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一只鬼帮我上清华
第 46 节 一只鬼帮我上清华
高考结束,我意外落榜。
父母喜出望外,逼着我进厂打工。
结果我在厂里遇到一只清华的鬼。
从此走上一条光明灿烂之路。
“李鬼,我想上清华。”
“好,上。”
1
遇见李承烨,我正在厂里的厕所蹲大号摸鱼。
准备起身抽纸的时候,发现没纸了,摸了一圈,兜比脸干净。
我大喊一声:“谁有多余的纸能借我点吗?”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就在我准备放弃,用屁股蹭墙时,一声清脆的“给你。”让我惊喜。
我连声道谢,接过悬浮在半空的厕纸,解了燃眉之急。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出厕所。
家人们,咱就是说,谁家男鬼倒立女厕天花板递手纸啊。
饶是胆大如我,也在回过神后吓得脸色铁青。
“喂,你别跑。你能看见我对不对?”
不跑?不跑等你让我负责吗?让我从此鬼运缠身?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我边念叨边捂眼往前冲。
砰!
“苏瑾悠,你眼瞎啊!撞得疼死我了。”刘倩云揉着被撞的手臂骂我。
“啊!抱歉抱歉,后面有鬼追我,走太急,没注意。你没事吧?”
“有鬼追你?深井冰!编理由也编得像样点,再这么毛手毛脚,我让我爸开了你。”
刘倩云的爸爸是厂长,为了让未满 18 周岁的我进厂打工,我爸还给刘厂长送了不少礼。
“是是是,抱歉抱歉。”我双手合十道着歉。
“别光口头道歉啊。去给我打饭,两荤一素再加个鸡翅。给!我的饭盒。”刘倩云一手拿着饭盒递给我,一手捏着鼻子:“什么味啊?臭烘烘的。”
“啊!你瞧我这记性。刚拉屎没带纸,直接用手擦了。出来一慌张还忘了洗手!”我说着撩起上衣搓了把手,“别嫌弃,别嫌弃,擦擦就干净了。来!我去给你打饭。”我伸手接过刘倩云递来的饭盒。
“去死啊!邋遢鬼!”刘倩云缩回手,捏着鼻子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你刚擦了的。纸,还是我给你的。”李承烨携带着阴风出现在我身旁。
“去死啊!厕所鬼!”
我大叫一声,这货当鬼很称职,三魂吓掉两魂半。
“你果然能看见我!还能听到我说话!”
“……”
“那你认识我吗?知道我是谁吗?”
“大哥,你我今天第一次厕所相见,我上哪去知道你啊?”
“我叫李承烨。清华生物系大三在读生。”
“害,您老这不是知道自己是谁,叫啥吗?还用得着问我?”
“我怕你不知道。”
……
“敢情您在这自我介绍呢?”
“嗯。”
“……”
“但是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父母是谁,家在哪里,我该何去从,都不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有待探究,但前两个问题很好解决啊。
给清华打个电话不就清楚了?
为了搞清楚李鬼的身世背景,让他赶紧有新的目标,然后离开我身边。
我中午饭都没吃,一直在找清华的官方电话。
从校打到系再到院,回复均是:在读生里,查无此人。
迷茫了,不光李鬼迷茫,我也迷茫了。
就这么一条仅有的线索,还断了。
2
“你标签贴错瓶子。”
“刚才那个瓶子你没贴标签。”
“那三个瓶子的标签没对齐……”
“李承烨!你烦不烦?烦不烦!我干个活,你叨逼叨一下午了。”
没有找到李承烨的家庭身世,没有新的目标,他开始在我身边游荡。
我在厂里干活给瓶子贴标签,他在旁边指手画脚挑错。
我吃饭,他说我食量惊人。我睡觉,他就倒挂在天花板上盯着我。
“有错还不让人说,难怪考不上大学。”李承烨一脸轻蔑撂下话。
“……”我立马萎靡下去。
谁不想上个好大学?谁想进厂打工,没日没夜加班吃青春饭。
谁不想有个好未来?过上让人羡慕生活,争自己的气,打父母的脸。
可……现实不是你努力了,就一定会有回报。
我在夜里挑灯苦读,室友早早熄灯睡觉。
我月下背书背单词,室友出校通宵游戏。
我借着厕所的声控灯熬夜刷题,室友躲在被窝看有色小说。
然后成绩出来,我一本不够,她超一本 100 来分。
现实逼得我不得不承认,人跟人的智商就是有差距!
