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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殡仪馆女鬼和她失踪的半张脸

第 6 节 殡仪馆女鬼和她失踪的半张脸

听父亲说,我们家有着和死者沟通的特殊能力。我本来是不信的,直到我工作的殡仪馆里一具女尸失踪之后,我感应到了她!她好像要给我传递什么讯息,甚至害死了我的好几个同事……

1,

我在一家殡仪馆工作,负责特殊逝者的妆容修复。

而此刻躺在停尸台上的,是一具只有半张脸的女性遗体。

送来的时候,她的眼睛本是闭着的,我只是转身戴了个手套的功夫,回来却看到她竟然睁开了那仅有的一只眼!

这办公室只有我、华哥、斌哥三人。

「我说你们,给逝者多点尊重吧!」

我实在是忍不住对他们发脾气,虽然我并没有被吓到,可这种恶作剧实在太恶趣味了!

「怎么?」他俩却面面相觑。

我指着遗体反问:「她的眼睛为什么会睁开了,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你弄错了吧?反正不是我。」

「也不是我,我忙着呢……」

让我无奈的是,他俩居然都不敢承认。

我还想力争点什么,华哥又补充上一句话:「别闹了阿岳,赶紧测数据吧,不早了。」

我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那只眼轻轻拂上。

她叫林子娟。

她不仅少了半张脸,身上还有多处外伤,尤其是脊椎已完全折断。

我们的任务是帮她把脸修复,明天一早就是她的丧礼,所以哪怕夜幕已经降临,我们加班加点也要在今夜完成。

这种程度的修复,需要依靠3D打印加上化妆的方法,所以要测到准确数据。

我闷闷不乐地去取了扫描仪,而回到停尸台旁边的时候,让我背脊一凉的事情又发生了:林子娟居然又瞪大了她仅存的那只眼睛!

而且……

她和我,对视了!

我正要再次发怒,可是转过身去却发现,华哥正在电脑旁操作,斌哥则在捣鼓3D打印机,他们离停尸台的距离都挺远的。

不可能是他们的恶作剧。

怎么回事?

那一瞬间,我头皮发麻,身上的肌肉仿佛都僵硬了。

她是自己睁开眼,跟我对视的?

我顿了好几秒钟,才硬着头皮强迫自己转过身来……

才发现,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我眼花了吗?

在这里加班是常态,可能是我太累看错了?

「阿岳,干活啊,愣着干吗?」是华哥的声音,他在电脑那边等着接收扫描数据。

我「哦」了一声,头脑这才清醒了些,虽然还有些战战兢兢,可也迅速投入了工作。

我没有跟他们提起这个小片段,因为我真以为是我眼花了。

把林子娟那半张硅胶脸做好之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我看着她那张被基本恢复原状的脸,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犯怵。

因为林子娟的遗体不方便移动,不能送去停尸房,所以夜晚办公室还得值班。

也许是刚刚发生的事让我心神不宁,被华哥跟斌哥看出来了,他们都让我回去休息,说值班他们会搞定。

我舒了一口气,以为好好睡一觉就没事。

但事情,可能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2,

那晚,我做噩梦了。

我居然梦到了林子娟。

梦里,黑色的烟雾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而她用独眼死死盯着我,嘴里还不断说着什么……

我努力想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可是突然,画面却产生了急剧的变化: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苍白,她仅剩的那只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巴,都开始汩汩冒血!

就在那时,我惊醒了。

我缓了好一阵子,却还是没能想起梦中的她究竟对我说了什么。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林子娟,是不是想要跟我沟通?

而之所以会这样想,也跟我会成为入殓师有关系。

在我入职时,我的家人全部都不同意我做这份职业,我爸甚至搬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因为我们家在古时候就是跟死人打交道的,那时候,这个职业叫「连线师」。

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酷刑众多,斩首、腰斩、五马分尸,再加上战乱、盗贼掳掠,许多死者的身体都是残破不堪的。

而连线师的任务,则是缝起他们的肉身,修补他们的灵魂。

没错,连线师只要触碰到遗体,就能跟他们的灵魂沟通。

而做这份工作的话,轻则被冤魂骚扰,重则心理承受不住,陷入癫狂。

以前的我完全不信鬼神,入职好几个月,也没真的碰到过什么。

直到,现在的林子娟。

在修补她那半张脸的时候,我肯定有触碰过她啊。

想到这,我忍不住又吁了一口气。

看了看时间,都已经早上了,既然睡意全无,不如早点回单位。

我还是心神不宁。

到单位时,同事们已经在准备林子娟的丧礼了,就在殡仪馆的大厅举行。

我才知道,原来她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主持人,在电视台工作,生前人缘非常好,满堂宾客都在为她哀伤悼念。

倘若林子娟真的有问题,那……丧礼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在送林子娟遗体去火化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我们的火化炉比较简陋,基本上是个大铁舱,遗体推进舱里,全程无法观看里面的情况。

那时,林子娟的棺木被送了进去。

只不过在点火之后,舱里面突然传来了一把高分贝,冲破厚重铁舱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因为谁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家属被吓得哭着抱成一团,控制中心马上取消火化,但瞬间近千度的火焰,早就把棺木烧成渣渣了。

从后方把铁板拉出来的时候,只有一具已然烧成焦炭,扭曲成一团的尸体。

现场混乱得一塌糊涂,我也彻底懵了。

棺木里的居然不是林子娟?呼救声还是个男性!

那林子娟的遗体呢,又去了哪里?

我们根本无法给现场的人一个合理解释。

之后,我们非常努力地维持着秩序,在死者家属亲友的一片慌乱中,几乎是用身体拦在了焦尸面前。

那烧焦的肉味异常刺鼻,它们钻进我的鼻孔,钻进我的脑袋,让我头晕脑涨……

也许是太乱了,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看到那具焦尸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脚一软,连忙扭过头去拉身边的华哥:「你看!他的眼睛!」

「什么?什么眼睛?」

华哥万分疑惑。

我再次扭过头面对着焦尸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双眼是完全闭合的。

按道理,烧成这个样子了,他的眼睛是不可能张开的,因为临死前的高温会让他不自觉就闭上眼。

那么,难道是我,又出现幻觉了吗?

…………

最后,我们终于等来了警察。

但他们,也只弄清楚了一件事:这具烧焦了的遗体,是斌哥!

至于为什么他会在林子娟的棺木里?

林子娟的遗体又去了哪里?

这一切,依然还是个谜……

3,

殡仪馆紧急歇业,要等警方调查结束才会重新开馆。

警方已经当成刑事案件去查了。

一切都太乱了。

很快,夜晚到了。

那时,我跟华哥已经配合完警方的调查,回到办公室了。

他唉声叹气地问了我一句:「阿岳,你今天有没有见到过阿斌?」

我摇了摇头。

因为据华哥说,昨晚是斌哥留下值夜班了。

而单位规定,值完夜班之后是可以歇息一上午的,所以早上的丧礼,斌哥并没有参加。

林子娟的火化是在傍晚时分,那时候忙起来,谁也没有理会斌哥回来了没有。

当然也没人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林子娟的棺木里。

「慢着,这是什么?」

说着这话,华哥快步走向了办公室的角落。

随后,在我惊讶的眼光中,他手中拿起来的,居然是半张脸……

我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我们给林子娟做的那半张脸!」

「怎么会丢在这里?」华哥皱着眉,「那就是说,现在林子娟的遗体,是缺少半张脸的状态吗?」

我背脊一凉。

昨晚的梦立刻就显现在我脑子里,而那时她嘴里说着的话……

我终于记起来了,是「我的脸」。

我下意识把这事,跟此前发生的种种怪事联系了起来……

我突然有一种非常可怕的直觉:林子娟,她想要,找回她真正的脸。

昨天晚上那细思极恐,并困扰着我的画面再次在我脑海里浮现:林子娟的遗体,对我睁开了眼。

不止一次。

我有点慌了。

莫非她真是阴魂不散吗?

她杀死斌哥又是为何?

但我想起,斌哥的焦尸也曾对我睁开眼睛……

也许我身上那连线师的能力,是真的?

4,

我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猜想跟华哥说了出来。

我可能拥有的能力,以及这几天我碰到的怪事,都说了出来。

结果华哥直接批评我:「阿岳,你别那么幼稚行不行?还厉鬼……怎么可能啊?」

我还想争辩什么,比如那晚给林子娟化妆时她睁开了眼,比如我梦到她说要找回她的脸。

但华哥却说:「这是一起严肃的刑事案件,警方人员通过排查监控视频,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昨晚阿斌值完班以后,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殡仪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懵了,摇了摇头。

华哥解释道:「这意味着,阿斌他有可能昨晚就遇害了,他被麻醉后藏在跟林子娟一模一样的棺木中,在丧礼结束或者后半段的时候,凶手才进行了偷天换日的行为。」

我震惊不已,连忙反问道:「有这个可能性吗?但是,凶手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华哥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如果是我们馆里的人做的,应该是有可能的,而且需要两人以上的配合……至于动机,说不定馆里有同事跟阿斌有什么过节呢?你也不必过多猜测,警方正在查,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不要乱想,知道吗?」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华哥这么一说的话,我感觉这件事……

似乎又跟鬼神没有那么沾边了?

5,

虽然殡仪馆歇业了,但员工还是要照常回去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新的消息了。

警方发现,馆里不仅有部分摄像头损坏,更有不少监控视频丢失!

