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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节 附身

第 9 节 附身

我想,我被一个自杀的女孩儿附身了。不仅如此,她附身之后还用我的手杀死了她的仇人。现在,我麻烦大了……

1

你有过类似断片这样,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做过什么的经历吗?

我就有过。

我在断片之后,杀了人。

我只记得,那晚我听着歌睡着觉,结果一觉醒来就被关在医院里,衣服都给我换好了。

医生诊断,那天晚上我梦游了。

他说,我梦游的时候,非常冷静地用宿舍里的水果刀,把熟睡的同寝室友陈锋捅死了。

我还把他的头割了下来。

我的主治医生钟医生告诉我,因为我没有任何过往精神疾病史,所以会在这里进行七天观察,医院会模拟各种环境以观察我的睡眠状态。

「所以你想装梦游来逃避法律制裁,是没有用的。」

我人都傻了。

就这样,我被关在了精神病院里一个除了床跟厕所,只有桌子跟两张椅子的简陋病房。

无论我怎么抗议都没有用,这七天,我完全没有办法跟任何人接触。

除了钟医生。

我也在冥思苦想。我从来没有梦游过,那阵子也没什么特殊经历,绝不可能突然就患病。

思前想后,我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性:我确实不是梦游,我是被一个人附身了!

她叫李美玲,一个月前,她死了。

那时,学校迅速压下了消息,说她是学业与竞赛压力太大导致的自杀。

可我知道事情一定有蹊跷,因为她死在了距离学校十多公里的一个湖里。

一个女孩子,徒步到荒郊野岭去投湖自杀,这怎么可能?

如果她不是自杀而是被害的话,那么,就一定会有凶手。

而我怀疑,凶手就是那晚我「梦游」时杀死的室友:陈锋。

这是她的复仇。

而我之所以会有这样一个猜测,则是因为,出事那晚我循环听着的曲子,正是美玲苦练多年的参赛钢琴曲,叫《猎歌》。

这是那个晚上,唯一与其他夜晚不同的地方了。

为了验证这一点,我甚至请求钟医生配合我。

在昨天晚上,也就是第六天夜里,我让她在我睡着之后,给我播放美玲弹奏的《猎歌》。

然后今早,我就静静地在病房里等着,等钟医生进来。

她姗姗来迟,进了病房也一言不发,而是直接拉了椅子坐下。

我连忙问她昨晚我的情况。

「昨晚你的确……不太正常,我也正想跟你聊一聊。」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了!

要知道,前面六个晚上我都没有出现「梦游」的症状,而在听着她的钢琴曲入睡之后,就出现了!

这肯定不是巧合。

美玲,她还在我身边。

这个可怕的发现,让我既震惊又惊喜,我连忙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了钟医生……

只是她听完后却不屑地笑了,她说:「昨晚你确实出现了梦游症状,但跟那曲子,也只是巧合罢了,非要扯到鬼神上去……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是太想脱身,所以不择手段了吗?」

我连忙反驳:「不是,我并没有想脱身,否则我直接用梦游症逃避罪名不是更好吗?」

钟医生又陷入了沉思。

因为我说的确实没错。

她思考完毕,只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美玲是你的什么人?」

我轻轻吁了一口气,回答道:「美玲,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她的死,我始终放不下,所以我想知道真相。」

「那问题来了,」钟医生又开始了她的质疑,「第一,你怎么知道陈锋是凶手?第二,如果陈锋真是凶手,那么他也有可能是你杀的,毕竟你也会为她复仇,不是吗?」

「问题就出在这了,」我又叹了一口气,「我根本不知道陈锋就是凶手,否则我怎么可能继续跟他同寝?而知道他是凶手的,也许就只有……死去的美玲了。」

钟医生又沉默了。

「或许,你是真疯了。」良久之后,她才缓缓说出话来,「我先出去一下,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话,她直接起身离开,推门出去。

我呼了一口气。

我知道,好自为之的意思是,七天的观察期已经过了,会有其他人来见我。

比如,生怕我用精神病为缘由,逃避法律制裁的人。

2

果然,紧接着推门而进的,是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我没见过他们。

他们粗暴至极,进来坐下后把手中的资料往桌上一拍,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就开始盘问我。

「开门见山,你在上个月14号,周五凌晨2点许,用刀砍死同宿舍睡梦中的大三学生陈锋,并把他的头颅割了下来,这事证据确凿,你也承认,对吧?」

我连忙提出了异议:「不是,我没有杀人。要么我当时在梦游,要么就是……」

我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从他们的胸口的工作证上看到,他们是检察院的人。

左边的叫林国瑞,右边更粗犷点的叫王恩龙。

他们就是防止我用梦游症逃过制裁的人,所以他们肯定不会相信我的。

「要么就是什么?请阐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林国瑞面无表情说着平淡的语句,给我造成的压力却非常大。

我停顿片刻之后,还是把我所认为的事实给说了出来:我被女朋友——美玲的鬼魂,附身了。

而美玲杀死陈锋,是为了复仇,因为陈锋是害死美玲的凶手。

「放屁!」听完我说的话之后,王恩龙露出了凶狠而不耐烦的表情,「我们对你身边同学的事了若指掌,李美玲一案早已结案,她是自杀身亡的。而你也不是她的男朋友,你跟陈锋两人都只是她的追求者而已,鉴于你们的纠缠不休早已在同学们中流传甚广,不怕说难听点,你们就是舔狗!」

「才不是!」我也怒气冲冲,直接跟他对吼了起来,「我们……我们只是还没公布而已!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素质啊?」

王恩龙显得更愤怒了,继续咆哮着说:「我跟你个杀人犯讲什么素质?妈的!你自己去看看现场!陈锋被你宰成什么样子了?我还得同情你一个杀人犯了?我跟你说,你甭想装病逃过制裁!」

「我没有杀人!」我继续强调这一点。

林国瑞明显脾气好一点,他伸手制止了继续想跟我对吼的王恩龙,转而质问我:「好,你说陈锋是凶手。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杀他的动机已经找到了呢?」

「你们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我对他们的预设立场实在无可奈何,「我说了,我没有杀他,你们为什么不能查查清楚?至少……至少重新读一下美玲的案卷,别跟我说结案了就是铁案,行吗?」

「因为调查李美玲,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林国瑞沉稳而冷静,说话也完全不兜圈,「我们是检察官,是代表受害人对你提起公诉的单位。来这一趟也是为了防止你以假装精神病的方法去逃避法律制裁,至于其他的,都是警方该去查的,并非我们。」

我也立刻搬出了我的王牌,「那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确实出现了梦游的症状,这说明我要是想逃,我一定能逃。」

林国瑞明显怔住了,他并没有及时接到这个消息,也许是钟医生并没有及时知会他们。

我抓住机会,继续说:「但是,如果事情真是像我说的那样,我不是梦游,而是……而是被美玲的鬼魂附身了呢?」

明显看得到,当我说完这番话的时候,王恩龙不屑地笑了。

但林国瑞没有。

他倒是皱了皱眉头,问我:「你真的相信这世界有鬼?那么问题来了,你是想让我们证实鬼魂的存在?」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美玲她……是不是……还在我身边?」我微微低下头,想起她,我还是很难过的,「你们只需要证实我的猜想就行了。我的猜想就是,美玲并非自杀,她是被害的,而凶手就是陈锋。只要能证实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够了……」

「然后呢?」

「鬼魂始终会升天,然后,你们就能得到一个没有精神病的犯人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真的会为她揽下一切。

毕竟是用我的手去杀的人,我会认罪。

只要证明她真的回来过,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林国瑞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