“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在想『我是笨比』?”李承烨笑得很灿烂。
一个鬼脸上竟然能笑出红晕,我也是没想到的。
但是对比他的灿烂,我这边脸黑如墨:“对,我就是笨比!我承认,我不如你们考上清北的智商高,行了吧。”
戳人专往痛楚戳,李承烨你是会拿刀的。
“你知道清北有多少学生吗?差不多 7 万人。你以为他们个个都智商超群?不费吹灰就能考上清北?”
“不然呢?”
“你还真是笨比。个体间的差异是有,但绝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清北人也都是靠毅力和努力考上的。”
“我不信。我那么努力,争分夺秒学习,为了节省上厕所浪费的时间,我甚至一天只喝一杯水。而我室友,熬夜打游戏,看小说,考前从不复习。结果我落败,她考上 985。这你怎么解释?”
李承烨像看傻 X 一样地看着我道:
“如果你不是用错了方法,那我只能说,你其实是在假装努力!你看似很努力很勤奋,但其实效率极低。你沉浸在感动自己的苦学里,但效果甚微。”
3
我垂下头表情极不自然,有种自己精心伪装的面具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穿的无地自容。
回想起那 1000 多个日日夜夜,我全身心地付出,却被人说成是假把式,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气血在胸腔翻涌。
“我没有假装努力,我真的很认真。连我们班主任都当众夸赞我是班里态度最认真的。你又没有见过我苦读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凭什么就轻易对我下判断?你什么都不懂!”
李承烨好像被我突如其来的怒气给震住,呆滞了一秒。
又立马恢复成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是为了得到老师的夸奖才学习的吗?”
我浑身一颤。
不是,我是为了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拿着自己挣的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次说买就买的逛街。
又或是逢年过节时,拿钱甩在父母的脸上。曾经最不受重视的女儿,现在却活得最好!
这才是我学习的目的。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我的脸。
我没有完成华丽的逆转,考上双一流的名校。
我成为了父母讽刺“女娃果然不如男娃的智商高。”的那个女娃。
成为了同桌嘲笑“只会死学习。”的同学。
成为李承烨口中“假装努力。”的那个人。
被戳穿后,虽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可能吧,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但凡我有极高的智商,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我也不会想着拿时间去堆砌知识。结果就是,两手空空。”
我熬近视了眼睛,熬弯了脊梁。却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别再拿智商缺陷来为自己找借口了。2 斤的脑袋背不起 180 斤的大锅。”李承烨双手交叉拧着眉,好似对我的回答非常不满。
“我承认我智商不行,你说问题不在这。我勤奋努力,你说我假装努力。我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那你说!”
我严重怀疑李承烨在大学是校辩论赛的成员。
不管他是正方还是反方,他都有强大自洽的逻辑来激怒对手,破坏对方的步调,进而打败对方。
“高效学习。你说你室友熬夜打游戏看小说,那她白天的状态是怎样的?”
白天?白天……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
得出的结论是:白天的她属于沉浸式的。
如果我不喝水是为了节省去厕所的时间,那她不喝水,就是完全忘了喝水。
白天的课,她挑着听,比如她只听英语课。因为相对其他科目,她英语稍微薄弱一些。
而其他时间,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可以做到不吃不喝不下课 4 个小时。常常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过有点晚了……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李鬼看着我沉思的脸,轻轻地吐出这句话。
“但是,一切都晚了。”我很丧气,父母不会再多给我一次机会。
“不晚。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只要你想,任何时候都不晚。”
“可……我爸妈不会供我复读的。他们不会拿真金白银下赌注在女儿身上。”
“你复读需要什么条件?”李鬼再次发问。
“钱。学费,生活费。”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打工啊,废话……你的意思是……”
李承烨眉眼松弛,轻快地笑了笑。
那天之后,我对李承烨的身份没有再质疑过。他的才智配得上清华和苏黎世的学生。
我也是在后来的交谈中才知道,这位别名李鬼的大佬,不只是清华生物系的学生,他还曾在苏黎世做过 2 年交换生。
刚回国,就莫名变成了鬼魂。
4
两个月暑假工生活转瞬即过,这两个月我最大化加班时长,赚取了足够一年复读的学费和生活费。
瞒着父母,我悄悄报名了学校的复读班。
去跟刘厂长辞职,正好撞见刘倩云跟她爸撒娇要买最新款的蒂芙尼的项链。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 50 块钱买的 T 恤,敲门。
“请进。”
“刘厂长。”
“哦,是瑾悠呀。有什么事吗?”