其中火化厅那一片的摄像头更是全部损毁,没能拍到棺木是如何被更换掉的。

而奇怪的是,我们办公室斌哥值班那晚的视频,也完全丢失了。

所以我跟华哥被赶出了办公室,警方派了几个专员,说要对办公室进行检查。

我再傻,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肯定是怀疑,斌哥那晚就是在这办公室里遇害的。

案件紧急侦破中……

警方甚至把我们馆当临时办公场所,传唤了不少林子娟的同事问话,估计是想找她与吴斌之间的联系。

她的同事也都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沉稳老到,没能提供太多消息。

只有一个叫陈莹莹的女人,她的情绪异常激动。

她一边哭,一边控诉林子娟一定是有冤情,说她不可能自杀,因为她死前还曾兴致勃勃地告诉陈莹莹,说她最近会有好消息公布……

可警方对她这番言论不感兴趣,说自杀一案是盖棺定论的,他们现在就是想排查林子娟跟吴斌的关系。

当然排查无果,她跟斌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点点认识的可能性都没有。

馆里吵吵闹闹的,我想起昨晚至今发生的怪事,忍不住挪开脚步,走往更安静一些的地方。

就当我走在通往火化厅的走廊上时,有那么一瞬间,不知为何,我感觉全世界都静下来了。

而同时,有人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像只惊弓之鸟般猛然转身,却发现身后居然……

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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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拍的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发凉。

镇定片刻之后,我转过身来,打算继续往前走。

但我却没能迈开脚步。

因为我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长发披肩的身影。

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裙,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们相距大概有五米远,走廊里的光线也很好,可是我总觉得她的身影,有些模糊。

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她是在等人吗?

但她也没碍着我,我贸然开口喊她,也不太适合。

所以我壮起胆子,往前踏步。

可奇怪的是,在我踏步的瞬间,她也迈开腿,往前踏了一步。

如果一步还能算是巧合,可是我走第二步的时候,她又几乎跟我同步踏出第二步!

我惊呆了,瞬间止住了脚步。

她也立刻停下脚步。

这种呆滞的同步,让我觉得无比诡异。

我没有其他的想法,我只想立刻转身离开。

但我却发现,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不仅是脚不能动,我全身都不能动了。

接下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前面那个诡异的女人背影,她缓缓探出左脚,往前踏了一步。

而我的左脚居然也不受控地探了出去,往前踏了一步!

我,我被她控制住了?

惊愕之余,我才发现,我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

她,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而我,也像行尸走肉般,一步又一步地,跟在她身后。

哪怕两人时刻都相隔那么远的距离,我还是浑身发抖。

她带着我走进了火化厅,走向东南角落里的,那一排早年就已经被废弃了的火化炉。

我瑟瑟发抖,用尽所有办法,但还是没能把脚步给停下来。

直到,一把声音响了起来:「阿岳,你在这干吗?不都去那边协助警方调查了吗?」

那一瞬间,我才突然浑身一颤,双腿一软,整个人都跌坐在地板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抬起头的时候,那个只有背影的女人已经完全失去踪迹了!

而叫住我的,是馆里负责杂务的同事,叫张国沛,老员工了。

「哎哎,我说阿岳,你咋回事?怎么这还跌倒了呢?」

他见我突然坐在地上,连忙冲过来扶我。

我都顾不上站起来,焦急地问他:「张叔,你有没有看到,看到一个女人?刚刚,就走在我前面……」

而他的回答则是:「哪有什么女人?你一个人走进来的,走路动作僵硬奇怪,我才跟过来叫住你的啊。」

果然,我也料到了,除了我,可能没有其他人能看到她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人!

但我也意识到了什么,因为在我面前不远处的,就是那堆被废弃了的火化舱。

我正对着其中一个舱室。

她把我带到这里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站稳了之后,开始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了正对着我的那个舱室。

走近之后,我已经能闻到一股焦味了。

我的心砰砰砰直跳,可我必须打开这个舱室。

这里面,也许有可能,会有她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我伸出手,缓缓拉开舱门,在光线照射进去的一瞬间,哪怕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我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里面躺着一具焦尸!

他的脸正对着我,我能看到他张大嘴巴,仿佛还能听到他撕心裂肺地求救、嚎叫……

我接连后退好几步,步伐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我急忙扭过头来喊身后的张国沛:「张叔!快!快去叫警……」

但我却发现,自己身后,再一次空空如也?

张国沛人呢?

管不住那么多了,再次发现焦尸,已经让我心急如焚了。

「来人!快!这边,这边有状况!」

我立刻一边大声呼喊,一边跑了出去……

然而,诡异的还不止这些。

因为警员在进行了简单的调查之后,明确了这具尸首的身份。

他,正是,张国沛!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6,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们全体工作人员再一次被重新盘问了一遍。

我的状态很差,极差,因为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世界,是有鬼的。

那个背对着我的女人,很有可能……

就是林子娟。

不,更要命的是,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她的鬼魂在搞鬼!

甚至我还见到了张国沛的鬼魂,也许那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直到我打开舱门后,他才真的烟消云散。

但转念一想,林子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死的都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这跟厉鬼复仇不太吻合。

如果林子娟的死有冤情,那么,她不是应该找凶手去复仇吗?

冷静下来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死去的斌哥跟张国沛,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跟林子娟的遗体密切接触过。

斌哥不用说,张国沛是负责遗体搬运的,丧礼当天也是他照看林子娟棺木的。

我马上想到了另一点……

除了他俩之外,跟林子娟遗体密切接触过的,也就是我跟华哥了。

如果是按照这个规律的话,那么,下一个遭遇不测的,就会是我或者华哥了啊!

我不知道林子娟的诉求到底是什么,但是,我突然想起林子娟在我梦里说过的话:「我的脸。」

难道她是要找回她失去的那半张脸,否则就要在这个殡仪馆里大开杀戒吗?

想到这里,我不禁瑟瑟发抖。

如果林子娟愿意跟我沟通的话,我要怎么才能联系到她,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我想到那半张3D打印的硅胶脸。

它曾短时间地充当了林子娟身体的一部分,不知道它会不会有用?

怀揣这个想法,在配合完警方的调查之后,我马上找到了华哥。

我把自己看到了林子娟、张国沛的鬼魂这件事告诉了他,但他还是不太信我。

他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去休息室睡一会?」

直到我再三保证没有跟他开玩笑,并表示只要他帮忙拿到那半张硅胶脸,我就有可能可以证明给他看。

华哥这才半信半疑地同意了。

好在他并没有把那半张脸丢掉,而是放在了办公室的工作台上,这时候警方已经检查完毕,时间正好。

我们很轻松地,就找回了那半张硅胶脸。

华哥还觉得奇怪呢,「你要这个有什么用?」

「我先试试……」

我把手按在那冰凉的硅胶上,然后闭上眼,尝试与她进行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我心无杂念,一心只想着林子娟。

在某个时刻,我脑子里居然真的出现一个画面……

是她!

这跟那晚的梦境不同,因为她并不是站在一片黑暗里,她居然是闭着眼,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而那狭小的空间……

我认出来了!

那是我们的火化炉。

就在这一瞬间,她缓缓抬起头,睁开了仅剩的一只眼,重复着那三个字:「我的脸,我的脸……」

果然,那晚的梦里,她也是强调了这三个字。

但同时,眼前的这个她,脸上忽然出现了无数裂缝!

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外力,正在撕扯她,她的身体、她的脸、她的皮肤……瞬间就被分解成无数个碎片!

我被吓了一跳,猛然后退了一步,从画面中回到现实,手也及时从那块硅胶脸上移了开来。

华哥连忙凑过来问我:「怎么回事?你真看到什么了吗?」

我惊魂未定地呼了几口气,才扭过头来,非常肯定地对华哥说:「是的,我看到林子娟了,她确实死不瞑目,她非常想要找回她那丢失的半张脸!而且……我可能知道她的遗体藏在哪里了!」

「什么?哪里?」

「就在其中一个火化炉里!」

华哥顿时就泄气了,「你当警方傻的吗?火化炉里的话,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找过?要知道,昨天阿斌今天的张国沛,他们都是在火化炉里啊……」

我又懵了。

华哥说的有道理。

那……

我刚刚看到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只是我的臆想吗?

7,

不过,华哥最后还是决定帮我,一起查清楚林子娟是否真有冤情。

因为只有查清楚她生前经历过什么,才能知道她那半张脸,到底去了哪里。

我们了解到,她是坠楼自杀的,高楼坠下,后背砸在下方的护栏上,整个人反向折叠了。

她的脸也是在下坠期间被锋利物给切开了,据说是横在半空的铁丝,而奇怪的是……?

那半张脸,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离奇失踪的。

我首先想到了她的那个同事:陈莹莹。

她跟林子娟一样,也是电视台的主持人,我们轻而易举地在她们单位找到了她。

一听我们是为了林子娟而来,她迫不及待地下楼来见了我们,在我说明了我们的来意之后,她给了我们一个名字:刘志鹏。

原来陈莹莹自己也调查过。

刘志鹏是电视台其中一个副台长,儒雅随和,没有成家,工作能力强,只有四十岁左右就登上这个位置可不简单。

陈莹莹说,她怀疑林子娟跟他有过一些纠葛或者暧昧,但没有证据。

或许,林子娟冤死的内情就在这里!

