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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拦车的女人

第 3 节 拦车的女人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我没想到的是,夜车开多了,也会遇见鬼。

我就遇到过一件恐怖而离奇的事情,至今想起,依旧遍体生寒。

这事儿还要从我当初买下的一辆大货车说起。

去年的时候,我们这个地方疫情特别紧张,实体生意很不好做,我在市区开的一个小饭馆一直艰难维持,最后生意越来越差,实在撑不下去了。

这时候,听一个朋友说,跑货运很赚钱,我脑子一热,就将饭店兑了出去,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些钱,准备去二手车市场碰碰运气。

在二手车市场选了半天,终于找到一辆看上眼的,起码九成新,开了还不到一年,新车二十多万,对方只卖十五万,我觉得捡了一个大便宜,就将那车主约了过来谈价钱。

那车主二十七八岁,很年轻,一聊起来才知道,那车主打算买婚房,还差一些钱,便打算将车卖了买房子,而且还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工作,所以才急于出手。

我看车主很着急用钱的样子,又给对方砍了五千块,对方也没怎么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便跟着我去办手续,这辆至少九成新的车,就落在了我的名下。

我以为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可是有句话说得好,贪小便宜吃大亏。

正是因为买了这辆二手大货车,我差点儿丢了命。

这些只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我买下了这辆大货车之后,便跟蔬菜市场的朋友打通了关系。

我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搞运输。

每天凌晨出车,去隔壁市乡下的蔬菜种植基地拉菜,再运到本市的菜市场将蔬菜分发给小商贩售卖。

但是必须要在天亮之前就得将货送到菜市场。

这个工作哪都好,酬劳也很高,一个月下来,有个小两万的收入,在我们这里,算得上是高收入了。

唯一不好的是,要开夜车,从此之后,我只能白天睡觉,晚上干活。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我三十岁出头,年轻得很,干个三五年肯定不成问题。

一切工作都准备好了之后,我就开始了新工作,凌晨出发,前往隔壁市的乡下去收货。

没承想,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件十分古怪的事情。

前往隔壁市大部分路程都走高速,但是那个蔬菜种植基地所在的位置有些偏僻,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小路才能到达。

第一天出车,我还是有些小兴奋的,来的路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回去的时候,心里不免就有些忐忑起来,车子装了满满一卡车的货,还要经过一些小路,有些路甚至都是土路,十分难走,道路两侧肯定没有路灯,四周黑漆漆一片,行走在这些小路上的时候,车灯一照,甚至能看到荒郊野地里散落的坟头,还有坟头四周散落的纸钱,心里总觉得毛乎乎的。

这深更半夜的,小路上很少能看到车,更别说有什么人了。

为了壮胆,我将车上的收音机打开,打算听首歌转移一下注意力。

信号不太好,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电台,竟然还是播恐怖小说的,吓得我立马关掉。

车子一拐,又来到了另外一条小路上,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叫三十米桥的村子。

只要过了这个村子,再往前走个七八公里就上大路了,到时候车辆肯定多,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害怕了。

我不断安慰着自己。

没曾想,刚走上这条乡间小路,雪白的灯光笼罩之下,我竟然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还在不停地朝着我招手。

深更半夜,乡间小路,猛地看到有人出现,顿时吓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人大半夜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定了定神,我放缓了车速,仔细一瞧,发现是一个年轻的少妇,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

下意识间,我就觉得这少妇肯定是带孩子出来瞧病的,要不然也不会这时候跑到这个地方来。

前面两公里的地方,就是三十米桥,这女人可能是那个村子里的人。

孩子生病是大事儿,我载她一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帮则帮,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般想着,车子就停了下来,我打开了车门,朝着那年轻少妇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去,才发现这少妇挺漂亮的,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双手紧紧地抱着手中的襁褓。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女人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她穿得很单薄,衣服都湿透了,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玲珑的身材一览无余。

今天并没有下雨,她身上怎么湿透了呢?

不敢多看,我连忙收回了目光,关切地问道:「妹子,你这是去哪啊?」

「前面。」那女人面无表情地说着,直接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

女人的态度冷冰冰的,连声道谢的话都没有,顿时让我心里有些不爽,不过还是发动了车子,慢悠悠地朝着前面行驶而去。

气氛有些沉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这个少妇上了车之后,我突然感觉有些冷,心里莫名地有些慌张起来,便没话找话地跟她说道:「妹子,孩子是不是生病了?」

说话的同时,我朝着她怀中抱着的襁褓看了一眼,可能是角度问题,我并没有看到那襁褓之中有孩子。

少妇并没有理会我的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目视前方,身上的水不停地滴落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不大会儿的工夫,就湿了一片。