“刘厂长,我想辞职。”
“哦?为什么?在厂里干的不顺心?”
“爸!她能有什么不顺心的。她就是在厕所吃饱了撑的。你都不知道,她上厕所没带纸,直接拿手擦。恶心死了。”
刘倩云添油加醋地把我恶心她的事情又叙述了一遍,我站在一旁只能嘿嘿地赔着笑脸。
“倩云,别瞎说。瑾悠,你为什么辞职?你父亲知道这事吗?”
“我……我想去复读。已经跟父母商量过了。”我撒了谎,我知道一旦提前跟父母说,我是肯定无法正常离职的。
“复读?拉倒吧,你苏瑾悠,你今年也就刚过本科线,再复读一年又能好到哪里。认命吧,在厂里好好干,说不定我爸还能让你当个小组长啥的。”刘倩云坐在刘厂长的腿上,一脸轻蔑望着我说道。
这世上就是这样,每当你想做什么事情,身旁就总是会有人泼你冷水。说你不行,说你浪费时间,浪费钱。
他们拼命地想打压你,除了是真的觉得你不行外,也是真的害怕你能行,因为那样就会把他们比下去。
那些劝说你趁早放弃的人,不一定是真的为你好,他们更有可能是想享受当下不对等的阶级关系。
他们害怕你真的干成的那一天,会把他们踩下去。
“不了,谢谢刘小姐的好意。我已经决定了。”
“切,不识好人心的狗。爸!快让她走。厂里的女工,多少人抢着来呢。”
“嗯。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财务结算工资吧。不过瑾悠,今天过后,再想回来,可就回不来了。”刘厂长有点嫌弃地瞥了我一眼。
我大抵是懂得刘厂长对我的厌恶。
他自己小学毕业,女儿高中毕业。他不是厌恶我。他是厌恶一切比他女儿学历高的人,以及有想法往上深造学历的人。
在他眼里,学历越高,心就越高,越不容易被洗脑以及受管控。
“好的,谢谢刘厂长。”
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刘倩云的嬉笑和刘厂长宠爱的声音。
“有父亲疼爱真好。”我苦笑道。
“你看我对你这么好的份上,喊我声爸,不亏吧?”李承烨嬉皮笑脸地飘在我身边。
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对他的神出鬼没习以为常了。
我只恨自己没有揍鬼的能力,不然……腿打断!三条都打断!
5
九月一开学后,我正式成为一名高四生。
我依旧沿袭了过去努力勤奋的劲头,白天认真上课,晚上熬夜苦读。
只不过,这一次,身边多了一只监督的鬼。
“你这道题做错了。它有 2 个答案,正整数和负整数。你少填了一个。按例,打 3 下手板。”
“老大,体罚早就被明令禁止了。”我忍不住抱怨,今天第三回了。
“那是对你们人类的规则,限制不到我,手伸出来。”
“……”
李承烨会在我早读重复背 10 遍“abandon”的时候给我灌入冷风。让我瞬间拉回游离的思绪,清醒过来。
会在我扣着手指看 10 分钟题目的时候,猛敲我的手背。疼痛让我快速回神,做题飞快。
会在无数我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死掐我的脖子。窒息后的大口呼吸,让脑细胞异常活跃。
在李鬼的虐待下,第一次月考,我取得了年纪前十名的好成绩。
但要想上清华,还差得很远。
是的,我把目标定在了清华,这是我和李鬼的约定。
他帮我考上清华,我去清华帮他寻找身世和记忆。
正当我信心满满,这次一定没问题的时候,我爸妈带着我弟找到了学校。
逼着我退学,让我把打工的钱交出来,给弟弟报班学绘画。
赌女儿再一次未知的结果,哪有给弟弟报兴趣班来的实在。
“悠悠,你听话,你就算考上清华,以后也终归要嫁人的。不如早早贴补家里。你也知道我和你爸身体都不好,你弟以后还要你多帮衬。”
母亲坐在寝室床上,拉着我的手苦口婆心劝我继续去打工。
“妈,嫁人了,我就不是你闺女了吗?”
“嫁人了,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那嫁人了,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不用我尽孝,不用我送终,不用我照顾。是吗?”
