第29节 螂的诱惑
第29节 螂的诱惑
网上冲浪时我刷到一篇帖子——
《当代大学生和蟑螂的适配度》。
觉得很有趣，就随手转发给了几个好友。
谁知当晚，我就变成了一只噗噗拉屎的南方大蟑螂。
1
我闲来无事在网上冲浪时。
偶然间刷到一篇帖子。
标题是当代大学生和蟑螂的区别。
我代入自己，觉得中了 n 条还挺有趣。
于是顺手转发给了列表的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打趣：
【如果我变成小蟑螂你们会怎么样？】
谁知，当晚我真的变成了一只蟑螂。
但不是小蟑螂。
而是南方大蟑螂，让人多看一眼都会反复去世的那种。
2
我慌了。
明天我公司还有个重要会议啊！！
再说就这样公然飞出去不得给人一巴掌扇死啊。
情急之下，我突然想到了和我住同小区的江添。
他是个还在读大学的体育生，我和他聊天有一阵子了。
白天我看到那篇帖子时也转发给他，并问出了那个弱智问题。
他当时给我的答复是：【那我会欢迎你进我家，给你吃好吃的零食呀。】
老夫的少女心当场就被击中了。
如今我真的变成了蟑螂，也不求他好吃的零食了，只求他能给我想想变回去的办法。
我扑扇着翅膀，飞出了窗户。
一路飞到他家。
他家的窗户正好开着，我就飞了进去。
我原本的计划，是叼着我常戴在手上的一枚戒指当作信物让他认出我。
可我失策了。
正在沙发上啃着西瓜的江添，在看到我的第一眼，给了我一个能把世界灭掉的高音。
他那一身的肌肉此刻是那么的无用。
他边鬼叫着边抄起西瓜朝我投掷过来。
被我惊险地躲闪过去后，他转而抄起了墙角的扫把。
见势不妙，我急忙从窗户逃了出去。
大概飞了几百米远，确定他看不见我的地方，我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无力地吐槽着。
才发现自己走投无路了。
3
无奈之下，我只好决定换一个同小区的人祸祸。
那就是我的竹马许弋城。
只是要我去找他这回事，我心里是很忐忑的。
因为白天那个帖子我也发给他了。
刚发过去不到三秒钟，他的回复就来了。
【我会一脚把你踩死。】
我当时觉得自讨没趣，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干别的事去了。
如今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这一次我学聪明了。
既然我拿不了笔写不了字，就另辟蹊径。
我从地上捡了片能叼得动的树叶。
然后……
在上面靠拉粑粑写出一笔一画。
不知拉了多久，我只觉得自己肠子都快拉出来时。
字终于写完了。
我衔起树叶，拼命朝他家飞去。
并且这一次我非常有礼貌，选择了飞到他家门前按门铃。
还好我的体型够大，按得动。
门开了，我努力地叼着树叶希望他能看见。
他果然看见了，并和我沉默着对视了一分钟。
我心道不妙，这男人是不是被吓到失语了？
正准备走为上计，往回飞时。
他突然叫住了我。
“沈筠？”
我扑扇着翅膀，非常激动。
激动到树叶上的粑粑粒都掉下去几颗。
我和许弋城再次双双陷入沉默。
“先进来吧。”还是他先开口打破沉默。
“但是别把那片树叶带进来。”他不忘补充。
惊喜来得太突然，毕竟这个男人在十个小时前还说要踩死我。
4
进门后，许弋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我也想顺势飞到他身边坐下。
却被他一把拦住。
“达咩。”他伸出手。
“你刚刚……拉过屎没有擦对吧？”
我懂了，现在不是小时候那会互相光屁股玩水的时候了，都开始嫌弃我拉屎不擦了。
但谁不想擦呢，如果我不是小……大螂螂的话。
许弋城到底是个聪明小孩，他拿出手机打开键盘，示意我打字和他交流。
我：【明天的会帮我开了。】
许弋城挑眉：“就为了这？你飞了一公里就为了这？”
不然呢？
他模仿着网上模仿油腻男的视频，一边撇起耐克嘴。
“开不开这会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是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确实实是我的顶头上司，公司的大 boss。
而我是他手下一个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最后只能厚着脸皮抱他大腿的勤勤恳恳小喽啰。
正当我 emo 的时候，许弋城突然起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他抱着一堆零食回来。
我飞到手机上打下：【我不饿。】
他瞥了我一眼说：
“这是我自己吃的。”
“这个，是给你的。”
说着又从身后掏出一瓶巨型杀虫剂。
见他非要跟我犯贱，我就飞到他刚拆开的零食上，吧咂吧咂将每个零食都啃一遍。
当然，在他的视角里，是我在他零食上胡乱地打滚发疯。
许弋城：“……”（拿起杀虫剂。）
