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你身边不是我
第 49 节 你身边不是我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也不关心，转头就走。
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因为“非升即走”的缘故，导师提前跑路，学院想把我安排给新上岗的沈拓，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也不关心，转头就走。
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因为“非升即走”的缘故，导师提前跑路，学院想把我安排给新上岗的沈拓，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也不关心，转头就走。
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因为“非升即走”的缘故，导师提前跑路，学院想把我安排给新上岗的沈拓，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也不关心，转头就走。
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因为“非升即走”的缘故，导师提前跑路，学院想把我安排给新上岗的沈拓，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也不关心，转头就走。
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因为“非升即走”的缘故，导师提前跑路，学院想把我安排给新上岗的沈拓，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也不关心，转头就走。
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因为“非升即走”的缘故，导师提前跑路，学院想把我安排给新上岗的沈拓，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也不关心，转头就走。
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因为“非升即走”的缘故，导师提前跑路，学院想把我安排给新上岗的沈拓，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也不关心，转头就走。
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因为“非升即走”的缘故，导师提前跑路，学院想把我安排给新上岗的沈拓，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也不关心，转头就走。
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因为“非升即走”的缘故，导师提前跑路，学院想把我安排给新上岗的沈拓，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也不关心，转头就走。
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因为“非升即走”的缘故，导师提前跑路，学院想把我安排给新上岗的沈拓，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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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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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那分明无耻败类，却又爱装清高斯文的初恋师哥。
终于在我和别人的婚礼上。
痛哭流涕，体面尽失。
只为我看他一眼。
1
沈拓是一个月前来到北京大学的。
27 岁的他褪去了当年稍显青涩的书生气。
刘海往上梳，平静无波的瑞凤眼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沉稳帅气，也多了丝禁欲。
我们在教研室偶遇，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去，找他搭的话。
整理好他一贯喜欢的笑容，我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说博士念完了，找个班上。
神态自然，看不出一丝留恋或惊讶。