“那当然不是,你是我们的女儿,有义务给我们尽孝!但给老子送终得是儿子才行。”我爸一声怒吼,桌子拍得震天响。
“那家里的房子,你们的存款,以后会有我的份吗?”
“那自然都是你弟的。”
出钱出力少不了我,家产存款没有我。
“我不会去打工。而且我手里也没钱。”
啪!清脆的一巴掌,我的脸瞬间肿起。
“哎,她爸,你疯了?别打脸啊!万一留疤毁容了,彩礼就不好要了。”我妈别过我的脸,仔细地查看。
“你个没用的老娘们,养出来这么忤逆父亲的女儿。你怎么不去死!”
父亲撂下这句话摔门而出,同寝的室友在我被扇的时候就早早躲了出去。
我涨红着脸,红着眼眶,却愣是没掉一滴泪。
这就是我爸,一个诅咒全家除了我弟都去死的男人。
我拨开母亲的手:“妈,你也走吧。以后,我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命运自己改。我不会再拿你们的钱,你们抚养我长大的费用,我会在弟弟结婚时全部返还。”
母亲蠕动着嘴,想说些什么,几次张合后,汇成一声重重的叹息:“哎……你这孩子,就是太犟。”
母亲离开后,我瘫坐在床上。
回想起一个月前,李鬼给我打的预防针,以及应对方法。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瑾悠,别为已发生的事情耗费太多精力。”李鬼坐在我身边,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这段时间,李承烨已经无法在阳光下行走。
他越来越虚弱,白天都只能待在寝室楼阴暗的角落。
我看了眼他的手,紧张道:“已经虚化到手了吗?”
6
“还没有,不过早做打算总是没错的。这段时间,我会为你制定适合你的学习方法,教会你每一科大纲的提炼和总结,以及特殊题型的应对方法,包括……”
李鬼的话还没说完,我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我不断的擦拭拼命仰头,眼泪却像泄了洪的洪水,怎么都无法关闭。
“你……倒也不必这么感动……我也是有私心的。”李鬼用不自然的目光瞥了我一眼,又立马别过头。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李鬼轻嗯一声,爬上天花板倒挂下来。
这是他独有的休息方式,跟昼寝夜行的蝙蝠一样。
收拾好心情,我抱着“打不到我的,终将被我打到”的心态去教室继续学习。
时间在紧锣密鼓的复习中悄然滑逝,转眼就到过年了。
自从上次违抗了父亲的命令,家里已经没有人跟我联系了。
哪怕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弟弟,也没有再来看过我。
好在今年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热闹的街道驱赶了孤寂的凄凉。
我带着一份饺子,一只鬼,来到河边。
吃着 20 元的韭菜饺子,看着上万块的免费烟花,听着李鬼江讲述的瑞士冬季美景。
城市里万家灯火,每家都是那么的温馨。
而我的温暖来自一只没有温度的鬼。
“瑾悠。”李承烨突然深情地凝视我。
弄得我心突然一紧:“怎么了?”
“没事,我也说不清。你一直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大哥,你这个搭讪方式也太老旧了,不会是你清华的同学教你的吧?”
