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在他心尖下一场雪
第 39 节 在他心尖下一场雪
绑定惩罚系统时,攻略对象正在杀我全家。
眼看着刀就快落在我身上,急中生智的我一把抱住攻略对象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
好消息:我活了。
坏消息:攻略对象说要让我生不如死。
1
上课打开视频会议,对知识的渴望令我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我昏了过去。
醒来时,周围一片陌生的景象。
我跪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面前还站着个俊秀的男人。
他双手抱臂,眉眼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周身充斥着杀气。
我还没反应过来,吓得一哆嗦,眼泪生生被憋了回去。
这时,一道冰冷的女声传入我的耳朵:
“我是惩罚系统的系统君,本次任务——惩罚犯下杀业的男主。”
我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
按现在的情形,恐怕还没等到开始任务,我就已经魂归九天了吧?
“给你个机会,说说你最后的遗愿,毕竟是丞相府大小姐,这点体面还是可以给的。”
一个侍卫懒洋洋站在一旁,十分好心地问道。
若不是他嘴角的弧度实在是太过张扬,我还真的要感动一下呢……
可怜我如花似玉的年纪,莫名其妙地就要身首异处了。
“够了,人之将死,啰里吧嗦。”
许久未出声的男人开了口,如水的嗓音中掺了几分愠怒,示意他快些动手。
小侍卫秒懂了他的意思,忙收起面上幸灾乐祸的笑,雄赳赳气昂昂朝我走过来。
我暗叫不妙,大脑飞速运转,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冲向面前的男人。
妈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恶心他一下再死。
双腿有些发软,可这并不重要。
我迅速攀上他的脖子,对着那薄唇,狠狠磕了上去。
本想着温柔些的,奈何没控制好力度,嘴撞他门牙上了,疼得我眼泪差点飙出来。
一个不算吻的吻,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计谋得逞,我浑身泄力,瘫坐在地上,挑衅地勾了勾唇:
“滋味一般,不过也还算凑合……”
怒意爬上眉梢,他眼神一凛,拔出战刀。
高大的身躯遮蔽了月光,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闻得到四周森然涌动的血腥气,夹杂着比方才更甚的杀气。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举起战刀,朝我劈落。
脖颈一阵剧痛,我渐渐没了意识……
2
“叮!恭喜宿主成功存活。”
清脆的一声,我的意识逐渐回笼。
周围一片漆黑,似是身处无尽的虚空。
“宿主不要担心,这是你的梦境,你刚才只是被打晕了。”
我活了。
我竟然活了?
真是不可思议。
我都那样当众羞辱他了,他竟然还肯留我一命。
果然是小说角色,脑回路都这么清奇……
“宿主别多想,你被打晕之后,他说要留着你慢慢折磨,让你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呢。”
我沉默了,狠狠地沉默了。
早知道是这样,当时就不逞一时口舌之快了。
“早晚都得死,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了算了。”
系统君礼貌微笑:
“完成任务之后,宿主才能返回原世界哦。”
我翻了个白眼:“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在原世界待得好好的,你们随随便便把我拉进来,又拿返回原世界当筹码,要不要脸?”
系统君自觉理亏,尴尬地抠抠脑门,补充道:
“返回原世界后,我们将给您一百万元的报酬。”
见我神色稍有松动,系统君乘胜追击:
“不,两百万,到时候直接打到你银行账户上,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有钱能使磨推鬼。
作为一个压力大、花费大、传说中前程远大的大学生,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我轻咳了声:“先说好,我可不是个贪财的人,我只是单纯想发扬一下乐于助人的优秀品质,这才答应帮你的。”
系统君:“……”
约定达成,紧接着,我的脑海里不断涌入陌生的任务信息……
原书是一篇大男主爽文,全篇围绕着男主如何一步步成为睥睨天下的帝王的故事情节展开。
男主不爱美酒也不爱美人,唯一的爱好就是杀人,完美践行了“最喜欢你看不惯我还得被我干掉的样子”这一人设。
而原主李椒椒就是一个标准的炮灰女配。
作为丞相之女,她的悲惨命运几乎全都是因为她那欺辱过男主的便宜老爹。
她爹瞧不起草莽出身的男主,明里暗里给他使过不少绊子,好几次还险些让男主送了命。
惹上这样的事业型男主,他们一家自然都没好果子吃,原主也一样,最后被男主扒皮抽筋,做成了人偶。
而我的攻略目标,正是原书的男主——江景策。
可……
这个攻略目标怎么这么眼熟?
怎么这么像我刚才强吻的那个男人?
我仔细回想,妄图找出这攻略对象和记忆中那张脸的不同。
事实是,那个男人,他确实就是我那看上去清冷寡欲的攻略对象江景策。
完了。
本来就有仇,这下更是仇上加仇了。
现在别说活下来,能在他手里能留个全尸,都算我运气好。
我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
这主打一个互相伤害的任务……真的能顺利完成吗?
