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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也许不是人

第 2 节 也许不是人

国庆长假时,我们一伙人结伴到半山度假,第一天是水库钓鱼的活动,我因为身体不适先行回了别墅。

尔后台风突然来袭,黑云压城大雨倾盆,我只能焦急地等在门口。

最终他们都回来了,但我却发现,回来的他们,也许并不都是人。

1

那天傍晚,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

哪怕别墅门口的灯开得很亮,但在如此暴雨之下,可视范围也非常小。

我苦等多时,灯光所到之处,才终于出现了三个背着背包的身影——

分别是,别墅主人阿辉,阿奇跟他女朋友明悦。

我急忙打开门招呼他们:

「赶紧进来!这雨下得也太恐怖了!」

他们也迅速钻进了屋子。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们不仅没有接我的话,反而一个个眼神鬼祟,甚至失魂落魄,都不敢抬头看我。

而且被雨淋这样,居然没有任何抱怨,这可不像我所认识的他们。

我只好尝试着开玩笑:

「干嘛呢,脸色那么差,见鬼了吗?」

没人笑。

不仅没人笑,他们甚至脸色一崩。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阿辉才抬起头,哭丧着脸对我说:

「对不起,阿政,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更莫名其妙了,完全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紧接着,阿奇说的话让我更是摸不着头脑:

「阿政,小葵她、她……她掉进河里,被大水给冲走了!」

小葵是我女朋友。

我惊愕之余甚至觉得可笑:

「你们胡说什么呢?」

阿辉继续解释道:

「是真的,是明悦她,她亲眼看到的,小葵走了水库前方的桥梁,下暴雨水库失流,大水灌进河里冲塌了桥。我们想要去帮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小葵已经被水……」

我急忙粗暴地打断了他:

「不是,别开玩笑了,小葵她早就回来了,现在正在房里洗澡啊!」

他们三个,瞬间脸色煞白。

然后面面相觑,最后,才把目光都定格在了明悦身上。

那一刻我才隐隐感觉到,或许他们并不是在开玩笑。

明悦目瞪口呆了好几秒,才开口说:

「我、我没说谎,是真的啊,我亲眼看到她……而且,我还听到了她的呼救声,然后我不是跑过去找你求助吗?」

她看向阿奇,阿奇连忙解释道:

「对,你是找我求助,但我往你那边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啊,我没亲眼看到小葵……」

明悦又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说:

「阿政,我真的没骗你,你认识我时间也不短了,我怎么可能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也哭笑不得地解释说:

「也不是说我不相信你,但小葵她真的回来了啊,她人就在里面,那我怎么信你?」

他们三个都沉默了下来。

气氛似乎越来越怪了。

良久。

明悦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阿政,你确定,回来的,是小葵吗?」

那一瞬间,气氛跌进了谷底。

2

我认真回忆了一番。

小葵回来的时候,状态确实非常差,那时她浑身都被淋湿,进了屋子也是一言不发,在厅里扔下包包后,就径直进了房间。

我以为她只是着急进去洗澡而已。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拔腿就走。

我跟小葵就住一楼大厅东侧的房间。

「你们等我,我去找小葵。」

扔下这句话后,也不顾他们异样的眼光和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迅速朝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并不相信小葵会出什么意外,不,也许是我根本不愿意那么相信。

所以,我甚至没有犹豫就推开了房门,问道:

「小葵,你洗完澡没有?」

进门左边就是淋浴室,但里面是干燥的。

她没有洗澡。

我扭过头去,才看到她正坐在床上的角落,半盖着被子,浑身瑟瑟发抖。

地板上是她换下来的湿衣服。

她的脸色苍白、目光无神,没有发现我已经进来,更没有发现我在问她话。

我心里一惊,连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并再次问道:

「怎么了小葵?你没事吧?」

她像被我吓了一跳,突然抱紧胸前的被子。

在抬起头看到是我之后,她居然双眼一皱,两行清泪立刻就流了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几个字:

「对不起……呜呜……对不起……」

我被她的反应吓到了,脑里居然下意识地思考明悦所说的话。

加上她那一刻的状态:脸上毫无血色,双眼空洞无神,眼泪连绵不断地流下来,嘴里也发出凄凄的哭声……

我更加震惊了,莫非,莫非她是意识到……

她自己,不是人了?

我站在床前不敢上去安抚她,只能结结巴巴地开口问:

「这、这怎么回事?小葵,难道你……?」

她抽了抽鼻子,才缓缓说道:

「对不起,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我被吓到了,我根本反应不过来,我只能一个人先逃……他们、阿辉他们,他们都被水给冲走了!我怕得要命,刚刚我、我也不敢跟你说……呜呜呜……」

「啊?」

我脑子咣地一下卡壳了。

小葵还在嘤嘤地哭着,哭得那么凄凉,哭得让我心疼。

她肯定不是鬼,她是人。

但是——

「小葵,你、你会不会弄错了?因为,他们现在,就在大厅里啊。」

「啊?」

小葵抬起头来,眼里先是惊讶,尔后却变成了恐惧:

「不、不可能的!我亲眼看到他们去收钓具,然后被水库卷起的大水给冲走了……整个钓台都塌了!水那么急,他们不可能逃出来的啊,不可能的……!」

我也弄不清状况了,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

「真的,小葵,他们回来了。」

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不可能」。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要让我选的话,我会选择相信小葵。

因为此刻她就在我面前,我能感觉到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而不是什么「鬼魂」。

虽然方才跟其他人的碰面,我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我上了床,挪到她身边,张开双手,把她轻轻地搂进怀中。

我说:「别怕,有我呢,别怕。」

她紧紧抱着我,身体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我心里再次确认,她绝对不是鬼魂。

她是我,最心爱的姑娘。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小葵,我们要去弄清楚到底什么状况,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会相信我吗?」

她从我怀里挣扎出来,抬起头看我。

也看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下了头。

3

我们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客厅。

此时这里静悄悄的,视线所至之处,没有任何人活动的痕迹。

他们人呢?

我跟小葵对视了一眼,正不知所措呢。

西边的走廊就传来了脚步声,相伴而来的还有明悦压不住的惊呼:

「啊!阿政,你,你们!」

我抬头望去,是阿奇跟明悦,显而易见,他们是去换掉了湿衣服。

见到我们,他俩齐刷刷停下脚步,并惊讶地盯着我——身边的小葵。

我警惕地看着他们,直接反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鬼?小葵她好好的,我看你们才有问题吧?」

「啊?」

阿奇扭过头来看着明悦。

毕竟只有明悦才是亲眼看到小葵发生不幸的人。

她也紧张又郑重地解释道:

「不、不是的!我亲眼看到她从那座桥上跑过去,然后、然后桥塌了啊……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阿奇也附和着说:

「没错,我虽然没看到她出事那一幕,但那座桥的确倒塌了,不然我们三个怎么会那么迟才回来?因为我们绕路了啊。」

而我身旁的小葵也争辩着说:

「怎么可能?我确实是上了那座桥,但塌的不是桥,而是岸边,是你们还在收拾吊具的钓台啊!我亲眼看到你们被大水给冲走了!」

「你胡说什么?钓台一直都好好的,不信你看那些!」阿奇指着大厅一个角落,那是他们刚刚背回来的钓具,「如果真像你说的,钓台塌了我们被水给冲走了,那些东西怎么可能回得来?」

我们扭头一看,果然,是那几套昂贵的钓具跟设备。

「这、这……?」

小葵顿时也显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我连忙介入双方难休的扯皮:

「慢着,我捋一下先,你们在钓台碰到暴雨,按道理应该都马上撤离才对吧?那为什么小葵会单独一个人先走,而你们还在收什么钓具?」

阿奇立刻解释道:

「因为我们的随身包包都没有防水功能,所以让小葵拿装有电子产品的包包先跑,至于钓具,你知道的,我们在搭自动钓台,那东西收起来又不是马上就能弄完……」

原来如此。

小葵也点了点头确认。

「然后分歧就来了,你们看到小葵跑上了桥,然后桥塌了?」我扭头看了看小葵,才继续说,「而小葵你,你看到的是,他们所在的钓台位置塌了?」

双方都点了点头。

但阿奇不由分说就接上了一句:

「钓台绝对没有塌,但是我们都看到桥塌了!所以,所以小葵,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经过刚刚阿奇的指点,小葵也聪明起来了。

她指着客厅沙发上的几个包包,说道:

「你们自己看,如果桥真的塌了,那你们的包包是怎么回来的?」

没错,我也记得,小葵进门的时候身上是挎了好几个包包。

这下轮到他俩目瞪口呆了。

这样争辩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只靠一张嘴的话,谁也没办法说服对方。

我想了想,只能提议道:

「要确认也不难,我们往水库的方向走几步,眺望一下那座桥还有水库的钓台,确认它们是否完好不就行了?」

明悦却并不待见我的提议:

「可是,外面雨这么大……而且,我可不敢,跟一个在我们眼前死掉的人一起行动……」

小葵瞬间也不乐意了:

「我还亲眼看到你们死了呢,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们关在这个地方?」

就在双方继续争执不下的时候,一把声音及时打断了我们:

「别吵了各位。」

我们扭头望过去,身为别墅主人翁的阿辉,他终于下楼来了。

而一出现,他就直接终结了我们的争执:

「大家别吵了,顶楼有个方向刚刚好能望到水库,鉴于那座桥多年来风吹雨打都没点儿事,今天突然就塌了,所以我刚刚上去看了一下,你们猜怎么着?」

我们都不敢出声,都静静地等着他揭开谜底。

但这个谜底,它不仅没有揭开我们的思绪,反而让我们更迷惑了。

阿辉说的是:

「桥,没有损坏。钓台,也还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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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大家终于可以好好地坐下来说话了。

由于我并没有参与到他们的纠纷,所以这个问题,自然也是我最先问了出来:

「既然桥也没塌,钓台也没塌,那你们经历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面面相觑。

坐我身旁的小葵也很茫然。

虽然话已经说开了,很大可能并没有人真的死去。但谜题未解,我俩跟他们三人还是隔开了一个茶几的距离。

大家都沉默不语。

尔后,只有阿辉抬起头,问了我们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们听说过『山』吗?」

我一下没听清:

「什么疝气?」

阿辉连忙纠正:

「不是疝气,是山,是流传在我家乡这边的,一种山里的小鬼……」

「鬼?」

众人都眉目一振。

才刚刚确认完大家都没有死,确定在座的都是人不是鬼,可阿辉这一句话,就把事情又往这上面靠拢了。

被暴风雨困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心里一点都不怯,那是不可能的。

而越往鬼怪的方向靠拢,大家的心,就会越乱。

阿奇连忙问:

「你是说,明悦看到小葵死了,小葵看到我们都死了,是因为这东西……这种山里的小鬼闹的?」

「我也只能这么猜测,因为事情没办法解释清楚,你我都亲眼看到那座桥塌掉了,可是它现在又还好好的,不是吗?」阿辉顿了顿,才继续说,「我也是听我奶奶说的,山是一种山鬼,长得像猴子,会在天气不好的时候化成幻象,让人看到幻觉,从而使人困在山里面……以前好多樵夫猎人都是中了它的道,要么自相残杀,要么迷路饿死在山里。山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它要吸食人类的灵魂才能升天……」

我们安静地听着阿辉说话,这种听着鬼故事,自己还置身其中的感觉,确实太诡异了。

而就在他话未落音之际,整个别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

阿辉跟阿文齐声骂了一句,明悦大声尖叫,小葵也往我身上扑了过来。

但是,身为主人的阿辉还是马上反应过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筒」,说:

「大家不用紧张,应该是暴雨把供电箱弄坏了,以前也经常发生,我家是有备用发电机的,在地下室,我去启动了就好。」

说着他也站了起来。

阿奇赶忙叫住他:

「你一个人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别怕,山是山里的小鬼,它不能侵入住宅的。放心吧,我家别墅我比谁都更熟悉,你陪着来也没用,不如在这里等着,陪你身边发抖的女士呢。」

阿奇应了一声,这才把明悦搂进怀里。

随即,阿辉端着手机离开了客厅。

我也把手机点亮,偌大的客厅里旋即不再黑暗。

只是由白色光芒照亮的大厅,充满了一种刺眼的诡异感。

而众人的安静,更是让气氛像一潭死水。

可能是为了打破沉默,阿奇突然开口,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话:

「对了,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做?」

明悦一下就应了声:

「对啊对啊,我也有这种感觉……」

就连我身旁的小葵也忍不住说:

「我还以为只有我才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我也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我觉得奇怪,因为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所以我问道:

「那件重要的事,是什么事?」

他们几个又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就觉得很奇怪,但是也没有追问。

良久,还没来电。

明悦终于憋不住似的,吐出一句话:

「我、我要上厕所。」

我身旁的小葵也嗖地站了起来:

「我也去,我跟你一起去。」

我跟阿奇对视了一眼,碍于性别,似乎不太好跟着一起去。

毕竟是在室内,又不用走开很远。

我只能嘱咐道:

「别走散,快去快回。」

两个女生嗯了一声,拿着手机就走开了。

一楼的厕所在餐厅后面,隔着两堵墙,她们手中的光也渐渐消失不见。

客厅再次陷入了寂静。

突然间,一道尖锐的「铃铃」声在阿奇手上响了起来!

不仅我被吓到,阿奇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他也马上反应了过来:

「没事,电话而已,是阿辉。」

他接通了电话,还按了免提,问道:

「阿辉,你弄得怎么样?我们这边还是没有来电啊?」

但阿辉没有回答,从通话器里传来的,只是粗重的喘气声。

我们正觉得疑惑呢。

阿辉的大嗓门突然就飙了出来:

「阿奇!你们!你们要小心!我、我看到恐怖的东西了!原来、原来山它进来了!它进来了啊!你们!千万不要相信离开过视线的人!都有可能是它的幻象!它想要弄死我们!它……」

在我们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咔一声扣掉了。

「我靠!」

阿奇骂了一句,马上回拨了过去,但也只能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忙音……

「这,不会吧?」

我人都吓傻了。

阿奇抬起头看着我,在白光里,他的脸色也只剩下一片恐怖的白。

5「阿辉到底碰到什么了?」

「我怎么会知道?」

「这……」

「山,会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我们正小声议论着,而客厅那边突然亮起了白光——

我扭头望去,居然只有小葵一个人拿着手机回来了。

阿奇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对她喊道:

「慢着,你,先别过来!」

小葵被吓了一跳,顿时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立刻站起来呵斥:

「阿奇你这是干什么?」

阿奇马上补充道:

「阿辉刚刚才说的话你忘了吗?不要相信任何离开过我们视线的人啊!而且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回来?明悦呢?」

小葵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了,赶紧解释道:

「不是,她要上大号,我就先回来了,这有问题吗?阿辉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奇回答道:

「阿辉出事了,他、他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这里的电也通不上了……」

我没等阿奇说完话就打断了他:

「阿奇你别犯傻,她就是小葵,你凭什么这么说话?」

阿奇反问道:

「证据呢?」

「阿辉是说过山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好,但山不能复制每个人的记忆吧?」我扭头对着小葵问道,「小葵,我问你一个私密的问题,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问题……我跟你表白的时候,我说了什么话?」

「啊?」小葵顿了顿,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起那些话觉得羞怯了,但又不得不继续往下说,「你说,你说的是……『哪怕生活不是那么容易,我也希望,我的未来里,有你』。」

「过来。」

我露出微笑,张开怀抱。

小葵快速地一溜小跑,冲进了我的怀里。

阿奇则刻意干呕了一下,以对我们肉麻的美好回忆表示嗤之以鼻。

我毫不在意,只顾着摸头安抚怀里的小葵。

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不明朗的境地里,信任是相当珍贵的东西。

而紧接着不多久,黑暗中,又有一个灯光缓缓接近了……

是明悦。

我们当然必须检验她是否是山化成的人。

不过不等我跟小葵出声,阿奇就喝止了走过来的明悦:

「等一下明悦,站住……你先别慌,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了就好!」

明悦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怎么回事?」

阿奇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直接一边安抚一边问道:

「没事的明悦,先不要管那么多了,我现在问你一些私隐的问题,你回答上来就好,比如……我的生日是哪天?」

而明悦,她当时就愣住了。

阿奇显得有些着急,又继续追问:

「别想那么多了,直接回答就行,你回答啊。」

「不是,你突然问这个……干嘛啊……这……」

明悦居然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这情况让我心里一惊,小葵也担忧地紧贴着我。

这寂静的几秒钟,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我们三个人不敢说话,也不敢移开视线,都直勾勾地盯着明悦。

接下来,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

明悦突然扑哧一声,笑场了。

我们被她银铃般的笑声,吓得更加紧张了。

尤其是在那纯白的光线下,她的笑容显得无比妖异。

她接下来说的话,也让我冷汗直流:

「没想到,被你一句就给问出来了……」

我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葵在颤抖。

我也能看到,阿奇整个人都僵住了。

明悦她,承认了?

她果真是那只山的化身?