李承烨挠头嘿笑两声:“不过我真有一件事情挺好奇的。为什么你能看见我?难道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确实有关系。”
“什么关系?”李承烨兴奋的靠我更近了些。
“你猜啊?你这么聪明。我就不告诉你,让你总打我手板。”
“我那是严师出高徒。你明明就不知道,还想框我,我不会上当的。树不修不直溜,人不打不上进。”
李鬼边说边往后退,我也顺势追上去佯装打他:“你那是歪理。”
嬉闹中一场冬雪在空中翩跹起舞,雪花姿态婀娜地降临到地面,转瞬即化。
其实我没骗李鬼,我俩真的有渊源。
我打小就有阴阳眼。
五六岁就能替孕妇预测胎儿性别。
七八岁变能替亡魂传递消息。
再大一些,我实在忍受不了父母邻居像看怪物一样看我的眼神,学会了隐藏。
活人的阳气,对鬼其实是有很强的杀伤力。如果不是执念很深,意志很强,是无法在活人身边停留过久。
就比如奶奶去世那年,她因为不放心我弟弟,头七过后返回到我们家。
被只有两岁弟弟的哭声震掉了一层魂。没出 3 天就承受不住离开了。
因此我判断,李鬼生前必定是跟我有关联且执念很深的人。
但,我曾无数遍在脑子里搜索过有关他的记忆,均查无结果。
也许,需要一个契机。
7
除夕过后,我就病了。
也许是那天雪越下越大,气温越来越低的缘故。总之我开始发烧,咳嗽,流鼻涕。
最要命的是,我开始疯狂流鼻血。
刚开始我以为是上火,试了很多土方法。鼻血没有止住,身上也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紫斑。
我慌了神,无数白血病的案例在我脑中闪过。
去医院的路上,若不是李承烨的提醒,我差点几次死于车轮下。
跌跌撞撞进了门诊,抽了血。
等待化验结果的那 2 小时,我感觉自己肉眼可见的衰老下去。
对抗命运的无力感席卷我全身,我重重地闭上眼。
“瑾悠,瑾悠。”李承烨抵着我的额头焦急呼喊。
“我没事,我有点累。”
“结果出来了……瑾悠,不管怎样,我还在。我们一起面对。”
“嗯。”
我从护士手里接过化验单,只扫了一眼,我就晕倒过去。
倒地前,只有 12 的血小板数刺痛了我的眼睛。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护士让我尽快通知家人来做配型。
可我哪还有家人啊……
我紧张地握着电话,在屏幕上输入父亲的手机号,反反复复,总是出错。
“喂”父亲刚接起电话,我就哽咽起来:“爸,我病了……你能来……”
“病了就去医院,我又不是医生。五条,碰!”麻将的呼啦声充斥着我的耳朵。
“爸,我在医院,医生说需要家属来。”
“你不是牛吗?过年都不回家。自己解决,别给我打电话了。晦气。”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跟我的心脏产生共振。
感觉手上一片冰凉,我摸了摸脸颊,并没有落泪。
抬头望去,是李承烨的手覆在了我手上:“小悠,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
“是的。”
“但总有人爱你。我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们别放弃,好吗?”
李承烨用几乎透明的手轻轻地在我的脸颊上摩擦着。
试图给我冰冷的心带来一点温暖。
“好。”
我重新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寻着。
“喂,妈……我生病了……医生让你们来配型。妈,我求求你了。带着爸爸来一趟吧……我求你了。”
第二天,我妈带着我爸来了。
嘟嘟囔囔说着我不听话,让我不要去复读,偏要去,现在把身体搞坏了,更不好嫁人。
我爸则是逼着我打借条,说他们不会白白替我治病。
握住笔的手掐出血印,我狠狠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沾着鼻血盖了手印。
结果配型出来,均不符合。
更离谱的是,我妈是 O 型血,我爸是 B 型血。
而我……是 A 型血。
8
看到这个结果,我爸直接甩下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狼。”就带着我妈离开了。
好在苍天怜我,在他们回去后的第二天,我的血小板慢慢开始恢复。
医生也最终确诊我是由过敏原导致的短暂性血小板减少。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如同烈火灼烧凤凰,我必涅槃重生。
回校后,我快速调整状态投入学习。
在李承烨的指导下,下学期的月考我都稳居第一。
随着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从三位数变到两位数再变到个位数。
高考如期而至。
“明天就要高考了,紧张吗?”李承烨拖着半透明的身体,虚弱的朝我笑着。
“不紧张。学得越扎实,就越不紧张。”
“小丫头,终于长大了。”李承烨好似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笑得很欣慰。
“小悠,我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后面的路要你自己走了,别难过。就像我们曾经说好的,所有的秘密都等你来揭晓。”
我很想飒飒地说:“我知道,交给我。”可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浓厚的鼻音哽咽的嗓子,都让我说不出一个字。
李承烨揉了揉我的头,说了句什么,声音有些缥缈,听得不是很真切。
隐约只听见“交给你了。”这四个字。
随后便彻底消散了。
一个月后,我拿着破旧的魅族手机,来回踱步。
同学群里,不时弹出老师发来的喜报。
许久,都没有我。而我手上的查询界面,跟我的心一样,焦急地转着圈,却始终没有结果。
我摸出藏在枕头夹层里的 10 块钱,准备去镇上的网吧。
刚走出家门,就看到班主任领着一大堆人朝我走来。
一瞬间,数架摄像头和话筒怼到我面前。
“各位记者朋友,这位就是我省今年的省状元,苏瑾悠。”
班主任把我拉到他身边,兴奋的告诉我,省奖学金 20 万。
我爸妈眯缝着眼,一把夺过支票,揣进怀里。
“苏瑾悠同学,作为省状元,你有心仪的院校了吗?”