因为,这也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他们希望我伏法。

「你不会……真信了他吧?」王恩龙都惊呆了。

林国瑞也没有回答他,而是默默地丢下一句:「明白了,我们出去商讨一下,回头再进来。」

说罢这话,他立刻站了起来,黑着脸转身朝门口走去。

王恩龙连忙追了上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而紧接着,我也没有休息的时间。

因为我的律师也来了。

3

杀人是公诉案件,其实我并不需要律师,我也没有请过律师。

要么是法援指派,要么就只有我的父母了。

他叫刘家宏,在当地很有名气。

一进门坐下,他就严肃地问我:「刚刚那两个人,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我略有犹豫,不知道能否把那么离奇的想法告诉眼前这个人。

他却误会了,扭头看了看墙角上的摄像头,解释道:「我说需要私密谈话,那东西已经关了,我的人在外面盯着呢,所以没事,我们什么都能说。」

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但他是我的律师,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坦白比较好些,所以我还是说了。

他非常敬业,在我说着关于美玲,关于她的钢琴曲,关于附身的事情时,他完全没有打断我,只是非常认真地听着。

直到我全部说完,他突然就笑了,笑得我莫名其妙。

他不慌不忙地解释:「你小子聪明得很啊!非常好,你做得非常好,你这样装神弄鬼的,就更接近精神病了!」

我才明白,他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当真。

他关心的也不是真相,他只关心我所说的所做的,是否有利于他赢得这场官司。

所以我沉默了。

他仍在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话:「我找过你的另外两个室友了,他们能证明你杀人期间神态恍惚,杀人之后立刻昏睡,醒来后大喊大叫情绪失控,这些都是力证你精神有问题的佐证……另外,你的同班同学也都可以作证,你跟陈锋没有任何过节,所以你没有杀人动机……最后,你的辅导员,你的老师,都能证明你是个好学生,没有打架斗殴的历史,没有暴力倾向,所以你杀人是非常反常的一件事……」

我忍不住打断他,「他们……都收钱了吗?」

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我抽烟喝酒,逃课,脾气也差。

最重要的是,我跟陈锋都在追美玲,这个过程,我们肯定有些过节。

张律师神秘一笑,虽然没有回答,但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回答过我了。

只要出得起钱,连伪证都可以做,哪怕明知道警方、检察官都会去核实我的人际关系。

不,也许他是抢在那两个部门之前,他就已经完成这一切了。

我跟他自然也没有更多可以说的了。

他仍在喋喋不休地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似乎唠叨了很久,可是我完全没有在听。

我……在等。

随着门被突然推开,进来的,还是那两个检察官。

张律师一愣,马上闭嘴了。

林国瑞看了一眼他,毫不留情地对他进行了驱赶,「滚出去。」

张律师完全不做任何辩驳,只是面带微笑地对我点了点头,满意地拿起公文包离开。

他俩又坐了下来。

林国瑞目光如炬地看着我,说:「我们去弄清楚了,李美玲的死,确实有问题。」

我以为他们在敷衍我,所以嗤之以鼻地反问:「怎么可能?你们才离开多久?一个小时?」

王恩龙仍然怒火冲冲地怼我:「你质疑个屁!不知道检察院什么性质吗?我们上打法院,下打警……」

「别说废话。」林国瑞及时制止了他的出言不逊,「很简单,我们要到了该案的电子案卷,尔后打电话问了相关人员,最后发现,所有案件资料里,没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证据支撑她是自杀的结论,连她的遗书遗言也没有发现。」

王恩龙又马上补充,「李美玲的遗体是从湖里打捞出来的,那时离她失踪已经七天了,尸首出现巨人观,加上被鱼啃噬过,根本无法从尸检上获取任何有效的信息,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

这意味着,她有可能是自己落水溺亡,也有可能是被推下水的,甚至有可能在生前遭受过更多事情,但都无法从遗体上查出来……

「你为什么……说是陈锋?」

说出这话的时候,林国瑞一直在盯着我,仿佛在判断我是否有说谎的迹象。

其实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再次重复,「因为……美玲附在我身上的时候,杀的是他……」

「别再说什么狗屁附身了!」王恩龙拍案而起,把桌子拍得砰砰响,「你他妈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居然再一次被推开了。

我们三个都疑惑地望了过去。

进来的,是钟医生。

林国瑞马上站起来说:「钟医生,我们正在交谈,能否请你……」

「别,我们在做的是同一件事,你们看这个。」

钟医生把门一甩关上,尔后快步来到两个检察官面前,把一小沓A4纸扔在桌上,才继续说:「李美玲是有男朋友的,但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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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猛然抬起头来,「什么?你胡说!」

林国瑞马上拿起A4纸,而王恩龙则从公文包里掏出平板电脑递过去。

在快速的对比阅读之后,林国瑞疑惑地表示:「这个叫黄成义的人,他的名字完全没有出现在李美玲相关的资料中,你确定是她男朋友?」

「确定,我亲自联系他了,他也承认了,两人从高中开始秘密谈恋爱,但因为李美玲坚持,所以一直没公开,哪怕上了大学也一直是保密状态,」钟医生一边说着话,一边把目光投在了我身上,「至于怎么查出来……其实不是我查的,而是他,是他告诉我的!」

林国瑞跟王恩龙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在我身上。

我顿时也懵了。

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过黄成义这个名字,更别说他是美玲的男朋友了!

林国瑞似乎意识到不对了,他扭头问钟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王恩龙也表示疑惑:「他怎么可能知道?不对,如果他真知道的话……又怎么还会去做舔狗?」

话糙理不糙,他们的反应都是对的。

钟医生这才缓缓地开口,解释说:「因为,这个名字是昨晚他梦游时说的。而我也不知道,昨晚那个人是不是现在的他……」

我明白了,是美玲。

我猜得没错,果然是她附身在我身上了!

不然还会有谁知道黄成义这个人?

只有她了。

「钟医生,我们先出去谈谈……」

林国瑞当机立断地拉着钟医生往门外走去。

王恩龙也连忙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而我,则傻傻地坐在床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阵子,他们总算回来了。

钟医生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她走到我面前,把杯子递过来,说:「这水里有安眠药,我需要你睡一觉。」

我也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你们是想再让我梦游……不,再让我被附身一次,对吗?」

钟医生没有回答。

站在钟医生身后的林国瑞与王恩龙也都沉默不语。

明显,他们都同意这样做。

假如钟医生对昨晚的我还有所怀疑的话,这正是再次检验我所言非虚的机会。

所以,我必须配合。

我接过水杯,当着他们的面,一口气把整杯水全数喝下。

而在喝完水没多久后,我就开始觉得困意袭来,他们三个也非常安静地站在了角落。

我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意识渐渐模糊……

…………

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是有些昏沉。

我手忙脚乱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却发现病房里只剩下林国瑞跟钟医生两个人。

他们正端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我睡了多久?她,美玲,她有来过吗?」

我看着他们,在得到答案之前,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林国瑞用凌厉的目光盯着我,说:「她说了两个名字——吴俊波、李建志。想必,你肯定也认识他们吧?」

果然!