看到那被弄湿的座位,我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疼,我刚买的车啊。

她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我也懒得多说什么。

车子又往前开了两三公里,来到了一处小河边,那少妇突然冷冰冰地说道:「下车。」

我一愣,看向了那少妇:「在这里下车?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这里依旧是一片荒山野地,我很不明白,这少妇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而且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下车。」那少妇紧接着又道。

无奈之下,我只好停下了车,那少妇打开了车门,直接走了下去,在我疑惑的目光之中,那少妇突然转身,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这个问题顿时让我有些发懵,那孩子不是在她怀里抱着吗?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没等我回答,那女人突然转身,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唉,帮我关上车门啊。」我喊了一声。

那少妇没有回应,我心里那个郁闷就甭提了,只好自己下车,跑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关上了车门。

可是等我转身去找那少妇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她的踪影,那女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地方就是一片荒郊野地,刚刚收割完庄稼,一览无余,连一分钟都不到,那女人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只是瞬间,我心底就生出了一股恶寒。

那女人……不会是鬼吧?

一阵儿冷风吹来,我浑身打了一个哆嗦,顿时感觉腿肚子都有些发抖,好不容易才爬上了车,心脏狂跳不止。

当我的目光落在副驾驶上面的时候,不由得再次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刚才明明看到那少妇坐在车上之后,身上一直不停地往下滴水,可是我这会儿再看,那座位上干干净净,一点儿水迹都没有,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再次去看的时候,副驾驶上还是一滴水都没有。

见鬼了……见鬼了……

我慌得不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都在发抖,好不容易发动了车子,由于太过恐慌,差点儿将车开到沟里。

一路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将车开到了大路之上,看到来来往往的车辆经过,心中的惶恐感才稍微减轻了一点儿。

这一路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脑子迷迷糊糊,魂不守舍,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出车,竟然就遇到了这么糟心的事情。

好在,我还是在天亮之前赶回了市区,将货物交到了负责收货的老梁手里,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天都快亮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小区,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头就睡。

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再次看到了那个脸色苍白的漂亮少妇,她就坐在副驾驶上,浑身滴着水,她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问我见她的孩子了没有,我说没有,她突然一把抓住了我,要我还她的孩子,然后她那张脸迅速浮肿了起来,像是泡了好几天的发面馒头,眼珠子都掉了下来。

我一声惨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发现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疲惫,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眼睛里都是血丝,红得好像能滴出血来。

吃过一顿饭,眼看着天又要黑了。

蓦然间,心中升起了一团恐惧,一想到晚上又要出车,还要经过那条小路,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

万一再遇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少妇怎么办?

她到底是人是鬼?

一想到那个女人,我连出车的心思都没有了。

可是我才干了一天活,花了所有积蓄买的车,总不能干一天就撂挑子不干了吧?

总是要生活的,或许今天晚上不会那么倒霉了吧。

我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再不想去,也到了出车的时间,我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短暂。

开着车,再次朝着临市的那个蔬菜批发基地而去。

去的路上,我为了给自己壮胆,特意将手机放了几首喜庆的歌,弄出了很大声响。

在经过三十米桥那个村子的时候,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发起抖来。

好在,一路之上并没有再看到那个女人,很顺利就到了蔬菜基地。

工人们在忙着装车,我由于没休息好,坐在一旁打盹儿,虽然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连着抽了好几根烟。

两个小时后,车装满了,我踏上了回程的路。

昨天晚上,就是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那个女人,一想到还要经过那条小路,我的心又狂跳了起来。

路上,我车子开得很快,一路颠簸。回去的路上,手机上提前下载了大悲咒,用最大音量播放,就放在挡风玻璃前面。

听说大悲咒能够辟邪,现在也只能姑且一试,就算不管用,我心里也会踏实一些。

夜色很浓,路上依旧一辆车没有。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车上惨白的灯光,在黑暗之中给我一丝慰藉。

不知不觉中,车子拐了一个弯,再次来到了三十米桥那个村子的附近。

昨天晚上就是在这里碰到的那个女人。

心再次狂跳了起来,踩油门的脚微微有些发抖。

我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方向盘,心里暗自祈祷。

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惨白的灯光之中,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人。

还是那个抱着襁褓的漂亮少妇。

他就站在离着我十几米的地方,冲着我招手。

那一刻,我的头皮发麻,浑身就像是过了电一样,心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极度的恐惧,让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出了好长一段距离之后,我才睁开眼睛,发现车子正撞向一棵大树,我猛打方向盘,车子一阵儿摇晃,才险险地避开了那棵大树。

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心情,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这时候,我还是大着胆子朝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就像是昨天一样,她凭空消失了。

可是我心里依旧恐惧。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突然就觉得车子里很冷,车里阴森森的,总觉得身边好像坐着一个人。