我都已经做好拉着小葵拔腿就跑的准备了。

没想到她却继续说:

「我的宝,你的生日就是今天啊!阿辉马上就要把生日蛋糕给推出来了,我们还想给你个惊喜呢,没想到你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来,哈哈哈……」

「什么?」

我万般不解地扭过头去看着阿奇。

阿奇也显得十分迷茫,他表示:

「不是,我想想……不过,我那边一般是只过农历的,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今天是我新历生日……」

我连忙抢过话题,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谁还管生日啊?你们这,真是在给阿奇弄生日惊喜?」

明悦微笑着确认:

「没错,讲鬼故事呀,停电呀,都是为了制造氛围呀!阿辉已经行动了吗?他都没通知我,弄得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哎哟……」

阿奇呆愣在原地。

我连忙询问怀里默不吭声的小葵:

「这怎么回事?那之前的事呢?你们互相看到对方死掉幻象的事……也是假的吗?」

小葵则是满脸茫然,着急地争辩着:

「不、不是啊,我是真的看到钓台塌了!还有生日惊喜什么的,我完全不知道啊!没人事先知会过我,你知道吗?」

我也摇了摇头。

然后我们又把目光投向了明悦。

她则解释道:

「那可能是因为你小两口实在守不住秘密吧?我也不多争辩,反正等下阿辉把点满蜡烛的蛋糕推出来,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阿奇呆呆地看着明悦,问道:

「不过,阿辉已经消失快半个小时了,你确定他……是去推蛋糕了?」

「半个小时?」

明悦似乎也觉得不太对劲了。

她转过身去,朝着黑暗的地方大喊:

「阿辉,赶紧出来啦!事情败露了,不用躲了啦!」

黑暗中,却没有人给出任何回应。

我跟阿奇对视一眼,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葵一边掏出手机拨号,一边说:

「不对劲,如果阿辉只是去推蛋糕,那他为什么要关机呢?」

她再次拨通了阿辉的号码,点开了免提。

而手机里,只传来了一把熟悉而冰冷的声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到这声音,明悦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也不复存在:

「怎么回事?阿辉……你们联系不上他了?」

小葵点了点头。

明悦似乎还不信,她也拿起手机,给阿辉拨了过去。

但很明显,她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随后,她的表情变得不安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她猛然抬起头,一边迈开脚步,一边对着阿奇喊道:

「阿奇!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才不是什么山!」

阿奇则非常理智地伸出手掌:

「别,你先别过来!」

明悦停下脚步,声音不仅焦躁不安,甚至还带着哭腔:

「阿奇,你、你!」

明明此前还是感情颇为稳定的情侣,此时却变成了这样。

如果她是真的明悦,那她心里会有多绝望?

想到这,我又搂紧了小葵。

终于,明悦悲愤之中,吐出一句:

「我去找阿辉!」

仿佛是为了自证清白,她居然克服了恐惧,扭头往黑暗的餐厅跑了过去。

而阿奇欲言而止,伸出的手也一直停在半空。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去追。

6

客厅里,又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事情实在太诡异了,而且也正向着非常不好的方向发展。

我想求助外界的帮忙。

就在我这么考虑的时候,阿奇也跟我想到同一个地方去了:

「不行,我得报警,不,120、119我都打一遍吧……只要是能帮我们的,都得试一试……」

毕竟明悦是独自一人走开的,倘若她真是明悦的话,说不定她会有危险,阿奇也确实应该紧张起来。

在喃喃说话的同时,他也在手机上拨号出去,同样是开着免提的。

报警能接通。

火警也能接通。

甚至120也能接通。

阿奇统一用了比较夸张的说法,说有同伴失踪,可能会遭到意外,需要立刻得到救助。

除了120的接线员需要确定伤者后才能派医院出救护车之外,无论是110还是119都十分快速地响应了我们,但当阿奇报出地址之后,他们都给出了同一个结论:

让我们少安勿躁,保证自身安全,切勿盲目出门寻找同伴或者其他救助。

因为他们无法马上就赶到,气象台已经发布了黄色暴雨警告,更为要命的是,上山的某个路段被山泥倾泻阻断了。

这个结果太打击我们了。

因为,这直接断绝了我能想到的两个方法:

「我们不仅不能得到外援,连冒雨开车下山都不可能了?」

阿奇也显得更加懊丧了:

「妈的,看来是短时间内,我们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怎么自救?」小葵已经很恐慌了,「我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水库那里,那个钓台真的塌了!然后阿辉不见了,现在明悦也掉队了……这正在发生的事,绝对不正常!」

阿奇顿了顿,说道:

「既然如此,那只能按『真的见鬼了』这个情况来操作了。」

「怎么操作?」

阿奇继续说:

「我们要转移位置,去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到处黑灯瞎火的,哪里还能安全?」

「当然是楼上啊!你没听老人说过吗?鬼都是怕高的,越近地面阴气越重,越往高处走越安全!」

我跟小葵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因为我们都没了主意,也许只能跟着阿奇的想法走了。

我们不能分开,分开实在太危险了。

「那我们走?赶紧地,走吧?」

阿奇正在催促我们呢,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餐厅与厨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轻柔的声音……

我立刻警觉起来了:

「慢着,你们听到了吗?」

他俩也马上竖耳倾听了起来。

因为外面雨声太大,所以我们静静听了好一会儿。

那声音不是一个人发出的,反而像是合声。

也不像是说话的声音,更像是在缓缓哼出一首歌曲……

「生日歌?」

随着这空灵的声音飘过来,我终于听清楚他们唱的是什么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声调平铺直叙,声线还有些阴郁,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在这样空无一人的楼房里,这些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就像鬼魂在唱歌。

我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阿奇也有点弄不清楚状况:

「难道,明悦说的是真的?她是不是找到阿辉了,然后……然后真的在准备给我过生日?」

我是持怀疑态度,因为这歌声实在太不真实了。

它太空灵、太虚幻了。

它就不像是活人能发出的声音。

小葵也瑟瑟发抖地挽着我的胳膊,大气都不敢出。

我跟阿奇则如临大敌般盯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伴随着声音而来的,居然是火光。

不是手机闪光灯的白色灯光,而是摇曳的烛火光。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这毫无感情色彩的歌声继续悠悠地飘荡,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明显能听得出来,唱歌的人正在向我们步步靠近。

随着那不断摇曳的黄色火光接近,我才看清楚,那果然是一支蜡烛。

而蜡烛,当然是插在蛋糕上的。

从黑暗中出来的真是失踪的两个伙伴:

阿辉,明悦。

他们正一左一右,推着一部小餐车徐徐走过来,餐车上面,是蛋糕。

但这个蛋糕的形状……

很像一颗,头颅。

我正觉得浑身发毛,正想要赶紧逃跑的时候,却听到——

阿奇惊喜地蹦出一句:

「他们,真是给我庆祝生日来着?」

我紧紧盯着那两个「伙伴」,朦胧中,我居然看不到他们有张开嘴巴。

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许是面无表情,可是嘴巴不动又怎么能唱歌?

但那仿佛带着回响的空灵歌声,还在不断延续: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伴随着外面沙沙沙的雨声,这歌声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葵更是紧紧攥着我的手臂,压根就不敢抬起头来。

可是,阿奇却异常反常地踏前一步,对着他们问道:

「你们,真的是在策划给我庆生?」

我连忙去喊阿奇:

「阿奇你是不是傻啊?他们肯定有不妥啊!你看不到吗?」

此刻的阿奇仿佛真的傻了,因为他竟然傻傻地盯着火光那边,还说:

「可是,他们、他们不是推着蛋糕过来吗?」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前一刻还头脑清醒,连自己女朋友他都能伸手让对方别过来的阿奇,这时候居然直接糊涂起来了?

随着这诡异的推蛋糕二人组越来越近,我也终于看清楚了——

他们不仅没有开口唱歌,连双眼都是纯白色的,而且身上也是湿漉漉的!

从头到尾都湿透了,仿佛才刚刚从水缸里捞出来一样。

此刻的他们,压根就不是人了吧?

可是,更奇怪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阿奇一边迎了上去,一边自言自语般说着话:

「原来如此,明悦,你说得没错……原来是这样啊……这就是那件,重要的事……」

我惊呆了!

「阿奇!别去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都是幻象,那些都是幻象啊!」

我一边吼,一边想上去拉住阿奇,可是他走得太快了。

而且小葵也紧紧抱着我的手臂,我不可能甩开她朝阿奇冲过去。

眼看着阿奇已经走到餐车前面了,阿辉跟明悦也咧开嘴巴,阴郁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让我背脊发凉。

我顿时就明白了:

阿奇眼中看到的,跟我们眼中看到的景象一定完全不同!

「走,赶紧走!」

我拉着小葵转身就跑,朝着楼梯的方向而去。

身后,他们庆生的歌声却还是绵绵不断:

「祝你,生日快乐……」

7

我跟小葵慌不择路地冲上了楼,二楼,三楼,一直来到四楼。

直到那诡异的生日歌完全消失听不见了,我们才气喘吁吁地放慢了脚步。

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拉着小葵进了一个房间。

把门关上。

两人这才坐在床上,一边喘气一边松懈了下来。

我万分不解。

刚刚阿奇到底怎么回事?

他居然在我跟小葵的眼皮底下,突然变成了一个傻子。

如果山那么容易就能迷惑到一个人的话,那我们根本活不到现在,不是吗?

而且,他好像也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声音,因为在他喃喃自语的句子里面,出现了这样一句: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那件,重要的事。」

说的难道是帮阿奇庆生这件事吗?

就今晚而言,我已经多次听到「重要的事」这样的句子了。

但如果他们所说的就是庆生,也不太对劲,因为他们也并没有把这件事给忘了,不是吗?

而这句话,小葵也说过。

在喘过气来之后,我扭头去问小葵:

「小葵,你,之前也说过的,说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个,是指秘密帮阿奇庆生这件事吗?」

小葵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怎么可能?肯定不是啊,因为、因为我不是说过了,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要给阿奇庆生……」

我又问她:「那,你能想起来是什么事吗?」

小葵很果断地摇了摇头,她受到的惊吓够多了,一时间不想动脑子也正常。

我现在怕的是,他们几个人所说的「那件重要的事」,其实是同一件事。

而这件事正好也跟我们遭遇了那么多怪事有关,也就是说……

很有可能正是这件事惹着了那个山间鬼怪山,我们才会被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他们或是因为惊吓过度而忘了那是什么事,又或者是因为山并不想让他们记起那件事。

甚至有可能,这是山能够缠上我们的关键,同样是我们能够驱赶它的关键,所以它才会让大家都忘掉,不是吗?