美玲来过,而且,还跟他们交谈过了。

我点了点头,迅速回答道:「这两个人,也跟我,还有陈锋一样,都是她热烈的追求者……」

「在警方的案卷里,曾对李美玲周围的人做过一些问讯,其中也包含了这两个人,」林国瑞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都能拿出李美玲失踪当天的不在场证明来,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甚至在李美玲失踪的第二天、第三天,他们也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感觉就像是……」

「故意做出来的证明。」我接上了这句话。

因为我知道,既然美玲说出了他们的名字,那么答案很简单,他们很有可能,也都是害死美玲的凶手。

陈锋不是唯一的凶手。

「没错,又因为李美玲身上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所以拥有不在场证明的他们,很轻易就躲过去了……」林国瑞也叹了一口气。

我连忙又问道:「陈锋呢?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吗?」

林国瑞想了想,拿起桌子上的平板,重新调出案卷再次查看。

虽然不知道我昏睡过去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明显林国瑞的脑袋有些短路了。

他完全不像一开始那么精明,或许鬼神存在这种事,对他而言确实太过震撼。

「没错,」林国瑞默默点了点头,「他之前的问讯记录,跟前面那两个人,几乎是一个模板出来的……」

「他,该死!」

我咬牙切齿。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些热泪盈眶,我知道,我并没有杀死无辜的室友。

5

陈锋,他并不无辜。

热泪盈眶,则是因为美玲真的一直在我身边,而我……哪怕是成为美玲的屠刀,也愿意。

因为她可是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啊。

「我的同事,他已经去联动警方去找那两个人了,而我们留下来,是因为……」

林国瑞话锋一转,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们需要证据,才能让李美玲的案子重新展开调查。」

「证据不是应该你们去查吗?」我也觉得不解。

林国瑞摇了摇头,解释道:「是,也不是。我们可以查,但查之前也要有确切的线索,也就是一个切入点,否则我们无法启动重新调查的程序。不然,就靠我们一张嘴,跟领导报告说是鬼魂让我们重新调查的吗?」

乍一听,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我马上反应过来,「那……难道我能帮得上忙?」

他说留下来是为了获取证据,难道是因为我能派上用场吗?

「没错,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安排,单凭几个大学生,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不在场证明?」林国瑞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开始觉得,我们所有人会聚在这里,都不是巧合。」

所有人?

今天在这医院里,跟我有关的「所有人」,就只有他们三个……

不对,还有一个。

张律师!

但这也足够让我惊讶了,「是张家宏律师?」

林国瑞点了点头,说:「只是怀疑。吴俊波跟李建志都是本地富裕家庭的孩子,我们很容易就能查到,张家宏跟他们父亲有亲密的合作往来。」

「这么巧?不,不对,你说不是巧合?难道……」我惊呆了,「张家宏,难道不是你们指派给我的律师吗?或者,他也不是我父母请来帮我的?」

林国瑞摇了摇头,尔后伸出一根小指头,轻轻指着我!

是我?

是我指定的律师?

不,不可能是我……

我甚至认为自己不需要律师,我根本没有主动找过律师。

但下一秒,我就明白过来了。

是美玲!

是我住进医院,醒过来之前发生的事了……

我呼了一口气,至此,我也完全懂了,「原来如此,是美玲做的!而现在,你们是想让我去套张家宏的话,对吧?」

「这会很难,因为他可能不会轻易相信你,但是,你要试一试吗?」

「要!为了她,我一定会……」

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这是美玲想做的事情啊。

而接下来,他们交代了一些细节,便出去了。

就在他们出去不久后,张家宏律师果然又偷偷摸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坐下,就急切地开口问我:「怎么了?他们匆匆忙忙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不知道,林国瑞跟钟医生的匆忙,都是演给在外面的他看的。

我也开始演了起来。

我装出慌张的表情,说:「完了,彻底完蛋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张家宏不愧是老练的律师,他连忙喝止我:「别慌!他们知道什么了?你假装梦游被揭穿了吗?」

「不是,不仅是这件事……还有、还有李美玲的事!」

如果林国瑞没有猜错的话,那我这句话杀伤力应该非常强。

果然,他开始慌了。

他直接冲到床边按住我的肩膀,一边晃着我一边低声吼道:「怎么会扯到那个女人?你!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大声地把涉事人员的名字全都说了出来:「吴俊波,李建志,陈锋……他们全都知道了!」

「啊?这、这……」

张家宏愣住了好几秒,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迷惘。

林国瑞果然没有猜错。

我壮起胆子,添了最后一把柴火,「他们,他们急急忙忙地出去,是去找证据了。」

「该死!」

他转身就跑,直接摔门而去。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想必,他一定是冲回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想赶在事发之前,销毁自己协助做伪证的证据。

但林国瑞则会叫上警察,偷偷跟在他身后。

他,在劫难逃了。

但让我意外的是,在张家宏出去之后不多久,林国瑞居然又进来了。

「你不去跟踪调查张律师吗?」我很好奇地问他。

「我同事会跟进,我是检察官,不是警察。」

他淡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从我刚刚睡醒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神态。

与其说他变迟钝了,倒不如说他……一直都在分心思考。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用很平和的语气,问了我一句:「只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能对抗安眠药?按道理,钟医生的剂量肯定没问题的……」

我则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这世界是没有鬼的,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又微微低头,似乎是一边思考,一边才继续说话:「这一切,都是你计算好的吧?包括所谓的梦游、钢琴曲、附身……然后顺利扯到了李美玲身上,最后依靠检察官能调动警方力量的特性,对伤害过李美玲的凶手进行复仇……更可怕的是,你居然还把张家宏给弄了进来,你居然可以让这一切,进行得那么顺理成章。」

我连忙辩解:「别开玩笑了,我可没那么大能耐,你也亲眼看到了,我睡着以后,出现在我身上的那个人,那肯定不是我啊!」

「你这么强调睡着以后的不是你,那我就懂了……钟医生真有问题?她也在配合你演戏吧?你根本就没有睡着……对了,你知道你哪里的破绽最大吗?」

我没有回答,我仍在装傻。

「明明是你杀人为开端的案子,可是从头到尾,你却像个局外人一样。」林国瑞抬起头盯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凌厉,「但是,张家宏可是老油条,你一个局外人,绝对不可能三言两语就把他坑成那样子,不是吗?」

我象征性地辩解了一句:「那是他心里有鬼,我只说出了陈锋他们的名字,他就……」

「不不不,他之所以会深信不疑,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局内人!」林国瑞把平板电脑抽了出来,把屏幕展示给我,「我看了你在李美玲案件中的问讯记录,你也一样,有着连续一整个礼拜的完美不在场证明。所以,没猜错的话,李美玲被害的时候,你也在场,你甚至参与其中了,对吗?」

我沉默了,并开始饶有兴致地跟他对视。

他收起平板,收起愤怒的表情,淡然地看着我,问道:「你要不要说说,真相?」

我笑了笑。

既然瞒不住了,那就说吧……

6

没错,陈锋、吴俊波、李建志以及我,没错,我们都是舔狗。

闻名校园的四大舔狗。

我们都爱上了优秀的李美玲。

我们都对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这当然也导致我们四个无法成为朋友。

哪怕我跟陈锋是同寝室友,也成不了朋友。

我们之所以会闻名全校,则是因为我们从大一舔到了大三,还乐此不疲。

而期间,美玲始终没有答应过任何一个人,但也没有完全拒绝过任何一个人。

冷静想起来,她就是个绿茶。

没错,她钓着我们几个,因为我们几个的家境都不错,都能成为她的ATM。

但当时我们都不知情,我们都以为只要守护好女神,就总有机会成为她所垂青的那个人。

只不过,我们更不知道的是,她不接受任何追求的原因,不是她真的暂时不想谈恋爱,而是她早就有男朋友了!