我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也不关心，转头就走。
第二次遇见是在研究生教务处。
因为“非升即走”的缘故，导师提前跑路，学院想把我安排给新上岗的沈拓，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已经被各个老师像皮球一样踢了无数次了，我没有选择，更没有意见。
沈拓也没有拒绝，表情冷淡点了个头，就像接收了一沓没人管的文件。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拓电脑亮着光，我拘谨在他身边坐着。
“师、沈老师，你看我论文这版修完还可以吗？”
他朝着屏幕，目光转也不转：“还得改。”
我觉得他语气有点严肃，甚至厌烦。
“……那具体怎么改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会给你加批注。”
“嗯。”
我应了一声。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知道，他没有多余的话对我说了。
2
身心俱疲离开办公室后，我拿出手机。
微信 99+消息。
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点进去才知道，梁沂又一次全校公开对我表白了。
表白墙评论络绎不绝。
【梁沂可是校草欸，这女的怎么这么不识相？】
【人文院的江颖儿是吧，听说有点姿色，但不多。】
【楼上真好笑，你长什么天仙样。】
【还是很漂亮的，就是茶。】
【嗐，要我是她，我早从了。】
【对对对，梁沂品学颜兼优，完全理想男友好不好！】
【……】
我收起手机，讷讷站在学院楼下，无意识望了眼沈拓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灭了。
意味着沈拓即将下楼。
心里莫名一慌，我脚底生风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甚至没及时注意到，沈拓发了条消息给我。
发送，撤回，又发送。
【三稿下周一之前改好。】
3
梁沂的排场很大。
宿舍楼下每一辆小电动都被他绑满了会发光的心形气球。
宿管阿姨看看气球，又看看“精神小伙”梁沂，哭笑不得，完全没辙。
我迎着气球往里走，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
除了看热闹的路人，我知道更多是梁沂专门搞的啦啦队。
“嫂子！”
有人喊我。
“嫂子你可算来了！”
梁沂在北大一路升学到博士，蝉联校草六年，人缘和人气都是一等一的好。
朝我跑来的就是他研二的小师弟，江略。
“你和你师哥真闲啊。”我评价。
他挠挠头：“沂哥这不是为了你能开心点。”
“他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嗨呀，你不是换导师了吗，难免要磨合。”
“哦。”提到沈拓，我心一紧。
江略又追着说：“嫂子，我找你就是想你给沂哥一个面子，他搞这些花了不少心思，就算你还是要拒绝，也委婉点……他是真的喜欢你，不要让他太难堪行吗？”
江略一口气说完，我顿住脚步，向前望去。
梁沂就在一百米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他捧着比身子还大的玫瑰花，花上的铜线灯串一闪一闪。
注视着我，深情款款。
我甩了甩思绪，径直向他走去。
皎皎月光下他问：“颖儿，这次我可以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如果非要有人迈出这一步，那我希望，我是赢者。
4
我和梁沂在一起了的事火速在全校传开。
有说俊男美女两情相悦好配的。
也有说我欲擒故纵装清高好贱的。
我无所谓。
只给室友买完脱单奶茶，就在寝室躺下。
梁沂本来想和我逛逛，我以要改论文为由拒绝了。
桌子上放着巨型玫瑰花束，浓郁的香味弥漫这个寝室。
我突然想到那年花粉过敏的沈拓。
这是我这些年从不碰花的原因。
嘶，该死。
沈拓和毕业论文，都让人头疼。
所幸这时候梁沂给我发了条微信，将我的注意力分散开。
5
梁沂：【改稿累了没？】
梁沂：【你是社会治理方向对不对？我之前认识一个博士好像也做这方面，要不我找他帮你参谋参谋？】
梁沂：【我怕你改来改去太辛苦了……】
梁沂：【你觉得怎么样？】
梁沂：【已经睡了吗宝宝？】
梁沂：【那就睡吧，好好休息，爱你明天见！爱心表情包.JPG】
梁沂：【晚安表情包.JPG】
我看着聊天界面闪动的消息，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眼睛也酸得厉害。
我立即回他：【没睡呢，你朋友靠谱不？我新老板要求可太高了，一般人应付不来。】
他更是秒回，语气都雀跃起来：【必须靠谱！不靠谱我顺着网线揍他！】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沂：【你新导师很严吗？叫什么来着，沈什么来着？】
【沈拓。】
沈拓光是名字就有让人笑容一秒消失的魔力。
我继续打字：【新老板很年轻，海归博后，杰出青年计划直聘教授，古怪高冷，而且不太喜欢我。】