我一边往小葵身边凑过去,一边尽量心平气和地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了小葵。

小葵听完脸色一变,又开始瑟瑟发抖了:

「啊?不是吧?可、可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啊!」

「没事,我们慢慢来,从我们今早到这里开始,重新好好想一想?」

我紧紧牵着她的手,希望这可以让她不那么害怕。

她点了点头,开始缓缓回忆了起来……

我们静了下来。

静了好久,久得,应该足以让小葵找回脑袋里丢失掉的记忆。

突然,她的表情一变!

我连忙问:

「怎么了,想起什么了吗?」

小葵扭过头来看我,表情是我看不懂的惊恐。

我正觉得奇怪呢,与此同时,房门却被缓缓推开了……

我一惊,连忙站起来把小葵护在了身后,并举起手把闪光灯照了过去。

门外的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是阿奇。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双眼冷冷地盯着我们。

我不知道他还是不是阿奇,或者说,就算他真的是阿奇,也已经是被鬼怪迷惑了的阿奇了。

所以我怒吼一声:

「滚出去!」

阿奇没有理我。

他甚至没有看我,他的眼神,是盯着——

被我挡住的小葵。

没等我再发飙,阿奇终于开口说:

「你也想起来了,对吧?」

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我微微侧过身来,这才发现,小葵也已经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表情阴沉,重重地发出一个声音:

「嗯!」

我不解地问她:

「小葵?你干嘛要回应他?他很有可能已经不是阿奇了啊!」

小葵抬起头来,脸色还是一片煞白:

「不是的,阿政,我、我有话要跟你说……我……」

「你说不出口就让我开口吧,」站在门口处的阿奇词严义正地说道,「阿政,如果今天的规则是『分开后的人就会有问题』,那你好好想一想,今天第一个跟大家分开的是谁?」

今天第一个跟大家分开的人是谁?

我们一起来到这个别墅,一起去水库钓鱼,然后……

慢着。

我先回来了。

是我?

没错是我。

是我身体不适,率先回来别墅休息了。

小葵的声音在耳边飘:

「阿政,你、你记不记得你为什么一个人先回来?」

「我、我身体不适……」

可是,突然间,我也忘记我到底是哪里不适了。

我并没有任何头疼发热的症状……

「不是,小葵你怎么了?」我侧身后退了几步,跟小葵也拉开距离,「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我想起、我想起那件很重要的事了……就是、就是……」

小葵抬起头,居然双眼含泪。

阿奇的声音却无比坚定:

「那件事就是,我们都死了!阿政,你是第一个死的,你是第一个被水冲走跟大伙分开的!」

「什么?」

那一瞬间,我忽然头晕脑涨。

小葵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8

我扭头看向门外的阿奇,却惊讶地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人。

在他身后站着的,还有阿辉、明悦。

「不可能,我、我没有死。」

我后退几步,后背紧贴窗户。

我仍认为这是山的阴谋,门外的这几个人都不是真的,都是幻觉。

可是问题也来了……

小葵呢?

她不可能是幻觉。

我不愿她只是一个幻觉。

我连忙朝着小葵伸出手,说:

「小葵,你过来,跟我在一起。」

可是,小葵却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

那表情,在纯白色的微光下显得更惨白,实在太让人心碎了。

她说:

「对不起,我们、我们都死了,我们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我提高声音吼道:

「死我们也会在一起的!过来!」

她顿了顿,转过头去看了看门外那几个人,踌躇不定。

「过来!」

我再次喊道。

她回过头来,而我,则坚定地望着她。

最终,她总算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来。

她信我了,就像我一开始,就打算只相信她一样。

不管我们是不是真的都死了,总之,她愿意相信我,这对我来说,就是好消息。

她伸出手来,与我一直举在前方的手紧紧相握。

我连忙使劲把她拉了过来,直接拥她入怀。

但与此同时,我居然感受到了通体的冰凉——

无论是手,还是身体。

都是冰凉的!

一点体温都不带。

一个活着的人,是不可能一点体温都没有的。

我低头看她,她埋头在我的胸口,仍然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哭泣。

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

但,很有可能,阿奇说的是真的。

我们都已经,死了,不是吗?

想到方才表演了分崩离析的阿奇跟明悦,我又忍不住轻抚着小葵的后背,温柔地安慰她:

「没事的,就算死,我也会跟你在一起的。」

小葵继续哭,哭得异常凄凉。

就在这个时候——

来电了。

房子里的灯被瞬间点亮。

我抬起头,看到门外已经没有人了。

阿奇他们消失了吗?

我突然抱空了。

明明前一秒我还抱着小葵,可是下一秒,我却只拥抱了一片空气!

我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果真,我们都已经,死了啊。」

身后的窗外,有声音隐隐约约飘了进来。

我转过身,别墅前面的路灯也亮起来了,而光亮下,齐刷刷站着四个人。

小葵、阿辉、阿奇、明悦。

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还有最爱的人。

我看得到,站在那里的小葵,她仍在瑟瑟发抖,她仍在哭。

她需要我。

我也听到了,那悠悠的声音是他们发出的,他们说:

「下来。」

我明白了。

我推开玻璃窗,一阵冷风吹在我脸上。

「小葵,我马上来。」

9

反正我已经死了,不是吗?

但是当我站在窗台上的时候,我却仍能感觉到害怕,双脚都在发抖。

难道是我还没适应,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吗?

我低下头去看小葵,她也抬起头看我。

她还是在哭。

我却露出艰难的微笑,我说:

「哪怕没有未来,我也希望身边有你。」

她哭得更厉害了,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泣不成声。

我深呼吸,闭上眼,已经做好准备要跳下去了。

就在那一刻——

楼下的小葵却突然用尽所有力气,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句:

「阿政!别跳下来!别……!」

我突然睁开眼,就真的没有跳下去了。

我还想问她为什么。

但我却看到了无比诡异的画面:

小葵突然化成一道黑烟,在原地消散无踪了!

我惊呆了,马上大声喊道:

「怎么回事?小葵?小葵!」

而其他人机械般扭头看了看小葵的位置,然后又扭过头来看着楼上的我。

他们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得非常惊悚。

他们似乎还想开口说话,但在开口前的一瞬间——

他们几个也立刻烟消云散了!

我愣在窗口。

哪怕是亲眼看着,亲身经历了,我还是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而在路灯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只猴子般的影子掠了过去。

我下意识地往那边眺望。

虽然没有找到那只影子的下落,但是我却看到了远处一闪一闪的彩色光芒!

阿辉确实没有说谎,这个别墅顶层,确实能看到水库。

那正是从水库那边发出来的,消防车或者救护车顶上闪烁的光!

但不知道是什么遮住了眼,刚刚的我,却完全注意不到那些光。

我目瞪口呆地朝着那边,认真地看。

没错,水库的钓台,确实是塌了。

但同时……

那座桥旁边也有闪烁的警示灯光。

因为那座桥,也塌了。

我又想起小葵那句:

「别跳下来!」

我的脑子里,突然有一个非常揪心的猜测。

也许,我没死。

我从窗台上下来,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水库的钓台塌了,桥也塌了。

而我是在它们塌下去之前回来的。

也许他们四个人,其实都没有能回来。

也许山不能进住宅是真的,它只能蛊惑他们的灵魂进来……

带走我。

这也许就是,他们每个人都提到过的,那件「很重要的事」了吧?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件,很重要的事而已。

但最后,是我的小葵,是她救了我。

我闭上眼,可眼泪还是不断地涌了出来。

脑子里,也不断涌起跟她有关的画面……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是我觉得最为轻松的时间。

她也是个笨拙的姑娘,生活里不太会照顾自己,可却还一直说她会好好照顾自己,让我不要担心。

她可能是我出生以后,遇见过的,最好的一个姑娘。

要知道,她还是个胆小的姑娘,连蟑螂都怕,连蜘蛛都不敢打。

但她却敢冒着烟消云散的风险,喊出那句话!

然后,就真的烟消云散了……

这一刻,我才知道什么是心碎!