3
我醒了。
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大牢里醒的。
如果没有看见江景策在我旁边审犯人,那我此刻应该会很开心。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把玩着一只精致的茶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面前被五花大绑的囚犯。
勾一勾手指,旁边的侍卫蜂拥而上,那犯人发出连绵不绝的惨叫声。
血不经意喷溅出来,落在江景策的茶杯之中。
只见他眉也不蹙,十分平常地将茶杯递到嘴边。
我狠狠咽了口口水。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那犯人被他们活生生扒掉一层皮,这模样没被吓到都算我胆子大。
我只是想要钱,可江景策想要的,是我的命啊!
当我还在打量他时,江景策转头看向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看向我的那道视线中,带了丝玩味。
江景策站起身,不慌不忙往我这边走来。
我连滚带爬坐了起来,双手护在额前,一时口不择言:
“你你你杀了他就不准杀我了啊……”
他看了眼地上血肉模糊的犯人,又看了看我,嗤笑了声,俯下身子捏住我的下巴。
我被迫与他对视,那颗漂亮的泪痣映入眼帘,衬得他眉眼极美。
可如今我只觉得见着这张好看的脸,远比见着阎王爷还可怕。
“你想死?哪有那么简单?”
微凉的手指顺着我的下巴抚上我的脖颈,冷得我一颤。
怎么就叫我摊上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攻略对象啊!
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使点力气就把我脆弱的脖子拧断。
见我受惊的模样,江景策竟笑出声来:
“当年我落魄之时,你父亲对我格外关照,如今我发达了,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好好报答他。
“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好好对你?”
我干笑了两声。
这家伙果真就是来秋后算账的。
说什么报答,说白了就是来报复的。
可冤有头债有主,来祸祸我这么个黄花大闺女算几个意思?
不等我作答,江景策又冷不丁开口:
“知晓我最喜欢什么东西吗?”
我疑惑地眨了下眼睛,一滴温热的泪顺着鬓角流下。
他伸指轻拂了去,对上我的眸:
“人偶,我最喜欢收集的,便是人偶了。”
我虎躯一震,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原主怎么死的来着?
好像就是被扒皮抽筋做成人偶了吧……
我正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好巧不巧,一个侍卫正拖着副人皮路过,看着一路上的血迹,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江景策漠然地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待他走后,捏着我的后脖,阴恻恻地说:
“好好待在我身边,若你存了什么不改动的心思,我不介意也将你做成这般,这样你就能永远听话了……”
我缩了缩脖子,献上个谄媚的笑,现如今,还是保命重要。
“好说好说……”
4
我还是高估江景策了。
原以为他会想出什么折腾人的法子来让我生不如死。
结果他吩咐下人,把我带去他府上做最低贱的婢女,说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堂堂丞相府千金是如何在他身边苟延残喘的。
可我只是个要钱不要尊严的穿书者啊……
啧,怎么说?
这很难评……
不过这江景策还是折磨到我了。
我敢说,现在整个府邸若是没了我,所有人那可就真真活不下去了。
因为江景策让我做的,是负责倒夜香刷恭桶的婢女。
离了我,整个府邸那还不得臭死?
呜呜呜我哭死。
在我勤勤恳恳干了两天后,我实在受不了了。
说好的杀人不眨眼的暴虐男主人设呢?
怎么给自己府上的人吃这么好?
这这这……也忒臭了!
好在虽然我身份特殊,平日里少不了有闲言碎语,但我这职业旁人也都不大愿意与我打交道,我才能有机会去观察江景策。
观察了数日,我发现这江景策的生活属实无趣。
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要在府里便是看看书习习武,习习武看看书。
其实按照他的年纪,正该是少年郎肆意洒脱的时候。
可他却像是陷入迷雾的孤僻之人,沉闷得让人难以捉摸。
这样的人,要如何惩罚他呢?
正当我苦恼之时,系统君催促我要快些行动。
我思索了许久,也想不出个法子。
最后干脆摆烂,趁着江景策洗澡时,悄悄将后厨的辣椒粉抹在他的裤子上。
不能杀人诛心,就让他先在肉体上痛苦一阵,这也算惩罚了吧?
奇怪的是,江景策出来时神色如常,一点也不像是被整过的样子。
可我明明看到,我做手脚的那条裤子上,绣了一个“江”字啊。
直到半夜,我碰见个婢女带着个郎中急匆匆往江景策房中去。
我拦住她问了两句。
没想到这姐妹还真能处,神秘兮兮告诉我,是江景策的好友陆公子,半夜突然犯了难以启齿的急症,这才叫了郎中。
我眉毛狠狠一挑。
好家伙,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奸情。
都怪我这丰富的想象力,甚至能脑补出一个 G 的动作大片。
计上心头,我灵感迸发,起早贪黑写了篇江景策和陆公子的同人文,准备改日偷偷溜出府传播一下。
到时候江景策不得丢人丢大发了?