这件事,是吴俊波查出来的。

他是本地人,他家是这个地区最有钱的家庭之一,他花了不少钱,才把美玲的男朋友给查了出来。

当时他都快气死了。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这句话,是他说的。

在美玲参加钢琴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吴俊波借着为她减轻压力的由头,开着豪车带她出去兜风。

她也欣然接受,她已经接受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这一次,事情变质了。

吴俊波径直把美玲载出市区,直奔他在郊区荒山野岭无人居住的半山别墅。

他把美玲哄上楼之后,用极其暴力的方式,强奸了她!

但他还是觉得不解气。

为了让美玲受尽屈辱,他打了电话给我们另外三个人。

李建志率先过去了,在知道三年来一直都被美玲耍着的时候,他也愤怒不已。

「我上过了,根本不是雏,还他妈装清高,呸!现在人都已经带来了,你上不上?」

李建志几乎没有犹豫就加入了暴行。

随后到的是陈锋。

「我们都上过了,你被她耍了三年,手都没摸着吧?」

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那投入三年的沉没成本都太高了。

那被别人标上「舔狗」标签的三年,实在太难受了。

所以悲愤交加的陈锋,也被劝说着加入了暴行。

我是最后接到电话的那个人……

但我去到的时候,美玲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他们三个,也慌了。

「我只是想玩玩,泄泄愤而已,没想到她还反抗得那么厉害,一不小心就打了……」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看着她渐渐没了呼吸,我当时只想报警,但却被他们三个制止了。

「难道为她浪费了三年还不够吗?还得为她浪费下半辈子吗?放心,我爸会帮我们搞定的,相信我!」

这也是吴俊波说的。

然后,他提议把美玲扔到另一座山后面的湖里,远离别墅。

当时我也没了方向,是的,我害怕了。

我怕我贸然行动,他们三个会直接把我也给扔进湖里。

所以我退缩了,顺从了。

抛尸之后,吴俊波马上联系了他有钱的老爹。

之后,跟我们对接的,就是张家宏律师了……

…………

「接下来的故事,想必你也清楚了。」

我微笑着,说出了这一切。

可他还是察觉到了异常,「可是,当晚你回家后报警不行吗?第二天报警,第三天……他们也拿你没办法,不是吗?」

我也只能解释道:「我不懂。尤其被张家宏洗脑之后,我以为他们会把所有的证据跟痕迹都抹除得干干净净,我一旦报警,说不定出事的会是我。」

他一声叹息,随后只是轻声,却又凶狠地骂了一句:「你们真是,人渣。」

我继续保持微笑,不说话。

之后,他抬起头来,很认真地对我说:「你知道的,我既然穿上了这身制服,就不可能让你这样的人渣逃出法网,无论你有没有精神病。」

「我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为美玲报仇,那我就不会抵赖。我会对自己的犯下的罪供认不讳,不会找任何借口,也不会再说自己梦游。」

我显得特别坦然。

林国瑞也迟迟都没有再说话,直到他接了一个电话。

挂掉之后,他才告诉我:「林国瑞那里,找到了张家宏做伪证留下的资料了。而那两个人渣,被我们一吓,全招供了,他们会有法律制裁。」

我呵呵一笑,反问道:「他们不可能判死刑吧?尤其是,他们都是本地人,家里又很有钱。」

林国瑞的眼神,突然就黯淡了下去。

他不用回答,我就已经得到答案了。

他们确实不会像陈锋那样惨死,至少法律不会判出这样的结果。

这是林国瑞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这句话,仿佛是他说给自己听的:「所以,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附身这件事。」

说完这话,他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推门出去。

他出去后好一段时间,钟医生才又突然冲了进来。

一进来,她就急切地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林国瑞,为什么,他会突然给我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要么鉴定你没有精神疾病,要么,就要把你转移到其他医院,重新鉴定?」

她迅速落座,脸上表情显得着急而疑惑。

我点点头,解释道:「没错,因为我根本就没病,也没有附身那种事,我刚刚已经认罪了,我是杀人凶手。」

「放屁!」钟医生猛然一拍桌子,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那杯水我放足了安眠药!你怎么可能没有睡过去?那不是附身就只能是梦游了!不然还能是什么?」

她愤怒,是因为她终于知道,林国瑞把她当成了我的同伙。

我露出笑容,丝毫没理会她的怒气,只是说:「钟医生,请尽快办理手续把我转移到看守所去吧,我要为自己犯下的罪过负责。」

她目瞪口呆,却仍然愤怒地质问着我:「你别装了,你骗不过我的!你跟死掉的陈锋没有区别,都是人渣!你怎么可能真的为李美玲复仇?再说,李美玲……她根本不配,不是吗?」

我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问了她一句:「钟医生,你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医生吗?」

她愣住了。

可能是完全没想到,我能说出这么跳跃,看似与整个事件完全无关的问题来。

但其实,有关的。

梦想,这才是整个事件的起源,因为……

「她有一个梦想,她想弹钢琴,她想成为一个钢琴演奏者。」

「你说的是李美玲?她的什么梦想跟正在发生的事,有一点关联吗?」钟医生还是甚为不解。

我抬起头,认真地回答道:「有,你要真想知道真相,就听我耐心说完?」

此话一出,钟医生终于冷静下来,不再继续疯狂质问我了。

所以,我把想说的话,通通都说了出来……

李美玲的家境,非常糟糕。

她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小地方,父亲只想要儿子,母亲却因病不能再生,导致这段婚姻最后也无疾而终。

可是离婚后,双方都不愿意要她,那时她才只是个小学生。

她只能跟着年迈的爷爷一起生活。

这些经历,让她从小就知道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取悦于人,因为她害怕被人抛弃。

她就那么浑浑噩噩地长大,她缺爱,非常缺爱。

而在她初中那年,却在一个同学家碰到了一生挚爱:钢琴。

那是多么美妙的声音,哪怕那个同学并不精于琴技,但她还是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听到过最美妙的声音。

她所缺失的爱,都被钢琴弹奏出来的美妙音符给填上了。

但她没办法学钢琴,她没钱。

她连上高中的钱都不一定有,因为就在那时候,唯一心疼她的爷爷已经因病去世了。

她知道,九年义务结束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给钱让她继续上学,父母都早已重组了家庭,她是他们的累赘。

原本她打算认命的,打算初中毕业后就出去闯荡,打工。

但在遇到钢琴的那一刻起,她改变主意了。

她想要继续上学,因为她知道,高中有音乐课,有琴室,有钢琴。

她深知,初中学历的人进入社会只能成为底层,绝对没钱也没时间接触到钢琴。

如果她不继续读书,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

为此,她在父亲跟母亲面前下跪,痛哭流涕,求他们略施费用让她继续上学,并承诺以后有出息了一定会回报他们。

为了梦想,她什么颜面都不要了。

一开始,狠心的父母没答应她。

可她还能怎么办?

为了梦想,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堵住父母。

跪,哭,一边跪一边哭。

她拼命接近自己的梦想,哪怕流下数之不尽的眼泪。

因为她知道,她这一生已经无所依了,而钢琴,则是那一点点光。

倘若一点光都没有的话,那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好在,她的成绩确实优异,能上市级的重点高中,父母估计也被纠缠得烦透了,最后协商各出点钱让她读完高中。

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但其实,高中的音乐课也不会单独教授钢琴的课程。

而且她没有任何基础,就算有一部钢琴摆在她面前,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弹奏。

要学的话,只能去报课。

但哪来的钱?

父母给的仅仅是生活费,仅够生活,连多余的衣服都买不起。

好在她考上的是重点高中,这里除了学习好的孩子之外,其余都是家里有钱的孩子。

而且,那时她慢慢长开了,长得很漂亮。

所以,她谈恋爱了,却无关恋爱。

她选了一个性格内向,但家里很有钱的男孩子,他叫黄成义。

她不爱他,但是他爱她,甚至言听计从。

更重要的是,他的钱,可以让她真正接触到钢琴了!