甚至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已经被掏空了。

我想起,她坐在这里流眼泪的时候,我以为她是被『自己死了』这件事吓到。

其实不是的。

是因为她早就做下决定了。

她决定,不带走我。

哪怕带走我之后,就有机会继续跟我在一起了。

哪怕她的灵魂,已经不再在她手上了。

她还是不愿去伤害我。

真是一个大傻瓜。

我睁开眼,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

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真是一个,傻瓜啊……」

一个,我可能再也见不着的,最爱的,傻瓜。

发布于2022-04-·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我没想到的是,夜车开多了,也会遇见鬼。

我就遇到过一件恐怖而离奇的事情,至今想起,依旧遍体生寒。

这事儿还要从我当初买下的一辆大货车说起。

去年的时候,我们这个地方疫情特别紧张,实体生意很不好做,我在市区开的一个小饭馆一直艰难维持,最后生意越来越差,实在撑不下去了。

这时候,听一个朋友说,跑货运很赚钱,我脑子一热,就将饭店兑了出去,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些钱,准备去二手车市场碰碰运气。

在二手车市场选了半天,终于找到一辆看上眼的,起码九成新,开了还不到一年,新车二十多万,对方只卖十五万,我觉得捡了一个大便宜,就将那车主约了过来谈价钱。

那车主二十七八岁,很年轻,一聊起来才知道,那车主打算买婚房,还差一些钱,便打算将车卖了买房子,而且还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工作,所以才急于出手。

我看车主很着急用钱的样子,又给对方砍了五千块,对方也没怎么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便跟着我去办手续,这辆至少九成新的车,就落在了我的名下。

我以为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可是有句话说得好,贪小便宜吃大亏。

正是因为买了这辆二手大货车,我差点儿丢了命。

这些只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我买下了这辆大货车之后,便跟蔬菜市场的朋友打通了关系。

我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搞运输。

每天凌晨出车,去隔壁市乡下的蔬菜种植基地拉菜,再运到本市的菜市场将蔬菜分发给小商贩售卖。

但是必须要在天亮之前就得将货送到菜市场。

这个工作哪都好,酬劳也很高,一个月下来,有个小两万的收入,在我们这里,算得上是高收入了。

唯一不好的是,要开夜车,从此之后,我只能白天睡觉,晚上干活。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我三十岁出头,年轻得很,干个三五年肯定不成问题。

一切工作都准备好了之后,我就开始了新工作,凌晨出发,前往隔壁市的乡下去收货。

没承想,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件十分古怪的事情。

前往隔壁市大部分路程都走高速,但是那个蔬菜种植基地所在的位置有些偏僻,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小路才能到达。

第一天出车,我还是有些小兴奋的,来的路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回去的时候,心里不免就有些忐忑起来,车子装了满满一卡车的货,还要经过一些小路,有些路甚至都是土路,十分难走,道路两侧肯定没有路灯,四周黑漆漆一片,行走在这些小路上的时候,车灯一照,甚至能看到荒郊野地里散落的坟头,还有坟头四周散落的纸钱,心里总觉得毛乎乎的。

这深更半夜的,小路上很少能看到车,更别说有什么人了。

为了壮胆,我将车上的收音机打开,打算听首歌转移一下注意力。

信号不太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电台,竟然还是播恐怖小说的,吓得我立马关掉。

车子一拐,又来到了另外一条小路上,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叫三十米桥的村子。

只要过了这个村子,再往前走个七八公里就上大路了,到时候车辆肯定多,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害怕了。

我不断安慰着自己。

没曾想,刚走上这条乡间小路,雪白的灯光笼罩之下,我竟然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还在不停地朝着我招手。

深更半夜,乡间小路,猛地看到有人出现,顿时吓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人大半夜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定了定神,我放缓了车速,仔细一瞧,发现是一个年轻的少妇,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

下意识间,我就觉得这少妇肯定是带孩子出来瞧病的,要不然也不会这时候跑到这个地方来。

前面两公里的地方,就是三十米桥,这女人可能是那个村子里的人。

孩子生病是大事儿,我载她一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帮则帮,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般想着,车子就停了下来,我打开了车门,朝着那年轻少妇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去,才发现这少妇挺漂亮的,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双手紧紧地抱着手中的襁褓。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女人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她穿得很单薄,衣服都湿透了,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玲珑的身材一览无余。

今天并没有下雨,她身上怎么湿透了呢?

不敢多看,我连忙收回了目光,关切地问道:「妹子,你这是去哪啊?」

「前面。」那女人面无表情地说着,直接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

女人的态度冷冰冰的,连声道谢的话都没有,顿时让我心里有些不爽,不过还是发动了车子,慢悠悠地朝着前面行驶而去。

气氛有些沉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这个少妇上了车之后,我突然感觉有些冷,心里莫名地有些慌张起来,便没话找话地跟她说道:「妹子,孩子是不是生病了?」

说话的同时,我朝着她怀中抱着的襁褓看了一眼,可能是角度问题,我并没有看到那襁褓之中有孩子。

少妇并没有理会我的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目视前方,身上的水不停地滴落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不大会儿的工夫,就湿了一片。

看到那被弄湿的座位,我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疼,我刚买的车啊。

她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我也懒得多说什么。

车子又往前开了两三公里,来到了一处小河边,那少妇突然冷冰冰地说道:「下车。」

我一愣,看向了那少妇:「在这里下车?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这里依旧是一片荒山野地,我很不明白,这少妇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而且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下车。」那少妇紧接着又道。

无奈之下,我只好停下了车,那少妇打开了车门,直接走了下去,在我疑惑的目光之中,那少妇突然转身,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这个问题顿时让我有些发懵,那孩子不是在她怀里抱着吗?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没等我回答,那女人突然转身,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唉,帮我关上车门啊。」我喊了一声。

那少妇没有回应,我心里那个郁闷就甭提了,只好自己下车,跑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关上了车门。

可是等我转身去找那少妇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她的踪影,那女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地方就是一片荒郊野地,刚刚收割完庄稼,一览无余,连一分钟都不到,那女人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只是瞬间,我心底就生出了一股恶寒。

那女人……不会是鬼吧?

一阵儿冷风吹来,我浑身打了一个哆嗦,顿时感觉腿肚子都有些发抖,好不容易才爬上了车,心脏狂跳不止。

当我的目光落在副驾驶上面的时候,不由得再次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刚才明明看到那少妇坐在车上之后,身上一直不停地往下滴水,可是我这会儿再看,那座位上干干净净,一点儿水迹都没有,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再次去看的时候,副驾驶上还是一滴水都没有。

见鬼了……见鬼了……

我慌得不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都在发抖,好不容易发动了车子,由于太过恐慌,差点儿将车开到沟里。

一路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将车开到了大路之上,看到来来往往的车辆经过,心中的惶恐感才稍微减轻了一点儿。

这一路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脑子迷迷糊糊,魂不守舍,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出车,竟然就遇到了这么糟心的事情。

好在,我还是在天亮之前赶回了市区,将货物交到了负责收货的老梁手里,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天都快亮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小区,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头就睡。

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再次看到了那个脸色苍白的漂亮少妇,她就坐在副驾驶上,浑身滴着水,她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问我见她的孩子了没有,我说没有,她突然一把抓住了我,要我还她的孩子,然后她那张脸迅速浮肿了起来,像是泡了好几天的发面馒头,眼珠子都掉了下来。

我一声惨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发现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疲惫,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眼睛里都是血丝,红得好像能滴出血来。

吃过一顿饭,眼看着天又要黑了。

蓦然间,心中升起了一团恐惧,一想到晚上又要出车,还要经过那条小路,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

万一再遇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少妇怎么办?

她到底是人是鬼?

一想到那个女人,我连出车的心思都没有了。

可是我才干了一天活,花了所有积蓄买的车,总不能干一天就撂挑子不干了吧?

总是要生活的,或许今天晚上不会那么倒霉了吧。

我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再不想去,也到了出车的时间,我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短暂。

开着车,再次朝着临市的那个蔬菜批发基地而去。

去的路上,我为了给自己壮胆,特意将手机放了几首喜庆的歌,弄出了很大声响。

在经过三十米桥那个村子的时候,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发起抖来。

好在,一路之上并没有再看到那个女人,很顺利就到了蔬菜基地。

工人们在忙着装车,我由于没休息好,坐在一旁打盹儿,虽然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连着抽了好几根烟。

两个小时后,车装满了,我踏上了回程的路。

昨天晚上,就是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那个女人,一想到还要经过那条小路,我的心又狂跳了起来。

路上,我车子开得很快,一路颠簸。回去的路上,手机上提前下载了大悲咒,用最大音量播放,就放在挡风玻璃前面。

听说大悲咒能够辟邪,现在也只能姑且一试,就算不管用,我心里也会踏实一些。

夜色很浓,路上依旧一辆车没有。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车上惨白的灯光,在黑暗之中给我一丝慰藉。

不知不觉中,车子拐了一个弯,再次来到了三十米桥那个村子的附近。

昨天晚上就是在这里碰到的那个女人。

心再次狂跳了起来,踩油门的脚微微有些发抖。

我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方向盘,心里暗自祈祷。

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惨白的灯光之中,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人。

还是那个抱着襁褓的漂亮少妇。

他就站在离着我十几米的地方,冲着我招手。

那一刻,我的头皮发麻,浑身就像是过了电一样,心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极度的恐惧,让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出了好长一段距离之后,我才睁开眼睛,发现车子正撞向一棵大树,我猛打方向盘,车子一阵儿摇晃,才险险地避开了那棵大树。

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心情,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这时候,我还是大着胆子朝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就像是昨天一样,她凭空消失了。

可是我心里依旧恐惧。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突然就觉得车子里很冷,车里阴森森的,总觉得身边好像坐着一个人。

我朝着副驾驶的位置看了一眼,没有人。

大着胆子继续开了一段距离,那种车里有人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更加可怕的是,我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一阵儿婴儿的啼哭声,这声音时远时近,好像就在驾驶室里,那声音哭得十分凄厉,让我头皮一阵儿发麻。

这时候,眼睛无意间朝着内后视镜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去,吓得我直接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因为我从内后视镜里再次看到了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她一双泛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还冲着我诡异地一笑。

当我从内后视镜挪开了目光,陡然间感觉手上一凉,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婴儿苍白的小手正抓着我的手腕子,那一刻的恐惧攀升到了极点,我一个急刹车,车子猛地停了下来,胸口撞在了方向盘上,疼得我闷哼了一声。

说句丢人的话,我感觉好像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我缓缓地转过头,朝着副驾驶的位置看了一眼,并没有人。

再看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婴儿的小手也不见了,但是……我的手腕子上却有一个黑得发紫的小孩手掌印。

可是刚才内后视镜里,出现的那张女人的脸是怎么回事儿?