梁沂：【牛的，但为难我们颖儿就不行。】
我一顿苦涩：【嗯。】
梁沂：【没事，我好好念，以后你出去就说，你对象是国内 top2 本硕博，有房有车，年入七位数。】
梁沂：【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爱老婆宠老婆老婆最大，没老婆就会没饭吃！】
我：【哈哈真的吗？】
梁沂：【保真，宝宝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6
梁沂长相好，学历好，家境好，对我更是好。
他是完美男友。
我也努力满心满眼都是他。
周末我们去游乐场玩，坐完过山车，我吐了一地。
他不嫌弃，甚至柔柔摸我的背说：“宝宝，咱下次不折磨自己了。”
我摇摇头：“没事。走，大摆锤。”
“等等。”
“嗯？”
我心下一愣，害怕梁沂厌烦了。
谁知他说：“我先去给你买点巧克力，你本来就瘦，又吐这么多，回头再低血糖。你在这歇会，等我。”
我松了口气，点点头，看他消失在拐角。
可就那么一睁眼一闭眼的工夫——
我看到沈拓了。
他在售票处买票。
一个清丽大方的女人挽着他的手。
两人举止亲昵，正并肩朝我走来。
7
我的表情有点僵住。
我不知道沈拓为什么能如此泰然自若。
甚至过来擦着我的肩走过。
就像挑衅。
我拼命控制身体的颤抖，叫住他：“沈老师，您周末也来玩？”
他点了点头：“你也来玩？”
我笑不出来，默默深吸口气：“嗯，和男朋友来的。”
他笑笑：“好巧，这都能碰到。”
我扯了扯嘴角：“是啊，可能是缘分吧。”
我的语气太干了，他破天荒一愣：“是、是吧。”
我起身要离开，可这时，沈拓身边的女人突然叫住了我：“你就是江颖儿对吗？你男朋友给你表白的事我可听说了，羡慕死我了！沈拓这人就是无趣，半天憋不出一个响，差距可太大了！”
女人穿着打扮是气质挂的，说起沈拓却一脸娇嗔。
沈拓也不好意思低了低头，用我久违又陌生的、黏糊糊的语气说：“年年，我学生在呢。”
应激反应似的，我胃里翻出一阵苦水，不想和他们继续对话，开始在人群里寻找梁沂。
他巧巧提着一盒德芙向我跑来。
我的救星，我一股脑扎进他怀里。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梁沂顿了顿，不过他很快适应，捧起我的脸：“怎么了宝宝？还是不舒服吗？”
“想你了。”
我说着，余光瞥向沈拓。
他不甘示弱拉起女人的手。
“年年，你不是想坐过山车吗？走，我陪你。”
话音温柔，似有糖蜜。
8
今天一整天我心情都不太好。
我满脑子都是五年前沈拓圈我在怀里，对我说“颖颖儿，你的病要快快好起来，师哥带你去坐过山车”的画面。
他是个什么人我知道。
他分明比所有人都疯狂，都饥渴难耐。
只是五年过去了，他身边有了更好的人。
那些本该和我一一完成的事，也有了旁人替代。
狗屁破镜重圆。
贱男人都死去浸猪笼！
9
这天晚上，我发了条官宣朋友圈。
文案是，从今以后我只属于你和自己。
附了张过山车下我和梁沂拥抱的照片。
发朋友圈之前我没和梁沂说。
但他室友是我室友方玮的对象。
继而，我第一时间收到了一段梁沂在寝室一蹦三尺高，边蹦边喊“她好爱我”的视频。
我笑了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官宣朋友圈赞评噌噌往上涨，我简单回复了大家的祝福，又和梁沂聊了一会，打算洗漱睡觉。
可谁料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沈拓的，22 点 27 分。
不容置喙五个字。
【来我办公室。】
10
我怔住了。
如果是前导师，我一定会骂骂咧咧火速出发。
可这是沈拓。
我的初恋男友，我十几岁就为之奔赴、疯狂迷恋的师哥，能让我的防线、我的原则一瞬间全盘崩塌。
我想对他说“不”，但又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夹这两种情绪里不上不下，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又过了一会，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还是沈拓。
“江颖儿，你是不是忘了把论文三稿给我了？”
我甚至没来得及出声，那边就火急火燎质问。
我沉默，那边又说：“不过多久就盲审了，你对自己的学业能不能上点心？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分不清主次，做什么事情都不着急？”
那边语气越来越凶，我几乎要哭出来。
“老、老师，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既然答应了学院带你毕业，就会对你负责。”
我心收得紧紧的：“嗯……”
也不犹豫了，承诺他五分钟就到办公室。
可谁知刚一头扎进深冬的寒风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用来了，论文微信发我。】
发信人，还是沈拓。
11
这天下了点小雪。
我在宿舍楼的梧桐树下，发了一个小时呆。
我室友方玮和她男朋友回寝，喊了我一声。