我朝着副驾驶的位置看了一眼,没有人。

大着胆子继续开了一段距离,那种车里有人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更加可怕的是,我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一阵儿婴儿的啼哭声,这声音时远时近,好像就在驾驶室里,那声音哭得十分凄厉,让我头皮一阵儿发麻。

这时候,眼睛无意间朝着内后视镜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去,吓得我直接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因为我从内后视镜里再次看到了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她一双泛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还冲着我诡异地一笑。

当我从内后视镜挪开了目光,陡然间感觉手上一凉,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婴儿苍白的小手正抓着我的手腕子,那一刻的恐惧攀升到了极点,我一个急刹车,车子猛地停了下来,胸口撞在了方向盘上,疼得我闷哼了一声。

说句丢人的话,我感觉好像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我缓缓地转过头,朝着副驾驶的位置看了一眼,并没有人。

再看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婴儿的小手也不见了,但是……我的手腕子上却有一个黑得发紫的小孩手掌印。

可是刚才内后视镜里,出现的那张女人的脸是怎么回事儿?

我颤抖着摸出了烟,好几次才点着,狠狠抽了几口,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心情。

幻觉,肯定是幻觉,这两天没休息好……

我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可是看着手腕上那个黑得发紫的婴儿手掌印,心里却感觉到一阵阵恶寒。

再次发动了车子,我朝着大路上快速行驶,再也不敢看后视镜一眼,好不容易来到了大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我心中的恐惧才消减了几分。

天亮之前,我总算是来到了蔬菜批发市场,把货物给老梁交接,顺便下来抽根烟。

老梁笑嘻嘻地走了过来,眼神儿有些古怪地朝着我车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挺漂亮的,不给兄弟介绍一下?」

我一愣,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女朋友?」

「车里坐着的不是吗?大晚上还陪你出车,看来对你挺好的。」老梁依旧坏笑着道。

听到他这话,我猛然回头朝着车里看去,根本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我头皮都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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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你……你开什么玩笑?」我颤声道。

「你小子,跟我装什么蒜,我又不抢你女朋友……」说着,老梁朝着我车的方向挥了挥手,「弟妹,一会儿下来喝茶。」

说完这句话,老梁便离开去忙别的事情了。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狂跳了起来,老梁的举动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再次朝着车里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看到了车里的那个女人,但是我却看不到。

难不成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跟着我过来了?

我实在想不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我在批发市场待到了天亮,这才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家里。

虽然很困很累,但是我却一点儿睡觉的心思都没有。

一直在想,为什么接连两天都会遇到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

我之前并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就算她是鬼,要害我,总也要有个理由吧?

这事儿我怎么也想不通。

无论怎样,晚上还是要出车的,欠了亲戚朋友不少钱,我要不干活,这钱肯定还不上。

可是一想到晚上可能还会遇到那个女人,心中就恐惧得不行。

很快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找一个人陪我出趟车。

如果有人跟着我,那女鬼估计就不会再缠着我了吧?

想到这里,我拿出了手机,给表弟大壮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说要请他吃饭,将他叫了过来。

买车的时候,我也找他借了一万块钱。

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表弟一看到我就吓了一跳:「表哥,你看起来怎么这么憔悴,太吓人了吧。」

我招呼大壮坐了下来,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白酒。

一边喝酒,一边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跟他简单说了一遍。

表弟听完我的叙述,一脸的匪夷所思,脸上更多的是写满了不相信。

「表哥,你在这跟我讲鬼故事呢?我可告诉你,我从小胆子就大,这你是知道的,你别吓唬我,我可不信你这一套。」表弟笑着摇了摇头。

「老表,我知道你胆子大,所以才叫你陪我去跑一趟,就当是给我帮忙了怎么样?」我一脸哀求道。

大壮半瓶白酒下肚,脸红脖子粗,不以为然道:「好啊,我就跟你跑一趟,真有女鬼,我也想见见长什么样。」

既然表弟答应下来,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吃饱喝足之后,我先让大壮跟我一起回家休息,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也没有做噩梦。

很快再次到了出车的时间。

跟前两次一样,我去的路上一路平安,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在路上,大壮还调侃我胆子小,根本什么都没有,都是自己吓自己。

等装完车,大壮坐在了副驾驶,我们走上了回程的路。

这次虽然有表弟大壮在身边,我心里仍旧觉得不安稳。

根据前两次的经验,每次都是在回去的路上,我都遇到了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遇上。

开车的我一脸紧张,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面,心里十分忐忑,既怕那女人再次出现,却还有一点儿担心她不出现。

不管怎么样,这次有表弟在身边,我肯定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大壮看我一脸紧张的模样,讥笑道:「表哥,别紧张,有我在,你怕什么?」