比如,情杀。

而更奇怪的是,刘志鹏休假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单位。

我跟华哥拿着他的别墅住址立刻赶了过去,无论林子娟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我们都必须跟他谈一谈。

来到他别墅的院子门前,华哥按响了门铃,良久之后通话器里才传来一把孱弱的声音:「是谁?」

「刘志鹏吗?我们殡仪馆的,昨天你也来过……」

里面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华哥的话:「给我滚!」

我连忙上前说了一句:「是关于林子娟的!有很重要的事,可能跟你有关!」

里面静了两秒。

随后院子门被遥控打开,通话器里传出三个字:「进来说。」

我跟华哥对视一眼,知道有戏了。

毕竟前一秒他还让我们滚,可是后一秒当我提到林子娟,他却开门了。

8,

大厅里。

刘志鹏在沙发坐着,头也没抬地问:「开门见山,你们提到她的名字……有什么事?」

我解释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们有两个同事被火烧死了……我们觉得,可能是她做的。」

刘志鹏猛然抬起头瞪大双眼,我才注意到他的黑眼圈。

而在听到我说上面的话,他居然没有骂我们,毕竟林子娟早已经死了啊。

莫非……

我连忙追问:「刘台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又微微低下头,捂着脸,说:「这两天,我、我一直都睡不着觉,是因为……我时不时,能看到她!」

我跟华哥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天,她跳下来的那天……我、我在现场……」

他缓缓地将他们的故事说了出来。

我本以为这里会有一个多么恶劣的情杀故事,但……

真正的故事,却出乎我的意料。

林子娟跟刘志鹏暗地里是一对情侣,只不过因为单位特殊,又是上下级,所以一直并没有公开。

但他们感情很深,已经考虑到要组成家庭了。

这也许就是,林子娟想要对陈莹莹宣布的,那件「好消息」吧。

林子娟出事的前一天,刘志鹏带她回家见父母。

原本是一件好事,但刘志鹏的父母,却出乎意料地嫌弃来自农村、没有背景的林子娟,并当场否定了他们的爱恋,更别说同意他们的婚事了。

刘志鹏的父母说了很重的话,近乎侮辱,就是想让林子娟知难而退。

但是他们不知道,包括刘志鹏也不知道,其实林子娟早就因为繁重的工作压力,不能公开的恋情而患上了抑郁症。

所以她连续旷工好几天,都住在那个酒店,与世隔绝。

刘志鹏也找了她好几天。

最终,他找到了那个酒店,可是才刚刚开车到楼下,林子娟已经从天而降,跳了下来……

事情,就是那么简单。

听完刘志鹏碎碎念地把事情说完,我跟华哥对视了一眼。

这不太对劲。

因为如果按刘志鹏的叙述,那么林子娟根本就不是他杀被害,也不存在什么天大的冤屈了。那她怎么可能会化身厉鬼,而且还杀了斌哥跟张国沛呢?莫非就是为了找回她丢失的半张脸吗?如果只是为了这个,杀人,还不如直接跟我沟通,不是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

而刘志鹏在讲完故事之后,也处于崩溃的状态,他几度哽咽,甚至埋头流泪……

他情真意切,似乎并没有说谎。

我跟华哥只能随便安慰了他一下,然后就退了出来。

9,

回到殡仪馆后已经是晚上,警方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那晚,我在自己办公室里待到很晚,华哥都走了,可是我还不想走。

我以为夜更深一些,林子娟就会愿意出来跟我交流了,我不怕她,我想帮她。

但她没有。

我又想起了那半张为她精心制作的硅胶脸,我想再试一次。

我把它找了出来,静静地看着它,然后把手掌轻轻地按了上去。

然后,闭上眼睛。

大脑一片漆黑。

还是像上次那样,我开始放空自己的脑袋,心无杂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漆黑中,我的脑子里果然再次出现画面了!

但这次的画面很古怪……

只有一帧一帧的风景快速飞逝过去,而且这画面还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对着天空的,偶尔能看到高楼和行道树,但更多的却是天空……

怎么回事?

到最后,画面转到了黑暗处,我顿时一愣……

这是,车库?

而且还是私人车库。

画面开始堕入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泥潭,仿佛漩涡,仿佛要把我永远停留在那里……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

是华哥打过来的。

我才发现,自己居然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睡了一整晚。

天都亮了。

回想起那些如梦似幻的画面,我细细思考片刻,已经猜到林子娟丢失的脸到底在哪里了。

接通华哥的电话,还没来得及说我这边的情况,他倒是着急地开口了:「我,我知道阿斌为什么会死了!当然,还有张国沛!」

「什么?」

「我找到了阿斌的私人电脑,他在里面保存了一些资料,一些……你想都想不到的资料!」

「什么资料?」

「你、你知道什么是冰恋吗?」

我才刚清醒的脑袋一阵眩晕,因为我并不是没有听过这个词,「恋尸癖?」

只不过没想到这种小概率的事,居然会离我这么近。

「没错,所以据我猜测,阿斌那晚,应该是……对林子娟做了些什么恶心的事,所以他才会被杀!至于张国沛,他那晚也在值班,我怀疑……他俩,是同流合污了……」

我想起那晚,在加班加点把林子娟的遗容修补完毕之后,斌哥确实主动揽下了通宵值班的活儿!

原来是这样。

馆里众多摄像头被毁也说得过去了!

是他们在掩人耳目,做一些恶心的事情啊。

原因,终于找到了。

这也意味着……

林子娟的冤魂,确实在这殡仪馆里徘徊!

我急忙开口说:「华哥!我、我可能知道林子娟缺失的半张脸在哪里了!就在刘志鹏那里!」

华哥却难以置信,「什么?怎么可能?」

「一时间说不清楚了,我们现在,必须马上赶过去!」

「好,我们在刘志鹏家里汇合。」

挂了电话,我一路小跑奔了出去。

10,

可就在我到达刘志鹏家附近的时候,却远远地发现……

他家门口居然拉起了警戒线,不仅有救护车,还有警车。

就在我疑惑不已,想要走上前去之时,华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拦下了我,并一脸焦虑地说道:「大事不好了,刘志鹏他……他在自己家割脉自杀,他死了。」

我都惊呆了,「啊?这……」

难怪会有那么大动静了。

华哥也有些紧张,「我去打探过了,说是留了遗书,自杀的,但是我觉得,会不会……是林子娟做的?」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也许林子娟对他也有怨念?

毕竟她的死,多多少少也跟这个不合格的爱人有关。

但是,我知道……

只要一日没有把林子娟丢失的那半张脸找回来,没能让林子娟安息的话,怪事就会继续发生,甚至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我急忙说道:「华哥,这事虽然有点离谱,但……我们必须要进刘志鹏的别墅里,因为林子娟不见了的脸,很有可能就在他家的私人车库里!」

华哥看了看别墅前正在忙碌的人,只能压低声音说:「那只能等入夜了。」

我点点头。

11,

夜深之后,警方终于撤走了警戒线,彻底撤离。

看着他们的车子离开,我跟华哥转身就爬进了院子里。

他一边小心地撬着车库的卷帘门锁,一边再次问我:「你真的确定是在车库里面吗?」

「是的,我看到了她曾经看到过的画面……不,应该是她那半张脸上的眼睛所看到过的画面……当时她被高空铁丝给切下来的那半张脸,应该恰好落在了刘志鹏停在楼下的车顶上!」

那些我所感受到的画面,正是刘志鹏开车回家,进入车库的画面。

一切都被林子娟记录在她的灵魂里了。

「行了!」

华哥双手使劲一抬,卷帘门哗啦啦地升了上去。

车库很长,足足可以放得下两辆车,里面很黑,刘志鹏只有一部车,停在了比较里面的地方。

我连忙小跑了进去。

身后,华哥又把卷帘门往下一拉,说:「先关上,别被人发现。」

我点点头,打开手机闪光灯当成电筒,华哥身轻如燕超越过我来到车头旁边,踩着引擎盖就爬了上去。

随后,我听到他小声地骂了一句:「他妈的!」

我就知道,我们找对地方了。

「把袋子扔上来给我,你最好还是别看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它、它不仅没有腐烂,而且还瞪大了眼睛……」

单是听华哥形容,我就完全没有想看的欲望了。

我把准备好的帆布袋抛了上去,不一会儿,华哥就拿着袋子下来了。

我急忙一边转身朝车库门走过去,一边表示:「那我们赶紧回馆里去吧,有了它,我应该就能真正跟林子娟沟通,也能找回她的遗体,让她彻底安息……咦?」

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华哥不仅没有跟上我,反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淋在袋子上,然后拿起打火机……

袋子从他手中落下的时候,已经燃起了火焰。

我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华哥!你干吗啊?」

火光中,只见华哥呼了一口气,头也没抬,喃喃地说道:「完全火化了的话,鬼魂……应该不会再继续出现了吧?」

我呆住了。

完全,火化?

但林子娟的遗体,不是还没有找到吗?

不……

「火化」这两个字,让我突然回忆起,那时候出现在我脑子里的画面:林子娟蜷缩在火化炉里,最后消散成无数碎片……

加上此刻,华哥说出「完全火化」这几个字。

莫非……

她的遗体不是被藏起来了,而是早就被火化了!

要将一个人完全烧成灰烬,我们的火化炉再加上人力去捣碎烧完的骨灰,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这样一来,我看到的那些画面,也能对得上号了。

我甚至知道,她为什么会指引我走向那些被废弃掉的火化舱了。

因为她的遗体,确实就在那个火化炉里!