只是不知道——
江景策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啊……
5
为了掩人耳目,我手抄了好几份稿子放在京城百香楼处,让楼里的姑娘们替我秘密宣传一二。
楼里的姑娘人美心也善,看了我的初稿,很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几日,我的同人文便在京城的闺阁小姐之中传开了,很快百香楼的姑娘就传信过来催稿。
我奋笔疾书、废寝忘食,检查了好几遍文稿后,欢欢喜喜溜出去找百香楼的姑娘们。
百香楼是全京城最大的青楼,平时人多眼杂,倒也算是个容易掩饰身份的地方。
可我没想到,我会在这儿碰上江景策。
他一身玄衣,清冷矜贵,站在纸醉金迷的人群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只一眼我便看见了他。
难不成他是厌倦了府里枯燥无聊的生活,来这温柔乡里找点乐子?
啧啧,再怎么说还是个男人,本性难移啊。
我暗暗腹诽,佝偻着身子生怕被江景策看见。
好不容易才将稿子送去平日帮我宣传的春风姐姐那儿,我转头就开溜。
江景策在的地方是非多,我可不想真的被他剥皮抽筋做成人偶……
我在人群之中穿行,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路。
我往左边挪了挪,他也跟着我往左边挪挪,我往右边挪挪,他紧跟着我往右边挪挪……
拜托,要不要这么有默契啊?
我不耐烦地抬头,魂儿差点被吓飞。
我都这么躲江景策了,怎么还是能被他抓着?
大脑飞速运转后我决定先发制人,清了清嗓子:“大……大人,真巧。”
江景策懒懒地站着,脸上没见着有什么情绪,瞥我一眼,道:“不巧,我奉命来调查淫秽书卷,你又来做什么?”
他的左手上,赫然拿着那册我前几日写的同人文。
完犊子了,要被发现了……
我强装镇定,看看江景策,又看看周围。
江景策一脸了然:“你也和这群登徒子一样来这儿找姑娘的?”
我一怔,咬了咬牙。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话好说。
“对,没错!还不许人有点特殊癖好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我强忍着破防的心情,感叹自己为了不暴露牺牲了太多。
谁知江景策轻笑了声,眼神转而阴鸷:“来人,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两个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人粗暴地将我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疼得我龇牙咧嘴。
江景策往前迈了两步,卷起手中的书将我的头微微抬起,强迫我与他对视。
“我说过,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他的话处处透露着危险的信号,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这书册上染着如此浓重的夜香气,连脂粉味都盖不住,还想给自己掩饰?”
我喉咙一哽,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不是吧不是吧,倒几天恭桶我都把自己腌入味了?
我陷入深度的自我怀疑之中,还没等我想明白,人群中一阵骚动。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句“大人,有刺客”,江景策微微挑了挑眉,松开我的下巴。
而我身后的两个侍卫,闻声立马撒开了手,冲进人群之中追捕刺客。
看得出,这哥俩平时干活应该都不怎么费脑子……
我活动活动肩颈,感觉浑身不得劲,脑袋昏昏沉沉的,大概是脖子一不小心扭着了。
江景策这次出门带的人并不多,除开几个侍卫去找刺客,身边加上我也就剩下三两个人。
他倒也不急,只悠闲地站在原地,就像是等着刺客来杀他似的。
遇到杀人放火这种事还能处变不惊,这就是男主光环吗?
晕眩感愈发强烈,我有些站不住,东摇西晃好不容易才站稳。
这时,头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刺客从天而降,拿着手中的剑就朝江景策刺过来。
而我再也坚持不住了,两眼一黑,朝江景策扑了过去。
“扑哧——”
要说倒霉还是得数我倒霉,我这一晕,刚好帮江景策挡了一剑。
锋利的刀刃刺进我的胸膛,鲜血不住地往外流。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江景策手足无措地接住倒下的我,昔日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泛白,他几乎是在吼:
“我可以自己挡住的,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妈的,这是我想替他挡的吗?
疼死老娘了……
可我再也没力气和他争辩了,意识渐渐朦胧……
6
“宿主,你这算是什么惩罚男主的方法啊?顶多算个恶作剧,闹着玩似的。”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系统君就只能在梦里和我交流,我陷入昏迷以后,她立马出来声讨我。
胸口隐隐作痛,好在从现在这个情况看来,我好像还没有死。
这下我就放心了,对着系统君翻了个白眼:
“那你倒说说我该怎么办?”
系统君邪魅一笑:“去勾引他,让他爱上你,然后再抛下他,反正任务完成以后你总归是要走的嘛!”
说起来倒容易。
以男主对我的厌恶程度,我要是去勾引他,我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这种方法也太俗套了吧。
简直俗不可耐!
我摆摆手,糊弄过去:
“别了,我怕死。”
系统君猜中我的心思,又是一笑:“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如今是他的救命恩人,可以挟恩图报啊!”
我惊了,从来没见过把挟恩图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可他说,他并不需要我为他挡刀,这样也能图报?”