我点了点头,继续开车,很快就再次行驶到了三十米桥的附近,心脏不由自主地就加速跳动了起来。

四周依旧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惨白的灯光,照出了一片雪白的路。

拐了一个弯没多久,远远地,我就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道路一侧,在冲着我招手。

是那个女人,抱着襁褓的女人。

跟前两次一样,浑身湿哒哒的,在不停滴着水,她脸色惨白,有些机械式地不停地朝着我这边招手。

「她……在前面……」我声音发抖地说道。

表弟收起了手机,朝着前面看去,这一眼看去,禁不住也吓了一跳:「我靠,还真有……」

「怎么办……」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再次发抖。

这下表弟也有些慌了,满眼都是惊恐。

任谁也觉得不正常,深更半夜,荒山野地,出现了一个浑身是水,还抱着襁褓的女人,而且前两天我都在这时候碰到了她。

只是不等我表弟回应,我已经开着车从那个少妇的身边行驶了过去。

我哪里敢停车,只好继续开。

表弟一脸惨白,从后视镜朝着后面看去,有些慌张地说道:「怎么没人了,刚才还在后面……」

「大壮……你觉得那女人是鬼吗?」我颤声道。

大壮没有回应,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脸色十分难看。

我加快了车速,想要尽快驶离这段乡间小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往前开了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惨白的灯光照射下,前面再次出现了那个抱着襁褓的少妇,面无表情地朝着我招手。

再次看到那个女人,我已经吓得说不话了。

很快大壮也看到了她,吓得浑身一抖,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口中惊恐地大喊:「我的妈呀!」

他抓得很紧,指甲都掐到了我的肉里,我却没觉得疼。

心中的恐惧,已经让我忘记了疼痛。

如果没有大壮,这会儿我估计都要吓疯了,还好我之前有了心理准备,大壮看上去比我更恐惧。

尽量控制着车子没有开到沟里,我再一次从那个少妇身边一晃而过。

那个少妇从我们面前消失之后,大壮这才哭丧着脸道:「表哥,那……那女人到底是人是鬼?」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你说呢,如果她是人的话,还能追上我们的车,出现在我们前面?」

「赶紧开吧……快点离开这里,我特么要吓尿了。」大壮有些手足无措。

话声一落,突然大壮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惨叫,身子猛地一下贴紧了靠背。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后视镜……有……刚才我看到了那女人的脸……」大壮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是带着哭腔的,浑身都在抖。

我一言不发,继续开车。

可是又往前开了几百米,再次看到了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冲着我招手。

说不怕那是假的,今天遇到的一切,已经到了我心理承受的极限。

可是我不能停。

大壮的表现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当他再次看到那个女人,便吓得开始大喊大叫起来,脸都黑了。

我咬着牙,抖动着双手继续开车。

可是这时候,车子里突然又响起了一阵儿婴儿的啼哭声,时远时近,飘飘忽忽,顿时让我身上再次起了一身白毛汗。

跟上次一样,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以为只有我自己听到了,没想到大壮惊恐地转过头来,带着哭腔道:「表……表哥,哪里来的婴儿哭声,你……你听到了吗?」

我没有回应,因为我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段小路上,又接连遇到了两次那个抱着襁褓的少妇。

好在,车子终于开到了国道上,我也顾不得许多,把车子直接停在了路边上,哆哆嗦嗦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而大壮更惨,他一下车就趴在路边狂吐,空气之中顿时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他是被吓吐的。

吐了好一会儿之后,大壮才消停下来,我们俩蹲在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车流,心中的恐惧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大壮点燃了一根烟,夹着烟的手还在不停地抖,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脸色苍白地看向我道:「表哥,我刚才差点儿吓尿了,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什么那女鬼会一直缠着你不放?」

「天地良心,我之前一直开饭馆,这车才开了三天,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我郁闷地说道。

其实,我也想不通,为什么那女人会一直缠着我。

大壮沉默了一会儿,神色郑重地看向我道:「表哥,既然你没做什么亏心事,那我觉得肯定是这车有问题,可能是之前这车出过车祸,撞死过人,所以才会一直缠着你不放,要不然对方也不会把车卖这么便宜,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大壮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

这车原价25万多,才开了一年,我只花了十几万就买了下来,而且对方还十分痛快。

这其中肯定有事儿。

想到这,我拿出了手机,打算跟之前的车主打电话问问。

「别问了,就算是你问了,他也不会承认,反正车已经卖给了你,你只能吃这个哑巴亏。」表弟道。

我还是有些不死心,给之前的车主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让我意外的是,电话里面传出的声音竟然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对方已经将原先的电话号码给注销了。