也就是说,除了张国沛的焦尸,底下的,可能就是……她的碎片。

这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华哥再加上张国沛,确实能天衣无缝地把林子娟给掉包走,之后再趁夜晚或者什么时候,把她完全火化,搅散骨灰,彻底销毁。

那样一来,别说是警方了,神仙都找不到她的遗体,因为粉化之后的灰烬是没有办法鉴定的。

为什么大家都没想到这一点?

因为张国沛。

张国沛被烧成焦尸,但却仍然保持可以鉴定的状态,这是一种暗示。

这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往林子娟的遗体已经被完全摧毁的方面去想!

包括一开始的斌哥,接连出现的两个焦尸,都在暗示着这一点。

而为了做到这一点,凶手甚至把不容易处理的,林子娟那半张硅胶脸给扒了下来。

因为如果有硅胶燃烧剩下的灰烬在火化炉里,那么警方一定能猜到林子娟的遗体已经被彻底毁灭。

所以,唯一知道林子娟已经被「完全火化」的人就只有火化她的人——华哥。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林子娟根本没有伤害任何人,一切都是华哥在搞鬼。

斌哥,也是受害者。

而那个恋尸癖的变态,也许不是斌哥,而是华哥!

或许斌哥,只是值班时撞破了华哥的「好事」,所以才被灭口的……

就在此时,更多细节涌进我的脑海里。

比如一开始他根本不愿意跟我一起调查,直到我说出了林子娟在火化炉这事,他的态度就完全改变,变成愿意帮我了……

那是因为,我说对了啊。

他相信我所说的「能跟灵魂沟通」的能力是真的。

所以他才会跟我一起找这半张脸,他的目的:就只是烧掉它……

我警惕地,后退了一小步。

这时候我才发现,华哥居然双手都戴着手套,不留指纹那种。

火光中,华哥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为了不让他突然暴走,我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一句附和他的话:「算了,也好,至少这样,就能、让她彻底地离开了。」

华哥笑了,他居然不装了,「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我却只能继续装傻,「你在说什么?那个,华哥,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吧?」

「走什么?」火光中,华哥从地上拿起那根撬棍,「让我意外的是,你的能力居然是真的,我可不能放任不管……」

我知道了,他早就决定要除掉我了。

我身后的卷帘门,也是他故意拉下来的。

因为他惧怕我的能力。

这种能力,总有一天,会让我识破他那变态的癖好。

「我明白了,看来我是躲不开了……」我一边说着话拖延时间,一边飞快地转动脑筋寻找获救的方法,「斌哥那晚撞破了你的行径,所以你就在林子娟的丧礼上弄死了他?」

华哥的笑容在火光中特别诡异,他说:「那当然了,我说让我值班就行,可是他不听,还直接撞破了我跟她的好事……如果值班当晚弄死他,我肯定第一个被怀疑,放在第二天丧礼做成灵异事件,那么,就根本没人会怀疑我。」

我又急忙问道:「张国沛呢?他的死也是你做的吧?从头到尾,都是你,对吗?」

「张国沛?死不足惜……偷偷换棺材时他问都没问,他就只想着钱,知道里面是个人活生生的人后又慌得要命……他不死,我就得死。」华哥笑着跨过地上燃烧着的火团,「就跟现在的你一样。」

果然如此。

一切都是他。

林子娟的鬼魂,根本就没有害过人。

她几次跟我沟通,诉求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回她丢失的半张脸。

可是,我又想到,倘若华哥真的侵犯过林子娟,那么化成鬼魂的她,没有为自己做点什么吗?

肯定有的啊!

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华哥为什么会一拿到这半张脸,就着急把它点燃?如果不是这样做的话,他并不会在我面前暴露。他为什么要那么着急?

答案只有一个……

我后退了几步,壮着胆子问道:「你看到林子娟了,你被她缠上了,对吧?」

华哥全身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完全消失不见。

我猜对了。

不过他也没有否认:「没有意义了,你吓不到我的,因为她的一切,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连忙摇头,镇定地反问:「真的吗?」

我已经后退到背贴卷帘门了,我也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事情会有转机的。

「林子娟,她就在这里,你信吗?」

华哥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背对着燃烧的火光,显得更加阴沉了。

他开始踏步逼近我,手中的撬棍也已经蠢蠢欲动。

我倒是笑了,「华哥,你见过一个袋子加上一点点不能燃烧的肉体组织,可以烧那么久的吗?」

华哥一愣,停下了脚步。

没错,那团火,正在燃烧林子娟仅剩半张脸的那团火焰,居然持续过了那么久,都没有停下来。

「你回头看看?」

其实他身后,什么也没有。

但我知道他会回头看的。

当然,他也忍不住,稍稍地扭过头去了……

就在他转过身去的一瞬间,我立刻蹲了下来,快速而用尽全力地拉起了卷帘门!

我以为他发现后会直追过来,可是在我钻过门出去的时候,我只听到身后传来华哥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这、这是什么?!」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车库里,华哥跌坐在地上。

而那团经久不息的火焰,居然已经升高扩张成一个人形模样!

长发女人的模样。

在华哥连续不断的尖叫声中,那团「火人」也毫不犹豫地向他扑了过去!

一瞬间,华哥整个人都着火了……

我毫不犹豫地,狠狠拉下卷帘门。

然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居然是她,在最后关头救了我一命……

12,

后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警方解释,还好馆长帮忙扛下了一切。

因为他也不想被任何人知道,我们馆里居然出现变态杀人狂,而且他还是个恋尸癖。

最后警方认定,华哥因同事纠纷杀死斌哥跟张国沛,最后自焚身亡。

整个案件,也在悄无声息之中,结案了。

至于林子娟……

她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她只是个经历了不幸的女人而已,哪怕是成为鬼,她也并没有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倒是有些人,有时候,比鬼还要更可怕。

发布于2022-04-·

我是个失业近一年的房产中介,为了赚钱,接了一单替客户试住鬼宅的工作。

当年要不是钱不够,我也会买一套价格划算的鬼宅来住,而那之后我一直对鬼宅有执念。

直至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1

客户是个胖子,家在「安尼家园」A栋1702。

顶楼,大平层,三室两厅一厨一卫,客餐厅南北通透,接近六米,超大落地窗,视野开阔。我把伞立在玄关处走了进去,家装格局无可挑剔,主卧还有外阳台,十分合理。

这会是鬼宅?

「大师?怎么样了?」门外传来胖子的小声询问,可人却没进来。我正准备说点什么,他却抢先提出要请我吃饭,显然有话要说!

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胖子搓着手压低声音道:「大师,那房子……闹鬼!我看见了!」

「真的?」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有种买房愿望接近实现的小激动,胖子的表情就是在告诉我他不想要了,只要他卖我就买,毕竟和梦想比起来,闹鬼只是小事!

「房子装修好的第二周我就去住了,那晚……」

胖子说着,脸色更白了,可半天就憋出俩字「有鬼」。

他说得不清不楚,但意思我听明白了,心中跃跃欲试。

饭后,胖子走了,我独自回到A栋开始了第一夜的试住。

室内昏暗,尽管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十分明亮,却有种身处雾中的朦胧感。

七点半新闻结束又看了一眼明日天气,这才哼着小曲走进浴室,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站在花洒下,不禁再次奢想这要是我的房子该多好!

就在我洗头时,突然听到了敲门声,顶着满脑袋泡沫关了花洒,确定敲门声更清晰了,这才火速冲净打开浴室门,然而敲门声却在此刻戛然而止,接着便听到客厅有异动,我快步来到客厅,可是什么都没有,吊灯微微摇晃,光影晃动!

地震了?

我看了一眼吊灯,光线特别刺眼,便揉着眼睛坐到了沙发上,无意间看到从浴室到我此刻坐下的地方出现了一排脚印!

一排红色的血脚印!

我愣了一下,但没有妄动,拖鞋是黑色的,看不出什么,鞋底也没有黏滑感,我不甘心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只是水,再看地上那排脚印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也只是水而已!

我找到拖把擦净水渍,随手敲了敲浴室门,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敲门声并不是有人在敲房门,而是有人敲了浴室门?!

要说不怵是不可能的!我看过《门锁》那部电影,立即毫不迟疑地开始在每个房间的衣柜、床底进行细致检查,但什么都没有。

打开主卧的灯时,余光看到阳台的纱帘后有道人影闪了一下,我拎起拖把,上前一把拉开纱帘,空空荡荡,只有一盆半人高的绿植站在角落里。

迟疑着又掀开床单看向床底,还是什么都没有。

转了一圈确定只是自己疑神疑鬼,这才关了灯走向客厅,却看到客厅光线偏红,确切来说灯光还是惨白的,而空气中的雾气隐约泛红,像极了恐怖电影里常用的血雾!

2

这么邪么?

我大步进入客厅,拉开窗帘,推开窗子,一股夹杂着土腥味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

阴了一天,终于下雨了。

站在落地窗前,雨幕之下的小区格外阴沉,斜对面楼顶上红色的发光牌正无规律地闪烁着,看起来是快坏了,使得「安尼家园」四个大字尤为显眼。

我坐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空气中的土腥味让我十分踏实,因为一直在努力存钱,所以我租过的房子无一例外都是没人管的老旧小区,一下雨就是两脚泥,这种土腥味我太熟了。

雨越下越大,风裹挟着雨点吹进来,窗帘乱飞,我只好起身关窗,余光看到发光牌不闪了,就多看了一眼,「安尼」两个字都各坏了一部分,唯一亮着的成了「女尸家园」四个字,在雨幕中猩红刺眼!