系统君点点头:“你现在没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我沉默了。
片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问系统君: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吗?我以为是我脖子扭了,可是细想,就算脖子扭了,好像也不至于晕倒吧……”
闻言,系统君面色突然沉了下来:
“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经检测,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突然晕倒,这不是正常现象,等我去查明原因,到时候再告诉你。”
7
不知过了多久,我幽幽转醒。
鼻间是闻起来很贵很贵的安神香,身下是比之前柔软一百倍的床。
我正打算翻身睡个回笼觉,一声尖叫划破天际,刺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我胸前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紧接着,尖叫声的源头夺门而出,唤来个郎中为我检查伤口。
我像头待宰的肥猪,躺在床上任人宰割。
直到太医确定我没问题了,方才一直在我身边打转的婢女才松下来一口气。
“还好你没什么事,不然大人可又要担心好一阵儿呢。”
担心?
听到这个词我怎么感觉有点瘆得慌?
接下来的几天,这婢女跟在我身边形影不离地照顾我。
我都开始怀疑江景策是不是真的良心发现,开始知恩图报了。
又过了好几日,我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系统君开始催促我做任务。
我别无他法,只好照着系统君的建议实施计划。
晚上,明月高悬。
我披着件月白色的纱裙,端着碗热腾腾的百合羹,来到江景策的房外。
不巧,江景策似乎在与旁人议事,我就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可这门的隔音实在不好,以至于他们交谈的内容都传进了我的耳朵。
“……大人,那李椒椒伤得如此之重,您怎么也不去看看她?”
说实话,从他们口中听到我的名字,我很惊讶,但劝他来看望我这种行为,我不喜欢。
这不妥妥折我寿吗?
然而姜景策的回答并没有让我失望,他说:
“是她喜欢我,为什么要我上赶着去看她?”
我:“……”
神特么我喜欢他!
我气急,真想转头就走。
可这个时候,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子从江景策书房中走出来,视线正好与我撞上,见着是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大人只是不近女色,你再努努力,争取成为第一个吃到唐僧肉的女人。”
哇哦,真炸裂。
他们是不是误会得有点深?
说罢,他拍拍我的肩,扬长而去,不给我一点解释的机会。
我低头看看只剩余温的百合羹,咬了咬牙。
没办法,钱难挣屎难吃,来都来了。
我叹口气,却不期一个踉跄,百合羹洒了一半。
真烦,突然发现长得好看也没用,风吹过来还是会冷,浑身都冻僵了。
江景策留意到我的动静,本还淡漠的脸上突然眉头紧锁。
好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强撑着扬起一个微笑,抬脚走了进去,关上房门。
“大人辛苦了,我来给大人送点宵夜。”
江景策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上,半天也不翻一页,半晌,扬扬下巴,示意我把东西放在桌上。
我乖巧地过去,只见他瞥我一眼,若有所思,又放下书册拿起汤匙尝了一口。
“苦了。”
我压下胸中的怒火,保持微笑:“那大人爱吃什么?我可以为了大人学。”
江景策抽了抽嘴角,依旧冷着脸:“咳,我不爱吃饭……”
啊,脑仁疼!
我无言以对,转身就走。
“李椒椒。”江景策突然唤我。
“我知道你倾慕我。”
我:“?”
“我要杀你时你突然亲我,那天又豁出性命为我挡刀,方才林叔和我说了。
“如今,你又半夜给我送吃的……”
他知道个屁!
我真想知道他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的。
“但,你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如果你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可以杀了你的。”
话音刚落,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快步走向江景策,狠狠扯住他的衣领,低头吻了下去。
江景策墨色的眸子骤然放大,平日的理智、杀伐决断荡然无存,只剩下柔软的双唇微微翕动。
许久,我放开他,笑得千姿百媚:
“是啊,我喜欢你。怎么样,你身边缺不缺个夫人?”
8
我被江景策丢出来了。
就在我大放厥词的后一秒,连着盛百合羹的饭碗一起被丢了出来。
“你说,这小说作者在创造江景策这个角色的时候是不是缺心眼啊?智商武力值爆表,却给他配了个顶级恋爱脑。”
晚上入睡后,我在梦里和系统君吐槽。
系统君并不意外,很理所应当地告诉我:
“其实作者在创作的时候都会给人物角色的某些方面留下空白,就比如说这篇文主要写江景策搞事业,那就会在江景策的感情上留下空白,这些空白放在现实都是一些不可控因素,只是恰巧他在这方面显得过于……单纯。”
我沉默了。
前后反差太大我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系统君接着说:
“开心点宿主,说不定男主的恋爱脑属性会成为你完成任务的关键呢?”