“颖儿！怎么不上去？”
方玮跑过来抓住我的手，问是不是梁沂欺负我了，问完又觉得不可能。
我愣愣摇头：“不是梁沂……”
我知道很矫情，这可这份委屈就是如洪水猛兽般袭来：“是沈拓……沈拓他……”
方玮：“嗯……你新导师，他骂你了？”
我：“他要我去办公室，人又先走了……”
12
方玮不太理解我难受的点在哪。
她对她男朋友招了招手示意他先回去，又把我冰凉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乖乖，不想论文了，我们回去。”
我也觉得自己必须点到为止，情绪平复后，我求方玮别把这件事告诉梁沂，可她举着手机表情一僵——
“晚了，我对象那大嘴巴子已经说了。”
13
果然。
我下一秒就看见梁沂喘着白气，出现在宿舍楼拐角。
他冲过来一把拥住我，左右检查。
“宝宝，你吓死我了！”
他眼里的爱意几乎满溢出来。
“张联发消息说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宿舍楼下哭，吓得我澡也不洗了，鞋也不换了，立马冲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冰天雪地里，梁沂穿着凉拖、睡裤，脚趾冻得紫红。
看着这一幕，我突然特别想哭，反抱住面前的男人，吸了吸鼻子——
“没事，我就是烦我新导了，想静一静。你真傻，大冬天出门不换鞋，不怕生病吗？”
梁沂个子很高，下巴抵在我额头：“不怕，我就怕我宝宝哪里不开心了，费了这么大劲追的，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梁沂，你真好。”我看向他乌黑的眼睛。
“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
“如果顺利的话，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14
沈拓把论文三稿修订版发还给我后，我们再没联系过。
偶尔在校园撞见，我也只搂紧梁沂，咬牙权当看不见。
我和梁沂感情越来越好。
身边人都说我和他天生一对，不结婚很难收场。
我也这么觉得，无数次在深夜和他聊要办场什么样的婚礼。
婚礼还在计划中，学校 90 周年校庆却先来了。
按照规定，每个学院都至少要有一个教授出节目。
我们院把沈拓强推了出来。
一是因为他颜值高，可以刷脸。
二是他因为他简历上明晃晃写着，他之前组过乐队。
当说不说，我曾是他的贝斯手。
或许没有这个乐队，我们就没有这段孽缘。
突然被安排出节目，沈拓或许也很无奈。
无奈到，不情不愿找我合作。
“所以你怎么想的？就当年那首《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给学校交个差，很难吗？”
咖啡厅里开着暖气，他坐在我对面，明明是求我帮忙，态度却差得很。
我仔细看着他，发觉他这段时间瘦了一点，棱角愈发凌厉，也愈发高冷陌生。
“沈老师，我现在在实习了，我没时间。”
可能是真的不爱了，说这话时我面无表情，没有一点犹豫。
“就几天。”
“不好意思。”我起身，“谢谢老师这段时间给我改论文，回头空了，我和我老公一起请您吃饭。”
“你老公？”
说这几个字时，我在沈拓冰冷的脸上看到一丝错愕。
“嗯。”
沈拓坐着，我居高看向他，久违地喊了他本名：“沈拓，没有人会永远停在原地。”
我扭头就走。
可不料这时，沈拓喊住了我：“江颖儿！”
我无视他语气里的愤怒，淡然回身：“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同瞬间，他整个人恍若泄气的皮球。
“……新婚快乐。”
15
回校的路上我在想，我和沈拓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五年前，沪海大学，我 18 岁大二，他 22 岁研一。
他是我爸的学生。
第一次见面，我礼貌又亲切喊他“学长”。
后来混熟了，我甜腻腻喊他“师哥”。
身边同学几乎都知道，沈拓性子冷，我一腔热血当他跟屁虫，师哥长师哥短，为了师哥的乐队能组建成功，零基础苦练贝斯，十根手指头全破了。
十根手指全破了，才换来他的一丁点垂怜。
他的一丁点垂怜让我如获至宝，让我加倍热切、加倍用心地爱他。
为了给他表白，我筹备了一个月。
《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是我最喜欢的歌，也是我们乐队演奏的曲目。
给他表白那天，正值校园音乐节落幕，我准备了漫天飞舞的彩带，准备了一车人拉横幅，准备了灯光、蛋糕，以及一阵高过一阵的、热烈的呼喊声和掌声。
只为满足他万众瞩目的愿望，让他开心。
当初，我对他说，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他回应我，说这辈子最爱我。
我们在一片沸腾中紧紧相拥。
对我来说，这首歌里真的有很多光是触碰，就觉得玷污的回忆。
可沈拓已经不以为意了。
对他来说，这首歌现在不过是给学校交差。
我哼笑了一声。
当年是我死乞白赖追的沈拓。
后来是远在重洋的沈拓说的分手。
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