这让我更加确信,之前的车主肯定有问题,就怕我再找他,所以才会将电话给注销了。

郁闷的我,气得真想把手机给摔了。

「表哥,我劝你一句,这车是真不能开了,实在不行,咱们换个工作,把车卖了吧,这车起码九成新,你现在卖一点不吃亏,说不定还能赚点。」大壮劝道。

这三天的经历,真是将我折腾个半死,顿时也有些心灰意冷了。

我和大壮在路边又抽了两根烟,将货送到了菜市场之后,也顾不得休息,直接将车开到了二手车市场。

那二手车市场的老板再次看到我也十分意外,问我怎么才买了几天就过来卖车。

我胡乱编了个理由,说家里人生病了,急需用钱,然后在我卖车的价格上又加了一万,放在这里让车老板帮我代卖。

紧接着我带着表弟在附近吃了点东西,顿时困意上涌,直接回家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很疲惫,等我和表弟醒来,天都已经黑透了。

我脖子很疼,就好像压着一个重物似的。

由于表弟帮忙,跟着我出车担惊受怕,我招呼着他出去吃夜宵。

吃夜宵的时候,我们再次讨论起了那个抱着襁褓拦路的少妇,也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顿夜宵吃完,已经很晚了,我跟大壮正准备离开夜宵摊的时候,突然间身边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妈,你看那叔叔脖子上趴着一个小弟弟……」

我本来没在意,回头冲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她正用手指着我,在那小女孩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应该是小女孩的妈妈。

「别瞎说,赶紧回家。」那年轻女人一把拽过了小女孩儿,神色有些局促。

「妈妈,我没骗你,那叔叔脖子上真的有个小弟弟……」小女孩儿再次指着我道。

我和表弟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眸之中都是深深的恐惧。

都说三四岁的小孩子,眼神纯净,天眼未闭,能够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自从今天睡醒之后,我就觉得脖子很沉,像是压了一个重物,难道那小女孩儿看到的都是真的?

看来不光是那个女人缠上了我,还有那个小婴儿也一直在跟着我。

想到这里,我脸色惨白,一股寒意,直接顺着天灵盖蔓延到了脚后跟,双手下意识地在肩膀上拍打了几下,可是什么都没有拍到。

大壮显然也有些慌了,安慰我道:「表哥,把车卖出去就好了,你别担心,实在不行,我再帮你想办法。」

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壮便离开了,看着我的眼神儿就跟见了鬼一样。

看着大壮逃走一般离开的背影,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里,心里还想着那个小女孩儿说的话,特意照了一下镜子,只看到一张憔悴无比、满眼血丝的面孔。

这几天,真的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灾难。

虽然睡了差不多一整个白天,却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又困了,直接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我好像又开始做梦了。

这个梦给我的感觉无比真实。

我梦到突然醒来,朝着小区外面走去,我在城市里穿梭,走过了一道道行人稀疏的马路,在很多个路口,我总能看到那抱着襁褓的少妇在朝着我招手,她好像在指引着我去一个地方。

梦中的我根本不受控制,像是行尸走肉一样麻木地走着。

就这样,我穿过了城市,走到了郊区,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梦中的我感觉眼前的情景有些熟悉,我竟然来到了三十米桥附近的那条小路。

即便是在梦中,我依旧感到恐惧,可是我的双腿根本停不下来。

走着走着,我突然来到了一条河边,耳边都是哗啦啦的流水声,一个声音在召唤着我。

我不由自主地朝着河里走去。

河水很深,当那河水快要漫过胸口的时候,我突然看到河水里漂浮出了一张脸来。

就是抱着那个襁褓的少妇,那张脸逐渐变得扭曲,浮肿,膨胀,恐怖……

一只惨白的手从河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就朝着水里扯去。

耳边一个阴惨惨的声音响起:「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紧接着我整个身子都沉入了水中,那河水灌入了我的口中,我无法呼吸,胸口憋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意识逐渐陷入昏迷的时候,猛然间,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梦,一个特别真实的梦。

醒来之后,我坐在床上大口地喘息,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很快,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昨晚上我睡觉的时候没脱衣服,现在浑身都湿漉漉的,好像是在水里浸泡过一样,身上还有一股水草的腥味儿,我一伸手,发现我的身上竟然还挂着几根水草。

脚底板传来一股刺痛,双腿发麻。

我抬起脚来一看,发现我的双脚竟然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

四顾了一下,没错,这就是我的卧室,我根本没出门,可是脚底出现的水泡,身上的水草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我昨天晚上出去了?还去了三十米桥附近的那条河……

那地方可是离着这里至少有一百公里,一晚上我根本就到不了那里啊。

内心的恐惧再次攀升到了极点,我难受得想哭,可是却哭不出来。

正魂不守舍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得我打了一个机灵。

拿起了电话一瞧,发现是二手车市场的老板打来的。

看到这个电话,我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肯定是卖车的事情有眉目了,只要卖出去那辆车,我估计就能摆脱那个少妇的纠缠。