我又沉默了。
因为江景策刚刚警告我,若是再对他有非分之想,他就会杀了我。
可转念一想,他好像之前每次说要杀了我,都没有真的杀了我……
我鼓起勇气,往后的好些日子,江景策所在之地皆能看见我的身影——
他若在院中练武,我便在一旁浇花;
他在房中看书,我便在他身侧添灯研墨;
他外出办事,我便提前在府里为他备好一杯清茶……
虽然大多时候江景策都会毫不留情地把我丢了出去,但我才不在乎,更加死皮赖脸地赖在他身边。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冷着脸对我说:
“我不杀你了,也不杀你家人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可我明明看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悄悄红了耳根。
我莞尔,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好像还有点可爱。
转眼入了冬,宫里传来消息,邀请江景策参加今年的猎鸭活动。
9
猎鸭是宫廷娱乐的一种方式,几乎是每年冬天才会举行一次。
邀请的对象都是些有头有脸的王公贵戚,江景策如今权势正盛,自然也邀请了他。
我对这些娱乐活动向来不感兴趣。
但能去往皇宫,见识一下皇室的生活,也不失为一种乐事。
于是,我悄悄换上侍卫的衣服,跟着江景策的车马一同进入皇宫。
一路上都很顺利,抵达皇宫后,我站在江景策身后略远处看热闹。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酒盏碎裂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江景策的鼻子:“这样的草民出身也能与我们共享盛宴,真是我朝大不幸啊!”
我默默看了那老臣一眼,心中为他默哀。
因为原书中,江景策在这场宴会上,杀掉了不少前朝留下的奸臣,其中就有这位出言讽刺他的老臣。
可过了许久,江景策并没有任何动静,任由着这个老臣伙同其他臣子一同说他的不是。
难不成江景策还在等待时机?
不对啊,原书中江景策可没有给他们那么多说废话的时间。
然而往远处一看,我懂了。
一位身着龙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上席,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下面的闹剧。
他应当就是如今的皇帝了。
原书中这次的猎鸭活动皇帝并未出席,这才让江景策有了下手的机会。
可如今国君在此,江景策怎么敢贸然出手呢?
我不由得看了一眼江景策。
他一脸淡漠,嘴角却紧紧绷着,握着酒盏的指节也因为用力而泛白,似在隐忍。
我突然想起那日在梦里看到的江景策。
年幼时的江景策。
他浑身血渍、蓬头垢面,拽着贵族的裤脚求饶。
我想象过将死之人的丑态,却没想象过他这样的。
好像不是在求饶,而是把自己当成勾栏里的娼妓一般,祈求他们能动一点怜悯之心。
最终被他们一脚踢开。
听着席上的臣子们肆无忌惮地揭他的伤疤,我突然有些不忍。
抛开所谓的主角光环,他就是一个身世可悲的可怜人。
即使未来他会大有所为,甚至登上御座,可他童年的伤痛也无法磨灭。
他杀人如麻,杀的是害人的奸臣。
那老臣满嘴阴毒,心思却不纯。
想到这,我手比脑子快,从身旁侍女手中拿过一支飞镖,朝醉酒的老臣扔过去。
10
飞镖直直插进那老臣的案几。
老臣吓得后退,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地朝我走过来。
江景策几乎是第一时间将我护在身后,侧身说:
“在后面看戏看得好好的,出来做什么?”
我一怔。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跟着他来了?
没来得及问他,那老臣端着酒盏走过来,看了看我,又鄙夷地看了眼江景策:
“我当是谁家的婢女这么不懂规矩呢,原是江大人家的……”
我一把推开江景策,站在他身前与老臣面对面。
好在那老臣个头不高,倒也没让我输了气势。
“哟,我倒要问问您,是猎鸭活动不好玩,还是宴席上饭菜不好吃,怎累得您满嘴喷粪呢?”
我捂了捂鼻子:“咦,嘴真臭。”
这一说,惹得身后的侍女侍卫忍不住哄堂大笑。
那老臣气急,脸涨得通红,可看了看身边的江景策,又压下了火,眼珠一转,咧嘴笑笑:
“老夫一时胡言乱语冲撞了大人,是老夫的不是,可大人的婢女出言不逊,是否也应该惩治一二?”
我扬了扬下巴:“那你想怎样?”
老臣搓搓手:“今日举办猎鸭活动,那自然是要比猎鸭,老夫让侍女和你相比,你若赢了,此事便一笔勾销,你若输了……”
老臣色眯眯看我一眼:“那便来老夫府上做个侍女如何?”
我想也没想,无视了江景策制止我的手:“好啊。”
上场前,江景策来到我身边,替我绑紧了束袖带,又替我理了理微乱的发丝,语气无奈却温柔:
“你会猎鸭吗?”
我诚实地摇摇头:“不会。”
江景策身形一顿,想说些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没事儿,我待会儿上场就把镖往他身上扔,一定替你把这口恶气给出了!”
只要我耍不要脸,谁还管我讲不讲武德……
江景策一怔,低头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
“去吧,别担心,无论如何,我会护你周全。”
猎鸭活动规则很简单,就是放出一定数量的鸭子,参与者用飞镖射杀,看谁在规定镖数内射杀数量最多。
我费力上了船,将船往湖中央划。
另一边,老臣的婢女抢到先手,首先扔出飞镖。
可飞镖扔出去的那一瞬间,突然脚下一凉,紧接着一阵剧痛落在我的脚腕上。
我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朝湖水掉落下去。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老臣邪恶得意的笑容……
这老登竟然让侍女把镖扔在我腿上!