见状我吓到飞起，扑腾着往他怀里钻。
这一钻倒好，把许弋城吓得原地跳了个 popping。
许弋城：“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5
折腾了一夜，我和许弋城就在互相恐吓间反复横跳。
第二天，他还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替我开会了。
只是他非要把我塞在包里跟着一起去，说什么他替我工作我也别想摆烂。
去就去，我们小蟑螂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不得不说，许弋城活该当上老板呢。一个会议再次让我看到天赋型选手和笨鸟型选手那不可逾越的天堑。
一份我累死累活做了小半个月的报告，又准备了一周才准备好的分析 PPT，他仅仅简略看了几眼就已经记住了全部内容，并且能在讲解时比我所分析得更加深入。
“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许弋城连忙打开包查看。
“giegie 是在关心我有没有闷死吗？”
我嬉皮笑脸，反正他也听不懂。
只见他将手伸进来乱摸，我连忙躲避。
他在里面摸了一圈后，满意地说：
“还好，看来你对自己括约肌的掌控还是不错的。”
哦好吧，什么关心都是浮云。
他只是想检查我有没有在他包里拉屎罢了。
6
提及拉屎，办公室的空调呼呼地吹，我突然有了一股屎意。
我毕竟是一只有素质的蟑螂，当众拉屎什么的还是太超前了。
于是我趁许弋城不注意，偷偷扑扇翅膀飞了出去。
一路躲避人和障碍物，成功到了厕所。
偌大的马桶在我眼前，犹如总裁在八百平的大床上醒来。
我拉得正酣畅淋漓，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还伴随着高跟鞋的嗒嗒声。
我很快就辨认出来人是公司新招的实习生，名校资历，转正在即。
正当我想着该怎么偷偷飞出去不吓到他们时，我突然听见了她和另一个同事的对话。
“许总真的好牛啊！”
“是啊，要是他是我男朋友该多好啊。”
“你可以去试试啊，你这么优秀，哪个男人不喜欢？”
“还是别吧，人家那么高冷。”
我霎时来了兴趣。
没想到许老狗在员工当中这么受欢迎。
也是，毕竟他长了张人神共愤的帅脸。说从小被人表白到大都不夸张。
想起他每次被人表白都是一副大社死的吃苍蝇表情，我忍不住咧开了嘴。
可下一秒，我笑不出来了。
7
门外两位亲爱同事的话题中心，不知何时好像变成了我？
“再说了，他身边不还天天围着个小跟班呢吗？”
另一个人捂嘴笑起来。
“沈筠啊，她不就是个汉子茶吗？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许总才不会看上她呢。”
“听说他们还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对付男人嘛，用点手段露点肉就能拿下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会心地笑了起来。
在厕所一字不漏听完的我，突然有种便秘的感觉。
她们的话让我非常不爽。
说许弋城就算了，怎么还带上我。真是不讲武德。
我很想飞到她俩脸上发疯，但又怕被杀虫喷雾伺候。
一个坏点子油然而生。
我扑闪翅膀，一路飞到她俩工位上。
成功地留下了几粒巧克力豆。
把刚刚害我便秘的大仇报了。
我一向不是什么圣人，就喜欢睚眦必报。
她俩这时也恰好回到工位，实习生一眼就看见了我制造的“小礼物”，问了周围一圈人。
“这迷你巧克力，是你们给的吗？”
周围无人应答。
她也没有太放心上，而是很自然地拿起往嘴边送。
我藏在阴暗小角落，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
正当我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心底暗爽时，我被一只大手捞起来，抓走了。
8
“憋什么坏呢？”许弋城一边把我塞进包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
我悻悻地趴在包的一个小角落。
刚刚她们的话勾起了我的回忆。
“汉子茶与娘娘腔……”
几年前，我们许弋城同志还不是这副高贵冷艳的尿性。
在那个非主流遍地的年代，老许同志的青春期也和杀马特头上的颜色一样精彩。
高中不好好念书，跑去玩音乐。
可偏偏没有人指责他，因为他是个学霸。即使不听课也照样年级前十，让吾等一众凡人非常无地自容。
老许同志整日顶着张起灵同款刘海鬓发，背上背着吉他，忧郁地站在阳光下。
迷倒了万千少女。
情书、零食成天如雪花般飘来。
作为许弋城形影不离的跟班狗腿子，我自然也没少拿好处。
当然吃人家嘴软，我也常常会帮她们送情书给许弋城。
他通常只是瞄上一眼，就淡淡说一句：