想着,我接通了电话,稳定了一下心情。

那车市场老板上来就道:「我说兄弟,你这车还是开回去吧,根本卖不动。」

我一愣,忙问是怎么回事儿。

那车老板嘬着牙花子说道:「兄弟,你这车太邪门了,这两天有好几个人过来看车,都相中了,就是试驾的时候,那些人都说你车里阴森森的,总感觉坐着另外一个人,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一张女人惨白的脸,差点儿将客户吓出心脏病来,你还是赶紧开走吧。」

我知道这车邪门,可是没想到竟然邪门到了这种地步。

可是越是这样,我越想把这车卖出去,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那辆车。

最后,我又主动跟车老板说降低三万块钱,还说车如果卖出去,多给他五千块,那车市场老板才勉强答应下来,但是不保证能把车卖出去。

虽然我亏了不少钱,但是钱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挂了电话之后,我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午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疲惫,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累过,坐在床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肚子饿得不行,我出去大吃了一顿。

精神恍惚的我在小区里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天又黑了。

我开始恐惧睡觉,恐惧黑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天一黑下来,我突然又变得很困,根本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我屁股一坐在沙发上就昏睡了过去。

刚睡下没多久,我又开始做梦。

这个梦跟昨天晚上的梦境一模一样。

我梦到自己出了小区,来到了车水马龙的市区,朝着郊区走去,然后又看到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在不停地朝着我招手……

最后,我来到了三十米桥,走到了河里,看到了那女人被泡得浮肿的脸,然后我又被拉到了水里。

在快要被淹死的时候,我再次惊醒,发现外面的天亮了。

而我身上依旧挂着水草,脚底板刺骨地疼,抬起来一瞧,脚上的水泡全都磨破了,血糊糊的一片。

这次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绝望。

我觉得我死定了。

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一定要将我弄死。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坐在床上愣了许久,我突然觉得这梦境太真实了,很有可能我这两晚上真的去了三十米桥,要不然脚底的磨破的水泡怎么解释。

想到这里,我立马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找到了小区的保安,谎称说是家里少了东西,要看一下昨天晚上的监控。

那保安很快带我来到了监控室。

当我看到昨天晚上的画面的时候,吓得我差点儿就坐在地上。

昨天晚上九点多钟,也就是我刚回家没多久,我就又从家里出来了,那时候的我走路十分奇怪,踮着脚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空洞而麻木,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快速地离开了小区。

那保安看到这画面,也吓了一跳,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恐惧。

这完全证明了一件事情,当我睡着之后,真的去了三十米桥附近的那条河……

离开了监控室,我再次回到了家里,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这般无助过。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表弟大壮,现在我想也只有他能帮我了。

拨通了表弟的电话,我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跟大壮说了一遍。

听完我语无伦次的话之后,大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表哥,你这妥妥地是撞邪了,我认识一个神婆,就住在八里洼,听说那神婆很厉害,要不然我带你去瞧瞧吧,说不定她有办法。」

我现在实在是一点招没有了,只能病急乱投医,将这事儿应了下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表弟开车来接我。

我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些礼品,就跟着表弟去了八里洼的那个神婆家里。

等到了神婆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我提着大包小包,跟着表弟进了神婆家里,也看到了那个神婆。

那神婆至少有八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就像是晒干的橘子皮,眼睛十分浑浊。

她只看了我一眼,脸上顿时充满了惊恐之色,连忙将我们二人朝着外面推:「你们的事情,老婆子我管不了,赶紧走吧。」

我和表弟都是目瞪口呆,一直被那神婆推到了院子里。

我想这神婆肯定是看出了什么,为了活命,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直接跪在了神婆的面前,激动地说道:「老人家,求求您救救我吧,我这几天过得生不如死,您要是不管的话,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着,我还不断朝着那神婆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能是看我着实可怜,那神婆叹息了一声,转身走到了屋里,说进来吧。

大壮将我搀扶了起来,进了神婆的屋子里,这屋子里香火味很浓,有些呛鼻子。

那神婆坐下来之后,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看着我,不断地摇头,口中说着,造孽,造孽啊。

我一脸懵懂,忙问是怎么回事儿。

那神婆道:「你身上的阴气很重,沾染了因果,缠着你的那个脏东西怨气很重,不好办……」

我一听,噗通一下再次跪了下来:「老人家,您一定要帮帮我,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这不是钱的事情,这样吧……我先在你身上刺个符,你试试管不管用,然后我再告诉你怎么做。」神婆道。

我连忙点头,感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接下来,神婆让我将上衣脱了下来,她走到了我的面前,一只手拿着一根银针,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托盘,那托盘里面是红彤彤的像是血水一样的东西。