我早该想到的。
掺杂着泥土气息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我渐渐晕了过去……
11
醒来时,我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我动了动四肢,右脚一阵刺痛,疼得我龇牙咧嘴。
为什么跟江景策在一起受伤的总是我?
我暗暗腹诽,看见不远处的床边站着个人影。
“这是哪儿啊?”
话音刚落,男人已经转过身来,背对着窗外的如墨夜色,嗓音清冽磁性:“皇宫。”
“皇宫?”
哦对了,那人用飞镖打中我的脚踝之后我就晕过去了,我晕的时间不长,应当还在皇宫里的。
江景策没应声,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径直走过来在我床边坐下。
他紧盯着我的双眼,下巴长出青黑色的胡茬,眼里布满了血丝,满脸的倦态。
“我不就睡了一会儿吗,怎么感觉你老了十岁?”我打趣道。
小狼狗快变成老狗逼了都……
“不是一会儿,你睡了五天五夜。”
江景策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蒙了,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就是伤了脚踝吗?能晕这么久?
“太医说你身体并无异样,可睡这么久,怕是有隐疾,我守了你整整五日,你都没有醒过来……”
我默了默。
“你担心我?”
空气突然凝滞。
半晌,我听到男人微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说:“你待我好,说你喜欢我,我虽不知是真是假。
“但,我不希望你死。”
我又沉默了。
在原书中,江景策身世凄惨,从小到大如浮萍一般,无依无靠,又常遭旁人冷眼,被肆意欺辱、践踏,这才养成了执拗多疑的性子。
即便是他将来还会遇见许多人、经历许多事,可改变不了的是——
他很孤独。
天上星多月明,却照不亮他内心那片干涸的土地。
或许是因此,才叫他把旁人对他的好,都牢牢挂在心上。
听到这话,我胸口莫名有些发闷,没等我做出反应,房门突然大开,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走进来。
“可算是醒了,不然朕的阿策不知何时才会理会朕……”
只一眼我便认出他,他就是猎鸭活动中身居高位的男子,如今的皇帝——陆闻洲。
见我还糊涂,陆闻洲将五日前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讲给我听。
我才知道,原来江景策计划在五日前的宴会上一举除掉前朝留下来的奸臣,可陆闻洲一时兴起赴了宴,江景策担心人多混杂会伤了他,将计划取消,才让那老臣有机会在宴席上兴风作浪。
“说白了,我来这次宴会,还得是因为你。”
我疑惑:“因为我?”
陆闻洲阴沉下了脸:“我就是想看看,那个胆大妄为敢写朕有龙阳之癖的人长什么样。”
我抽了口气。
完了。
这皇帝陛下,竟然就是那个陆公子?
我突然感觉脖子也有点隐隐作痛,他不会要砍了我吧……
“你别吓她。”
江景策皱了皱眉,出声呵斥。
陆闻洲撇撇嘴,一脸欠揍:“要不是阿策保你,朕可早把你砍咯!”
我心下一暖,看向江景策,他正好也看过来,极其不自然地别开了眼,短短几秒,耳根已然通红。
“行了,让她休息。”
说着,便拽着皇帝往外走。
出门前,不知想到什么,又转回来,停在我床前。
他故作凶狠,威胁我道:“好好保重身体,你若是死了,我还是要将你扒皮抽筋,做成人偶的……”
12
他们离开后,我迅速躺在床上。
多亏了我这倒头就睡的体质,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系统君,上次我莫名其妙晕倒就算了,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直接晕了五天五夜?”
自从之前在百香楼晕倒后,系统君察觉了不妥,说是去调查原因,到现在还没个准信。
这次直接昏迷了五天五夜,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系统君来得比以往都晚些,一改往日跳脱的神色,满脸凝重。
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问他:“查出来了吗?”
系统君叹了口气:
“宿主,原因我已经查明了,你这几次的昏迷,都是因为你的灵魂力量正在削弱。”
“什么?”我没听明白。
系统君继续解释:“人的身体和灵魂密不可分,你魂穿到李椒椒身上,灵魂离体,肉身不能受到灵魂的滋养,身体机能逐渐下降,灵魂的力量也跟着削弱,这几次的昏迷,都预示着,你在原世界的身体,快坚持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系统君补充道。
我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
想了半天,我颤抖着问他:“那我该怎么办?”
“尽快完成任务,返回原世界。”系统君几乎是第一时间回答了我。
“那我还有多长时间?”
系统君摇摇头:
“我只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13
江景策带我回了他的府邸。
托他的福,我享受了回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第一日,他送来不少华贵的衣裳首饰。
面对琳琅满目金光闪闪的饰品,我竟然也会有一天提不起兴趣,问他:
“你送这么些东西做什么?”