“扔了吧。”
还挺高冷。
大多数的女生，会锲而不舍，想用真情感动他。十年如一日地送着东西。
渐渐地我也不好意思起来，也就会拒绝她们给我的一些好处。
但是也有些极端的，被拒了就开始恼羞成怒，拉踩许弋城。
通常这种情况都被许弋城一句话怼回去。
“我认识你吗？”
这在青春期女生的心里堪比一顿暴击了。
不认识比不爱还要让人羞耻上百倍。
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换来人家轻飘飘的一句不认识。
想想我都替她们感到心塞。
我甚至能理解她们脱粉回踩的行为。
是我我高低把许弋城拖小巷子里狂扁一顿。
9
但是她们踩他也就算了，怎么还把火力分到了我身上？
敢情我命中带衰，妥妥炮灰命。
一些女生开始谣传我是许弋城指哪打哪的舔狗，说我厌女，骂我是不折不扣的汉子茶。
想假借兄弟名义勾搭许弋城。
一些男生也嫉妒许弋城帅得人神共愤，以至于他们的女神都不愿多看他们一眼，在背地里也没少编排许弋城，笑他娘娘腔，成天背着个吉他，刘海遮着眼睛装杯。
那时候正青春，谁不好面子的啊。
当我知道她们背地给我的外号后，我就刻意开始与许弋城保持距离了。
本来我们每天一同上学放学，我总是找借口要值日，要陪朋友去小卖部，好跟他错开来走。
在教室时也尽量避免和他交流。
“借我点钱，明天还你。”
他走过来漫不经心拍拍我的肩。
我不做声，没有动。
他以为我没听到，于是又重复一遍。
“借我 20。”说着爪子伸过来就要揪我头发。
我被他烦得不行，从桌肚拿出 20 大钞，环顾周围确认没有人看见，一把扔给了他。
还是没有和他说话。
他有些无语地冷笑了一下，离开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反应过来什么，自那天起他再也不会刻意在校门口等我，早上也不会多带一份早饭。
他开始变得更浑了。
10
当时他的父母闹离婚，家里情况一下子差了很多。
他开始频繁地逃课，在社会上结交混子。
我们开始变得更疏远。
但我担心他，依然在暗地里关注着他的动态。
有那么一阵子，我注意到他脸上总是带着些青紫。
于是放学后，我悄悄跟着他走了一路，在一个小巷停了下来。
我亲眼看到他被几个人围住，那些人推搡着他，直至把他推在地上，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我很想上去帮他，可我明白就算我上去了也没有用，只有跟着被打的份。
万分焦急之下，我找到了学校里玩得不错的朋友，请她帮忙找了些关系，去拦那帮小混混。
为了请他们帮忙，我花光了几个月攒的零花钱。
那些混混一见他们来，便作鸟兽散了。
留下许弋城和我站在小巷子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不说话，任凭我怎么质问他为什么和混混们纠缠不清，他都不回答。
我急了：“你在毁你前程自己不清楚吗？”
他突然抬头问我，眼里满是疏离冷漠。
“你不也是吗？”
我知道他是在说我找来的那帮人，他以为我和他们混在一起。
“我那还不是为了你！”
我抬高几个分贝喊道，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我付了一笔巨款这回事，怕许弋城心里有负担。
他再次沉默了，捡起地上散落一地的书本和被扯坏的书包走远。
那次事件之后，我们彻底陷入冷战。
他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看见我就如瘟神般避而远之。
他也不再逃课，像变了个人一般埋头苦学。
而我自始至终都不知为什么。
这种冷战一直持续到了高考结束的那天。
所有人都在欢呼，往楼下扔各种卷子。
楼道也成了书本卷子的海洋。
许弋城穿过人海，气喘吁吁跑到我面前，问了我一句话。
“你准备去哪个学校？”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我不知所措。
“江师大吧，我的理科并不好，估计分够不上好学校。”
我沉吟片刻答道。
他眼里突然有束光熄灭了，又恢复了往日的疏离。
“哦，那……祝你成功。”
“你呢？”
“我估计我考得还行，想冲一下清华。”
“那不是很好！”我非常兴奋。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还行吧。成绩还没出不是吗。”
接下来我们突然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我先开的口：
“那……我先走了。跟潇潇她们约了去逛街。”
“好。”他答得简洁。
我转身时好像听见他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放在心上。
“就是离得太远了……”
