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我在恋综当导师
第 36 节 我在恋综当导师
我在直播恋综上当导师，专门教大家怎么异地查岗。
众目睽睽之下，我给男友发语音：“坐在你旁边的那个漂亮女孩是谁？”
没想到他秒回：“什么？你怎么知道？你在哪？”
……
我牙都快咬碎了，依旧笑着回答:“我在刨你家祖坟。”
全场沸腾。
在场的前男友笑着给我鼓掌。
1
当天，这个直播恋综就因太过抓马而登顶热搜。
网友满屏刷着哈哈哈哈。
我微笑着说“我在刨你家祖坟”的片段被玩成了梗，红极一时。
就连导演组也发文，感谢我第一天就把节目效果给拉到了最满。
唯独我躲在被子里哭湿了荞麦枕头。
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和周晏在一起两年，说没有真感情是假的。
虽然是他先追的我，但两年的朝夕相处，我早就已经喜欢上了他。
纵使闺蜜再三劝诫我，说他年纪小，不懂事，还是个出了名的海王。
但我坚信，谁没有过去呢？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是吗？
可事实证明，狗可能改得了吃屎，但周晏一定改不了劈腿。
我瘫在床上，烙饼似的辗转反侧。
一想起今天，那个人在现场朝着我戏谑微笑的样子，我的血压就控制不住地往上涨。
在前男友面前表演被现男友绿。
还有什么比这更社死的事吗？
偏偏这时候周晏还在不停地给我打电话。
发现电话打不通，他的微信就一条接一条地进来。
我越看越心如死灰。
【宝贝，你听我解释宝贝。】
【我和她真的只是认识而已，她根本没你漂亮。】
【我知道你只是暂时生我气了对不对，快接电话吧宝，我真的会担心你。】
【苏乔，别这样对我行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
【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意相信我呢？】
【算了。】
【分手吧，累了。】
？
我还没说分手，他绿了我，然后还抢我台词？
【给我等着，老子今天晚上连夜把你家祖坟刨个对穿。】
2
第二天，我顶着哭肿了的包子眼出
现在现场。
妆发老师足足给我上了三层粉，犹嫌不足：“乔乔，你干脆请一天假得了，你这样子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我趴在桌上使劲摇头。
打工人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顶着锅盖去上班。
大二那年，我开始经营情感博主账号，逐渐小有名气。
账号定位男女情感，我的人设是擅长调解情感矛盾、帮助分手情侣破镜重圆的乔乔老师。
当我接到恋爱综艺邀约时，我高兴得快疯了。
可当我眼睛扫到嘉宾名单时，我真疯了。
“傅悬？！”
经纪人芳芳喜死了:“我去，影帝的综艺首秀！这节目铁定会爆，乔子，咱们发啦！”
我咽下口水，双眼无神:“帮我拒了吧。”
“为什么？”
我指着傅悬那一栏胡扯:“我骗过他钱。”
芳芳显然不信：“你？骗他？别搞笑了。”
我感到一阵被质疑的羞辱，不满地叫嚷:“别看他现在好像很高冷！当年……”
“当年什么？”
我噎住：“当年他可好骗了。”
话讲到最后，我的声音不自觉蔫了下来。
因为其实被骗的那个人是我。
傅悬是我的初恋，我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本以为可以谱写一段佳话，没想到最后我却成了个笑话。
我们的分手闹得委实难看。
人人都知道傅悬红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给甩了。
这些年只要遇到老同学，我都得被迫接受他们怜悯目光的洗礼。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做梦都想掐死的人，会和我上同一个节目，还差点成为我的学员！
被甩的给甩人的做恋爱导师。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芳芳帮我拒接后，我本来以为这个事就到此为止了。
不料节目组以为我是嫌钱少，直接给我开出了三倍通告费。
芳芳拿着合同紧张地追问我:“不会是傅悬派他们来的吧，对对对，一定是他。他还对你骗他的事耿耿于怀，想看你在节目上出丑。”
我数着定金后面的 0，脸都快笑烂了：
“要看我出丑？我可以表演倒立拉稀。”
芳芳：“......6”
3
直播进行到一半，我的目光和傅悬的目光差点在半空
中打起来，空气中仿佛充斥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他用口型调侃我：“隔空锁敌？”
我冷笑一声，同样用口型回敬他：“基操勿六。”
他垂眸莞尔一笑。
这一幕恰好被移动摄影机给捕捉到了。
弹幕瞬间刷起了【盛世美颜】【悬美人】。
……
网友只知道贪图他的美色，殊不知，这人根本就是一神经病。
我找了个摄影死角，冲他翻了个白眼。
我这么讨厌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傅悬不光是甩了我的前男友，还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疯狗。
我家和他家相邻，没人比我更了解他。
这家伙恐怖的好胜欲和他高岭之花的外表一直是个反比。
从小到大，无论任何考试，他只要能保住第一，他就永远是那个风轻云淡、情绪稳定的傅悬。
但哪怕偶尔一次考试考第二，他就会失控抓狂，病态又偏执地通宵学习。
甚至他还会深更半夜跑到我的房里，只为瞒着他父母搞学习。
为了维持住第一名，他可算是用尽了全力。
傅悬来我家的次数多起来以后，我妈开始暗示我们注意身体。
我羞得小脸蜡黄，他却脑子缺根筋地回应：“还行，我能扛得住，就是乔乔不行，每次都睡得特别快。”
……
他的病态好胜心自然也延续到了工作上。
他刚出道那会儿，因为年纪轻，长相惊艳，一直被制作方当作花瓶使。
他不甘心被人家看轻，开始没日没夜地磨演技、练台词，一有空闲时间就往电影学院跑。
在演完一个配角小有水花后，公司要求他立稳单身人设。
他二话没说立刻甩了我。
甚至还在微信上对我口出狂言：【乔乔，我不可能为了你丢掉我的事业，这不是我的风格。】
分手七年，他硬生生从一个非科班出身的素人，做到了人人称赞的双金影帝。
于是他又变成公众面前那个“我会一直等，等到她愿意回头”的痴情人。
只能说，影帝不愧是影帝。
人格分裂被他给玩明白了。
神游了一会儿，主持人突然 cue 我：“乔乔老师，现在可以开始了哦。”
我一惊，开始什么？
只见傅悬从容起身，朝我的方向走来。
与此同时，我终于瞥见了任务板上的几个大字：
【秘籍！乔乔老师教你怎么追回前任！】
......