我颤抖着摸出了烟,好几次才点着,狠狠抽了几口,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心情。

幻觉,肯定是幻觉,这两天没休息好……

我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可是看着手腕上那个黑得发紫的婴儿手掌印,心里却感觉到一阵阵恶寒。

再次发动了车子,我朝着大路上快速行驶,再也不敢看后视镜一眼,好不容易来到了大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我心中的恐惧才消减了几分。

天亮之前,我总算是来到了蔬菜批发市场,把货物给老梁交接,顺便下来抽根烟。

老梁笑嘻嘻地走了过来,眼神儿有些古怪地朝着我车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挺漂亮的,不给兄弟介绍一下?」

我一愣,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女朋友?」

「车里坐着的不是吗?大晚上还陪你出车,看来对你挺好的。」老梁依旧坏笑着道。

听到他这话,我猛然回头朝着车里看去,根本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我头皮都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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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你……你开什么玩笑?」我颤声道。

「你小子,跟我装什么蒜,我又不抢你女朋友……」说着,老梁朝着我车的方向挥了挥手,「弟妹,一会儿下来喝茶。」

说完这句话,老梁便离开去忙别的事情了。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狂跳了起来,老梁的举动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再次朝着车里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看到了车里的那个女人,但是我却看不到。

难不成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跟着我过来了?

我实在想不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我在批发市场待到了天亮,这才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家里。

虽然很困很累,但是我却一点儿睡觉的心思都没有。

一直在想,为什么接连两天都会遇到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

我之前并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就算她是鬼,要害我,总也要有个理由吧?

这事儿我怎么也想不通。

无论怎样,晚上还是要出车的,欠了亲戚朋友不少钱,我要不干活,这钱肯定还不上。

可是一想到晚上可能还会遇到那个女人,心中就恐惧得不行。

很快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找一个人陪我出趟车。

如果有人跟着我,那女鬼估计就不会再缠着我了吧?

想到这里,我拿出了手机,给表弟大壮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说要请他吃饭,将他叫了过来。

买车的时候,我也找他借了一万块钱。

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表弟一看到我就吓了一跳:「表哥,你看起来怎么这么憔悴,太吓人了吧。」

我招呼大壮坐了下来,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白酒。

一边喝酒,一边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跟他简单说了一遍。

表弟听完我的叙述,一脸的匪夷所思,脸上更多的是写满了不相信。

「表哥,你在这跟我讲鬼故事呢?我可告诉你,我从小胆子就大,这你是知道的,你别吓唬我,我可不信你这一套。」表弟笑着摇了摇头。

「老表,我知道你胆子大,所以才叫你陪我去跑一趟,就当是给我帮忙了怎么样?」我一脸哀求道。

大壮半瓶白酒下肚,脸红脖子粗,不以为然道:「好啊,我就跟你跑一趟,真有女鬼,我也想见见长什么样。」

既然表弟答应下来,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吃饱喝足之后,我先让大壮跟我一起回家休息,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也没有做噩梦。

很快再次到了出车的时间。

跟前两次一样,我去的路上一路平安,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在路上,大壮还调侃我胆子小,根本什么都没有,都是自己吓自己。

等装完车,大壮坐在了副驾驶,我们走上了回程的路。

这次虽然有表弟大壮在身边,我心里仍旧觉得不安稳。

根据前两次的经验,每次都是在回去的路上,我都遇到了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遇上。

开车的我一脸紧张,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面,心里十分忐忑,既怕那女人再次出现,却还有一点儿担心她不出现。

不管怎么样,这次有表弟在身边,我肯定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大壮看我一脸紧张的模样,讥笑道:「表哥,别紧张,有我在,你怕什么?」

我点了点头,继续开车,很快就再次行驶到了三十米桥的附近,心脏不由自主地就加速跳动了起来。

四周依旧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惨白的灯光,照出了一片雪白的路。

拐了一个弯没多久,远远地,我就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道路一侧,在冲着我招手。

是那个女人,抱着襁褓的女人。

跟前两次一样,浑身湿哒哒的,在不停滴着水,她脸色惨白,有些机械式地不停地朝着我这边招手。

「她……在前面……」我声音发抖地说道。

表弟收起了手机,朝着前面看去,这一眼看去,禁不住也吓了一跳:「我靠,还真有……」

「怎么办……」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再次发抖。

这下表弟也有些慌了,满眼都是惊恐。

任谁也觉得不正常,深更半夜,荒山野地,出现了一个浑身是水,还抱着襁褓的女人,而且前两天我都在这时候碰到了她。

只是不等我表弟回应,我已经开着车从那个少妇的身边行驶了过去。

我哪里敢停车,只好继续开。

表弟一脸惨白,从后视镜朝着后面看去,有些慌张地说道:「怎么没人了,刚才还在后面……」

「大壮……你觉得那女人是鬼吗?」我颤声道。

大壮没有回应,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脸色十分难看。

我加快了车速,想要尽快驶离这段乡间小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往前开了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惨白的灯光照射下,前面再次出现了那个抱着襁褓的少妇,面无表情地朝着我招手。

再次看到那个女人,我已经吓得说不话了。

很快大壮也看到了她,吓得浑身一抖,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口中惊恐地大喊:「我的妈呀!」

他抓得很紧,指甲都掐到了我的肉里,我却没觉得疼。

心中的恐惧,已经让我忘记了疼痛。

如果没有大壮,这会儿我估计都要吓疯了,还好我之前有了心理准备,大壮看上去比我更恐惧。

尽量控制着车子没有开到沟里,我再一次从那个少妇身边一晃而过。

那个少妇从我们面前消失之后,大壮这才哭丧着脸道:「表哥,那……那女人到底是人是鬼?」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你说呢,如果她是人的话,还能追上我们的车,出现在我们前面?」

「赶紧开吧……快点离开这里,我特么要吓尿了。」大壮有些手足无措。

话声一落,突然大壮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惨叫,身子猛地一下贴紧了靠背。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后视镜……有……刚才我看到了那女人的脸……」大壮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是带着哭腔的,浑身都在抖。

我一言不发,继续开车。

可是又往前开了几百米,再次看到了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冲着我招手。

说不怕那是假的,今天遇到的一切,已经到了我心理承受的极限。

可是我不能停。

大壮的表现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当他再次看到那个女人,便吓得开始大喊大叫起来,脸都黑了。

我咬着牙,抖动着双手继续开车。

可是这时候,车子里突然又响起了一阵儿婴儿的啼哭声,时远时近,飘飘忽忽,顿时让我身上再次起了一身白毛汗。

跟上次一样,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以为只有我自己听到了,没想到大壮惊恐地转过头来,带着哭腔道:「表……表哥,哪里来的婴儿哭声,你……你听到了吗?」

我没有回应,因为我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段小路上,又接连遇到了两次那个抱着襁褓的少妇。

好在,车子终于开到了国道上,我也顾不得许多,把车子直接停在了路边上,哆哆嗦嗦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而大壮更惨,他一下车就趴在路边狂吐,空气之中顿时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他是被吓吐的。

吐了好一会儿之后,大壮才消停下来,我们俩蹲在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车流,心中的恐惧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大壮点燃了一根烟,夹着烟的手还在不停地抖,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脸色苍白地看向我道:「表哥,我刚才差点儿吓尿了,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什么那女鬼会一直缠着你不放?」

「天地良心,我之前一直开饭馆,这车才开了三天,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我郁闷地说道。

其实,我也想不通,为什么那女人会一直缠着我。

大壮沉默了一会儿,神色郑重地看向我道:「表哥,既然你没做什么亏心事,那我觉得肯定是这车有问题,可能是之前这车出过车祸,撞死过人,所以才会一直缠着你不放,要不然对方也不会把车卖这么便宜,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大壮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

这车原价25万多,才开了一年,我只花了十几万就买了下来,而且对方还十分痛快。

这其中肯定有事儿。

想到这,我拿出了手机,打算跟之前的车主打电话问问。

「别问了,就算是你问了,他也不会承认,反正车已经卖给了你,你只能吃这个哑巴亏。」表弟道。

我还是有些不死心,给之前的车主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让我意外的是,电话里面传出的声音竟然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对方已经将原先的电话号码给注销了。