11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炎热漫长的暑假，许弋城跟着他妈妈搬家了。
许弋城也没有选择清华，而是选了离家不远的南大。
我们各自进入了不同的大学，认识了新的朋友。
逐渐从 QQ 的巨轮火花，变成了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和逢年过节送上模板祝福的过客。
直到大三的那一年，许弋城突然给我发消息。
【明天南大有音乐节活动，我会上台表演，来看吧。】
我打下一个【好】，爽快答应。
那天的火车出奇地晚点，等我赶到时，许弋城已经上台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跟人组了乐队，继续玩音乐。
那还是我第一次看他弹电吉他。像一颗蒙尘的明珠终于散发出了应有的光。
台上的他是那么张扬热烈。
此刻他就是音乐最诚挚的信徒。
连带着我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我在台下跟着他高举手臂，随音乐律动。
他除了弹吉他，还是乐队的主唱。
一首歌唱毕，在结尾的时候，他握着话筒突然停顿。
就在我和其他人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
他突然冲着我的方向大喊。
“喂，沈筠。”
一时间，所有目光纷纷投向我。
“生日快乐！”他笑着对我说。
我心脏突然一滞，然后开始疯狂跳动。
我自己都忘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我对许弋城的感情发生了质变。
12
人们常说谁的青春里不会有那么一两个肆意张扬的人。
对此我一直嗤之以鼻。
青春那是好看的人才配有的，我们这种纯属叫度过人生。
只是在无尽学业中走过的平淡的一段路。
但现在，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点亮了我的青春。
下台后，他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过来一把搭在我肩上。
“我乐队的人说出去吃饭，一起吗？”
我推辞了一下：“我又不认识他们，不好吧。”
正说着，我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女生扎着马尾，非常阳光。
她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学长，我注意你很久了，可以加个微信吗？我们可以一起研讨音乐。”
这时跟在他后面的乐队成员纷纷开始起哄。
“哟，这不是老拜托我们给你送水的学妹吗？老许，抓住机会啊。”
许弋城搭在我肩上的手突然让我倍感尴尬。
我默默地甩开了他，给他和学妹让出了一步。
“抓住机会啊老许。”
我学着他乐队成员的语气，笑得勉强。
许弋城嘴里刚要说出“不”字，只见那女孩又向他靠近了一步，依旧保持着大方。
“只是加个微信，还没有别的意思啦。”
许弋城看了看他的队友，又看了看满怀期待的女生。
最终掏出了手机。
队友又是一阵大惊小怪的起哄。
加完那女孩，许弋城还是执意拉我和他们去聚餐。
我却感受到一丝局促，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火车要晚点了，还得回学校呢。”
说完就跑了。
在火车上，我懊悔着自己怎么会对他心动了。
许弋城那么优秀，就该配那个落落大方的女孩。
至于他喊我的名字，肯定也是为了像往常一样戏弄我罢了。
盛大和鲜花，不是给我这样的普通人的。
我庆幸着自己没头脑一热和他表白。
当不成恋人，回不去挚友什么的最可悲了。
13
自那之后，我们的距离再一次被拉远。
我再也没有单独去南京找过许弋城。只是偶然听说他毕业后没有读研，而是自己创业了。
反观我呢，读研之后还是没有找到合适工作。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公司入职，还悲催地发现老板是许弋城。
甚至在看到我的第一眼，他都没认出我。
据他后来所说，那段时间我被找工作的事摧残得不像话，看到我第一眼他还以为哪个阿姨来入职策划一职了。
那之后，我又和他过回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
最可悲的是，我发现我看到他还是会想起大三的那个音乐节，尽管他已经变成了成熟稳重的职场精英，也还是人不知会心动。
但也仅限于暗地里心动了。毕竟，在轰轰烈烈的年纪尚且不敢诉说的爱意，又怎么会在权衡利弊的年纪里妄图弥补遗憾呢。
所以我开始尝试社交，尝试追新的人，企图抹去他在我心里的存在感。
但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现实和梦想之间。
我永远都只能是那个在阴暗角落里向往着光的蟑螂。