“有,清华大学。”
“没有,这孩子胡说的。我们还在商量。”我妈连忙蹿身过来抢话道。
顺势把我推到一边耳语:“你先别着急,北大刚来电话了。看他们谁给的奖学金高再决定。”
我白了母亲一眼,朝记者挥手:“您好,能请您给我做一个采访吗?”
“当然可以。我们此次来就是为了让你谈一下学习心得的。”
“不。不只是心得。我还想寻亲。”
“你是说……”记者狐疑的眼神在我和父母之间徘徊。
“是的。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努力学习,考取状元,就是想趁此机会来寻找我的亲生父母。”我掷地有声地回道。
话刚落,我“轰”地一下跪倒在地。
“我打死你这瓜女子!谁说你不是老子亲生的?我们就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别想……”我爸一个大嘴巴抽得我耳朵轰鸣。
“这位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行为,我们这是全程直播录像。”记者赶忙上前拦住我爸的下一步动作。
我爸手劲极大,我左耳短暂失聪,左脸毫无知觉。
在巨大的冲击下,我脑子里开始走马灯般地闪过跟李承烨的对话。
“小悠,我怀疑……你父母可能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是吧?你也这样怀疑。”
“嗯。哪怕只学过高中生物,都会知道 O 型和 B 型生不出 A 型血的孩子。”
是啊,学过生物的都知道,更何况他还是清华的生物系。
“你打算怎么办?是撕破脸皮寻找亲生父母?还是继续让他们剥削?”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悠,你别难过。”
“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这是天大的喜讯啊。他们不爱我,多正常啊!”
采访记录发出后,在网上掀起了巨大的浪潮,有很多叔叔阿姨来寻我。
但血缘比对之后,都不是。
就在我想可能我亲生父母并不在本省时,一通来自北京的电话打来。
9
清华招生办的老师邀请我去清华园参观。
正好跟父母闹翻了,我当即打包去了北京。
走进清华园的那一刻,我发自内心地感谢那个努力拼搏的自己。
在复读压力最大时,我曾问过李承烨:“李鬼,你说我今年真的可以考上清华吗?”
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北大未名神韵映九霞,清华潋滟须臾耀双甲。不在里面徜徉一番,绝对是人生憾事。”
我现在终于懂了。
还好我可以不留遗憾。
一上午只逛了半个园区,看到下课的学长学姐们步履匆匆地赶往食堂。
想必食堂的饭菜是非常好吃!
“老师,我们要去哪个食堂吃饭呀?”
“不,我们不去食堂。”领我参观的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那我们……啊!你们不会不管饭吧?”
“不是。肯定管饭呀,不过不是我们管。有人请。”老师被我的问题逗笑了。
谁要请我吃饭?我在北京可没有熟人。
我脑子里纠结了一路,想问是谁请?又怕老师觉得我多嘴。
直到他把我带进宝格丽酒店,我才放下了纠结。
不管是谁,肯定是一顿大餐,有口福了。
一进包房,我便知道今天这顿饭为什么而来。
坐在主位中年夫妻,我只一眼就认出他们。
我的亲生父母。
就连我左耳轮廓上的痣都跟女主人的痣在同一个位置。
“茵茵,真的是茵茵。老公,真的是茵茵!”女主人踉跄着上前来一把抱住我,声音颤抖。
“夫人,你淡定点。孩子现在叫瑾悠。已经找到了,她也成年了,不会再丢了。别激动,你心脏不好。”男主人走过来把女主人从我身上扶走。
明明嘴里说着不要激动,但他的眼眶却泛起了泪花。
“好、好,我不激动。来,孩子,我们先吃饭。”
一顿饭下来,我们相谈甚欢,完全没有那种多年未见的隔阂感。
血缘真的很强大。他们懂我所有的理想和梦想。也懂我的辛苦和努力。
知道我的兴趣和爱好,也知道我喜欢的食物和讨厌的颜色。
虽然多年未曾养育,但我依旧长成了他们的翻版。
就连对吃食的喜好都如出一辙。
我们愉快的认下彼此。
但当我问及我为何会丢失时,他们却三缄其口。
我的心开始下坠,莫不是为了二胎想要个儿子?