关了窗子,只剩电视剧里两人的对话声,以及……来自卫生间的滴水声,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像花洒没关严一般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去看看?

算了吧!身处鬼宅,如果所有异动都关注,不得累死!

我坐在沙发上一直把电视剧看完才去浴室查看情况,浴室地板上积了一小摊黏腻的血迹,而花洒边沿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血,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铁锈味。

我不信邪!

立即拿来拖把,站在浴室门口用拖把柄将花洒打开,一股血红随即喷涌而出,冲在地上,溅到墙上,混着温热的水雾血红一片,一时间浴室内充满了刺目的猩红,如同影视剧里的凶案现场,惊悚无比!

我懵了,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像浴室里有洪水猛兽要扑出来一般,脚步快速地向后躲开,等大脑发出指令时,我已经退到两米开外的地方了,身上一个血点都没有。

才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地上又出现了血脚印!

我是倒退着离开浴室门口的,可地上却有一排正向而来的脚印,有些与我的拖鞋印重叠着,能清楚地看出赤脚的形状,像是……小孩的脚印,而且……只有一排!

跳着……出来的?

看着地上莫名出现的单排脚印,背上激起了一层冷汗,甚至想到了那个跳着的东西会不会正站在我背后……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大声呼吸,如同死物一般僵直在原地,半晌才注意到浴室已经恢复如常了,随着温热水流的冲刷,之前浴室里的猩红已经被冲得差不多了,花洒流出的水十分清澈!

我依然站着没敢动,又过了十几分钟,地上的脚印开始浅淡起来,也不再是刺目的红色了。

就知道没那么邪!

我没回头,大步走进浴室拿下花洒将墙上的血点冲得干干净净,又认真地用84拖了两遍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么?

3

晚上十一点多,我躺在次卧床上回想了一下,虽然折腾,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乳胶床垫带来的舒适感让我将刚才的经历暂时抛到一边,当然这也要归功于84消毒液,这种并不好闻的气息轻松地掩盖了腥甜味。

睡梦中,我几乎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可渐渐出现的窒息感却很快惊醒了我,不同于被按压口鼻、掐住脖子的无法呼吸,而像是溺水,像被泡在水池里,肺叶里的空气正在一点点地被挤压出去!

我慌了!

睁开眼睛,所及处十分幽暗,我想起自己在胖子家就想去开灯,可身体完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上出现水波纹,像雨点落到水池里,一滴滴地落下,一圈圈地荡漾开!

在黑暗中本不该看到的,可我却像一条沉底的鱼,淹没在血池之中,一片暗红却又看得清清楚楚!

我想喊,可是喊不出来!

想挣扎,可是动不了!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出于本能不停地挣扎大喊,突然腿蹬了一下,身体随即回归自由,毫不迟疑地跳出被窝开了灯,随着灯光亮起,胸腔里涌入了淡淡的84味,卧室里依然雾气弥漫,但没有其余异常。

噩梦?

鬼压床?

我站在开关处,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这才离开次卧进了主卧,我这人命硬,胆大,天生不信邪,至少不信所有邪乎事都会密集地在同一处同一晚发生!

主卧的床更加宽大,我四仰八叉地躺在了中间。

记得听谁说过,在酒店住宿如果一个人住大床间,一定要睡中间,避免不干净的东西躺在身边,当时听了也没在意,但在看到主卧这张200*230的豪华大床时,却突然想起了这个。

不得不说,迷信这东西多听多信,不听不信!

我坚决不承认我会怕,但还是关了顶灯,留了床头灯,我有必要在发生异常情况时立即看清楚!

睡梦中,有湿冷的风吹进来,不禁打了个激灵醒了,窗子开着?

我坐起来看向阳台,白色纱帘来回飘动,纱帘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可我知道那里只有一盆绿植!我轻手轻脚地离开床,背靠衣柜站着,只见纱帘一直飘飘忽忽,像有人来回进出在掀它一般,看了足有五分钟,才终于气沉丹田地吼道:「有完没完!」

老人说,如果遇上不干净的东西,吼它最有用。

老迷信我从来不信,可没想到我刚吼完纱帘就不动了,那道浅淡的人影晃了晃,像被风吹散了似的消失了!只剩角落里那盆绿植隐约映出轮廓。

汗毛立时根根竖起,比看到人影时更紧张了!

一骂就见效,难道真是不干净的东西?心里冒出胖子说「闹鬼」时的表情,开始……信了!

4

躺在床上睡不着,浴室里又再次传来滴水声,滴滴答答如诉如泣,我敢肯定如果现在去看,一定又是满地血!

坚持到六点多,外面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我拉开窗帘,窗子是关好的,角落里只有一盆绿植,远处楼顶上「女尸家园」的发光牌已经关了,只剩暗淡的「安尼家园」四个红字。

这算……恢复正常了?

我来到浴室门口,抱着仅有的一丝期待一把推开浴室门,就看到花洒下方地上有一大摊血,蜿蜒着流向地漏。难道这套房子我高攀不起?要放弃么?

就在我考虑tobeornottobe的时候,胖子打来了电话,语气试探地问道:「大师,您还好吗?」

「挺好的。你什么时候来?」

我准备出去透透气,顺便等他,走到玄关刚伸手准备拿伞,伞却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倒在一边,砰的一声打开了,斜立在地上摇摇晃晃投下一大片阴影。

大……大师?什么声音?电话对面,胖子的声音十分紧张。

「没事。」我稍作迟疑便将伞合拢了。

胖子说他一会儿就到,我就下楼了。

下雨天有些凉,但这个季节不该凉成这样。

走出楼门,站在伞下就像站在冰箱里,森森的冷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更奇怪的是雨伞很沉!我做了多年中介,从没觉得雨伞是累赘,但此刻它非常重,重到我单手几乎撑不住!

我使劲摇摇手里的伞,又看看伞骨,并没发现什么问题,结果一个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回头看了一眼井盖,高度正常,又看向我的鞋……

就是这一眼,我瞬间就被震住了,背脊发凉!

雨后的地面如同一面镜子,让我清楚地看到了雨伞的问题!

在我头上!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在伞骨之间!分明有一双眼睛正看着我!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正通过地上的倒影与我对视,血色浓稠的泪从眼眶中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掉在我头上!

是……什么东西!

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吼一声将伞远远地扔开了,心脏怦怦狂跳!

我……居然把屋里的脏东西带出来了?!

5

先生,您怎么了?随着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一个保安小跑过来,帮我捡起雨伞,关切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遇到一个大活人,心里的紧张感顿时消退了许多,接过保安递来的伞,想都没想、看都没看就立即合拢按住了伞扣!

我现在对伞过敏!

「大哥,我也想在这买房,能和您聊几句吗?」我缓了口气跟着进了保安室,笑呵呵地递了根烟。

保安大哥接过烟,胸膛拍得山响,说这个小区还没挖地基的时候他就在这当保安,小区的情况他全知道!

我现在就想和「全知道」的人聊聊天!

小心地把伞立在墙角,开启了让对方毫无戒备的话题,结合我本就知道的信息,可以断定这位大哥真的全知道,便问了问开发商实力,顺带不动声色地问出了重点:「大哥,咱们小区有没有发生过怪事?」「嘿!别说!我还真知道一事儿!」保安大哥说着压低了声音道,「开发商的小女儿失踪了!就在一期快竣工的时候,我们在门口没看见她出去,监控也没拍到外人进来,当时报了警,闹得沸沸扬扬,现在都没找到。」

保安大哥说着又比划了一个高度:「这么高,有八九岁了,不可能走丢,反正挺邪乎!」

「丢孩子?!治安不好么?」我随口一问,却偷瞄向了立在墙角的伞,心脏怦怦作响,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此刻在我伞里的可能就是保安大哥口中提到的那个失踪的小女孩!

「不是治安的问题!」保安大哥强调道,「一期两栋楼雇了八个保安,虽说一栋18层,可当时还没开售,外人进不来,真要乱,我就不说这事邪乎了不是!」

18层?这个数字吸引了我的注意,胖子家在顶楼,是17层啊!

小区规划了三期,都是18层。

我又和保安大哥闲聊几句就匆匆往回走,满腹疑惑地站在楼下数窗户,还真是18层!

进入电梯,越是临近楼上,手里的伞就越重,心里就越紧张,生怕那东西从伞里出来,更怕它给我整出电梯事故……

刚才我很想把伞留在保安室或者直接扔了,可又担心治标不治本会惹祸上身。

走出电梯,把伞立在胖子家门边,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这里只有向下的楼梯,上楼处被一堵大白墙完全封死了,严丝合缝!可按照消防规定高层的楼顶通道是不能封闭占用的,所以说,这楼上不对劲!

好奇心蠢蠢欲动!

我没回胖子家,而是靠在1701的门上看着全通道的门,一边想要不要多管闲事报告消防,一边等胖子过来,就在这时,身后的门锁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跌进了1701的屋子里!

6

我四仰八叉地仰倒在地,连「哎呦」都没叫出来,就被1701的格局震住了!

1701的层高将近六米,是和18楼连着的半封闭复式结构!

我立即从地上跳起来环视一圈还是毛坯房,能清楚地看出这才是原设计!而胖子家……

怎么会这样?!