他漫不经心将一支发钗插入我的发髻,回答:
“他们说女子都喜欢这些东西,我就将这些年存在库房里的都拿来给你了。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第二日,江景策公务繁忙,让侍女给我送饭菜。
侍女布菜时,贴心补充道:“这鱼是大人亲自吩咐下去让做的。”
我抿唇笑笑,却又不免疑惑,他怎么知道我爱吃鱼?
“我记得这种鱼有很多刺来着,怎么都没吃到。”饭后,我问侍女。
她回道:“饭菜送来前,大人已经将刺都挑出来了。”
第三日,天气很好,我坐在树下荡秋千,江景策款款而来,坐在我身边。
微风徐徐地吹,阳光洒落在我们身上,我多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半晌,一直欲言又止的江景策终于开口了:
“你……为何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
我看他一眼,又想起系统君说的话,却只能笑笑告诉他我没事。
他低下了头,像是鼓足了勇气,将手搭在我的肩上,轻轻地将我搂在他怀里。
“你曾说你心悦我,我虽不知真假,但我心里已经认定了你,便轻易不会改变,若你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
“不然,我会心疼。”
我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扫过。
痒痒的,却也暖暖的。
可我想起我的任务……
我究竟该怎么面对他的真心,又该怎样惩罚他啊?
越与他相处,我就越纠结。
一片阴影投放下来,紧接着双唇传来湿热的触感。
江景策见我没有挣扎,吻得愈发投入。
我回过神来,轻推他的胸膛。
“江景策……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
“旁人的不甜,我们的,会甜的……”
14
这天,天气阴沉。
江景策告假一日,吩咐侍从准备马匹,说要独自带我出城游猎。
说白了,就是想带我出去散散心。
不想,刚出城没多久,一队人马堵住了我们的去路,很快就将我们围住。
江景策察觉不妥,立马点燃了传信的烟花,召集人马。
“江景策,你真的以为你今天跑得掉吗?”
我认出他,他就是猎鸭那日出言挑衅江景策的老臣。
他被侍从簇拥着走出来,得意洋洋地看着江景策。
上次宴席上没能除掉他,往后想再找机会就难了,当日江景策留他一命,竟让他有了可乘之机,来找江景策的麻烦。
江景策搂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凑近我的耳朵,低声叮嘱:
“等会儿我会开出一条路,马留给你,你直接往城里去,会有人接应你的。”
“可……”
这么多人,即使他武功盖世,也很难全身而退……
还不等我说完,他立刻打断了我:
“听话,不要回头,我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江景策翻身下马,拔出随身携带的剑迎了上去。
刀剑相撞,血流成河。
很快,江景策体力不支,一个小卒拿着战刀砍下来,江景策手臂上瞬间鲜红一片,他却还在坚持。
蓦地,座下的马匹不知被谁刺了一剑,重心不稳倒了下去,我也跟着摔下去。
江景策立即把我护在身后。
只一个不留神,一道剑光闪过,朝江景策劈过来。
我想也没想,用身体迎了上去……
倒下去的那一刻,天上好像飘起了雪花。
江景策见状,杀红了眼,鲜血浸透了他的一身玄衣。
可我胸前的伤口实在太痛了,痛到我快看不清他的脸。
耳边传来铁骑声,江景策的援军总算赶到了,他们训练有素,江景策很快脱了身。
此时,冰冷又熟悉的女声传入我的耳朵:
“检测到宿主任务即将完成,系统开始倒计时……
“十……”
江景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将我的上半身扶起来,苍白的脸上沾着血迹,满目的无措。
“九……”
“椒椒,坚持住,我带你去找郎中……”
“八……”
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拽住他的袖子,努力扯出个笑:“我要走啦,再抱抱我好吗?”
“六……”
江景策二话不说,将我搂在怀里,身躯刚好与他的怀抱契合。
这一刻,我好像感受不到身体的温度正在流失……
“四……”
“求你了,别走好吗?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还没做呢……”
江景策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眼角也已经是一片濡湿。
“二……”
时间不多了,我拍拍他的后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下辈子,下辈子我们一定一起……”
“一……”
说罢,我眼前一黑,再次坠入无尽的虚空……
15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正在返回原世界……”
返回原世界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我坐起来,脑海里不断回想起曾经发生的一幕幕,好像做梦一样。
“系统君,惩罚江景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因为他犯下杀业吗?
可他所杀皆为奸佞,他又有什么过错呢?
见我怏怏提不起精神,系统君只好说了实话:
“其实这次的任务,主要是想给剧情增加些波折,增加看点……”
增加看点?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改变了江景策整个的人生轨迹。
我没办法和系统君一样游戏人间,因为江景策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个小说人物了。
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
人。
“系统君,我能再看看他吗?”