有病啊？
我破大防。
甚至怀疑节目组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在故意搞事情。
导播将镜头切到我，全场期待的目光朝我看过来。
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硬着头皮胡侃：“首先，你得有个前任。”
母单人设的傅悬秒接话：“我有。”
弹幕不淡定了。
【不是说悬哥没谈过吗？】
【对啊，之前报道不是说他单相思了人家女孩十年。】
【大家冷静，应该只是为了节目效果，不这么说的话导师还怎么继续往下教呢？】
......
“第二步，你给她发消息，就说你知道错了。”
傅悬举起手：“可是老师，我被拉黑了。”
气氛逐渐尴尬，主持人立马出来打圆场:“原来影帝也有被人拉黑的时候啊，哈哈。”
傅悬像是陷入了回忆，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苦涩:“是啊......我在她的黑名单里待了很多年。”
一直没说话的女一周悦冷不丁地接了一句:“她太过分了点吧，拿乔也不是这么拿的。”
弹幕的磕学家又开始发疯。
【悦子，我的嘴替。】
【我天，悦那个失落的眼神，妈妈心疼死了！】
【悬哥啥时候能回头看看周悦呢？】
【岳父 CP 是真的！】
【终于有人发现了！周悦明显就是为了傅悬来的啊，每次只有轮到傅悬发言她才抬头。】
【据说他俩相识于微时，还一块儿在电影学院进修过。】
......
我咬住嘴唇，勉强压制住快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
没想到傅悬也有今天。
虽然不知道他的前女友是谁，但我已经对这位敢把傅悬拉黑好几年的女壮士多出了几分敬佩。
我咳嗽两声，继续说：
“不好意思，老师都忘了这茬了，不过傅同学，说句不该说的，你前女友说不定已经开始新生活，交新男朋友了，咱还是别去冒昧打扰了吧。”
傅悬将手撑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唇边笑意更浓：
“她昨天刚分手。”
我头皮发麻，一种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这个神经病，不会吧？
这可是直播！
他马上向我证明，神经病没什么不会的。
“还有，老师，你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极轻地挑了挑眉:“别耽误了我道歉不是？”
弹幕炸了。
我也炸了。
导演组磕疯了，再次发文:“感谢乔乔老师，原来节目效果没有最满，只有更满！”
4
傅悬的疯批式自爆直接把平台给干瘫痪了。
紧急抢修需要时间，节目组只能终止录制。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一不小心膝盖重重磕在了桌脚上。
痛得我龇牙咧嘴。
摄像头一关，傅悬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能自己起来吗？”
他倾身问我，语气平平。
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毫无波澜。
就好像，刚才那些令人误会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瞪着他，原本硬气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却很软:“不能……”
没办法，我一直对他又爱又怕。
他太强，无论是气场，还是别的什么。
而且我这人，不但好色。
我还慕强。
听见我说不能，他嗤笑一声:“前女友，你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客气。”
说归说，他还是打横抱起了我。
我颤了颤，和他身上的冷香气撞个满怀。
多年不见，他眉眼间的清冷疏离感愈发重了些。
“抱紧点。”
我乖乖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颈。
一走出摄影棚，我就紧张地侧过脸去。
“不会有人拍到的。”他低声补充，“我保证。”
差点忘了，傅悬如今是今非昔比了。
最年轻的影帝，意味着掌握了圈内最好的资源和最高的话语权。
即便被拍到，只要他不想，他有的是办法让照片不流出去。
我嘀嘀咕咕：“反正被拍到也是你吃亏。”
我一个靠流量吃饭的网红，我怕啥？
傅悬人高，他的助理只好踮着脚给我们打伞。
傅悬微微弓起脊背低着头。
“不累吗？放我下来吧。”
“没事。”
三月份的天变得快，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就狂风大作，细碎的雨丝扑面而来。
我臭美穿的裙子，风一吹，不由得冻得瑟缩一下。
傅悬敛眸看我一眼，不动声色地紧了紧臂弯。
助理忙说医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我有点窘:“没那么严重啦，我回去涂点红花油就好了。”
区区磕伤，搞这么大阵仗未免太过了。
我打小就顽皮，加上又是学体育的，膝盖就一直没好过。
那会儿我妈工作特别忙，经常一两个月不着家。
也是傅悬替我揉热红花油，帮我挽起裤腿擦药。
那时候的他可比现在好多了。
虽然嘴上说着怎么不摔死我算了，动作却无比轻柔。
我悄悄抬头望去。
傅悬的唇线抿得笔直。
意思是，门都没有。
我有时候真恨我自己，连他的一个微表情，我都如此熟悉。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忽然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原谅我了吗？”
他是故意的吧？
如果我在这儿说句不愿意，他说不定会直接松手把我摔个半死。
这人真别扭，连道歉也不肯好好跟我说。
我阴阳怪气：“我哪有资格原谅你啊？况且你也没做错什么，毕竟为情所困可不是你的风格。”
傅悬沉默半晌，淡淡嗯了一声：“所以你还是不准备原谅我。”
一股无名邪火升起。
就因为我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就因为我过去无条件爱他。
所以他就觉得，凭他一句话，我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舔他吗？
人一生气，就容易口不择言。
我冷笑着说：“同一个男人，姐不玩两遍！”
傅悬的脸色瞬间阴沉。
就在我以为他要把我丢出去的时候，医生及时赶到。
他将我交给医生，自己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的助理在我俩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给我打伞：“乔姐，其实悬哥他还是挺在意你的......唉，算了。”
这句算了，落在我心里，渐渐泛出苦涩的涟漪。
算了。
当然算了。
破镜没必要重圆。
尤其这镜子，还是他亲手摔碎的。
等我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间，我妈的电话也正好打来。
“乖囡，要不退出节目吧。”
我盯着热搜一连串的几个爆字，愤愤咬了口面包：“不，退出要交违约金的。”
“要我说你就不该去，我早看出来了，你跟阿悬不合适，你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我怔了怔：“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妈叹了口气：
“上学那会儿你就跟个小尾巴似的围着人家转，他跑你追的，人家停下来等等你没有？傅悬这孩子，有上进心、勤奋，憋着一口气要往上爬，要做人上人，他跟你不一样......你是我女儿，我只希望你平安幸福就行，但你和他在一起不会真的幸福的。”
“就算他真跟你在一起，那也就是图个新鲜，久了他会厌烦的。”
“步调不一致，怎么走都是错的。”
我嘴里的面包“吧嗒”一下掉在桌上。
我妈居然比我还了解他。
我高中是体育生，每个晚自习都用来训练。
体育队下训比晚自习稍微早一点，我常常等在傅悬班级外，和他一起回家。
每次，我和他们班的每个人都一一打完了招呼，他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我一边看着他关灯、关门，一边叽叽喳喳今天的趣闻。
他有时会听，有时又好像在神游。
有一天，他大概心情不太好，问了我一句：“苏乔，为什么你每天都这么闲？”
我被他问住了。
“其实我很忙啊，我要训练，要补习英语，你知道的，我英语超烂的......”