她欣喜若狂,忘了一切流言蜚语。

就这样,三年过去了,但她仅仅是业余学学,根本达不到艺考的标准,她无法考取一个拥有钢琴专业的大学。

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她已经为自己规划好要走的路了:先考取一个实力范围内最好的大学,然后再冲刺中央戏剧学院的钢琴硕士研究生。

哪怕考研冲刺失败,她的大学文凭也足以让她出来谋生之余,继续练琴。

但问题还是只有一个:钱。

大学的学费可以用助学贷款解决,但是学琴的费用呢?考级考证参赛的费用呢?

那个所谓的男朋友——黄成义,他考在了本地的一所大专,分隔两地的情况下,继续跟他拿那么多钱不太现实了。

可是为了留一条后路,她也没有跟黄成义分手,而是在大学里隐瞒了自己的「恋情」。

为了梦想,她不择手段。

她想要抓住那道光。

而在度过三年的高中生涯之后,在对付感情上,她更游刃有余了。

在面对那些追求她的男生们时,她精心挑选,留下了四个家境好的,其他全部拒绝。

她像钓鱼那样钓着他们,把他们送来的贵重礼物转手卖掉,变成梦想基金。

她苦心练好一首优美的《猎歌》,一首仿佛把自己灵魂都融进去的独奏曲,她拿了好几个省级竞赛的奖项,马上要参加一个全国级的竞赛了。

她的琴技越来越高,离梦想中的中央戏剧学院,也越来越近。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梦想与噩梦,率先来到的居然是噩梦……

在沉进湖里的那一刻,她极度悲伤,因为她看不到光了。

越是往下沉,就越是黑暗。

最后的的最后,她脑子里就只有自己弹奏钢琴时的模样,耳边也只有那首千锤百炼的《猎歌》。

因为那才是她活着的模样,那才是她,开心过的模样……

…………

「原来如此,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钟医生轻叹一声,感慨良多。

「难怪你要为她复仇了,她其实……也并不真的那么坏……」

钟医生喃喃自语的同时,眉头却突然一皱。

她似乎也发现了事情的矛盾之处,「不对,这仍然无法解释你为什么能抵抗安眠药啊!而且,如果你早就知道这些的话,又怎么会让那三个人把她扔进湖里?怎么会不揭发他们,甚至还串口供做伪证,让凶手们都逍遥法外?」

她抬起头来,双眼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惊恐,「不不不,更重要的是,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她、她的事,连警方也没能查出来……」

钟医生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在瑟瑟发抖。

我反问道:「如果我是我,那么我,肯定什么都不知道的……但如果,我不是我呢?」

钟医生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

我面带微笑,轻声细语:「医生,不如你猜猜我是谁?」

她的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开始颤抖了。

她断断续续说出一句,仿佛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你、你是……李、美、玲!」

我点点头,继续保持微笑。

「原来,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梦游……」

钟医生全身都在颤抖,说话也更不利索了。

「你、你是从那天晚上,杀死陈锋的那天晚上,就已经……」

「是的,因为那天晚上……」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个人,他在听一首钢琴曲,我的曲子——《猎歌》,所以我回来了。」

钟医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目光,也瞬间呆滞了起来,甚至她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好久,好久。

我保持好看的微笑,提出最后的要求:「帮我,转移到看守所。」

她没有再说话。

我也是。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尾声

几天后,我成功被转移到了看守所,每天都在录口供,协助调查。

吴俊波、李建志,他们也是。

我常常会在大厅里碰到他们。

蛰伏几天,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我突然挣脱束缚,赤手空拳,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吴俊波跟李建志的脑袋给捶爆了!

只用拳头,酣畅淋漓。

五六个警察都拉不住我,整个看守所都笼罩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在杀死他们两个人之后,我还仰天大笑,笑得可开心了。

和那些着急制服我的警察们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明显在他们眼中看到了恐惧。

可不知为何,笑着笑着,我居然开始流眼泪了。

可能是因为灯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也可能是因为……

我再也……抓不住我的光了。

编辑于2022-04-·

三室一厅,豪华装修。

距市区半个小时的车程。

月租免费。

但有个小瑕疵,房间里有两罐骨灰。

这样的房子你敢住吗?

1

我即将入住的福荫小区,是专门为死人开发的。

随着墓葬费用越来越高,有开发商另辟蹊径,把开发的住宅当成宗祠去售卖。

这样的房子有人会买吗?

呵呵,大有人在!

在这里,最小的房子才十平米。

全款只要五万块。

不用装修,只要弄几个货架,就可以把全家往后几十代的人都安置在这。

而且,小区就在市区周边,每年清明来这里祭拜,就像串门儿一样简单方便。

2

小区里。

走在我前面的,是我一远房亲戚。

他是这个小区的更夫。

几天前,我在家族群里抱怨合租房空间狭小生活不便。

群里一个远亲三叔,突然热心问我胆子大不大。

他可以帮我提供宽敞安静的大房子。

我从不信鬼神。

而且对鬼神之事嗤之以鼻。

就算这小区不是给活人建的,但只要住的地方安静舒适就行。

环顾周围。

这里和正常小区的环境还是有差别的。

正常小区绿化都是小树与草坪。

这个小区则满是野蛮生长的野草。

三叔给我安排的,是小区最里面的那一栋。

楼的一侧,有一座荒山,三叔指着荒山那边的围栏说:「千万别往那边乱走,那个方向有不少隐蔽的捕兽夹,踩上的话脚都能给夹断。」

「这里还有野兽?」我紧张起来。

没错,比起鬼神,我更怕野兽。

哪怕只是野猪、野狗。

「听说荒山那边有会挖地洞的野兽。」三叔安慰我,「但我来这两年了,可一次都没见到过。」

走进单元。

一层有两户,房门相对。

三叔打开的是右侧房门。

他嘴上还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所以人啊,不要总是相信传言,我来这里的时候,还听说在我之前死了好些个更夫呢,吓得没有一个人敢来这……」