这让我更加确信,之前的车主肯定有问题,就怕我再找他,所以才会将电话给注销了。

郁闷的我,气得真想把手机给摔了。

「表哥,我劝你一句,这车是真不能开了,实在不行,咱们换个工作,把车卖了吧,这车起码九成新,你现在卖一点不吃亏,说不定还能赚点。」大壮劝道。

这三天的经历,真是将我折腾个半死,顿时也有些心灰意冷了。

我和大壮在路边又抽了两根烟,将货送到了菜市场之后,也顾不得休息,直接将车开到了二手车市场。

那二手车市场的老板再次看到我也十分意外,问我怎么才买了几天就过来卖车。

我胡乱编了个理由,说家里人生病了,急需用钱,然后在我卖车的价格上又加了一万,放在这里让车老板帮我代卖。

紧接着我带着表弟在附近吃了点东西,顿时困意上涌,直接回家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很疲惫,等我和表弟醒来,天都已经黑透了。

我脖子很疼,就好像压着一个重物似的。

由于表弟帮忙,跟着我出车担惊受怕,我招呼着他出去吃夜宵。

吃夜宵的时候,我们再次讨论起了那个抱着襁褓拦路的少妇,也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顿夜宵吃完,已经很晚了,我跟大壮正准备离开夜宵摊的时候,突然间身边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妈,你看那叔叔脖子上趴着一个小弟弟……」

我本来没在意,回头冲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她正用手指着我,在那小女孩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应该是小女孩的妈妈。

「别瞎说,赶紧回家。」那年轻女人一把拽过了小女孩儿,神色有些局促。

「妈妈,我没骗你,那叔叔脖子上真的有个小弟弟……」小女孩儿再次指着我道。

我和表弟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眸之中都是深深的恐惧。

都说三四岁的小孩子,眼神纯净,天眼未闭,能够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自从今天睡醒之后,我就觉得脖子很沉,像是压了一个重物,难道那小女孩儿看到的都是真的?

看来不光是那个女人缠上了我,还有那个小婴儿也一直在跟着我。

想到这里,我脸色惨白,一股寒意,直接顺着天灵盖蔓延到了脚后跟,双手下意识地在肩膀上拍打了几下,可是什么都没有拍到。

大壮显然也有些慌了,安慰我道:「表哥,把车卖出去就好了,你别担心,实在不行,我再帮你想办法。」

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壮便离开了,看着我的眼神儿就跟见了鬼一样。

看着大壮逃走一般离开的背影,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里,心里还想着那个小女孩儿说的话,特意照了一下镜子,只看到一张憔悴无比、满眼血丝的面孔。

这几天,真的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灾难。

虽然睡了差不多一整个白天,却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又困了,直接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我好像又开始做梦了。

这个梦给我的感觉无比真实。

我梦到突然醒来,朝着小区外面走去,我在城市里穿梭,走过了一道道行人稀疏的马路,在很多个路口,我总能看到那抱着襁褓的少妇在朝着我招手,她好像在指引着我去一个地方。

梦中的我根本不受控制,像是行尸走肉一样麻木地走着。

就这样,我穿过了城市,走到了郊区,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梦中的我感觉眼前的情景有些熟悉,我竟然来到了三十米桥附近的那条小路。

即便是在梦中,我依旧感到恐惧,可是我的双腿根本停不下来。

走着走着,我突然来到了一条河边,耳边都是哗啦啦的流水声,一个声音在召唤着我。

我不由自主地朝着河里走去。

河水很深,当那河水快要漫过胸口的时候,我突然看到河水里漂浮出了一张脸来。

就是抱着那个襁褓的少妇,那张脸逐渐变得扭曲,浮肿,膨胀,恐怖……

一只惨白的手从河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就朝着水里扯去。

耳边一个阴惨惨的声音响起:「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紧接着我整个身子都沉入了水中,那河水灌入了我的口中,我无法呼吸,胸口憋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意识逐渐陷入昏迷的时候,猛然间,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梦,一个特别真实的梦。

醒来之后,我坐在床上大口地喘息,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很快,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昨晚上我睡觉的时候没脱衣服,现在浑身都湿漉漉的,好像是在水里浸泡过一样,身上还有一股水草的腥味儿,我一伸手,发现我的身上竟然还挂着几根水草。

脚底板传来一股刺痛,双腿发麻。

我抬起脚来一看,发现我的双脚竟然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

四顾了一下,没错,这就是我的卧室,我根本没出门,可是脚底出现的水泡,身上的水草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我昨天晚上出去了?还去了三十米桥附近的那条河……

那地方可是离着这里至少有一百公里,一晚上我根本就到不了那里啊。

内心的恐惧再次攀升到了极点,我难受得想哭,可是却哭不出来。

正魂不守舍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得我打了一个机灵。

拿起了电话一瞧,发现是二手车市场的老板打来的。

看到这个电话,我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肯定是卖车的事情有眉目了,只要卖出去那辆车,我估计就能摆脱那个少妇的纠缠。

想着,我接通了电话,稳定了一下心情。

那车市场老板上来就道:「我说兄弟,你这车还是开回去吧,根本卖不动。」

我一愣,忙问是怎么回事儿。

那车老板嘬着牙花子说道:「兄弟,你这车太邪门了,这两天有好几个人过来看车,都相中了,就是试驾的时候,那些人都说你车里阴森森的,总感觉坐着另外一个人,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一张女人惨白的脸,差点儿将客户吓出心脏病来,你还是赶紧开走吧。」

我知道这车邪门,可是没想到竟然邪门到了这种地步。

可是越是这样,我越想把这车卖出去,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那辆车。

最后,我又主动跟车老板说降低三万块钱,还说车如果卖出去,多给他五千块,那车市场老板才勉强答应下来,但是不保证能把车卖出去。

虽然我亏了不少钱,但是钱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挂了电话之后,我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午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疲惫,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累过,坐在床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肚子饿得不行,我出去大吃了一顿。

精神恍惚的我在小区里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天又黑了。

我开始恐惧睡觉,恐惧黑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天一黑下来,我突然又变得很困,根本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我屁股一坐在沙发上就昏睡了过去。

刚睡下没多久,我又开始做梦。

这个梦跟昨天晚上的梦境一模一样。

我梦到自己出了小区,来到了车水马龙的市区,朝着郊区走去,然后又看到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在不停地朝着我招手……

最后,我来到了三十米桥,走到了河里,看到了那女人被泡得浮肿的脸,然后我又被拉到了水里。

在快要被淹死的时候,我再次惊醒,发现外面的天亮了。

而我身上依旧挂着水草,脚底板刺骨地疼,抬起来一瞧,脚上的水泡全都磨破了,血糊糊的一片。

这次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绝望。

我觉得我死定了。

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一定要将我弄死。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坐在床上愣了许久,我突然觉得这梦境太真实了,很有可能我这两晚上真的去了三十米桥,要不然脚底的磨破的水泡怎么解释。

想到这里,我立马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找到了小区的保安,谎称说是家里少了东西,要看一下昨天晚上的监控。

那保安很快带我来到了监控室。

当我看到昨天晚上的画面的时候,吓得我差点儿就坐在地上。

昨天晚上九点多钟,也就是我刚回家没多久,我就又从家里出来了,那时候的我走路十分奇怪,踮着脚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空洞而麻木,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快速地离开了小区。

那保安看到这画面,也吓了一跳,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恐惧。

这完全证明了一件事情,当我睡着之后,真的去了三十米桥附近的那条河……

离开了监控室,我再次回到了家里,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这般无助过。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表弟大壮,现在我想也只有他能帮我了。

拨通了表弟的电话,我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跟大壮说了一遍。

听完我语无伦次的话之后,大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表哥,你这妥妥地是撞邪了,我认识一个神婆,就住在八里洼,听说那神婆很厉害,要不然我带你去瞧瞧吧,说不定她有办法。」

我现在实在是一点招没有了,只能病急乱投医,将这事儿应了下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表弟开车来接我。

我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些礼品,就跟着表弟去了八里洼的那个神婆家里。

等到了神婆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我提着大包小包,跟着表弟进了神婆家里,也看到了那个神婆。

那神婆至少有八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就像是晒干的橘子皮,眼睛十分浑浊。

她只看了我一眼,脸上顿时充满了惊恐之色,连忙将我们二人朝着外面推:「你们的事情,老婆子我管不了,赶紧走吧。」

我和表弟都是目瞪口呆,一直被那神婆推到了院子里。

我想这神婆肯定是看出了什么,为了活命,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直接跪在了神婆的面前,激动地说道:「老人家,求求您救救我吧,我这几天过得生不如死,您要是不管的话,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着,我还不断朝着那神婆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能是看我着实可怜,那神婆叹息了一声,转身走到了屋里,说进来吧。

大壮将我搀扶了起来,进了神婆的屋子里,这屋子里香火味很浓,有些呛鼻子。

那神婆坐下来之后,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看着我,不断地摇头,口中说着,造孽,造孽啊。