我心中疑惑,立即拨通了胖子的电话,问道:「你知道你家这栋楼有18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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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只有17层,电梯也只到17楼。」胖子说得很肯定,而且电梯的确只到17楼。

「开发商的孩子失踪了,你知道么?」我必须先确定胖子不知情,万一胖子参与了,万一他就是罪魁祸首,甚至万一那东西是冤有头债有主才找上他呢?我坚决不做垫背的,不当背锅侠!不然我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啊?开发商的孩子丢了?听谁说的?什么情况?快和我说说!」胖子连珠炮似的发问暴露了比我还要旺盛的好奇心,是同道中人我就放心了!

「来了再说,我在1701等你。」

挂断电话,我蹲在1701门口看着立在对面的那把直柄伞心中忐忑,这扇门是怎么打开的我不愿细想,但隐隐能感觉到我似乎不止遇上了超自然事件,很可能还发现了一桩被失踪案掩盖的……凶案!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我长久没发出声音,灯就灭了,唯一的光源只剩来自我身后1701的自然光,我卡在黑暗和光明之间,如同此刻的内心,天人交战!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要不要挖掘可能的真相?该不该去18楼看看?我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

我低着头思考利弊,可原本稳稳立在1702门口的伞突然又倒了,带着轻微的回音,声控灯陡然亮起,吓了我一跳,抬眼看去,只见雨伞正倒在地上,鲜红的血从合拢的伞里汩汩流出,如同拧开的水龙头,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寒光,很快便溢了过来!

我心头一惊,来不及站起来就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而那溢出的血只在地上蜿蜒出了一条自然流动的路径,并没有流过来。

我深呼吸了几次,鼓起勇气走到门口,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斜撑在血泊里,我所站的位置看不到伞内,不知道那双眼睛还在不在,却清楚地看到有一串血脚印进了安全通道!

和之前见过的一样是单排脚印,在昏暗的声控灯下,如同一条清晰的路标!

这是……在指路吗?

我顺着那串脚印看向安全通道关着的门,门上有块磨砂玻璃,原本是看不清里面的,但此刻,在那块玻璃上却清楚地映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血泪一滴一滴地溢出眼眶!

7

四目相对,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般挪动不了,声音更是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僵持着,心跳剧烈,度秒如年!

突然,声控灯灭了!一切陡然地陷入黑暗!与我对视的眼睛和满地血水全部淹没在黑暗里,我这才捂着胸口倒退几步靠在墙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渐散。

天……快晴了吗?

我没有出去,又在1701的屋子里看了看,复式房明显更好卖,可胖子家楼上为什么会被封住呢?

一定有问题!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是胖子打来的:「大师,我在楼下数两遍了,怎么成18层了?」

「你数20遍也是18层。上来吧,我在1701。」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这栋楼有几层,而是胖子家的18层到底怎么了!

听见电梯门开,我才到门口看了一眼,楼道里一切如常,只有雨伞还斜撑在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师!」胖子一出电梯就立即凑到我身边向1701看了一眼,惊道,「怎么和我家不一样!」

「应该是一样的。」我拉着胖子进来让他自己看。

「我看房的时候它就是平层!」胖子先是指了指自己家,这才一惊一乍道,「开发商骗我?!我得找他去!」

「等等。」我拉住他问道,「你说为什么开发商不把18楼一起卖给你?」

「他当时给我推荐过但我女友生日是2月17,我就定了1702。难道他们早知道有问题?!」胖子恍然大悟,「这不是坑人么!我要报警!」

「等等。」我再次拦住他说,「就算你没看过1701不知道,难道给你家装修的人也没问你?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加层,就算为了揽生意也会问一句吧。」

「没有,装修队是开发商推荐的,还打了折……」胖子说着,表情都变了,咬牙切齿道,「我要报警!」

「等等。」我拉着胖子道,「你报警怎么说?说你家闹鬼?要有人理你才有鬼了!」

胖子蔫了,问我该怎么办,我立即提议去楼上看看:「18楼显然有大问题,不然开发商根本不会这么殷勤,而上楼处的楼梯被封了,我单干肯定不行,但如果是业主要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行!」胖子攥紧拳头,一脸上当受骗后的激愤。

我和胖子一起走进安全通道,指着被封住的墙道:「你看,奇怪吧!」

「这都裂了!什么质量!」胖子骂骂咧咧地直戳墙面,我这才注意到之前毫无瑕疵的墙面,此刻居然开裂出了一道一指宽的缝隙!

8

我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回了头,安全门大开着,我的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在那把雨伞上!刚才,那排脚印来过安全通道,难道……

在我的注视下,那把伞无风自动,像是在肯定我的猜想一般微微摇晃起来,我背上立即冒出一层冷汗,却强作镇定,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是个实打实的大心脏无神论者,但我储备的所有科学知识都解释不了这两天的经历,所以,鸵鸟心态就发挥了作用,只要我「看不见」它,它就看不见我!

「大师!墙后面真有楼梯!」胖子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我赶快凑近墙上的裂缝看了进去。

楼梯正常,尽头处有扇窗,因此远比我们所在的这层明亮许多,如果没有这堵多余的墙,那么从窗口照进来的光应该足够在白天给楼道照亮了。

这些不寻常加起来,让我坚信18楼藏着大秘密!而这个大秘密多半和失踪的小女孩有关。

和胖子约好明天一起上楼查看之后,我开始了第二天的试住。

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时不时地偷瞄一眼立在玄关处的伞,那双眼睛让我一想起来就发怵,可又忍不住地想!

晚上点了份外卖,过了二十多分钟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我立即起身去开门,可还没走到门口门铃又响了,尖锐刺耳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赶快小跑两步打开门,可门外没有人!

昏暗的楼道里空空如也,我迟疑地关上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快递员预计8分钟后抵达,如果刚才又敲门又按门铃的不是送餐员……会是谁?

没敢细想,只在心里盼着外卖小哥能火速抵达!

抱着手机坐下,看着外卖小哥的图标离我越来越近,心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突然,门铃声又响了!

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就是一阵窝火,起身上前拉开房门,吼道:「谁啊!」

因为知道不是外卖小哥,所以这一声吼得底气十足,遇上不干净的东西要吼要骂,再加上我真生气,这一声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可是,依然什么都没有!

不对!

不是什么都没有,我这一声喊亮了声控灯,在地上清晰地映着一排血色的脚印,和之前看见的一样,是赤脚的单排脚印!从1702的玄关处离开去了安全通道!

出去了?难道是在……带路?看着那排脚印我有些紧张,心跳明显加速,但在那一瞬间,我觉得那不干净的东西就是在指路,它想让我去18楼?!

虽然这么想,我还是火速关上房门坐回了沙发上。

我的确想去18楼看看,但绝不是一个人上去,我很清楚我的好奇心就算再旺盛也撑不住!如果明天有变,我最多报告给消防就已经是极限了。

刚想到这,门铃又响了!

「狼来了」的游戏也经不住这么玩啊!

门铃响了三遍我才磨磨蹭蹭地走到门边,想着会不会是那不干净的东西要进来,我没敢直接开门,而是凑近了猫眼,可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显然不是外卖小哥,所以……真是那东西想进来?

开不开呢……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迟疑着,突然有一只流着血泪的眼睛凑上来,隔着猫眼与我对视!

啊!

距离太近,我被吓了一跳,大吼一声跌坐在地,却猛然惊醒了!看着天花板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刚才……是噩梦?我捂着胸口还没缓出一口气,门口又再次传来了门铃声!

尖锐刺耳,心脏随之狂跳起来!

9

我坐着不敢动,不确定刚才是场噩梦,还是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噩梦!

「您好!外卖!」

是外卖小哥!我立即跑去开门,此刻见到活人轻松多了,但心里多少有些犯怵,索性先跟着外卖小哥出了门。

1701的门已经关上了,可我知道之前我只是虚掩了房门,那这是谁关的?进入电梯,在电梯门快关上的前几秒里,那双眼睛正通过安全门的玻璃看着我!

我心头一惊,心知自己跑不了了,那东西知道我看见它了!它想让我上楼,如果我不去……

它该不会在找替死鬼吧?!

这个想法惊着我了,手心里满是冷汗!直到和小哥平安地走出楼门,晒着太阳才逐渐冷静下来,拨通了胖子的电话。

「大师?您怎么样?」胖子秒接。

我没时间寒暄,直接问道:「你之前在这住过一晚,都看见什么了?」

事已至此,我必须多了解一些情况,才好判断是要坚持,还是撂挑子。

「那……那晚我一看到花洒流血就跑了。」胖子咽了咽口水说道,「摔上门的时候看见有血脚印跟出来……那之后每晚都做噩梦,天天梦到我还在新家住着……」

「昨晚呢?做噩梦了么?」我有点紧张,那东西折腾了一晚上,如果还有时间找胖子,那也太凶了!

「昨晚没有。」胖子顿了顿又道,「大师……我好像把你害了!我对不起你!」

胖子一个劲地道歉,我反而捋清了思路。

如果现在跑了,大概会和胖子的经历一样,开始每晚做噩梦,直到这个房子再有别人住进来才能解脱……也就是说,这个东西邪但不凶,而且有办法摆脱!

换言之就是不危险!

那么,要不要上18楼看看?

我站在阳光下抬头看向18楼,半晌才收回目光,却突然在楼门的玻璃上看到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含着血泪的眼睛就在距离我几米远的地方!

「我去!跟来了!」

胖子听我喊,立即紧张起来,忙问我怎么了。

「没事。明天按原计划进行,你带工具过来我们上去看看!」

挂断电话,我心下一横大步上前拉开楼门走了进去!既然问题在18楼,那就去18楼解决问题!说不定,这房子以后就不是鬼宅了!