我没有再问,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我不想它那么快地消散。
3 个月后,我已经正式入学,而且把户口迁回亲生父母家改了姓。
本想给养父母一些补偿,结果我亲妈说:“我没告他们买卖儿童罪,都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他们还想要补偿养育费,做梦!”
嗯,有父母挺腰的滋味……真不错!
我确认了他们没有要二胎,而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寻找我。
所以我再次询问我走丢的真相。
“不是我们不告诉你。只是当年让你走丢的人,自己也是个孩子。怪我们没照顾好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和磨难,爸妈慢慢补偿你。他是个很优秀的孩子,爸妈不希望你们有隔阂。”
在我的一再追问下,我爸还是模糊说了个大概。
大概在我 3 岁的时候,他们带我和隔壁家的小哥哥一起去游乐场玩,本来是 2 家人一起的。但小哥哥的爷爷突然住院了,他爸妈赶去医院,就让我爸妈帮忙带着一起去游乐场。
本来玩得都很开心。天气太热,我吵着要吃冰淇淋,我爸去排队给我买。正巧我妈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离远了几步。
小哥哥被游乐场的小丑表演吸引,拉着我挤到人堆里去看。
他看得入神,放开我去跟小丑互动。
等我爸买好冰淇淋回来找我们时,我已经不见了。
那天他们找了我一夜,发动了所有亲朋好友,因为不满 24 小时,警方并不会受理。所以只能人传人,复印了我的照片去找。
24 小时后,警方受理了,但我已经消失得毫无踪迹。
“爸,我只问你,那个小哥哥是不是叫……李承烨?”
10
“你怎么?怎么知道的?你那时才 3 岁。”我妈惊讶地看着我。
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李承烨的执念在我。
为什么他变成鬼魂也要来寻我。
“那他现在……是死了吗?”
一想到他消散的魂魄,我的心就像被人扯着一般疼痛。
“没有,他上大学期间出了点意外。成了植物人,已经躺了三年了。茵茵,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你别记恨他。”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读生里找不到李承烨的相关信息。因为他早已休学。
我妈说起李承烨现在的遭遇有些难过。
想来这些年,李承烨跟我父母的关系走得很近,可能是想抵消一部分歉意。
可我怎么会恨他呢?不是他,我根本进不了清华,来不到北京,更不可能跟亲生父母相认。
第二天在李家,我见到了几月未见的李承烨。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监测仪器。很清爽,连胡茬都刮得干净。
我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李承烨,我来看你了。”
按照小说剧情,此时男主应该苏醒回握女主说:“你终于来了。”
但现实不是小说,他并没有苏醒,依旧睡得很安详。
我隔两周会去李家陪他说说话,聊会天。
“李鬼,我要去苏黎世当交换生了,下周出发。恭喜我吧。我也可以踏上你走过的路,去看你看过的风景,去感受你口中讲述的震撼。
“后面两年我可能来看你次数比较少,你要乖乖的哦。乖乖地活着。
“等我回国,期待你来接我。”
我把自小携带的护身符挂在了李承烨的脖子上,顺手薅掉一撮他的头发装进我带来的香囊。
“这算是交换信物吧。我们的又一个约定。反正你也说不了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哪怕醒不过来,魂魄能再次回到我身边也行啊。
临出国前,母亲告知了我一个家族秘密。
我们家祖上有女巫血统,家族女性在 30 岁前都有阴阳眼。
能通灵,能对话,能返愿。
母亲紧紧地抱住我,心疼得直流泪。
“你那么小,都没有人告诉你该如何面对它们……”
“没事,妈,也不全是坏处。”
11
一周后,踏进苏黎世大学校门。
最深的感受是:“你读过的书,吃过的苦,流下的汗水,做过的试卷,那都是一条条带你去看不一样的世界的路啊!”
嗯,我来看世界了!