我想着，心口隐隐作痛，拿出手机，拨通了梁沂电话。
“马上校庆了，我们一起报名出个节目吧。”
16
梁沂唱歌也很好听。
我很快把乐队组了起来，我俩的《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很快就通过了学校审核。
我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到沈拓耳里的话他会怎么想。
我只知道，心里有莫名的报复的快感滋生。
校庆那天，我和梁沂演罢，梁沂抱着我亲了一口，追光灯下，他说我是他最爱的女孩，这首歌会在我们婚礼播放。
台下火速沸腾。
我得意笑了一下。
我知道下一个节目的表演者沈拓，正孤零零在侧台的黑暗里看着这一切。
我大大方方挽着梁沂，看着他略微凝滞的眼神，擦着他的肩，离开了舞台。
我不会再心疼沈拓了。
我知道就算是一个人，他也能赢取掌声一片，也能让很多女孩倾心。
我算什么。
17
这天吃完庆功宴，八点的样子，实习公司喊我回去加班。
梁沂依依不舍把我送到公司楼下，暖着我的手说以后他养我，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刮他鼻子笑了一下，让他快回去休息，别和上次一样傻傻地，在车里等到睡着。
他应了我一声，又抱了我一下，发动车子离开了视线。
我吐了一口白气，打算先买杯咖啡，再上楼加班熬夜。
附近最好喝的咖啡店在马路对面。
我打算上天桥。
可不料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把我拉进桥洞——
18
男人的一只胳膊横在我脖颈前，另一只胳膊紧紧抱住我的腰。
我拼命挣扎却脱不开他的桎梏。
“要钱，要钱，咳，咳，我给你……咳……”
“颖颖……”
什么？
我心跳突然停了一拍，寻着耳边滚烫的气息望去——
劫匪有一双深长的、烧得通红的、湿淋淋的眼睛。
“沈拓……
“沈拓你干吗啊！”
就这么一瞬间，可能是后怕，也可能是心里的防线全然崩塌了，我在他的禁锢里大哭起来。
他明显有点慌了，手里的力气稍微松了些，我站不住，跌坐在地上。
“颖颖……”他似乎很自责，想要来扶我，嘴里不断重复我的名字。
“别喊我！”我发疯一样捂起耳朵，声嘶力竭道，“你早干吗去了！！？！”
“颖颖，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桥洞下阴暗湿冷，若非穿梭于上的车流带来转瞬即逝的交错的光，我还真看不清沈拓这张憔悴又疯魔的脸。
“后悔了？”
我嘴里含他这几个字。不由想起他北华大学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他那张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淡漠疏离的脸。
我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我抬头看向他，说：“师哥，你不用后悔。其实你没做错什么，是我，是我太矫情了。”
他似乎有话要说，我抢先对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师哥，你知道吗？我以为你来北京大学人文院，是奔我而来，就像电视剧里写的那样，是害羞，是不敢说出口，才冷落我。可后来我发现，这里头没有反转了，我看见过你和游乐场那个姐姐牵着手同进同出，你敢说，那不是你女朋友吗？”
“颖颖儿，我……”
“师哥，不用解释了，我打听过了。那个姐姐，是你未婚妻，你们在国外是同学，你们在一起好几年了。”
听言，他狼狈摇着头：“我和年年她可以，可以分开……颖颖儿，你相信师哥，相信师哥……我来北京大学，我是为了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有了未婚妻，也不知道要如何和你继续下去……你不是也有梁沂吗？我们扯平，等你毕业，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我大吼一声。
“师哥，我那么喜欢你，师哥我那么喜欢你，我敢遭雷劈说一开始和梁沂在一起就是为了刺激你，可是后来我发现我俩真的到头了！你根本就没有像我爱你那样爱过我……或许当初我爸不让我追你是对的，他早知道我俩没有结果……所以你也别纠结了，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会离开这个城市，我们一刀两断，好不好？！”
“江颖儿！师哥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这时，天桥上头一阵长鸣笛，呜咽了他撕心裂肺的声音。
我不想和他聊了。
或许我早猜得到，他的人格极致压抑，他迟早会爆发。
只是当这一天降临，我还是不可遏制地惊慌起来。是曾经太爱了，真正割舍时我才如此心痛。
我踉踉跄跄站起身。
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头发乱了，眼睛布满血丝，平常熨烫妥帖的咖色西装也变得没型没款。