“可是你每天说得最多的是食堂的菜和无聊的八卦。”他轻描淡写，“我感受不到你有多忙。”
我语塞半天。
他语气中的疲倦怎么都掩不住：“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我赌气地回他：“我成绩本来就吊车尾嘛，况且现在离高考也没几天了，我不想跟你讨论学习有什么错吗？”
傅悬不说话了。
他向来如此，点到为止。
会给别人留面子。
但我已经察觉出了他话里的失望，顿感无趣。
我确实有在用功，但我不想跟他仅有的相处时间里还聊学习，所以刻意拣些轻松的话题说。
有什么不对吗？
错就错在我生来志向不高。
而
他偏偏最是勤勉。
一路无话。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主动找过他。
我妈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算了，你也长大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眼眶一热，低低“嗯”了声。
我一直是很听她话的。
除了关于傅悬的事。
5
傅悬团队在直播事件发酵的三小时后迅速出面公关：
【只是在现场玩演技游戏，傅悬先生与苏乔老师并无前情。】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引起了粉丝集体不满。
【什么意思，敷衍鬼呢？明显是在拉我们哥哥炒 CP 啊，问题是你看女方咖位够么？】
【整什么阴间剧本啊？节目组要不要脸？！】
【这个苏乔什么来头？一个素人，热搜牌面整这么大，说没背景谁信啊？】
无数人涌进我的社交平台，开始挖我的信息。
我慌了，急忙找芳芳求救。
芳芳扯着嗓子骂我：“大姐，你们有一腿你早说啊，你现在搞得我措手不及，根本没时间做反黑了。”
我欲哭无泪：“不，我们没有。”
芳芳二话不说甩过来一张图。
不知道是谁挖出来的我高中和傅悬的合影。
照片里我傻气地咧着嘴，挽着傅悬的手，而傅悬矜持地抿着唇，眼里笑意很淡。
因为有年头了，照片有些糊。
可怎么也糊不住我那不值钱的样子。
芳芳冷笑：“你骗他钱？我看你是骗他苦茶子了吧？”
我羞惭得满脸通红。
“他的粉丝可不是好惹的，等着死吧你。”
芳芳放完狠话就挂了，根本不给我求饶的时间。
我躺床上想了一夜。
反正我接综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黑的准备了，更何况我还拿了三倍的通告费。
流量就是钱，黑红也是红。
人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工作人员敲门提醒我起床的时候，我已经自我洗脑成功。
没错，一切为了钱。
能蹭到傅悬的流量，挨骂算什么？
我慢慢挪出屋，正好对上刚做完妆发的周悦。
她皱着秀气的双眉，眼里的反感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乔老师，炒作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小心惹火上身。”
我：“......我不姓乔。”
周悦根本没听我说话，自顾自地抬脚走开。
她的助理经纪人忙不迭跟上。
我幽幽叹了口气。
今天的录制地点定在海边。
节目组的导师一共三位，我是其中最年轻也是最没来头的。
没想到直播刚一开始，导播就不断找由头把镜头切到我这。
我有点坐立难安。
明知弹幕都在骂我，我也只能摆出笑脸强撑着和主持人互动。
“今天会空降一个男嘉宾哦，乔乔老师希望是个什么类型的？”
我笑呵呵地回答：“当然希望是个帅哥。”
弹幕清一色地在刷【苏乔滚出去】【苏乔绿茶】。
有傅悬的粉丝，更多的是节目粉。
就在刚刚，我高中母校论坛的帖子也被人挖了出来。
标题是【七班苏某，高考刚结束就与人同居，其母被气进医院】。
里面详尽写了我与傅悬的事，几乎是在指名道姓地骂我，却没透露出半点傅悬的信息。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谁的爱慕者写的。
这下傅悬的粉丝更气了。
【这种人也能出来参加综艺捞钱？】
【不是吧，传绯闻也要有个度吧，悬哥会看上她？】
弹幕逐渐糊住我的脸。
满屏的荡妇羞辱与辱骂。
绿茶和大便的表情飘满屏幕。
就连两位导师也有意无意地挪了挪屁股，好离我远些。
就像我是什么传染病源头。
我努力眨眼，深呼吸，强行挤出微笑，不让眼泪掉下来。
傅悬则蹙眉，正在镜头外看着我。
他的助理不时朝他说着什么，表情急切。
而他一直没开口，一双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我。
我低着头，躲避着他的目光。
空降嘉宾登场介绍时，我猛地抬头。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十分懒散且淡漠地朝镜头打了个招呼：“嗨，大家好，我是周晏。”
6
我承认，在看到周晏的那一刻，我一直提着的心忽然就松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至少周晏会信我。
我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如此信赖他。
眼泪迅速夺眶而出。
趁着镜头还没给到
我，我迅速伸手擦掉。
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周晏静静凝视着我，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像过去无数次耐心哄我一样，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意思是：“真笨，这有什么好哭的？”
然后，他又摸摸嘴唇。
“别哭，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破涕为笑，不经意间对上傅悬的目光。
他的眼神深潭般晦暗。
傅悬仿若自嘲地勾唇哂笑，弧度极小，却怎么看怎么黯淡。
我不自觉地被他的低落感染，收敛笑容。
周晏向来是人群的焦点，连在美女俊男如云的恋综都不例外。
他一出现，大半的弹幕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
我悄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周晏漫不经心地拉下拉链，脸上飞快掠过一抹调笑。
要死了。
帅哥就是帅哥，拉个拉链我都能想歪到太平洋。