然而,我虽然想得清楚,可这个夜却并不平静!

10

晚上边看新闻边想着开发商既然刻意隐瞒,也许会装摄像头之类的,想偷偷上去应该不太可能。

正想着,楼上突然传来了蹦跳声,在我头顶上方咚咚作响,整个楼板都在微微震颤!这部分是后来加封的,未必结实,我担心它会塌下来,便起身走向餐厅。

就在从吊灯下路过时,有什么东西吧嗒一下掉在我头上,伸手一摸,手上居然沾了血!

我走开两步抬头去看,只见水晶吊灯和房顶的连接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缝隙,而血正是从那道缝隙里滴下来的!

吊灯的玻璃面映着客厅的装潢,之前没太注意,此刻看来吊灯居然有些倾斜,使得那道裂缝更显刻意,就在我注意吊灯时,一股森冷的寒意突然从身后袭来,我打了个哆嗦回头看去,却见我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居然有两个,而其中一道影子正伸向门边,打开了房门!

影子动了?!我吓了一跳,立即躲到边上靠着墙!影子在身后,我看不到,却能看到房门缓缓打开,凉风吹了进来!

门越开越大!我心中惊骇,赶忙上前想关,可室内的灯却突然熄灭了,连同电视一起,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了宁静的黑暗之中!

我打开手机,大着胆子走到门边,朝外面咳嗽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带着回音,可灵敏的声控灯却没有亮!停电了?我不敢继续待着,可也不敢贸然出去,一时紧张无比,而手机却在此刻发出了低电量提示!

这是逼着我出门啊!

我必须看看电梯灯是不是亮着,然而刚走出门两步,身后的房门就猛然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汗毛倒竖,僵立在原地,而声控灯却在这时亮了起来,我发现自己正踩在一个血色脚印上!

我大喊一声退开靠在1702门上,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同一侧安全通道的门竟缓缓地打开了!

金属门像是被人缓慢推开的,发出吱呀呀的长音,如同指甲在划黑板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靠着房门心情紧张,而手机却再次发出了低电量提醒,我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鼓起勇气走向电梯,却看到了停运的字样,两边房门都锁了,唯一能走的只有安全通道……

我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事已至此,是祸躲不过!总不能坐以待毙!

我迈开沉重的脚步缓慢走向安全通道,心跳随着我的脚步逐渐加剧!

那堵墙和白天一样开裂着一条一指宽的缝隙,从中透出些光亮,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凑上前……俯身看了进去!

11

月色从楼梯尽头的窗子照进来,能清楚地看到一个逆光的轮廓!

小女孩穿着裙子站在楼梯最上方,缝隙开裂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脸,但能清楚地看到她只有一条腿,赤脚站着,而另一条腿的断处极不平整,正不断有血滴落下来,甚至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和浴室花洒的滴水声如出一辙!

我的心脏剧烈收缩,整个人都懵了,就那样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

突然,她动了!

一节一节地顺着台阶跳下楼梯,发出咚咚声,带着回音,一声一声地砸在我心里!

我受不了了!几乎不经考虑就顺着楼梯没命地往下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要离开这里!

然而当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觉得早该到一楼时才终于停下,可面前仍是那堵墙!墙内传来咚咚的跳动声!越来越近!

我大惊,转头想跑,可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啊!」

我大吼一声想要甩开,手背却传来一阵钝痛,身体抖了一下,猛然睁开了眼睛!

我正躺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发出低电量提示又震动了两下,而手背上还有打到茶几留下的红印子。

做了噩梦?

不对!不是噩梦!

因为,此刻楼上正传来咚咚的跳动声!我缓缓地抬起头去看,楼板震颤!

我不敢再坐着,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舒缓了刚才噩梦带来的惊吓,然而一出浴室,就看到客厅里满是杂乱的血脚印,咚咚声也不同于之前,更像是在……客厅里!

站在浴室门口,琢磨是去看看,还是……

假装没看见吧!

进主卧时拎了拖把壮胆,给手机充上电,坐在床边琢磨刚才的「噩梦」。

刚才虽然是在客厅醒的,但我真觉得已经无限触及那个小女孩了,她就在18楼!而且我几乎断定了她的身份,可是就算知道得再多,我也没勇气三更半夜地上楼去看!

我烦躁地挠挠头,居然沾到了头发上的血,赶快抽了两张纸擦干净,心跳又凌乱起来,刚才真的是梦吗?

越想越怵,还是鸵鸟到天亮再说吧!

等手机充电到50%我才放心地躺回床上,刚躺下,客厅的咚咚声突然密集起来,我选择无视,假装没听见,可咚咚声居然临近了,离开客厅,向这边过来了!那东西……要进卧室?!

鸡皮疙瘩立即冒了出来,就听着咚咚声进了房间门,路过床尾,然后……去了阳台?

我酝酿了半天才大着胆子侧头看向阳台,纱帘后面映出一个穿着裙子扎马尾辫的人影,只有……一条腿!

我的心吊到了嗓子眼,想骂骂不出来,想动又动不了,甚至连闭上眼睛都不行,我仿佛被点了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影慢慢地伸出手,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我的大心脏随时会被此刻的紧张气氛击溃!

她的手离纱帘越来越近,指尖触到纱帘留下几道血痕,随即她抓紧了纱帘,掀开……

不!

我不想看她!

不!

我不能看她!

不!

一声嚎叫惊动了僵直的身体,随着身体回归掌控,我坐起来就向另一侧躲,却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

哎呦!

我跌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又是一个噩梦!

噩梦么?恐怕不是……

头顶上,又传来了震颤楼板的咚咚声!

这是无限流还是死循环?!

有完没完!欺负老实人是不是!我跳起来,中气十足地骂了足有二十分钟,这才喘着粗气坐回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四点多了,居然做了一夜的噩梦……

噩梦?才怪!

如果是梦,我怎么会跑得腿疼?头发上怎么会有滴落的血迹?手机怎么会有50%的电量!

越恐慌越烦躁!忍不住骂娘了!

12

两个小时之后天色蒙蒙亮,我在屋里走了一圈,客厅没有血脚印,纱帘上也没有血手印,唯独客厅的吊灯有点歪,旁边还真有一道裂缝。

经历了昨晚的事,此刻居然有种心如止水的平静感,倒不是事件带来的心理阴影面积不够大,而是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一直被我忽略的问题!

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被困在18楼的?如果开发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封了18楼还给胖子介绍施工队,且施工队为什么没问?可如果开发商本就知情,甚至连施工队的人也知情的话……

想着背后生寒!那孩子可是开发商的女儿啊!怎么可能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胖子七点多打来了电话,声音卑微道:「大师,您还好么?我到楼下了。」

「上来吧。」我走到玄关拿起钥匙,开门径直走向了安全通道,比起我想到的这件事来说,那个吓了我两天的小女孩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安全通道的墙裂开了两指宽,我等胖子凑过来才说道:「我有大发现!」

「什……什么发现?」胖子的紧张传导给了我,以至于握在手里的锤子迟迟没有砸向墙面,只好无奈地将他轰到一边。

胖子也拿起一把锤子,双手握着,但根本不敢砸。

「准备好手机,如果有人拦你就给消防打电话,这堵墙是违建的,咱们占理。」说完,我便抡起锤子凿向了裂缝处!

一大块碎石崩下来落在地上,墙面出现一个洞,我更是干劲十足地接连挥锤,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我可以勉强挤进去的洞,正准备再敲几下,胖子突然大声道:「有人上来了!现在打给消防吗?」

胖子一直在我和电梯两边来回看着,这会儿看到电梯上了12楼急忙道:「楼上只有我一个住户,肯定是开发商的人!」

「打!」我不假思索道,「胖子,我先上去,你抓紧时间打给消防,顺便报警!别问为什么!赶快!」

说完,我也不顾胖子的惊讶,使劲挤进了墙上的洞,我不让胖子问,是因为我又看到了地上的血脚印,在被拦住之前我想先去固定证据!

跟着血脚印站在18楼被封堵的墙前,心中顿时有种将要打开潘多卡拉魔盒的紧张感,但我没有迟疑,因为楼下已经传来了嘈杂声,留给我查看的时间不多了!无论里面是什么,既然站在这了,就必须看看!

想着,便闭起眼睛铆足力气挥起手中的小锤砸向了墙面!

不同于下面那堵墙的厚实坚硬,这堵墙只一锤下去就完全裂开了,碎石迸溅得到处都是,却没有一块砸到我身上,我握紧手里的锤子坚定地睁开眼睛!

13

18楼漆黑一片!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陈腐气息和烧香烛纸钱的味,唯一的光源只有走廊上的这一扇窗,我拿出手机照了照,里面是毛坯,像有吞光作用一般,手电光线发挥不出多少作用。

怎么没窗户?我在楼下看分明是正常的!

突然,身边起了一阵凉风,有冰凉的东西碰了我的手!下意识看了一眼,在我手上居然出现了几道红色指印,冰冷黏稠,和昨晚纱帘上的一样!这是……血吗?

我不敢擦也不敢动,却看到身侧凭空出现了血脚印,一步一步地跳进了黑暗的18楼,裹挟着凉风,发出规律的咚咚声……在手电的光照下,那排脚印如同鲜亮的路标!

我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楼下已然闹成一片,听到胖子在喊:「你们坑我骗我!就是你们有问题!我已经报警了!」

等我再看向那排脚印时,脚印正停在客厅进卧室的走廊里,在手电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小女孩流着血的断腿和她米黄色的裙摆!