我转头想走，可不料这时，他失心疯般冲上来抱住我，死死把我摁在墙角——
我感觉嘴里一阵血腥。
而他如困兽一般，不管不顾撕咬起我的嘴唇。
19
可能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留恋这个吻，和身前男人身上的气息的。
但我后来还是把他推开了。
花了很大很大力气。
我往街道另一头狂奔，寒风啄咬泪痕，我脸颊火辣辣地疼。
口腔里也满是腥味。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去公司上班，更不敢回到我和梁沂的出租屋。
我想避开一切，却不料会在街口碰见出校遛弯的江略。
梁沂的师弟。
我极力遮掩，可还是太狼狈了。
他一眼就看出我的失常。
“嫂子？遇贼了？”江略一脸无措打量我。
“没有，没有。”我抹了把脸，笑了笑，“领导没事找事，把我骂了两句，你别和你师哥说。”
“嗯嗯，说了他又不得找你领导算账。”
江略拍着胸脯向我保证，我略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时，身后一阵不容置喙的男音响起——
“是我凶江颖儿了，你尽管告诉梁沂。”
20
我愣愣回过身。
沈拓立在我身后。
作为学生，江略大概是也感受到了压迫感，局促说：“沈、沈老师啊，沈老师好，那没事了……”
江略大概认为是老师凶了学生，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可不料沈拓上前两步，抓住我的手。
“梁沂是你师哥对吧，那天梁沂表白，我看见你了。今天梁沂的表演我很喜欢，如果有机会，还想请他吃个饭，讨教一下怎么才能把歌唱得那么动情。”
沈拓这话火药味十足，我也不知道江略听懂了几分，嗯嗯啊啊了几句，就火速溜了。
空旷的街面，又只剩我和沈拓两个。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情绪回归正常，我们倒能心平气和说几句话。
“江颖儿，你是故意的。”
我吐了一口气：“你才是故意的。”
“对不起。”
“没事。我们都不闹了。”
“不闹了……”
“嗯。明年毕业典礼，我希望你能坐在导师席，我们一起道个别。”
“嗯……”
21
隆冬很快就过去了。
自从那天桥洞下发完疯，沈拓再也没找过我。
和以前一样，毕业相关事宜也是能线上就线上。
江略也一切正常，我旁敲侧击问沈拓相关，他只说现在导师为了压榨学生也太专横了，连谈恋爱都阴阳怪气。
我松了口气。
实习公司不做人，我年二十八才放的假。
先风尘仆仆去了梁沂家一趟，他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氛围轻松，妈妈还给我戴上新打的金镯子，拉着我手说梁沂小时候可调皮，以后就交给我管了。
我笑笑，觉得一切都很好。
大年三十，我们一起回了我家。
我爸是沪海大学的教授，妈妈经商，我家和他家可以说是门当户对，两家人相见恨晚一拍即合，都希望等我毕业的事忙完就扯证结婚，这样的话梁沂博士毕业，搞不好还能抱着娃娃上台拨穗。
年夜饭桌上梁沂给我夹菜，问我怎么出神了，我一愣，说爸妈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太美好了，好像格外不真切。
他拍了拍我的手，说别担心，一切本来就是这么美好。
真的吗？
我看着满桌盛宴，心里突然想到桥洞下沈拓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
我一哆嗦。
他……这会也在吃年夜饭吗？
22
正月初一，梁沂和他爸妈回去拜年了。
我睡到了日上三竿。
叫醒我的是外头杂乱的招呼客人的声音。
我妈过来喊我起床。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惊。
“小拓来了。”
沈拓来了。
23
沈拓是我爸的学生，他来我家拜年并不奇怪。
我们都是沪海人，我家在市中心，他家在郊区。之前没出国的时候，他年年都来。
我妈很喜欢沈拓，她觉得他人长得好看，还稳重聪明有上进心，最主要是还能管住我，只要沈拓在，我就是十成十的大家闺秀。
我爸一开始虽然不支持我和沈拓在一起，但后来也真香了，因为沈拓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最喜欢的男生。
五年前是这样的。
可惜现在变了。
五年前我也以为我们能长长久久，可现在枕边早换了人选。
每个人都要接受这个现实。
我穿着拖鞋，披头散发走出房间，偌大的客厅里穿着酒红色夹克的沈拓格外扎眼。
他看见我亲切点了点头，旋即又对着我爸妈说：“颖颖毕业论文完成得非常顺利，毕业肯定能拿优秀毕业生。”
我爸妈嘴里谦虚着，脸上的乐呵却藏不住。
“也是辛苦小拓带颖颖毕业了，回头颖颖结婚，你坐上桌！”
我妈说完这句，不等沈拓回答，又问：“小拓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人生大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拓扶了扶眼镜，我又想起那日桥洞下的嘶吼。