14
我是在许弋城的一声惊呼中结束回忆的。
他不敢置信地指着我，一脸惊恐。
“你……你……你……
“沈筠！”
他怒吼着，我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沉浸在回忆中，忘记了对括约肌的管理……
简而言之，我在他最喜欢的公文包里，拉了。
我讪笑着看向他：
“骚凹瑞啊，下辈子我一定做草履虫，有口无肛门。”
他伸出手就要来抓我泄愤，我慌忙起飞，在家里乱窜。
和他上演了一出速度与激情。
眼见着他祭出了苍蝇拍做武器，我一横心，飞进了他的房里。
张望四周，只看见有一个开着的柜门非常适合躲避，我想也没想，飞了过去。
里面空间非常大，只放了一个破旧的小盒子。
正当我该死的好奇心又犯了，想去看看盒子里露出的一个东西的一角到底是什么时，许弋城大喝一声。
“不许看！”
中气十足，把我吓一激灵。
可是他越不让看，我越好奇。
“你不会藏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吧。”
我非要贩这个剑。
情急之下，许弋城挥起苍蝇拍朝我扑了过来。
命中了我的身体。
一瞬间，我被拍落在了地上。
眼泪瞬间疼得夺眶而出。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蟑螂也是会哭的。
许弋城连忙把我捡起来查看有没有受伤，甚至忘了他自己怕蟑螂。
我哭得一声比一声大声。可这没有用，他听不到。
但我不相信他看不到我掉落的晶莹小珍珠。
终于在我的威胁之下，许弋城跑出去给我买了最爱的麦门憨饱嗝。
于是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一只美洲大蠊流着泪咀嚼着比它大好几倍的汉堡。
海绵宝宝诚不欺我。
15
半晌过后，许弋城才想起有事要说。
“对了，咱们公司下周团建的机票订好了。”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憨饱嗝都顾不上吃，嘴上还残留着芝麻粒。
【去泰兰德？？】
我在手机上打着字。
许弋城点头：
“对啊，攻略不还是你做的。”
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眼前的蟑螂周围乌云密布。
我幽怨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好死不死，我干吗要定下周。把自己给坑了。】
偏偏许弋城还要凑到我面前贩剑。
“怎么了，小沈是不打算去吗？那我机票钱可省了。”
他将脸凑到我跟前，想观察我的反应。
我扯出一抹微笑，伸出触须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去，老板请客怎么能不去呢。】
【到时候记得在海关捞我，别叫他们把我当成外来物种给灭了。】
许弋城全身像触电一般，原地飞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被蟑螂摸了啊啊啊啊啊啊。”
说完一个百米冲刺冲进浴室洗澡。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他才洗完出来。
脸上被我摸过的那块地方都快搓秃噜皮了。
要是放在平常，我高低能嘲笑他两个小时。
可是今天，我丝毫没这个心情。
16
天知道我有多期待这次去泰国，从查机票订路线包车，我费了多少心血。
可偏偏我在这关头变成了蟑螂。
果然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我无力地瘫在沙发上，许弋城像是感受到了我的不开心。
他走过来，拿着一个叉子把我往角落推了推。
哦，我又多想了。
他推我只是因为我没睡在他给我准备的“蟑螂之家”的区域而已。
蟑螂之家顾名思义，就是在沙发的角落垫着张尿不湿，在靠背上贴着非常迷你的一张纸，上面写着【蟑螂之家】四个龙飞凤舞的字。后面还附上了我的画像一张。
那画像可以说是……非常抽象。
“别不开心了，等你变回来我再给你补一个。”
他突然说道。
“才没不开心呢，区区泰国，又不是加州。”我嘴硬道。
但不得不承认这让我稍微好受了那么些许。
可转头又开始发起了愁。
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变回去，也有可能这一辈子都要做蟑螂了。
17
公司的人还是欢欢乐乐踏上了团建之路。
临行前许弋城给我准备了一堆零食，还破例允许我躺在蟑螂之家以外的区域。
出门前他嘱咐我：
“别偷看我东西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无异于提醒了我。
搞得我每天都对着他房里的秘密盒子心痒痒。
可他就像装了监控似的，每每我想要去一探究竟，他就会发来一条信息。