神婆用银针沾着那些液体,开始往我胸口扎针,很疼,也得咬牙忍着。足足忙活了几个小时,她在我胸口的位置纹出了一个鬼画符似的东西。

我也不懂是什么,只能任由她摆布。

神婆忙活完之后,看上去十分疲惫,瘫坐在了地上,然后从身上又摸出了一张黄纸符,递给了我道:「如果今天晚上那脏东西没来找你,你明天晚上就去第一次遇到她的地方找她,如果她没有出现,就说明老婆子的符管用,如果她来了,神仙也救不了你,但是你明天必须去,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接过了那张黄纸符,对神婆千恩万谢了一番,献上了自己带来的礼品,还在桌子上放了五百块钱。

那神婆并没有拒绝,只是看着我不断摇头叹息。

随后,我和表弟就折返回了家里。

将我送到家里之后,大壮很快就走了,其实我很想让他留下来陪我,心里也清楚大壮比我还害怕。

能够帮到我这个份儿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大壮走了之后,我将屋子里的灯全都打开,一直熬着不敢睡。

可是到了后半夜,我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我只是感觉胸口的位置有些微微发烫,但是却再也没有做那个梦。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一直睡到天光大亮。

睡醒之后,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头好了很多,这几天的疲惫减轻了不少。

看来那神婆的手段是发挥作用了,昨晚上我并没有再梦游离开家里。

这让我十分激动,连忙给大壮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说了一下情况。

大壮也替我高兴,说道:「表哥,别忘了神婆的话,今天晚上你还要出车,去遇到那个女人的地方找她。」

听到大壮的话,我心里一个激灵,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那神婆可是说,如果那女人再次出现的话,神仙都救不了我,而且还是最后一次机会。

无论怎样,今天晚上出车我是逃不掉了。

惶恐不安地一直熬到了晚上,我去了二手车市场,将我那辆大货车开了出来。

车子肯定是没有卖出去,而且到了二手车市场之后,我还发现所有的车都离着我的车很远,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

在车老板异样的眼神之中,我开着车离开了。

晚上十点多钟,我开车去了临市的蔬菜种植基地拉货。

跟前几次一样,去的时候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发生。

等装满了货物,已经是后半夜了,我开始返程。

这次,我比前几次还要害怕,因为今晚很有可能就会决定我的生死。

小心翼翼地开着车,我特意将神婆给我的那张黄纸符贴在了挡风玻璃上,这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寄托。

心里一直在祈祷,那女人一定不要出现,千万不要出现。

很快,车子再次开到了三十米桥那个村子附近,我紧张得浑身冒冷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心中的恐惧像是潮水一样漫延开来。

但是当我的车子开到遇到那个少妇的路口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她。

车子缓缓地行驶过了那个路口,我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了一些。

同时又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

她没出现!

神婆给我的符管用了,我得救了!

那一刻,我激动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就在我将车开到前面的桥上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先是驾驶室里陡然间转冷,然后就看到我贴在挡风玻璃上的那张黄纸符突然无火自燃了起来,瞬间就烧了一个干干净净。

这时候,我突然感觉身边坐着一个人,回头一瞧,就看到了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

她也在看着我。

「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啊!」

我一声惨叫,方向盘猛打,直接冲出了桥面,车子一头扎进了河里。

我只觉得一阵儿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身子在不停地下沉,四周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我看到了一束光,那是一束充满希望的光。

那光越来越近,竟然是一辆行驶过来的大货车。

那车看着很熟悉,竟然是我开的那辆。

在三十米桥的路口,站着一个一脸焦急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中的孩子不停地发出啼哭之声。

孩子应该是病了,那女人一边轻轻晃动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说道:「孩儿,乖,娘一会儿就送你去医院。」

这时候,前面传来了声响,一道光将道路照得一片雪白。

女人看到这道亮光,脸上现出了喜悦的神色,当那辆车快速行驶过来的时候,她顾不得危险,突然跑出去拦车。

「师傅,停一下……」

那货车司机看上去很疲倦,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他的面容很模糊,我看不到他的脸。

突然车子前面的人影一晃,连忙一个急刹车,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响,好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司机顿时吓得浑身一抖,将车子停了下来,有些惊慌地下车查看,但见在车子四五米远的地方,地上趴着一个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之中不停地传来了啼哭之声。

那司机先是有些慌乱,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不要命了!大晚上从路口冲出来!」

女人不知道撞到了哪里,趴在地上不能动弹,额头上有血流了下来,将那襁褓中的婴儿护在了身下。

「大哥,行行好……孩子发高烧,大晚上找不到车,能不能带我们一程?」女人有气无力地说着,缓缓地撑起了身子。

货车司机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这对母子,又看了看四周。

深更半夜,四下无人,方圆几里路都是荒郊野地。

女人很年轻,很漂亮,被自己撞伤了,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货车司机迟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