平心而论，我希望我们都能收获各自都幸福，过好没有彼此的余生。可不料，一向懂得权衡利弊的沈拓说——
“师母，我不打算结婚了，我这种人，不好耽误其他姑娘。”
24
沈拓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分明移向了我。
我打了个寒噤，继而也不知哪来的兴致，坐到沈拓和我妈中间，说：“那不行，我可是看到了师哥的未婚妻，漂亮得我都羡慕。咦，嫂子叫什么来着，哦对！年年！”
说着，我看向沈拓笑了一下：“师哥，嫂子是姓年，还是小名叫年年啊，什么时候我们一起聚聚呗。”
沈拓整个人明显僵了。
他可能是没想到我会如此淡然戳他心窝，笑容凝固在脸上。
好一会才说：“……她姓年。”
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那恭喜师哥了，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我爸妈也跟着应和：“恭喜恭喜，婚礼记得喊我们啊。”
我和他这段孽缘，无人再提，就该遗忘。
25
沈拓没有留在我家吃饭。
但他走的时候，我送了送他。
日光照耀，南方的冬一片莹亮，沈拓站在小区单元楼外，我站在楼内，白蜡树凋零，衬得他的眼神愈发落寞。
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是心疼的，可仅限于一瞬间。
我想，我心疼的应该不是面前这个男人。
而且那些已经死去的疯狂为爱燃烧的岁月。
“走了。”沈拓说。
我招了招手：“走吧。”
我目送他，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
他的头发长长了，一阵风过，发丝划过眼睫。
“你没有、没有其他话对我说了吗？”
这话我听着很熟悉，好像是我曾经也想问他的，我低头思考了片刻，决定回答。
“有。”
“什么？”他往我这边走了几步。
我深吸一口气：
“师哥，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不用为了挽回我做任何事。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苦衷，你可以说年年在国外帮了你很多，你是鬼迷心窍才和她在一起；也可以说你很挣扎，毕竟这段日子里，你有年年，我有梁沂。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心里有我，你身边不是我。
“这就是现实。”
26
沈拓走后，我一个人待在房间，循环了一天康姆士乐团的《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歌词里写：你心里有我，你身边是我，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多么疯狂是我，多么真挚是我。
【多么疯狂是我，多么真挚是我……
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你心里有我……你身边不是我……
我心里有你……我身边不是你……】
坐在飘窗上，断断续续喃喃着歌词，只觉年节之下，天地混沌，眼前一片模糊。
27
我和梁沂的婚礼提前了。
提到春天，樱花和海棠盛开的时候。
我的新郎意气风发精神抖擞，没有人知道前一夜他躺在床上，紧张得一夜没睡着。
“颖儿，我感觉我就像恨嫁的小媳妇，终于要嫁出去了，反而不知所措。”
“我刚刚给亲戚朋友、婚庆司仪，甚至酒店保安大队都打了电话，明天可一点纰漏都不敢出。”
“颖儿，那天你试婚纱我就觉得太美了，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明天主场，那灯光一打，我都怕我直接晕倒。”
“哎，你别不信，能娶到你当老婆，真的是我上辈子积大德。”
“颖儿，我真的好爱你啊，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
“……”
这一夜，梁沂抱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这不是他少说多做的性格，我以为他是紧张的，可不料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妖。
28
沈拓来我的婚礼了。
就是在我和梁沂宣誓的时候，他喝了很多很多酒。
他本就是个被压抑的疯子，我一直担心他会闹，可不料担心没用。
他借着酒疯就是闹了。
唯一庆幸的他没在宾客席上闹，他是在会场休息室的卫生间里发的疯。
目击者只有匆匆赶到的梁沂。
……不算太糟。
“颖颖儿我求你……”
沈拓喝得烂醉，侧靠在洗手台边，无法直立，体面尽失。
“颖颖儿我求你看看我……我是沈拓啊，你最喜欢的师哥……
“颖颖儿……你看看我……”
我穿着新娘敬酒服，妆已然哭花，却仍然止不住抽泣。
“沈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过自己的日子，一别两宽，为什么不信守诺言？我爱梁沂，我已经爱上他了，你知道吗……”
我浑身发颤，梁沂拍了拍我的胳膊，眼神一言难尽：“颖儿……”