系统君于心不忍,答应了我的请求。
“你的灵魂即将回归本体,所以……只能看一小会儿。”
系统君手一挥,我的眼前出现画面……
大雪纷飞,模糊了冬日的远山。
江景策抱着我的尸身,踏着细雪,一步一步朝着山上走去。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额前的发丝在寒风中飘摇,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满眼的绝望。
最终,他停在一座寺庙前,跪了下来。
许是怕佛祖觉得自己不够诚心,他几乎是每走一步,都会跪下来磕一个头。
许久,他跪在佛前,看了看怀中的我,眼神温柔,他的声音微弱又坚定:
“信徒江景策,犯过口业杀戮,屡教不改,自知罪孽深重,愿以性命赎罪,唯愿生生世世,与李椒椒纠缠不休……”
他就着这个姿势,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从未动弹。
直到清晨的来临,他抱着怀中好似坠入甜美梦境的女子,缓缓走出了寺庙……
看到这,我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
其实,在这场命运的安排中,不管作何选择,最终也只是殊途同归。
“宿主,您的灵魂即将归位……”
眼前一道白光,我渐渐没了意识。
16
鼻间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耳边是嘀嘀医疗器械声。
我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白色,此刻我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病房里空无一人,我抬起手,摸到床头的呼叫铃,摁响。
很快,护士小姐进入病房,主治医生对我进行例行检查。
检查完毕后,护士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我床边。
我感受到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我的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摘下口罩,眸中似有波光流转,他说:
“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江景策。”
番外(江景策视角)
1
离开长生寺后,我带着椒椒回到了府里。
那日作乱之人均已被俘,关在地牢里听候发落。
若是以往,我一定将他们扒皮抽筋,做成人偶。
我喜欢看着他们跪地求饶的模样,喜欢欣赏属于我胜利的果实。
可这次,我并不想这么做。
我命人将他们腰斩,待到他们活活疼死后剁成肉泥,喂了狗。
我要他们一发一毫都无法存在于这世上,我要他们用死亡向她赎罪。
做完这一切后,我回到房中。
椒椒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样。
或许是尸体存放太久,她的身上长出了斑点,散发出气味。
我知道,椒椒她等不及了。
我为她换上连夜赶制的婚服,与她一起躺在床上,十指紧扣。
闭眼前,我将床边的龙凤烛台打翻,床帐早已被油浸润,火势很快便大了起来。
感受着烈火的灼烧,我竟莫名地兴奋。
我们一同化为灰烬,随风缠绵, 就可以生生世世, 纠缠不休了吧……
一个激灵,我从梦魇中醒来。
我趴在桌子上,周围是陌生的场景,脑海里多出了许多陌生的记忆。
我下意识低头拿起挂在胸前的工作牌,上面写着——
脑科医生,江景策。
而这具身体最后的记忆, 停留在他连续四十八小时手术后, 因过度疲劳倒在办公桌上的场景。
我借用这具身体, 重生了。
而手下病历单上的名字让我彻底回过神来。
李椒椒……
2
江景策上一世犯下杀业,重生后做了救死扶伤的医生。
命运的馈赠真是不可思议。
好在上天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让我们再次重逢。
但想当初我费尽心思赖在他身边, 却被他一次又一次丢到门外,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平衡。
住院的这段时间, 刚好给了我机会,让我小小地报复一下。
按照惯例,江景策每天中午查完房后,都会订外卖来给我吃。
这次,我将饭盒推开, 摇了摇头:
“我不想吃外面买的,我想吃你做的。”
别说江景策本来对厨艺就不甚精通, 更何况现在他做了医生, 每天日理万机,哪还有空给我做饭?
我就是想逗逗他,看看他为难的样子。
谁想到,江景策听了这话后, 每天牺牲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赶回家给我做好饭菜送过来, 拦都拦不住。
还坐在我床边, 一口一口地喂到我嘴里,时不时问我:
“温度合适吗?凉不凉?为了保温我专门把饭盒放在怀里带过来的……
“你最近想吃点甜的还是咸的?还是说又甜又咸的?算了吧我还是都给你做点……”
身边的同事看到他眼底的黑眼圈, 笑道:
“不就是吃个饭,至于这么麻烦吗?”
江景策冷眼瞪着他:“她麻烦我怎么了, 她怎么不麻烦别人呢?她麻烦我就是因为太爱我了, 你个单身狗懂什么?”
这个男人继恋爱脑后,又学会了自我 PUA。
同事肃然起敬, 甚至还想为他鼓掌……
饭后,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江景策。
江景策悄悄往我身边靠了靠,把我拥入怀中。
他的身上很暖,靠着很舒服。
下一刻, 温热的唇堵了上来。
辗转多时, 我突然清醒过来, 轻推他的胸膛:
“别……等会儿会有人进来的……”
可江景策毫不在意,又贴了上来:
“没关系,进来了,刚好见证爱情,婚礼让他坐主桌……”
……
后来,我们举办了婚礼。
虽然当时病房里没有人闯进来, 但那天坐主桌的人,好像也不少。
不管了,总之……
可喜可贺。
- 完 -
李冷冷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