主持人热情空前高涨，召集四男四女坐在沙滩的椅子前。
“今天开始我们正式开启为期三天的海岛旅行，每天晚上，你们都可以选择向一位异性发出心动讯号票，每天收到最多票的一对男女将获得携手海岛别墅、共度一夜的机会。”
第一天正式拉开帷幕。
女二是青春靓丽型小花宋芸白，人也很直爽，上来就托腮发问：“周晏，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周晏很诚实：“我是无业游民。”
宋芸白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在镜头前如此直白。
不过圈内个个人精，她脑子转得自然也快：“挺好的，年轻嘛，不急着工作，以后有的是时间工作。”
男二徐铭就忍不住了：
“不是啊，我觉得年轻人就该拼搏，不工作那不是成了啃老族了？”
他是个年轻有为的律师，且一直对宋芸白诸多示好。
周晏一句“无业游民”是事实，可落在他耳里就有了一层淡淡的不屑告知的意味。
众所周知，能参加这档节目的，能是什么等闲之辈？
“周先生，你觉得呢？”他略带挑衅地将话题又丢还给了周晏。
周晏咬着吸管点头：“你说得都对。”
一拳打在棉花上，徐铭的脸色不由得变幻几番。
更要命的是弹幕此刻还科普起了周晏。
【这位
是周氏的太子爷，我见过他来子公司考察，真人比镜头里帅。】
【这位真·太子爷，而且他超低调的，以前连脸都不露，不知道为啥居然跑来录恋综？】
【哈哈哈笑死，徐铭打脸不？】
【打起来打起来——】
一旁沉默许久的傅悬适时出声，打破沉闷的氛围：“各花各有各花香，大家各活各的，也没什么不好。”
这话真好听。
当年怎么不说给我听？
我眼睛盯着显示器，嘴巴不由自主地瘪了瘪。
周晏好笑地扫我一眼，下一秒就开杠：“傅老师，你可真有文化啊。”
傅悬淡然垂眼，吐出两个字：“过奖。”
周晏继续满脸崇拜：“我有个朋友，她跟前男友分手就是因为前男友嫌她不够上进，如果她前男友能有傅老师这么高的觉悟就好了，可惜。”
刹那间，傅悬的脸色变得和徐铭一样，闪烁着五彩斑斓的黑。
7
中场休息时我把周晏堵在洗手间。
“你能不能管管你那破嘴？”
周晏反手将我抵在墙上，动作干净利落，语气仍是懒洋洋的：“怎么？心疼他？”
我被冰冷的墙壁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声音都在颤：
“没。”
“那就好。”他随意揉了揉我的发顶，蹲下来看了看我的伤口。
一边看一边冷笑：“我就是单纯看他不爽。”
“你看他不爽？”
周晏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双面人最讨厌了。”
“你俩半斤八两好吧。”
他猛地起身：“才不是。”
“坐我旁边的那个女人，是我爸爸的生意伙伴，我们和几个供应商正在吃饭。当时我只是太惊讶了，收到你的消息我差点跳起来，还以为你来南京看我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多久没搭理我了。”
我后知后觉。
为了筹备综艺，我确实忽略了许多条来自他的信息。
给他发测试消息前，我手机上还有很多他的未读消息。
【乔乔，你在干吗？】
【我到南京啦，这里的烤鸭真好吃，发几张图馋死你。】
【图片】
【图片】
.
.....
【乔乔，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呀？IP 跑来跑去的，就是不跑来南京看看我。】
我心虚了，抬脚就走：“呸，海王，不跟你玩了。”
周晏一把揽回我：“姐姐，我叫你姐姐行不行？我拜托你先调查一下我到底有没有前女友再来骂我海王行吗？在你那闺蜜嘴里，接近你的没一个好人。”
……
等会儿，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已经分手了。
“那你来这儿参加综艺，都没跟我说一声，找对象来了？”
周晏一张俊脸拉得老长，满是怨念：“姐姐，我一时冲动跟你提了分手，不专程跑一趟，就你这个狗脾气，你这辈子还会原谅我吗？”
说完，他低头象征性地咬了咬我的腮肉。
“烦死了，等下这傻 X 节目弄完了罚你陪我吃饭，三顿。”
他高兴要咬人。
不高兴还要咬人。
像条小狗，从不掩饰喜恶。
我笑着去推周晏靠在我肩膀上的头，却在分开的那一刻猝然瞧见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吓得我呆立原地。
周晏皱眉让开一条道，嘴还不肯饶人：“哟，傅老师，一个人上厕所呢。”
傅悬脚步不停，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我们。
“啧。”周晏轻笑，“单身狗怨气就是大。”
“......”我再次重申，“把嘴闭上。”
8
第一天，傅悬毫不意外地成为收到心动讯号票最多的男嘉宾。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其实挺佩服他的。
无论什么事，只要他想，他都可以拿到第一。
看起来好像轻轻松松、无限风光，其实是他从不肯叫人看见他的背面。
周晏则碍于无业游民的身份，一张票都没收到。
周晏瞟了眼镜头，凉飕飕来了句：“都不投我，那我也不投别人。”
弹幕乐死了。
【好可怜的小狼狗啊。】
【傲娇小狗。】
【不是吧，为啥没有一个人投他啊，笑死我了。】
【周晏！叫你丫装穷哈哈哈哈哈哈。】
关于傅悬的讯号票投给了谁，节目组则玩起了保密。
直到镜头切给周悦。
她收到了两票。
弹幕的 CP 党开启了头脑风暴。
【一共四个男
的，周晏说自己弃权，徐铭投的宋芸白，周悦拿到了两票！谁投了她不用我多说吧？】
【本岳父粉狂喜！！！】
【磕双向奔赴的快乐，谁懂？】
傅悬攥着自己的票看到这个结果，目光犹如利剑，直直射向一旁的周晏。
周晏无辜耸肩，仿佛在说：“不谢。”
当晚，岳父 CP 再次喜提热搜：【恋综迎来史上最高颜值夫妇】。
今夜的直播是得票最高的两个人独处，我不用跟。
落单的周晏自然也丧失今夜的出镜权。
不过他毫不在意，厚着脸皮跟进我房间。
他席地而坐，把头靠在我腿上，眼睛则一直盯着平板：“不看看？”
“不看。”
我已经不再看节目了。
弹幕一开，我心态会崩。
“啧，穿泳装单独过夜，节目组挺会玩。”
“别看了。”
周晏的目光终于移到我脸上：“你吃醋了？”
我心一缩，当即否认：“没有。”
周晏静静抬头瞧着我，房间顶光洒在他脸上，有种圣洁的脆弱感。
他不说话的时候看着还挺文静。
可惜这人长了张嘴。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人凉了三天，嘴都还是硬的。”
我抿唇不说话。
“行了行了，我不看了。”他起身合上平板，故作开朗，“泳装也没什么可看的，哼。”