在苏黎世的两年,我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国外的先进科技。
当我学成期满的时候,我的导师挽留我拿到毕业证继续来苏黎世深造,直至留校。
我拒绝了。
“我拼命学习,不断吸收知识,是为了回到我的国家,报效生我养我的祖国。
“建设我们自己的高科技,让我们的国企不再受制于人,让我们的国人能真诚感叹一句,国产就是好。
“我努力学习不是为了强大他国,让外国更有力地压制我自己的祖国。
“我的祖国正在高速发展,为祖国献出自己的一份力,是我们这些努力求学的学子给祖国的最好报答。
“哪怕回去当一颗螺丝钉,我也会是镶嵌最牢的那一颗。”
“你这些话,5 年前也有一位中国学生说过。”我的导师皱着眉,神情不悦。
他不懂,为什么他看上的中国学生都要残忍地拒绝他诚挚的邀请。
就像他不懂为什么三条腿的癞蛤蟆好找,两条腿的好男人难找一样。
爱国是每位中国人无法动摇的意志和信念。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中国人。
告别导师后,我带着简易的行李和丰富繁杂的知识坐上回国的飞机。
“爸妈!在这儿。”出闸机,我一眼就看到了举牌的老爸,和抱花的老妈。
“茵茵,终于回来啦。太好了太好了。你看都瘦了,国外的饭就是没国内的养人。”
我妈搂着我絮絮叨叨,问着我的身体情况,学业情况,以及感情状态。
生怕我在国外谈了金发碧眼的帅哥以后定居国外。
而老爸则是夺过我身上的行李背在肩上,一路跟在我和妈妈的身后,笑眼眯眯。
是暖暖的,家的味道。
我一手揽过老爸的胳膊,一手挽住老妈的肩膀:“爸妈,有你们真好!”
“傻丫头,爸妈还能对你不好吗?”我妈笑着嗔怪我。
我爸也咧着嘴笑着接起手里的电话。
“夫人,瑾悠,我们可能不能直接回家了。”片刻后,我爸放下手机。
“怎么了爸?”
“悠悠,承烨他……”
“他怎么了?”我心里颓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可能要撑不过去了。刚才你李叔来电话说,承烨被送进抢救室了。”
一刹那,我的心像被人用极大力气死死攥住一样揪着疼, 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滴落到地面。
我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还等什么呀?孩他爸, 赶紧开车带我们去医院啊。啊!茵茵,你怎么了?”
“没事妈, 我们快去医院吧。”说不定还能赶上看一眼。
“好、好。我们上车。”
汽车飞驰在马路上,我妈不时地把我放进嘴里啃咬的手拿出来握住。
车内气压很低, 没有人说话, 三个人,三张忧心忡忡的脸。
原本需要 40 分钟的路程,硬是让我爸半个小时赶到。
下车时我才发现, 我把妈妈的虎口处掐得满是血痕。
望着抢救等已灭,我不敢上前询问结果。
“老李,怎么样了?”我爸急忙上前拉住李叔询问道。
“手术结束了, 送到重症监护室了。医生说……”
“医生说什么?你急死人了。”
“医生说, 能撑过今晚,也许会有转醒的可能。撑不过的话……”
后面的话, 李叔张不开口, 也无需再说。
“李叔,今晚能让我来守夜吗?”我扯着沙哑的嗓子艰难开口。
“小悠是今天回国?没事,你刚回来就快回去歇歇吧。今晚我们全家都会在这守着。”
“嗯,那我也在这。”
“不用, 小悠。听话, 你不怪承烨, 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别说了李叔,我从没怪过他……”
我哄着爸妈先回家休息,自己则留下跟李叔他们一起守夜。
这一夜, 李承烨的情况忽上忽下,医生护士来来回回进出了三四趟。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让我们进去做告别。
李叔他们在里面哭成了一团, 我穿着隔离服站在离床尾 2 米的距离。
看着面无表情躺在病床上的李承烨,突然就很憋气, 很想发火。
我拨开人群走上前,哐哐甩了他两巴掌。
在李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大声斥责:“李承烨,谁允许你死的?你死得起吗?你欠我的债还完了吗?我们的约定,我都完成了。我考上了清华,找到了你的亲人。我这么努力……这么努力,就是为了……为了能配得上你啊!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想抛下我?
“我告诉你,只要你敢。我明天就找一米八的帅哥当男朋友,不,找两个,我左拥右抱。
“等我毕业,我立马结婚,三年抱俩。我每年去你坟头秀 800 回恩爱。我让你做鬼都不安生。”
滴滴滴滴,滴——检测仪快速的响起来, 声音尖锐而刺耳。
大家都去关注检测仪,呼喊着医生护士。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被轻轻地握住。
顺眼看去,只见李承烨虚弱的半眯着双眼,轻声说道:“你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穿过昏暗的云层照射进病房, 照在李承烨的脸上,像极了镀了金的天使。
我轻柔地把手贴在他脸上:
“早上好啊,李承烨。欢迎回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