「快进来看看。」三叔带着我走进门,感慨道,「这么特么好的房子就这样空着,有钱真是能为所欲为……」

2

正如三叔说的那样。

房屋的装修和家具用的都是棕红色实木,古香古色,很有品位。

虽然是给死人住的,但所有家电一应俱全。

三叔才进门,就带我去客厅,得意地介绍道:「看这个大电视,六十多寸,好像得一万多块呢……」

「这电视能看吗?」我问道。

「因为没电视信号,所以看不到节目。」三叔尴尬一笑,连忙又介绍,「不过这里的冰箱,热水器洗衣机都能用。」

说完,三叔瞟了一眼主卧,继续说:「只要你不害怕卧室里的东西,一定能在这住得很舒服。」

房子有两间卧室,一间书房。

主卧和次卧房门相对。

「骨灰在那里面?」我问道。

「没错。」三叔提醒我,「你要感到害怕,随时可以离开,千万别吓出点什么毛病来。」

我听后笑了笑,让三叔放心。

因为我耳朵异常灵敏,很怕吵。

所以,我很喜欢这个安静的地方。

三叔让我放心住。

这房子的主人,只在每年清明的时候前来打扫祭拜。

昨日刚刚立秋,所以我至少还能住半年。

在三叔离开时,我将准备好的两条烟硬塞给他。

我们是亲戚,但只是亲戚而已。

如果不是在一个微信群,我都不知道有他这一号儿。

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表示一下,心里会过意不去。

3

将行李放好,我开始观察居住环境。

客厅没什么好说的。

就一个字,大。

电视、沙发、餐桌都很气派。

再看书房,那是我最想看的地方。

我是个文学编辑,经常将工作带回家,一忙就忙到深夜。

书房对我来说,可是奢侈品。

走进书房,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书桌。

后方是几个老书柜。

书籍很多,整齐排列,将木板都压得轻微变了形。

周围的墙壁上,有一幅字画,除此之外,竟然还挂着一把大刀和几枚奖章。

走近观看后,我肃然起敬。

因为房主生前是一位战斗英雄。

这柄系着红穗的大砍刀,应该就是陪着他上阵杀敌的「伙伴」。

4

参观完了书房,我来到次卧。

我将枕头被罩全都撤了下来,整齐收好后,换上了我带来的。

忙完后,我看向对面房门并走了过去。

三叔说主卧有骨灰,好奇的我拧了拧门把手,没想到轻松就将门打开了。

主卧有独立卫浴。

床上摆着两个骨灰罐与两个老人的遗像。

纵然我从不相信鬼神。

这样的景象还是让我后背发凉。

将门关好,我心里暗暗发誓绝不会再将这扇门打开。

刚关好门,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撞击声。

「咚——」

「咚——」

像是有人在剁骨头。

我侧耳倾听,声音似乎不是在这个房间里。

顺着声音,我走到了大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瞧。

也不像是楼道的声音。

好像是隔壁……

我想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打开了门。

谁知道门才一打开,声音就不见了。

「难道对面也有人住?」我心里有些纳闷。

5

傍晚。

我外出采购回来,想顺便问问对门是否有人居住。

见到三叔的时候,他正被一群猫围着。

「三叔,这些都是你养的啊?」见到三叔在喂猫,我好奇问道。

「都是流浪猫。」三叔指着其中一只体型很大的狸花猫,唏嘘道,「就这只是我带来的,其他都是它拐来的,没想到这些小家伙越来越多。」

说完,三叔变得有些感伤,他回忆道:「这只猫是我老伴儿养的,老伴病逝后,我们两个都相依十几年了。」

「原来如此。」

静静地等着三叔喂完猫,我说出这次来的目的:「三叔,我对门有人住吗?」

「没有啊!」三叔询问我,「你想换一间房子住?」

「我听到隔壁有声音,所以……」

三叔笑着说:「这才进门多久啊,就开始疑神疑鬼了?」

我忙解释:「我不害怕,就是觉得奇怪而已。」

「这个世界哪来的鬼啊,神啊!」三叔不屑道,「你看看《走近科学》栏目,再诡异的事情调查到最后,也都有一个科学的解释。」

我点头认同。

没想到三叔看上去土里土气,思想上却能和我在一边站,都是不信有鬼。

6

回到住处,我开始准备工作。

今天虽然不是工作日,但还有几份稿件堆积在邮箱。

一直到十一点左右,我总算忙完了工作。

刚开始洗漱,突然听到楼道里传来了开门声。

三叔不是说隔壁没人住吗?

我赶忙吐出漱口水,快步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我看见一道人影将对面房门关上并离开。

「竟然真有人……」我惊讶的同时跑到窗前,想看看从隔壁走出来的人。

窗户折射房间里的光,让我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用力看,才隐约看到一个刚走出门洞的背影。

他的脚是坡的,走路一高一低。

仿佛注意到了我,对方突然回过头。

他的眼睛很奇怪,在黑暗中亮白光。

我打开窗户,想问他是不是住在我隔壁。

可那人却转身往回走,钻回了楼道里。

我也再次回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对儿老两口。

如果我没记错,正是身后的卧室里,遗像上的那两个人。

老头子搓着手,对我说:「小伙子,让你住一宿够意思了吧,明天早上搬走吧!」

我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后退几步。

「真有鬼?

「怎么可能……

「如果真有鬼,那就让我见识见识!」

我上前几步,直接将门打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外声控灯亮着,但是并没有人。

我探出身,查看外面。

楼道内空旷整洁,一眼望去,一目了然,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呵呵!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肯定是我的幻觉!

就在这个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

而在黑暗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就站在我面前。

他有一双亮着白光的眼睛。

「卧槽!」

我吓得后退半步。

刚刚灯亮的时候,我面前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这玩意是人是鬼?

我刚问……

没想到那人影像是做贼一样惊慌,猛地将我的房门摔上。

「砰——」

7

门口的人影只出现一次就消失了。

但它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

遗像上的那老两口真的出现在门外了吗?

我可从没产生过幻觉啊!

到底有没有鬼?

一直到我洗漱完毕,我也搞不清楚。

干脆,我走到主卧门口。

我先是敲了敲门,然后将门打开了一半。

客厅的灯光照进房间,刚好投射到床上。

照亮了老人遗像和它们的白瓷骨灰罐。

「二老刚才是显灵了吗?」我向房间里问道,「你们很不欢迎我?」

房间里没有回应。

寂静的黑夜中,只有「吱吱」虫鸣。

切——

我竟然认为自己撞鬼了。

我一边自嘲,一边关门。

这时候,屋内传来声响。

是一个老人的声音:「这是我的房子,你凭什么住进来?」

我关门的动作停了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犹如一尊塑像。

「真的……有鬼?」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声音再次传来:「我就让你住一宿,明天我可不会这么客气了!」

「我、我……我知道了!」

说话磕磕巴巴的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

声音像是从屋外传来的,并不是房间里面。

发现了这一丝的不合理,我就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样,非要把这事情搞清楚,这世上怎么就能有鬼了呢?

8

我为什么那么坚定地不相信世上有鬼?

我本有个双胞胎弟弟。

小的时候我身体很壮,弟弟却体弱多病。

老人说他是身子虚,爱招脏东西。

一次发烧,父母听信老人的话,带弟弟去看邻村的大仙儿。

这导致弟弟耽误了治疗,丢掉了性命。

从那之后,我就对鬼神之事嗤之以鼻。

谁公开说自己相信有鬼,谁就是我的敌人。

9

我把门完全推开,倒是要看一看,是真的有鬼,还是有人在外面装神弄鬼。

「你在哪呢,出来让我看看?

「我出来的话,你不害怕吗?」老人的声音反问道。

「你在窗户外面?」我走到窗前,没看到鬼,却看见一个黑影慌忙逃窜。

这让我更坚信有人在装神弄鬼了。

我出门来到窗外。

手机电筒的照射下,能清晰地看到窗户下有一对脚印。

如果是鬼,怎么会留下脚印?