虽说说的事与那个盒子无关，但我做贼心虚，总觉得某人在监视我。
当然了，随意乱翻别人的私人物品确实不好，我还是决定忘了那个盒子。
又是三天过去，眼见他们还要三天才会回来。
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看剧。
今天我一如既往打开追的剧时，微信弹出了一条消息。
【看朋友圈。】是许弋城发来的。
我满腔疑惑地点开朋友圈，就看到首页第一条。
是一张星空下椰林的图案。
还配了个奇怪的文案：
【喂。】
抽什么疯……我心想着。
估计是许弋城故意发些旅游的照片想馋我。
可刷到下一条时，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还是许弋城发的。
这次的文案是【沈筠】。
我的名字。
我心下突然一紧，有些颤抖着拼命滑动屏幕，好不容易滑到了再下一条。
这次，是一个视频。
没有配文案。
点开视频，漆黑一片。
正当我疑惑，以为自己手机卡了时。
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许弋城像是身处一个游乐园，周围尽是耀眼灯光。
只是后面的背景，是摇曳的椰林和无尽大海。
“等等……这个地方……”
我趴在手机上细细端详。
“这……不是泰兰德啊？”
“这是……”
随着场景变换，屏幕里出现许弋城的身影。
他一路小跑着到了海边。
“沈筠。”许弋城突然喊我名字。
下一秒，无数烟花绽放，点亮漆黑夜空。
许弋城在漫天烟花下张开手臂，高呼道：
“沈筠，星夜、海岸、椰林、加州！我做到了。”
他顿了顿继续。
“现在，你还欠我一场热恋！！！”
屏幕外的我，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18
十七岁爱做梦的年纪，有那么一阶段，我很喜欢玩橙光。
我尤其爱玩的一个剧情，背景就是加州。
夏日苦橙和海盐、椰林、自由，种种的元素让我对这个地方充满着向往。
我常常会在本子上写下有关加州的东西。
幻想着有一天我也会成为橙光里的女主角，和男主在加州海岸的星夜下拥吻。
这时许弋城就会跳出来捣乱，抢过我的本子来看。
“啧啧，加州，还拥吻。”
“沈筠同志，梦都是美好的。”他拍拍我的肩膀。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牛马。与其看这些不切实际的霸总文，不如多刷几道题，以后说不定还能少搬几块砖呢。”
搞得我每次又羞又恼，然后就会对许弋城进行殴打。
“你懂个什么，以后要有人给我表白，必然是在加州。
“星夜，海岸，热恋。这种意境，意境懂不懂？？”
我边把他打得啪啪作响边说。
我至今还记得许弋城嗤笑的表情。
可他现在……发这个视频是什么意思？
“是一如平常的玩笑，还是真的发自内心？”
我糊涂了。
正当我出神时，许弋城的房里传来一声东西掉落的巨响。
19
我飞进房里，看见我心心念念的那个盒子从柜子上掉了下来，里面东西散落在地上。
都是一张张的照片。
或者说，都是我和许弋城的照片。
有我俩小时候被抱在一起玩的，有他揪我辫子时拍的。
都是我们……
还有……高中的毕业那天拍的照片。
当时我们正在陷入别扭的冷战，也没有像往年的惯例那样，拍一张合照记录成长。
可我没想到，他还是拍了。
这张照片里，我只有一张背影，而他正对着镜头，笑得明媚。
刚刚翻照片的一瞬间，我隐约看到底下还有一张纸。
费了老大劲，我才把那张纸叼了出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是许弋城的字迹。
【喜欢大概是，就算那个人变成小蟑螂也藏不住对她的喜欢。】
【我会为了你的梦想而努力——】
最后一行标注着日期：
【。】
是音乐节的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看到这，我哭得更凶了。
人们都说在篝火边的人怎么会感受不到炙热。
可我因为自卑和否定，一次次地远离着那团本该属于我的篝火，把自己封闭在阴暗的角落。
20
门外突然传来声响。
听着那熟悉的开门声音，这一次，我再无顾忌朝那个人飞奔过去。
拿着花提前回国的许弋城被我扑了个满怀。
他愣住了：
“你……变回来了？”
我也愣了一秒：
“我不是蟑螂了？”
手上传来的触感久违的真实。
我居然真的变回去了。
“管他呢。”我笑着说。
再一次扑向许弋城，紧紧搂住了他。
也许是某个人 21 岁时的心声成了真。
也许是一次次的试探和不坚定让我们渐行渐远。
总之，这一次，命运要我们不再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地错过。
爱永远不是突然降临的。
原来盛大和鲜花，也可以属于我。
番外（许弋城视角）