我听出他是在故意逗我，但我笑不出来。
我从没觉得自己优柔寡断过，直到和傅悬重逢。
傅悬这个人，占据了我的整个青春。
当年的断崖式分手，我始终没有走出阴影。
那段时间，我一遍又一遍地否定、击倒、打碎自己。
再一点一点把自己拼上，会对人竖起心墙，大概就是从他一声不响地消失开始的。
面对这个人，我没法做到完全冷静。
这对周晏又是何其不公！
周晏替我掖好被角：“我先回房间了，你早点睡。”
我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手腕：“今晚别走了。”
周晏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看着我，语气含笑：“勾引我呢？”
“是啊，你上不上钩呢？”
“……操。”他低骂一声。
我将脸缩到被子下面，另一只手
“啪”地一下摁灭灯。
昏暗的卧室里，一切声音都被渐渐放大。
接吻声、心跳声、衣料摩擦声。
他抱着我连亲带啃，不得章法但又激情似火，恨不能撕下我一块肉。
果然是条野狗。
“疼。”
“......没经验，见谅。”
......
最后他摁住我往下滑的手，表情隐忍。
“今天不行。”
我无语：“你来大姨妈了？”
他慢慢悠悠地说：“明天起不来，你得赔三倍违约金。”
“好的，晚安。”
他又好气又好笑：“睡觉，不许再想别的了。”
“嗯。”
“一切有我在。”
“嗯。”
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很好闻。
我枕着他一只手臂，沉沉睡去。
9
第二天刚醒，手机便给我推送“傅悬地铺”的词条。
我想了想，顺手屏蔽掉热搜推送。
周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自己房里去了。
这里人多眼杂，他确实不方便多待。
第二天的直播进程非常顺利，但就在快结束时出了大事。
当时吃完晚饭后，大家在客厅闲谈。
周悦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摞真心话大冒险的纸牌。
她直勾勾地盯着傅悬，提议：“有人想玩吗？”
其余人纷纷跃跃欲试，傅悬却合上了书：“我没什么兴趣，抱歉。”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周晏也顺势站了起来：“傅老师，一块玩啊。”
傅悬盯他半秒，似笑非笑：“行啊。”
弹幕纷纷推测。
【怎么感觉这俩不太对付？】
【难道周晏也喜欢周悦？看不出来啊。】
【打起来打起来——】
徐铭兴致勃勃地开了两瓶酒，将骰子置于茶几正中间。
“谁的点数最小，谁喝一杯，然后抽牌，可以自由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第一轮点数最小的是周悦。
她喝了一杯酒，腮边便浮起淡淡胭红，更衬得她朱唇皓齿，格外动人。
随即抽牌，第一张就玩了个大的。
宋芸白起哄，大声念了出来：“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或许是借着酒劲，
或许是真情流露，她大大方方地直视傅悬，坚定回答：“有。”
下一秒，弹幕几乎是 CP 党铺天盖地的狂欢。
【我女牛逼啊啊啊啊——】
【直球 yyds！】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他俩告白，我天，我没做梦吧？】
【投个币就当随份子啦！！】
恋综本就有演的成本，但即便如此，敢直接表白的也寥寥无几。
更何况，表白以及被表白的人都不是素人。
看来今天的热搜又有得忙了。
面对如此赤诚的话语和热烈的目光，傅悬却恍若未闻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连空气都沉寂了几秒。
眼看气氛不对，宋芸白干巴巴地救场：“哈哈哈，咱们继续吧。”
周悦也不伤心，而是重新倒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娇俏地吐了吐舌头：“这酒好辣。”
不出意外，弹幕一片心疼。
主 CP 算是彻底崩了。
导演摇了摇头：“她倒是很聪明。”
我撑着脸看着显示器不说话。
虐粉、提纯 CP 粉这些专业话术我听芳芳说过。
但我更愿意相信她是真的喜欢。
因为她的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在照镜子。
只可惜，他再一次选择了无视。
心脏隐隐抽痛。
是心疼她，更是在心疼曾经的自己。
我忽然有点释怀了。
傅悬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尽力过了，所以错不在我。
众人重新摇骰子，谈笑间就将刚才的不愉快给盖了过去。
下一轮，周晏摇出了两个 1。
他的手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烂，连刮刮乐都没中过一次。
周晏喝酒抽牌一气呵成。
抽到牌后，他狡黠轻笑:“Wow，好牌。”
镜头推进给到牌的特写，上面赫然写着:【给一个异性朋友打电话，说我爱你。】
与此同时，周晏的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
等我意识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响彻一整个客厅。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到我脸上。
我的脸
噌地一下爆红。
手忙脚乱地摁断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依旧气定神闲，对着根本没通的手机一字一顿，异常郑重：“我爱你。”
我浑身发麻，呆呆地站在原地。
记忆涌现。
两年前，在我家楼下。
周晏拎着喇叭大咧咧地喊：“苏乔，我爱你。”
楼上大爷往他身上泼水，他不闪不躲，愈发深情：“苏乔，我爱你就像爱这瓢泼大雨。”
大爷笑得手抖，连盆一块掉了下去。
他揉着被砸痛的额头，还不忘大喊：“就算上天下刀子，也不能阻止我爱你。”
他好幼稚。
但我缺爱，我受用。
【我刚刚听错了吗？有铃声响起吗？】
【前面的，你没听错，我们都听到了。】
【所以周晏喜欢的人就在这儿？那他和傅悬争的是？？？】
【坏了，我好像猜到是谁了。】
周晏收起手机：“OK，我说完了。”
宋芸白激动地八卦：“你女朋友吗？”
周晏扫我一眼，唇边的弧度浅浅的：“还在追。”
“那还来参加恋综。”徐铭冷笑。
“因为穷。”周晏言简意赅。
“......”