我看着脚印冷笑。

看来是有人故意吓我。

往回走,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门。

看来隔壁是有住人的,只是三叔不知道而已。

10

第二日。

经过一宿的思考,我已经想明白了神秘人为什么要吓我了。

一定是有某人偷偷住在对面,为了不被人察觉,才装神弄鬼想将我吓走。

上班的时间,我将昨晚的事情放到一边。

下班后,我来到大门口的警卫室。

三叔正端着茶杯听有声书。

「三叔,你可真行啊!」我听到有声书的内容后,感慨道,「在这种地方工作还敢听恐怖故事。」

三叔跷着二郎腿,好不自在地说:「平生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

寒暄了几句,我开始说正事儿:「三叔,我隔壁的钥匙能不能借我用用?」

「你要换房子?」三叔好奇道。

「我怀疑隔壁有人住。」

「那不可能。」三叔对我说,「我每天都在这守着,没有人能进出小区。」

「可我昨天真的看到人了,而且他还装鬼吓我。」

三叔听我将昨晚的事情讲了一遍。

开始重视起来。

他翻找管理员的备用钥匙。

找到我住的那个单元,带着我离开警卫室,去我隔壁看个究竟。

11

三叔打开了隔壁的门。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房间。

这个房子和我住的那间格局一样。

不同的是装修要简约得多。

还没等将房里的情况全都看清楚。

卧室就传来声响。

我和三叔对视一眼,提醒他小心谨慎。

然后打开卧室门,警惕地向里面看去。

房间里倒是没有人,但是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逃窜的背影。

窗户被打开了,这人应该是跳窗而出。

他的腿脚有疾,跑起来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

三叔惊呼:「竟然真有人藏在这。」

「我去追他。」

跑到外面,神秘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头去找三叔,发现他正在厨房。

厨房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从现场来看,神秘人应该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厨台上有一柄生锈的菜刀和好些块沾着碎肉的大骨头。

菜刀的刀刃很钝,看上去也就能砍砍骨头。

厨台旁,有个垃圾桶。

三叔打开垃圾桶里系着的大编织袋。

发现里面是剁肉后剩下的内脏和残渣。

「这些是野猪肉,这家伙的伙食还挺硬啊!」三叔从鬃毛分辨出这些是什么肉。

「他是怎么进来的呢?」我觉得奇怪。

「我想他一定是在门口的脚垫下翻到了屋主留下的备用钥匙。」三叔分析道。

「三叔,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啊?」我问道。

「先和他谈谈呗。」三叔说,「你听到他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你允许他在这住?」我问道。

「能住在这种地方,想来也是可怜人。」

没想到三叔心肠还挺好,他说:「只要他不糟蹋房子,我就允许他住一段时间。」

「那等他回来我就通知你。」我对三叔说。

12

我在书房办公。

同时也在等着神秘人回家。

我的耳朵异常灵敏,如果那人回来,我一定能听到声音。

更何况还开着窗,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天一点点黑了。

为了能看清外面的环境,我并没有开灯。

而是在黑暗中办公。

一直到三更半夜。

我才听到有脚步声正在接近。

声音不大,好像是被人故意压低了。

我走到窗前,却看到人已经走进楼道里了。

我连忙跑到门口,将门打开。

这一次,我终于看到了神秘人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

对方穿着老旧的西装,脚上是一双破旧的大皮鞋。

看到对方惊诧的神色,我连忙安抚道:「你别害怕,我不是要找你算账。」

说完,我继续解释:「我三叔是这里的管理员,他明白你一定是走投无路才会选择住在这的,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和他说清楚,他不会赶你走的。」

「太谢谢了。」男人十分感激。

他走到大门前,拿钥匙开门。

声控灯突然灭掉。

走廊霎时变得黑暗。

从外面投射的月光中,男人的轮廓变得十分奇怪。

虽然是背对着我,可他的头可不像是人类的头颅。

「啪——」

男人在灯灭的时候,瞬间跺脚,让声控灯重新亮了起来。

前后时间可能还不到一秒钟。

但黑暗中那个可怕的影子,却深深地印在我脑海中。

「难道又是幻觉吗?」我心里不由得问自己。

自从搬进这里,我经历过一次幻觉。

就是昨夜透过猫眼,我见到了房主老两口。

以前从没有出现过幻觉,为什么最近频繁出现?

抬头看男人,他已经将门打开了,但却没有走进去。

男人开口对我说:「你的话我都清楚了,现在把门关上吧。」

他看着我,等着我关门。

「哦!」

我将门关上。

但立刻透过猫眼观察对方。

因为我觉得他的行为很古怪。

为什么非要等我关门?

13

楼道里,男人走进房间。

当他离开灯光的那一刻,黑暗中的他变了模样。

我仔细盯着他呢,这一次总算是将他的模样看清楚了。

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长着奇怪脑袋的怪物。

就在这时,怪物突然转过头,盯着我。

这一下我看得更清楚了。

它是人类的身体,却长了一颗老鼠脑袋。

而当他打开灯时。

模样就再次变回了普通人。

似乎这怪物只要身处黑暗的环境里,就会显露出原形。

直到对方把门关上。

我才默默退开。

坐到沙发上,我整个人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怕鬼。

但刚刚那东西,怎么看也和鬼不沾边,倒像是某种怪物。

「会不会又是我的幻觉?」我心中还有侥幸心理。

但很快我就否定了我自己。

最近身边这么多的怪事,难道都是幻觉?

这说不通啊——

拿起手机,我希望能在网上寻找到答案。

输入:鼠头人身。

搜索到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虚构的恐怖小说。

对我没有任何帮助。

直到我看到知乎上的一篇文章。

作者讲述小时候家乡发生的一系列怪事。

其中提到过一种怪物,当地人称之为「坎君」。

作者形容坎君鼠头人身,面目狰狞。

它有一种奇怪的本领,就是能在电灯的照射下生成幻象,利用这个能力将自己隐藏起来,或是变成厉鬼的形象吓人。

但是在阳光下不行。

灯光稍暗的地方也同样不行。

看到这些信息,我心中巨震。

这些都和对门那个神秘怪物对上号了。

为什么楼道里的灯一灭我就会看到怪物的真实模样。

原来是因为那怪物懂得障眼法。

文章看了一半,我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声音。

是开门声,但被压得很低。

像是隔壁悄悄地打开了门。

根据我刚找到的线索,对门住着的很可能就是怪物「坎君」。

这时他悄悄打开门是要做什么?

我快步走到门口,屏住呼吸,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里空无一物。

但声控灯亮着,这提醒着我,我没有听错。

我心里怀疑:「没听到有人走出楼道啊,那怪物为什么开一下门又关上了?」

突然,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借着单元外面投射的月光,我看到一个黑影正在我门口弯腰搜寻着什么。

是那怪物,它弯着腰掀开了我门口的地垫。

他在找什么?

我很快就想到。

三叔曾说这里的屋主有将备用钥匙放到地垫下面的习惯。

他在找钥匙。

怪物直起身,手上就拿着刚翻到的钥匙。

而他另一只手,还提着一把菜刀。

他故意没弄出声响,应该是不想我察觉。

正是因为声控灯没有亮,我才不被幻象影响,清清楚楚地看着那颗巨大的鼠头冷冷地盯着我的大门。

怪物悄悄将钥匙插进锁孔。

我也在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将门反锁。

怪物转动钥匙:「咔……」

「咔……」

「咔……」

一连转动几次,都没能打开门。

他意识到我把门反锁了,就在门外对我说:「开门,我有事和你说。」

我警惕地与门保持了一段距离,说道:「你要说什么,在门外说不行吗?」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打开门让我进去。」怪物劝道。

「我不会开门的。」我对怪物说,「我已经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了?」

「呵呵。」怪物尴尬一笑,没再说话。

片刻后我听到怪物回去的声音,连忙贴到门上,正好看到怪物已经回家了。

被吓得冷汗淋漓的我终于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耳朵灵敏,所以才能逃过一劫。

可这家伙到底想怎么样?

之前他好像只想给我吓走。

但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已经想要杀人灭口了。

我想了解更多他的信息,就用手机快速浏览刚刚没看完的文章。

文章里面分析了怪物的能力。

为什么怪物只在灯光下能制造幻象,而在阳光下不行?