沈筠那个傻子一直好奇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她总是很自卑，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不够拔尖。
但她不知道自己有着治愈别人的力量。
我从一出生就是“来自星星的孩子”，也就是人们所说的自闭症。
幼儿园时，大家都会聚在一起玩，只有我孤零零地，不愿意和外界交流，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也都不喜欢我，更不会主动找我说话。
老师发零食的时候，大家都围成一圈，等待老师发到自己手上。
而我每次都是不顾别人硬往人堆里挤，虽然不是刻意为之，但当时在我的认知里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某一天，就在我一如既往要挤进人堆里时，沈筠叫住了我。
她拉过我的手，告诉我说：
“以后人很多的时候，记得要说『请让一下』。不要直接往里挤，会把你挤疼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句话被我记在了心里。
我学会了。
沈筠也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她很外向，很开朗，会教我各种技能，纠正我不对的地方。虽然她当时也是一个流着口水的小屁孩。
说来好笑，她一个社牛硬生生治好了我的自闭。
我开始变得和正常的孩子无异，甚至逐渐阳光起来。
我和沈筠共同走过了童年到成年的时光。
我的家境并不算好，在高中时爸妈闹离婚甚至一落千丈。
我常常没有钱买饭，她总是会用自己的零花钱给我带早饭。
午饭也是她的妈妈每天做了两份让她带来和我分着吃。
那时候的我每天心情不好，逐渐开始厌学，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
好像这样能麻痹我不幸的经历。
可我没想到，我被混混打的事情让沈筠知道了，她竟然带着一帮人来和混混们对峙。
我想，我可能带坏了她。
本来她的数学就不好，我不想让她考不上大学。
我也知道她在刻意疏远我，我没有拆穿她，而是主动离她远些。
但依旧会在角落默默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说，她喜欢加州，喜欢加州的星夜、海岸。
这会让她想到热恋。
可我现在的家庭情况，让我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又怎么让我敢带着她一起赌一个不明朗的未来呢？
我把这份喜欢藏在了心里。
可我从未有一天停止过努力, 我出去兼职，出去做项目，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
大三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
虽然钱赚得不多, 但我看到了希望。
于是, 在她生日那天, 我想借着音乐节的机会向她表白。
可沈筠这个小傻蛋, 以为我在开她的玩笑。
还让她遇到了别人向我表白的尴尬场景。
那天她慌乱地跑了。
我想, 可能她对我，并没有感觉。
是我一厢情愿闯进她的生活。
也可能，是我还不够努力, 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从那天起，我很少再联系她，而是更努力地赚钱、生活。
终于，我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
我很想尝试着再次靠近她，那天我翻开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年前的对话框。
HR 突然进来, 告诉我这是进入面试名单的员工人选。
在那堆资料里, 我一眼看见了她。
这一次, 我不想再错过了。
这场表白我筹备了很久，原本的计划是带着她去加州, 再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她诉说心意。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突然变成了一只蟑螂。
我随即联想到自己大三时写下的那段话。
“不会吧……居然一语成谶了。”
她变成蟑螂之后，最信任的居然是我，让我有些暗喜。
虽然我很怕蟑螂，可她在我眼里却一如既往的可爱。
此刻是凌晨三点, 沈筠在我怀里睡得正香。
这个傻瓜总是自我否定，害怕失去。
但她不知道, 有另一个傻子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奋斗七年，未敢有一刻停下脚步。
好在, 这次命运不再让我们错过彼此。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