真相已经近在咫尺了,不能怂!

脚印消失在卫生间门口,我也跟着停在了门口,在手电光下,能清楚地看出异常!卫生间的毛坯地面上加盖了一个约有五十厘米高的台子,明显打破建筑格局的加盖是为了什么?

我几乎不用再想,心中已有了答案!不禁背脊生寒!那孩子……那个断了腿的小女孩,就在这水泥台子里!

我什么都没看见,但站在黑暗里拨通了110。

警察和消防几乎是同时到的,相继上楼,扣下了开发商和几个施工队人员,又迅速破拆了那堵违规建造的墙,胖子也跟了上来,站在警员后面小声叫我。

我拿着手机从里面走出来,主动和警察说了地面情况,以防进来太多人踩塌加层。

警察的专业设备远比我发现的更多,他们很快发现这里并不是没窗户,而是在里面加盖了一堵薄墙,破拆之后显出了18楼的全貌。

我和胖子站在较远的位置,没人开窗,空气里的陈腐气息浓重,混杂着香烛纸钱的味道以及刚才破拆的灰尘,十分凄凉。

卫生间不大,因此两名警察在测量拍照取证之后,才开始研究破拆方案。

他们讨论了几分钟,决定尽量把整个加高的水泥台端下来,最大限度地保证现场完整,我不懂,只能等在一边。

警员的操作十分谨慎,先是用小锤子敲敲打打分辨水泥台反馈的声音,之后才拿起电锯沿着墙小心地向下做切割,每切进去几厘米都会停下看看,几分钟后,电锯才刚切入两三厘米就有红色液体流了出来!

14

警员一惊,立即收手让到一边,法医则迅速上前收集样本,做了简单的检测后说道:「有血液成分,但主要是矿物质。」

几名警员再次商讨,换了更保守的工具刀切斧凿,可两锤下去,水泥台居然同时出现了数道不规则的裂口,每条裂口都在隐隐地渗出红色液体,越来越多!

血液从水泥台上蜿蜒流下,流到了几乎是客厅的中间位置,停住聚集,我这才想到昨晚吊灯的缝隙处之所以会滴下血来,是因为这个位置最低。

回想这两天的经历,我隐约知道我们将会看到什么……

裂开的水泥块被警员小心地拿开,水泥台变成了水泥池,露出一具蜷缩在红色液体中的女孩尸体,像泡在血池里一样,头发漂在水面上如同绽开的水草,却让我一时间喉咙紧缩。

警员们费了不少力气才将水泥池相对完整地切割下来,抬到客厅空旷处,随着他们费力地抬动,小女孩的尸体在水中微微晃动,就像活了一样。

我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又被胖子拉住了,他死死地拉着我,使劲摇头不让我动,可我却从警员胳膊的缝隙间看到了那个泡在红色血水中的女孩,她的脸面向我这边,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我!

心脏骤然一缩,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盯视,可就在这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加盖的楼板突然发出断裂声,紧接着那个刚被放在地上的水泥池就压塌楼板,从18楼直摔到了17楼,发出轰然巨响!

警员法医都是一愣,我立即凑上前去看情况。只见水泥池摔成了几块,连同胖子客厅的吊灯也碎成了无数片,红色液体流溅得到处都是,玻璃质感的吊灯碎片更是将现场折射得血腥无比!

水泥池的碎块和塌下去的楼板,让小女孩的尸体如同躺在废墟之上,那孩子仰躺着,周围血水四流,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站在楼上的我们,缓缓地流出了血泪!

那目光让我几乎不敢直视。

可最让我震惊、不敢直视的还有她的左腿!腿和躯干几乎分离,血肉模糊,断骨不齐,之前蜷缩在血水中看不清楚,而此刻却是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有着明显被割锯过的痕迹,直至此刻还有鲜血从中流出……

我移开视线,却突然注意到她的手,她手里正握着什么东西!

15

我们都看着楼下,胖子也迟疑着凑了过来,抓着我战战兢兢地向下看了一眼,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啊!救命!」

这一声惊醒了所有人,警员立即做出安排,很快就只剩满地狼藉和满地的血色液体了。

胖子坐在楼道里,抱着我的腿死活不松手,留下的两个警员,一个安排专业人员进行违规楼板的妥善拆除,一个找我和胖子了解情况,但胖子这样没法问,只好让我们一起去警局。

我把经历的事挑着讲了一些,最后警员表示会在查清之后,酌情告诉我一些情况。

我离开警局时,胖子还坐在休息室不肯走,死活要等女友来接,就在我刚拦到出租时,一个警员追了出来:「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是在楼上?」

我伸出手,把手上那个类似血手印的痕迹给警员看,问道:「警察同志,你相信她死后会给自己申冤吗?」

警员看着我的手愣了一下,我又补充道:「我信。」

坐进出租,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安尼家园」。

路上我把手上的印记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警员,想着这也许可以算个证据,但肯定不会对外披露。

1702的加层已经拆完了,我开门进去拍了几张照片就回了出租屋。

我的出租屋不到十平,狭小简陋。

躺在床上翻看手机,却看到客厅里流在地上飞溅到墙上的血迹居然能隐约看出是字迹,大大小小地写着:谢谢。

几天后胖子发来微信,问我能不能再陪他去看看那套房,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开发商的判罚下来了,主动退了这套的房款,又赔给我两套新的,送您一套作为答谢吧!是B栋的1702。」胖子说着,递来了钥匙。

「这套呢?」我对凶宅仍有执念。

「这套不敢留也不敢住,先搁着吧。」

「不如把这套送我吧!」

墙上斑驳的红色液体已经成了暗红色,看不出是血,也看不出「谢谢」,我知道都过去了。

……

我搬进了「女尸家园」一期A栋的大复式,240平。

楼顶上的发光牌还没修,晚上亮着「女尸家园」四个大字,时不时地闪几下,我站在落地窗边看着,突然想起一个修佛的朋友常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远处的发光牌又闪了闪,原本不亮的部分也亮了起来,是「安尼家园」。

哦,对了!

那个小女孩叫安尼。

16

后来警员大概和我讲了事情的始末。

开发商和工程队在一期内部基本完工时一起巡楼检查,那天小女孩刚从国外比赛回来就跑去找爸爸。

原本是不检查复式二层的,但开发商看到临时楼梯还没拆掉就上去了,发现角落里堆着几包与原定质量不符的水泥,为了压价和施工队吵了起来,越吵越凶。

小女孩刚上楼就看到他们在争吵,担心爸爸势单力薄想去找人帮忙,却不慎从18楼还没封上护栏的地方栽了下去,摔到17楼就不动了。

开发商和施工队都怕了,就算报案也是失足坠亡,结果只会影响楼盘开售,开发商不想破产,施工队不敢担责,两边都没有报警,都选择了沉默。

开发商打发工程队去做其余的收尾工作,自己则背着尸体回到18楼,在卫生间砌了一个高台,可尸体很难放进去,他急了便想锯开孩子的腿再放进去,可他刚切到骨头,竟发现孩子突然睁开眼睛在看他……

他吓坏了,也不记得是怎么把尸体放进去的,等施工队再上来时,孩子的血流得到处都是……在封上之前,他把自己所有的朱砂制品都放进了池子,然后含着泪一铲一铲地填上了水泥。

我看了警员给我摘出来的几张照片和描述,原本加层很牢固,是其中一个施工队的工人心中不安,在吊灯处开了一道缝隙,而水泥池掉下去的位置,正是小女孩最初摔下去的地方。

「女孩手里握的是什么?」我指着照片问警员道。

「金徽章。」警察说着,惋惜地摇了摇头道,「孩子的母亲说她在国外比赛得了第一名,一回国就想给爸爸看那枚徽章。」

可终究,也没看到……

离开警局前,警员单独和我说了很多关于尸体不腐、花洒流血、血脚印之类的科学解释,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不想用科学的说法解释那个在最后还记得和我道谢的小女孩。

她这一生太过短暂,能留下什么,就尽量都留下吧!

17

又过了几天,我见开发商的申请获批了,听我事无巨细地讲述试住经历,他坐在里面痛哭流涕。

安尼是个很聪明的小女孩,爱好很多,学什么都有模有样,这次去国外参赛也是他主动替孩子报的名,他说他知道孩子一定能得奖!

安尼坠亡之后,他除了担心,更多的还是难过,他怕被人知道,更怕孩子不得安宁。

起初,安尼每晚都来找我,夜夜哭着要给我看什么东西,我不敢睡,也想过自首,后来听施工队的人说该给孩子建个墓地,我就在18楼内砌了墙,每天都去点烛烧纸,可她就是不肯走……

说着,又哭了。

胖子要搬来,开发商就不敢频繁再来了,只能砌墙挡住安全通道,又听工友说的送了胖子一盆绿植,在主卧外阳台摆着的正是一盆槐树!槐,木鬼,这也是谁住进来,木鬼就跟着谁的原因。

后来,安尼就不来了,不托梦了,也不让我看东西了,我以为她走了……

看到一个父亲痛哭流涕,我一个外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岔开话题问他:「你知道安尼想给你看什么吗?」

他摇头。

「是金奖徽章。」我拿出从警员那里要来的照片贴在玻璃上给他看,说道,「你说你知道她能得奖,她真的得了金奖。」

说完我将照片留在桌上,听到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便掩面痛哭起来,他说:「我没看到,可我没看到……」

是啊,他没看到,因为照片里的徽章沾着血污。

编辑于202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