文章的作者说,太阳光和灯光的光谱不同。

还说什么电磁波、可见光和不可见光、波粒二象性等复杂的专业术语。

这些我都看不懂,一直翻到最后。

作者说这怪物在村子里杀了很多人。

直到特警出动,才逃到了深山里。

关掉知乎。

我思考自己的处境。

这地方绝对是不能住了。

今晚就走。

如果走的时候被发现,那怪物会不会冲出来拿刀砍我。

我看向窗户,觉得自己可以悄悄地跳窗逃生。

正在这时,我突然听到外面有声响。

像是有人走进了楼道里。

我看着那怪物进屋的,怎么又走进楼道了?

正当我好奇,对门突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我巡逻呢,看到你在屋里活动,就过来和你打个招呼。」是三叔的声音,只听他说,「你厨房垃圾桶里的那些内脏能不能给我,我拿回去喂猫。」

「糟了。」

我冲到门口,想要打开门将三叔拽进来。

门还反锁着,开门耽误了一点时间。

怪物比我先一步打开了房门。

他的房子亮着灯,灯光下的他和人类没有两样。

我上前一把拽住三叔的胳膊,就往我的门里拽。

「你干什么?」三叔被我吓了一跳,本能地和我拉扯抗拒。

「他是个怪物。」我大喊道。

可三叔被怪物的伪装所蒙蔽,没办法理解。

还好我力气大,即便三叔十分抗拒,还是被我拉得倒退。

怪物见状,终于卸下伪装,冲上来攻击三叔。

走廊的声控灯恰巧在这时熄灭。

怪物的真实样貌暴露在黑暗中。

他的体型很像人,身体有些佝偻,老鼠脑袋,双目亮着白光。

在他手里,有一柄锈迹斑斑的菜刀。

怪物抬起菜刀,砍在三叔的胸口上。

「哎呀——」

三叔痛呼一声,向后退却被门槛绊倒,摔进房间。

我躲开三叔用力关门。

怪物想闯进来,顶着门与我角力。

他的力量和我差不多。

一时间我们两个都无可奈何。

怪物用身体顶着门,恐怖的鼠头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它已经和我撕破脸皮了。

即便是在灯光中,他也不再使用障眼法迷惑我们。

「本来想将你吓走就算了,没想到你自己找死。」

怪物说出了它的目的,它就是想要杀人灭口。

说完,它疯狂发力。

纵然门后的我一声不吭全力抵抗,可门缝还是越来越大,怪物已经探进来小半个身子了。

「呵——」

三叔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用身体对着大门狠狠一撞。

怪物被门夹了一下,神色痛苦。

「三叔,你没事啊?」我高兴坏了,刚刚眼看着三叔被怪物砍了一刀,还以为会划破肚子,没想到他还有力气站起来撞门。

「还好那把刀不怎么锋利。」

三叔和我查看对面的房子时,就在厨房里看到过那把刀。

「不过这一下可够疼的了。」三叔抱怨一句,紧跟着又是狠狠一脚踹在大门上。

「砰——」

怪物连续被夹了两次。

怪叫着把身体退了回去。

我迅速锁好门,一气呵成地将门反锁。

终于安全了。

这下终于安全了。

我瘫着坐到地上。

三叔也一屁股坐下,一边痛苦地揉着刚刚被怪物砍中的地方,一边问我那是什么东西。

「是个怪物。」我简单直接地回答道。

「报警吧!」三叔说完,却又有点迟疑,「你说警察会相信我们不?」

我摇了摇头。

如果警察来到的时候那怪物已经跑了的话,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话。

「管理员,你的猫还要不要了?」门外突然传来怪物的声音。

我和三叔面面相觑,听怪物的话,难道他拿三叔的猫做威胁?

我透过猫眼去看,怪物正手里抓着三叔的猫,想以此来威胁三叔。

「我看看怎么回事!」三叔将我推开,看向门外。

当他看到怪物一只手拿着菜刀,一只手提着猫时,立刻就要打开门。

「三叔,你别冲动。」我按住三叔,提醒他,「那猫一定是假的,这怪物懂得障眼法。」

「你快让开!」三叔不听我劝,硬是拉开了门,与怪物对峙,「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像男人一样,和我对决。」怪物挑衅道,「反正今晚要么你们死,要么我死,我希望你们能像是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决斗。」

「好,你等我!」三叔说完就转身寻找武器。

一直戒备着的我,立刻将门重新锁上。

还没等喘口气,三叔就从厨房里拿出了一把菜刀。

「三叔,你别冲动。」我拦在门前。

三叔用刀对着我,警告道:「这只猫比我的命都重要,你快让开。」

看他的架势,如果我拦着他,他可能连我也一起砍。

我还想劝说,但三叔已经和我拉扯起来。

「我先把门打开,你仔细观察一下,看看那猫是不是假的。」我想让三叔自己看清楚怪物的毒计。

「好。」三叔不再扭扯,让我快快将门打开。

我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半,并仔细盯着怪物手上的猫咪,想要找到猫咪只是幻影的证据。

可是,我没想到三叔会骗我,他竟然什么也不顾,猛地就将我推开,拿着菜刀冲向了怪物。

我吓得瞪大双眼,眼看着三叔冲进怪物的房间,一刀砍在怪物身上。

可是,他这一刀扑了个空。

果然,挟持猫咪的怪物只是一个幻象。

真正的怪物,隐身藏在一旁,准备着偷袭。

「三叔小心。」我提醒三叔小心怪物,可就在这时,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个向我扑来的黑影显露了出来。

突然熄灭的声控灯,揭露了怪物的阴谋。

那怪物制造出幻象后,确实一直隐身藏了起来,可当三叔冲进房间后,他没有趁机对三叔下手,反而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如果不是走廊的声控灯恰巧灭掉,那么站在门口的我会毫不知情地被害。

可即便我已经发现了怪物,还是没时间做出反应,门还没等关上,就被他狠狠撞开。

怪物冲进房间后,立刻无影无踪。

我知道他在灯光下能够隐身,转身跑向没有开灯的房间。

书房距离我最近,我奔向书房。

即便我看不到怪物,还是能感受到他追了上来。

我才刚刚跑进书房,后背就狠狠的挨了一下,疼得要命。

我想到书房里有一样东西能对付怪物,顾不上背上的剧痛,冲到墙边将墙上的大砍刀摘了下来。

因为感觉到怪物就在身后,所以我拿到刀以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挥砍。

这个时候,我的耳边仿佛响起金戈铁马的声音,像是随着这柄大砍刀,回到了那段硝烟四起的年代。

怪物也像是被我这柄大刀震慑住,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怪物一愣神的功夫,大砍刀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怪物的脖子上。

一瞬间,怪物身首分离。

兽头因为惯性高高抛起,掉落到门口。

鼠头落地后,目不能瞑,嘴巴一张一合乱咬着空气。

它的身体也没立刻摔倒,而是拿着菜刀胡砍一气才倒下,抽搐了一会儿才没了动静。

看到怪物被我砍死,我渐渐放松了下来。

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14

因为让人住在这里有违职业操守。

所以我和三叔并没有将这件事报警。

我们决定翻过小区的栅栏,将怪物弄到荒山埋了。

栅栏周围确实有不少捕兽夹,如果怪物的脚是在这里受的伤,那这里的更夫不明原因惨死的传说,或许就是源于怪物的报复。

至于三叔为什么没有遭到毒手。

我猜可能是因为怪物觉得自己弄出的动静已经很大了,不敢太过火。

也可能是怪物怕猫……

当然这都是猜的。

怪物已经被我杀死了,埋在了小区旁荒山中。

15

以上,就是我的入住骨灰小区经历。

我不会告诉你们我住在哪个城市,哪个小区。

但我确实是住在了这个常人不能理解的地方,一个专门为死人建造的小区。

还在这里杀死了一只从没听说过的怪物。

全书完。

编辑于202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