宋芸白好心提醒：“飞行嘉宾只有一期三天，拿不到多少通告费的。”
这个节目每一期都会请新的飞行嘉宾，说白了飞行嘉宾只是凑个热闹，带给观众新鲜感。
时间太短，和嘉宾发展不出什么火花。
“足够了。”
傅悬面无表情地伸手摇骰子。
日头西落，晚霞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单薄线条。
他一动作，顿时将众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哈哈哈，悬哥也摇到了 2，什么手气？”
喝酒、抽牌不过短短一瞬，他却捏着牌怔了足足一分钟。
“你做过最出格的事是什么？”徐铭把视线从牌上移到傅悬脸上，笑得不怀好意，“悬哥不会是不方便说吧？”
傅悬摇头：“不是。”
沉默半晌，他低声道：“高考结束后，我离家出走过两个月。”
其余人笑：“悬哥果然是个乖学生啊，连这也算出格。”
我笑不出来。
离家出走可能不算什么，关键是那两个月，他一
直和我在一起。
那年高考结束后，他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离奇消失了。
傅妈妈找他，我也找他。
找了整整两个星期后，我在一家网吧找到了他。
“跟我回去吧，你妈妈快急死了。”
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滚。”
我惊愕于一向教养良好的他居然会说这种话。
他抬起下巴，倨傲冷笑：“听不懂吗？我让你滚。”
周围人起哄：“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我生平第一次见傅悬发那么大的火。
他一脚踹在桌子上，发出巨大声响。
没人敢再吱声。
我不走，抱着书包蹲在路灯下等了他一整天，也淋了半天的小雨。
最后被他带回住处。
那是个狭小的单间，容纳两个人转身已经是极限。
他扔给我一件他的衣服：“去，把澡洗了，省得感冒。”
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固执地追问：
“傅悬，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他立在门口眺望远方，神色不明：“今晚你就睡这儿，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我不。”
我扔掉毛巾走到他面前，用几近央求的语气对他说：“我不问你了，能不能别赶我走？反正暑假我家里也没人......等开学我就走，我发誓。”
我不知道傅悬受了什么刺激变成这样，但我知道我不能扔下他一个人在这儿。
傅悬看我一眼，不置可否。
我飞快抢过他手里的烟，吸了一口。
浓烈辛辣的烟雾呛得我弯下腰咳嗽不止。
他蹲下来，仰视着我：“喜欢这个味道吗？”
我抹了把眼泪，倔强得要死：“还行吧。”
下一秒，他的唇便覆在了我的唇上。
......
“嗯，确实还行。”
我愣在原地。
傅悬的眼睛像浸过水的黑曜石，隐忍而阴郁：“害怕了？害怕了就走。”
我摇头：“你知道我喜欢你。”
他笑了，然而那笑容里却满是凄惶：“苏乔，我不懂什么是喜欢。”
“没关系，我教你。”
后来，我留在他的出租屋两个月。
闲暇时间，我们一起做饭、嬉闹、打游戏。
更多的时候
我们一起研究志愿，研究如何才能离彼此更近一点。
那年的夏季多雨，绵长的雨和廉价香烟的味道一同刻在记忆里。
是我刻骨铭心的初恋，却也是他完美人生的唯一一次出格。
我终于明白。
我跟他的确不是一路人。
10
当晚入住别墅的人依然是傅悬，只不过女主换成了宋芸白。
周晏对此表示磕到了：“他俩锁死，钥匙我吞了。”
“你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又是你假借傅悬的名义投的宋芸白是吧？”
周晏毫不心虚地摆手：“不管他们，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拉开凳子坐下，打开电脑，登录我的高中母校论坛。
落寞了很多年论坛重新活跃，我眼尖地瞧见论坛里前几个帖子的发表日期就在今天。
心下微沉，我忍不住问他：“什么东西？”
拜傅悬的追求者所赐，我对这地方没什么好感。
他点进精华帖，那里置顶着一封道歉信。
是写给我的。
我简单扫了一眼，笑了：“你让她写的？”
“嗯。”
“用的什么办法？”
周晏思考几秒：“就，吓唬了她几句。”
“其实她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周晏挑眉：“21 世纪了姐姐，成年人同居还要被算作女性污点的话，生物书上该写孩子是从咯吱窝里掉出来的了。”
我失笑：“谢谢你，姐的嘴替。”
“不谢，姐姐亲我一下就行。”他紧紧搂住我的腰，仰头看我，“为了挖出这个匿名发帖人，我一整晚都没睡。”
“......”
你昨晚没睡觉好像不是因为这个吧？
咳。
我的视线移到他泛着乌青的眼圈上：“明天退出节目吧。”
他摇头：“不行。”
“为什么？”
“我不放心。”他轻轻哼了一声，“万一你被那个姓傅的拐走了，我上哪哭去？”
“那我也退。”
周晏攥住我的手：“真的？”
“嗯。”我不太好意思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我想吃南京烤鸭。”
他以前就想让我去南京看他，我却一直顾虑着没去。
我总以为他年纪小，跟我一起就是为了图个新鲜。
现在看
来，他简直太了解我了。
知道我脾气倔，分手了绝不回头吃回头草，就连夜报名来参加我在的节目。
连我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匿名帖，他却通宵熬夜，只为了把人揪出来给我写封道歉信。
他对待这段感情，远比我想象中的要认真得多。
“哦。”周晏拉长语调，满是失落，“原来姐姐就只是想吃烤鸭啊。”
我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心猿意马。
“好吧，还有你。”
他终于满意了。
第三天。
导演知道我和周晏要同时退出，连忙和我打商量：“起码把这期播完。”
我和周晏对视一眼。
我看出了他眼中的不情愿。
但，播完今天，至少他的违约金不用给了。
抠门如我立刻答应：“行。”
谁知今天的直播刚一开始，傅悬就跟疯了似的挑事。
“周先生有女朋友吗？”
“关你......”周晏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谢谢你的关心，快有了。”
“快有了，就不要参加这种节目了，容易引起准女朋友的误会。”傅悬眉眼舒展，淡淡笑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
空气里飘着的火药味，连弹幕都感受到了。
【救命，影帝怎么茶里茶气的？】
【尤其是知道这俩是情敌以后，听起来就更不对劲了。】
【打起来打起来，雄竞什么的我爱看！】
......