我顾不上回应梁沂，只发了疯似的冲到沈拓面前：“我们放过彼此好不好！”
“颖颖儿……”沈拓呆滞看着我，摇摇头，“不是，你不爱他……你不爱他……”
应激反应似的我大吼：“我爱！”
沈拓魔怔了，一直摇着头。
我也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要这样……
我好累……好累……
29
后来，是梁沂把我扶起来，送回了家。
我也不知道没有新娘的婚礼现场变成了什么样。
问梁沂。
梁沂只告诉我没事。
“没事吗？
“那……我们 520 还领证吗？”
30
我问梁沂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慢慢点了点头。
我们约好在人间四月天的尾巴领证，成为合法夫妻。
不料，他没来。
我不怪他。
我在落满白海棠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回荡着前几日江略的话。
那是学校图书馆。
江略主动约的我。
或许是我和梁沂这段时间郁郁寡欢，他很愧疚，才吞吞吐吐，对我说出了全部实情。
“嫂子，其实，其实我师哥有朋友在沪大，他早知道你和沈老师的事。
“你还记得你们在一起那天吗？他就是看你在沈老师办公室一待三个小时，害怕了，才破釜沉舟的。那时候他和我说，如果还不成功，他就放弃了。
“可你恰恰又答应了他……
“还有校庆结束那天，我其实不是一个人……那天师哥送你到公司，回家路上遇到了我，我嘴馋想吃东街口的烧鹅，他就掉了个头送我，说顺便也给你买一只当夜宵。可想不到，刚好看见你和沈老师在天桥底下……
“我师哥……他真的很患得患失。
“婚礼他本来没想邀请沈老师的，可你那边发了请帖，他不想你不开心。
“沈老师喝醉，闹出的动静不小。婚礼现场议论什么都有，可师哥他不害怕别人议论，他只怕你伤心难过。
“但是，但是嫂子，你是不是从没想过师哥也会伤心难过？”
江略一字一句说着，我捂着心口，里头似有大片鲜血涌出。
我从没有戏耍梁沂的感情。
可冥冥之中, 我一直在伤害他。
薄情寡义者没有好结果。
贪得无厌者亦是。
我，也不会有好结果。
31
海棠大道似乎走不到尽头。
大卡车灯射来时我才发觉天已全黑。
大卡车的速度好快。
光速好快。
“轰——”
我的世界点燃烟花漫天——
32
“颖儿, 颖儿！”
迷茫间，我听见有人在一声声喊我。
急切的, 惊慌的, 焦躁的，痛苦的。
而我周身飘浮。
不知道要去向何处。
有手拉住了我。
很多双。
我努力辨别手的主人。
梁沂、爸妈、亲朋师长, 以及那个终会死在我回忆里的——沈拓。
33
“医生，她醒了！”
重回人间的那瞬间，我看见梁沂奔向病房外的, 激动的背影。
“咳咳。”
梁沂折回, 握住我的手：“你吓死了我了。”
他黑眼圈很重, 不知道熬了多少夜。
我努力抬手摸了摸他眼睛：“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天……”他顿了顿, “领证那天沈老师来找我了。”
“我和他……”我想辩白, 不料他轻轻摇了摇头。
“沈老师是来道歉的，他说对不起我们, 也不好意思继续在北大待了，已经办了辞职手续。我接受了他的歉意，可不料我俩刚出校门, 一辆飞车就撞了过来。”
我瞳孔骤然放大。
“沈老师救了我。”
我整个人怔住, 惊骇说：“他、他死了吗？”
“他——”
“江颖儿——”
梁沂话没说完，病房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我看见沈拓挂着水，穿着病号服站在门框里, 而搀着他的，是他的未婚妻, 年年。
34
沈拓出院比我早两天。
我们没有见面, 年年反倒来找了我。
我以为她会解释些什么。
不料她只说：“沈拓他人不坏，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说完，对我笑了笑, 便离开了病房。
后来很多年，我再没在熟悉的地方见到过沈拓。
直到我爸六十大寿。
我爸桃李满天下，宴会厅堆满了人。
我和梁沂站在门口迎客。
一眨眼的工夫，小丸子就不见了。
“那我去找找女儿, 辛苦老婆大人一个人迎会客。”
“去吧, 我感觉她应该在里头找叔叔阿姨要糖呢，你进去瞧——”
“妈妈！”
我话没说完，就看见我的女儿拽着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
“妈妈，你看这是我新交的朋友，他叫沈斯年！”
“沈……”
我抬头望去, 果不其然看见故人向我走来。
沈拓挽着年年, 带着小儿子，来到了我爸的寿宴。
梁沂比我大方, 他把女儿抱起来，给沈拓打招呼：“好久不见, 沈老师。”
沈拓笑了笑, 手放在儿子头上揉了揉：“这小子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梁沂：“没有没有, 快请进。”
“好。”
说完，沈拓夫妇对我点了个头，抱起孩子入了席。
今天天气十分好。
万里无云, 骄阳一片。
还是个开满樱花和海棠的春天。
我牵着梁沂的手紧了紧。
“老公，谢谢你。
“老公，我爱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