我一脸懵懂,忙问是怎么回事儿。

那神婆道:「你身上的阴气很重,沾染了因果,缠着你的那个脏东西怨气很重,不好办……」

我一听,噗通一下再次跪了下来:「老人家,您一定要帮帮我,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这不是钱的事情,这样吧……我先在你身上刺个符,你试试管不管用,然后我再告诉你怎么做。」神婆道。

我连忙点头,感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接下来,神婆让我将上衣脱了下来,她走到了我的面前,一只手拿着一根银针,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托盘,那托盘里面是红彤彤的像是血水一样的东西。

神婆用银针沾着那些液体,开始往我胸口扎针,很疼,也得咬牙忍着。足足忙活了几个小时,她在我胸口的位置纹出了一个鬼画符似的东西。

我也不懂是什么,只能任由她摆布。

神婆忙活完之后,看上去十分疲惫,瘫坐在了地上,然后从身上又摸出了一张黄纸符,递给了我道:「如果今天晚上那脏东西没来找你,你明天晚上就去第一次遇到她的地方找她,如果她没有出现,就说明老婆子的符管用,如果她来了,神仙也救不了你,但是你明天必须去,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接过了那张黄纸符,对神婆千恩万谢了一番,献上了自己带来的礼品,还在桌子上放了五百块钱。

那神婆并没有拒绝,只是看着我不断摇头叹息。

随后,我和表弟就折返回了家里。

将我送到家里之后,大壮很快就走了,其实我很想让他留下来陪我,心里也清楚大壮比我还害怕。

能够帮到我这个份儿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大壮走了之后,我将屋子里的灯全都打开,一直熬着不敢睡。

可是到了后半夜,我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我只是感觉胸口的位置有些微微发烫,但是却再也没有做那个梦。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一直睡到天光大亮。

睡醒之后,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头好了很多,这几天的疲惫减轻了不少。

看来那神婆的手段是发挥作用了,昨晚上我并没有再梦游离开家里。

这让我十分激动,连忙给大壮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说了一下情况。

大壮也替我高兴,说道:「表哥,别忘了神婆的话,今天晚上你还要出车,去遇到那个女人的地方找她。」

听到大壮的话,我心里一个激灵,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那神婆可是说,如果那女人再次出现的话,神仙都救不了我,而且还是最后一次机会。

无论怎样,今天晚上出车我是逃不掉了。

惶恐不安地一直熬到了晚上,我去了二手车市场,将我那辆大货车开了出来。

车子肯定是没有卖出去,而且到了二手车市场之后,我还发现所有的车都离着我的车很远,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

在车老板异样的眼神之中,我开着车离开了。

晚上十点多钟,我开车去了临市的蔬菜种植基地拉货。

跟前几次一样,去的时候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发生。

等装满了货物,已经是后半夜了,我开始返程。

这次,我比前几次还要害怕,因为今晚很有可能就会决定我的生死。

小心翼翼地开着车,我特意将神婆给我的那张黄纸符贴在了挡风玻璃上,这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寄托。

心里一直在祈祷,那女人一定不要出现,千万不要出现。

很快,车子再次开到了三十米桥那个村子附近,我紧张得浑身冒冷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心中的恐惧像是潮水一样漫延开来。

但是当我的车子开到遇到那个少妇的路口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她。

车子缓缓地行驶过了那个路口,我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了一些。

同时又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

她没出现!

神婆给我的符管用了,我得救了!

那一刻,我激动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就在我将车开到前面的桥上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先是驾驶室里陡然间转冷,然后就看到我贴在挡风玻璃上的那张黄纸符突然无火自燃了起来,瞬间就烧了一个干干净净。

这时候,我突然感觉身边坐着一个人,回头一瞧,就看到了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

她也在看着我。

「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啊!」

我一声惨叫,方向盘猛打,直接冲出了桥面,车子一头扎进了河里。

我只觉得一阵儿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身子在不停地下沉,四周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我看到了一束光,那是一束充满希望的光。

那光越来越近,竟然是一辆行驶过来的大货车。

那车看着很熟悉,竟然是我开的那辆。

在三十米桥的路口,站着一个一脸焦急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中的孩子不停地发出啼哭之声。

孩子应该是病了,那女人一边轻轻晃动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说道:「孩儿,乖,娘一会儿就送你去医院。」

这时候,前面传来了声响,一道光将道路照得一片雪白。

女人看到这道亮光,脸上现出了喜悦的神色,当那辆车快速行驶过来的时候,她顾不得危险,突然跑出去拦车。

「师傅,停一下……」

那货车司机看上去很疲倦,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他的面容很模糊,我看不到他的脸。

突然车子前面的人影一晃,连忙一个急刹车,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响,好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司机顿时吓得浑身一抖,将车子停了下来,有些惊慌地下车查看,但见在车子四五米远的地方,地上趴着一个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之中不停地传来了啼哭之声。

那司机先是有些慌乱,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不要命了!大晚上从路口冲出来!」

女人不知道撞到了哪里,趴在地上不能动弹,额头上有血流了下来,将那襁褓中的婴儿护在了身下。

「大哥,行行好……孩子发高烧,大晚上找不到车,能不能带我们一程?」女人有气无力地说着,缓缓地撑起了身子。

货车司机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这对母子,又看了看四周。

深更半夜,四下无人,方圆几里路都是荒郊野地。

女人很年轻,很漂亮,被自己撞伤了,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货车司机迟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

他径直走到了女人面前,问道:「妹子,还能走吗?」

「谢谢大哥,带我去医院,给孩子瞧病。」女人挣扎着坐了起来。

「我扶你起来。」货车司机伸手过去,搀住了女人的胳膊,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一双手开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游走起来。

「大哥……你干什么,大哥……」女人开始挣扎,但是她怀里抱着孩子,哪里是一个大男人的对手。

男人一把扯过了女人怀中的襁褓,随后丢在了地上。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的孩子!」女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

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女人的脸上,然后便是衣服被扯碎的声音。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畜生!一点人性都没有。

我大骂着,朝着那人冲了过去,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只能绝望而愤怒地无声嘶吼。

画面一转,女人衣衫凌乱地躺在草地上,一双大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男人的目光凶狠而狰狞,一行泪从女人的眼角滑落。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襁褓,无助而又绝望。

女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瞪大了双眼,目光还是朝着那襁褓的方向。

男人从女人身上爬了起来,气喘吁吁,他一转头,看到了不远处襁褓中的孩子,朝着他走了过去。

襁褓中的孩子还在发出轻微的哭喊声,声音已经十分细微。

男人一把将襁褓抱了起来,高高举起……

不要啊!他还是孩子,放下他!

我大声怒吼……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头。

我梦到了那个画面,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还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表弟和两个警察就站在我身边。

后来通过表弟的叙述,我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我车子栽到了河里之后,人就晕死了过去,一车蔬菜全都掉进了河里,几个小时后,被过路的人发现,叫来了村子里的人救援。

在将我救出来的时候,有人在河底发现了一具被泡得浮肿膨胀的女尸,身上还绑着一块大石头,明显是被人杀害的。

村子里的人报了警,同时叫来了救护车将我送到了医院。

后来通过验尸发现,那女人生前有被施暴的痕迹,是被人害死的,绑着石头沉到了河里。

之后还发现那女人身上有一处骨头断裂,是被车撞的,也在我买的大卡车上找到了撞车的痕迹。

也就是说,那女人曾经被我的车撞过。

但是那女人是在一个月之前被害的,显然不是我所为。

因为我买车还不到一个星期。

警察顺藤摸瓜找到了我的上一任车主,那车主好像早就会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交代了。

一个月前的一天晚上,车主开着大货车经过三十米桥,遇到了一个少妇抱着襁褓拦车。

少妇半岁的孩子半夜发高烧,找不到车,只好在路上拦车。

那司机一个不留神,将那女人给撞飞了出去,胳膊都撞断了。

下车一看,发现那少妇长得很漂亮,而且自己还撞伤了人,怕对方讹上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女人拉到了草丛里强奸了,掐死之后,绑上石头直接沉到了河里。

这地方偏僻,又是深更半夜,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至于那少妇半岁的孩子,也被那车主摔死了,就埋在河边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出了事之后,那车主担心东窗事发,直接将车给卖了。

阴差阳错之中,我买下了那辆车,而且那条路是我拉货的必经之路,这才被那女人缠上。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自作孽,不可活!

好在我伤得并不重,那桥并不高,水也不是很深,这才捡了一条命。

在医院住了两天我就出院了。

为了庆祝劫后余生,我跟表弟喝了一场大酒,然后晕晕乎乎地自己就回了家。

当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我的心里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有些沉甸甸的,久久无法释怀。

突然间,我感觉屋子里有些冷,一抬头间,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我的心中再也没有了恐惧。

她就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怀中依旧抱着一个襁褓,但是这一次,那襁褓中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我缓缓起身,朝着那个女人走了过去:「你找到自己的孩子了吗?」

女人静静地站着,眼神有些哀伤,有些释然。

「对不起,如果当初是我开的车,你和孩子就不会离开这个世界,不过你放心,那个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会给你们抵命的。」

女人点了点头,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抱着孩子,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那女人和孩子消失的方向,眼泪汹涌而出……

编辑于202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