周晏放下杯子，好整以暇：“哦？听上去傅先生好像很有恋爱经验啊，那还来参加恋综？”
“谈不上什么经验，只是不希望某人因为你而受到伤害。”
导演看着直线飙升的在线观看人数，喜得眉开眼笑：“某人，你怎么看？”
我:“谢谢，某人只想快点下班。”
周晏明显有点火了，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冷声道:“有些人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替她做决定，低谷时要人家走，巅峰了就不择手段要她回，唯独从头至尾就是不肯问问她的意见。”
“你把她藏在风雨外，其实不是爱她，是在小瞧她，也是在小瞧你们之间的感情。”
“诚然你现在什么都已经做到了最好，但错过的时光就是错过了，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
傅悬的身形一颤，抬起漆黑的双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
可是，我已经不想深究了。
我笑着用口型告诉他:“这局，你永远都不可能是第一名了。”
周晏番外：
1
第一次见到苏乔，是在张鹏的生日聚会上。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旗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就是张鹏追了三年的那个苏乔。”友人撞了撞我的肩膀，示意我看。
我瞟了一眼，确实漂亮。
但也仅限于此，没什么其他感觉。
没过一会儿，喝多了的张鹏拉着她非要她和自己一块敬酒。
苏乔看着柔弱，手劲儿却不小，一把就将张鹏甩出去老远。
张鹏跌坐在地，酒洒了，眼镜也碎了。
周围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张鹏面子上挂不住，嘴里也开始不干不净：“苏乔，你他妈端什么？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苏乔冷笑：“我端你爹骨灰呢。”
张鹏气急败坏：“你......”
苏乔仍旧气定神闲：“你什么？不是你三请四催的我会来？不是我拿自己当盘菜啊张鹏，是你拿我当盘菜。”
张鹏彻底绷不住了，站起来就要动手。
我和友人连忙上前拉架。
苏乔转身就走，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不知道为什么，一片混乱中，我鬼使神差地选择和她一块下了楼。
“我能送你回家吗？”
苏乔抱着肩，淡淡说：“行啊。”
很久以后她才告诉我，当时她就觉得我和张鹏是一路货色，所以才一直对我态度冷漠。
我简直比窦娥还冤：“他是我朋友的朋友，我们只是认识而已。”
苏乔摆手：“反正跟我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我很烦人的，你考虑清楚。”
“好。”
我以为她说自己很烦是谦辞，没想到她这个人是真的很烦！
电话不回，因为有接电话恐惧症。
好，我发微信行了吧。
微信三天回两句，问就是以为用意念回复过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舔狗。
还是个有编制的舔狗。
发小看了我跟她的聊天记录，笑了我三个月：“卧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文件传输小助手恋爱了。”
我瞪他一眼，发小悻悻道：
“也许......可能她没有那么喜欢你？”
我当然知道她没那么喜欢我。
我他妈从一开始就知道。
问题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百度“女朋友不太喜欢我怎么办”的记录还被女朋友给看见了。
女朋友又笑了我好久。
......更烦了。
2
恋爱两年，感情毫无进展，我爸突然要把我调去南京。
我在电话里冲他发疯：“你就这么想看你儿子失恋是吧？好，等我被苏乔甩了我就去你公司跳楼，我让你的公司发烂、发臭！”
我爸比我淡定多了：“小兔崽子你懂个屁，小别胜新婚没听过？”
我半信半疑：“真的有用？”
“我就是靠这招追到你妈的。”
我二话不说挂断电话，立马收拾行李。
临走那天，苏乔来送我：“有机会的话我会去南京看你的。”
我欣喜若狂：“真的？”
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等到了南京那个鸟不拉屎的分公司，我才知道，他们俩都在给我画饼。
来都来了，也跑不了。
我只能守着手机，等着她轮回的消息。
某天，我和几个合作方吃饭，半路收到苏乔的电话，问我旁边坐的谁。
我激动地问她在哪，还跑出包厢四处张望。
结果她骂了我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那一晚，所有的失落和伤心顿时一齐涌上心头。
我一时冲动，向她提了分手。
第二天我就后悔了，要助理给我订回去的机票。
助理憋着笑，告诉我昨天她是在拍节目。
我抢过他的手机，一眼就看见了同在热搜上的傅悬。
这不是我女朋友那个杀千刀的前男友吗？
他们居然上了同一个节目。
这怎么能行？
我让助理安排，连夜把我也塞进了节目。
3
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在直播里说一些含沙射影的话，逼迫公司出来辟谣，自己后面再公开表白。
这样既打了公司的脸，又达到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卑鄙。
他大概忘了，苏乔只是一个素人，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流量。
他的那些脑残粉不会明白
，什么叫先撩者贱。
更不会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在觊觎她们哥哥。
我一到现场就看见苏乔哭了。
小姑娘委屈死了。
我强忍下带她离开的想法，理智告诉我，这是她的工作，是她的事业。
我只能支持，不能捣乱。
我偷偷在网上看评论。
清一色全是傅悬的粉丝，把他夸上了天。
他路人缘很好，毕竟他敬业是出了名的。
这么优秀的前男友，也难怪她惦记了这么多年。
......我好酸。
4
不知道为什么，傅悬并没有下一步动作，甚至都没有出面反驳公司的公关稿。
要知道，就是那个稿子让苏乔被骂惨了。
这个死渣男。
5
乔乔比我想得还要坚强。
她很快就从被骂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甚至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我很担心她的状态，不敢耽误片刻，连夜把匿名骂她的人给揪了出来。
她却告诉我没关系，人家说的也是事实。
这下我更加确信苏乔有事了。
她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宽容过？
好在她决定退出节目，和我一起回南京。
我本想悄悄走算了，结果消息被傅悬得知了。
他果然在直播现场发了疯。
我没忍住，怼了他一番。
包括这些年，我为苏乔抱的不平，统统讲了出来。
去机场的路上，我都很忐忑。
傅悬果然追了上来。
苏乔却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静多了。
她支开我，和傅悬说了几句什么，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傅悬听完，却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我一路都在困惑她到底说了什么，可是又只能忍住不问。
憋死我了。
幸好临下飞机时，苏乔趴在我耳边，一字一顿：
“我跟他说的是，等我们结婚了，希望他能来随份子。”
我惊喜抬头，撞进她温柔双眸。
“所以，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你答不答应吧？”
“荣幸之至。”
傅悬番外：
1
我清晰地记得，三年级时，因为一分之差，我
错失了第一名。
我妈破天荒地把我带到游乐园，带到我一直想坐的旋转木马前，温柔地问我：“想坐吗？”
我尽量表现得平常，摇了摇头。
得益于她成功的教导，我大概意识到，表露欲望是件可耻的事。
向别人索求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等同于犯罪。
“真的不想？”
“......有点。”
她的表情骤然扭曲，隐隐又透着一丝得意：“那就想着吧。”
那个下午，我站在烈日下，晒得嘴唇脱皮，眼巴巴地看着一圈一圈的笑脸从我面前转过来，然后又转过去。
这就是亲爱的母亲教给我的，所谓的失之毫厘的代价。
从那以后，每当我想停下来喘息片刻时，我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
我与欢乐的距离，伸手可触。
同时也遥不可及。
有时候我也会感到困惑：“为什么苏乔就不用报那么多的补习班？”
这个问题得到的通常是尖酸刻薄的答案。
“你能和她比吗？她妈有钱，你妈有什么？”
“她妈是大学生，你妈是什么？是家庭主妇，文盲一个，连大学的门槛都没摸过！”
我有个当大学教授的爸，这反而成了我家庭破碎的导火索。
我小时候，家里常常充斥着争吵。
渐渐地，我爸连吵也不想吵了。
她反而更歇斯底里：
“你瞧不起我可以，不愿意跟我说话也可以，喜欢外面的狐狸精你就去找她们，我没念书，我没文化，没她们会搔首弄姿！”
我爸头也不回地离开后，她迫切地需要用我的成功来证明她的成功。
我紧绷的神经没有一刻松懈过。
高考结束的那一刻，我头也不回地选择了逃离。
2
苏乔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网吧打游戏。
其实我并不喜欢游戏，但我迷恋网吧的氛围。
非常适合我这种明天死掉也无所谓的烂人。
苏乔找过来时，背着一个书包。
像凭空长成的一株生命力旺盛的水仙，突兀但美丽。
“我陪你。”
“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反正暑假我也是一个人在家。”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你不会没关系，我教你。”
..
....
多雨的夏季、漏水的单间、女孩稚嫩的亲吻。
构成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好景不长，某天，苏乔接了个电话。
时至今日，她接电话的每一帧、每一幕、每一个微小的表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色陡然凝重，所有绮丽的颜色褪得干干净净。
那一刻我莫名有了预感。
以为已经拥有了的东西，将会再次从我的指尖逃离。
“傅悬，你妈妈她出事了。”
我赶回医院，被告知母亲割腕未遂，并被查出了早期癌症。
看着她躺在病床上，昔日的要强和偏执化作脆弱与恐惧。
我认输了。
“医药费的事，我来想办法，你放心，我不会去找他的。”
我的血液里流淌着反叛因子，可现实一遍又一遍地把我踩在脚下，教会我顺从。
我没有选择念大学，而是踏进了演艺圈。
从做群演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把曾经的尊严踩在了脚底。
卑躬屈膝也好，奴颜卑微也罢。
总有一天, 我会爬上最高点。
我流过的血泪，才不算白费。
3
每日与苏乔的通话成了我沉闷生活里的唯一喘息。
但我必须格外小心。
我不想让她听见片场导演的辱骂、工作人员的拜高踩低以及那些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我的生活一地鸡毛没关系, 不能影响她抬头看月亮。
时间一长, 我们之间的隔阂逐渐加深。
我们在走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所以注定会有分歧。
也就在这时, 我妈发现我和她恋爱, 偷偷用我的手机给她发了分手。
“你能带给她什么？你一事无成只会拖累她，听我的, 等你做出点成就了再恋爱也不迟。”
我最恨我妈的功利主义。
但我也悲哀地发现。
我继承了她的功利，并且比她更不择手段。
我认同了她的话, 没向苏乔解释。
就这样, 我在她的黑名单里待了七年。
这七年里, 我每天都用疯狂工作来麻痹自己。
业内说我敬业, 其实我只不过是无事可做。
每天回到住的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我都在怀念当年那个出租屋。
有一次，片场的威亚出了故障, 我从高空坠落，险些丧命。
在病床上醒来的那一刻，失望和思念达到了顶峰。
我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哪怕见完立马死掉也没关系。
我偷偷跑出医院，坐上了计程车。
然而我妈只用一句话就制止了我。
她说：“我本来是想叫苏乔来的，但转念一想，你肯定也不愿意让她看见你这么狼狈的样子吧？都坚持这么久了, 功亏一篑的滋味不好受的。”
我妈是真的懂我，也是真的懂如何拿捏我。
后来，我拿了人生中的第一座奖杯。
我去找苏乔，见到的却是她答应了另一个男人的表白。
再后来，我声名鹊起, 投资恋综，想与她制造浪漫重逢。
公司高管却瞒着我接下与周悦的 CP 捆绑协议，我不肯妥协, 直接在直播上对苏乔表明心意。
那天，股东们痛批了我一晚上, 扬言要我身败名裂。
我觉得痛快。
编辑好的公开表白的博文却卡在发送的前一秒。
助理着急地拦住我说，新来的那个周晏，是她的男友, 电话里闹了误会的那个, 他们还没分手。
怪不得，他一来。
她就哭了。
我叹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那封迟到的情书。
4
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我拿下人生中的第一座奖杯。
却在她家楼下, 撞见她飞奔进周晏的怀里, 点头说她愿意。
表白成功，围观的人都在欢呼。
当时我离她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
但我没有下车，甚至不敢过多停留。
我总在想，是不是我还不够格。
我还不够成功, 还不够出名。
直到机场一别，我终于明白。
原来我输给了我自己。
那条马路，就是我与幸福的距离。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