他径直走到了女人面前,问道:「妹子,还能走吗?」

「谢谢大哥,带我去医院,给孩子瞧病。」女人挣扎着坐了起来。

「我扶你起来。」货车司机伸手过去,搀住了女人的胳膊,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一双手开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游走起来。

「大哥……你干什么,大哥……」女人开始挣扎,但是她怀里抱着孩子,哪里是一个大男人的对手。

男人一把扯过了女人怀中的襁褓,随后丢在了地上。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的孩子!」女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

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女人的脸上,然后便是衣服被扯碎的声音。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畜生!一点人性都没有。

我大骂着,朝着那人冲了过去,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只能绝望而愤怒地无声嘶吼。

画面一转,女人衣衫凌乱地躺在草地上,一双大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男人的目光凶狠而狰狞,一行泪从女人的眼角滑落。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襁褓,无助而又绝望。

女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瞪大了双眼,目光还是朝着那襁褓的方向。

男人从女人身上爬了起来,气喘吁吁,他一转头,看到了不远处襁褓中的孩子,朝着他走了过去。

襁褓中的孩子还在发出轻微的哭喊声,声音已经十分细微。

男人一把将襁褓抱了起来,高高举起……

不要啊!他还是孩子,放下他!

我大声怒吼……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头。

我梦到了那个画面,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还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表弟和两个警察就站在我身边。

后来通过表弟的叙述,我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我车子栽到了河里之后,人就晕死了过去,一车蔬菜全都掉进了河里,几个小时后,被过路的人发现,叫来了村子里的人救援。

在将我救出来的时候,有人在河底发现了一具被泡得浮肿膨胀的女尸,身上还绑着一块大石头,明显是被人杀害的。

村子里的人报了警,同时叫来了救护车将我送到了医院。

后来通过验尸发现,那女人生前有被施暴的痕迹,是被人害死的,绑着石头沉到了河里。

之后还发现那女人身上有一处骨头断裂,是被车撞的,也在我买的大卡车上找到了撞车的痕迹。

也就是说,那女人曾经被我的车撞过。

但是那女人是在一个月之前被害的,显然不是我所为。

因为我买车还不到一个星期。

警察顺藤摸瓜找到了我的上一任车主,那车主好像早就会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交代了。

一个月前的一天晚上,车主开着大货车经过三十米桥,遇到了一个少妇抱着襁褓拦车。

少妇半岁的孩子半夜发高烧,找不到车,只好在路上拦车。

那司机一个不留神,将那女人给撞飞了出去,胳膊都撞断了。

下车一看,发现那少妇长得很漂亮,而且自己还撞伤了人,怕对方讹上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女人拉到了草丛里强奸了,掐死之后,绑上石头直接沉到了河里。

这地方偏僻,又是深更半夜,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至于那少妇半岁的孩子,也被那车主摔死了,就埋在河边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出了事之后,那车主担心东窗事发,直接将车给卖了。

阴差阳错之中,我买下了那辆车,而且那条路是我拉货的必经之路,这才被那女人缠上。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自作孽,不可活!

好在我伤得并不重,那桥并不高,水也不是很深,这才捡了一条命。

在医院住了两天我就出院了。

为了庆祝劫后余生,我跟表弟喝了一场大酒,然后晕晕乎乎地自己就回了家。

当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我的心里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有些沉甸甸的,久久无法释怀。

突然间,我感觉屋子里有些冷,一抬头间,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我的心中再也没有了恐惧。

她就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怀中依旧抱着一个襁褓,但是这一次,那襁褓中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我缓缓起身,朝着那个女人走了过去:「你找到自己的孩子了吗?」

女人静静地站着,眼神有些哀伤,有些释然。

「对不起,如果当初是我开的车,你和孩子就不会离开这个世界,不过你放心,那个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会给你们抵命的。」

女人点了点头,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抱着孩子,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那女人和孩子消失的方向,眼泪汹涌而出……

编辑于2022-04-·

01章

老话说,午夜进食者叫作进「鬼食」。

再者,丧饭两餐,一荤一素,入俭时吃,此为「归棺饭」。

每次家里老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都不以为然,他们怕我胖成球儿不好娶媳妇。

可这一切的转变都因为我做了外卖员。

我也像其他年轻人一样被社会磨平了棱角,选择从大城市回到家乡小县城苟活。

大伯的中餐馆需要人手,于是叫我回去帮忙。

我本以为做餐饮会很辛苦,然而却超乎想象的悠闲。

大伯的「桥头饭店」生意并不好!我也不需要做什么体力活,但大伯却给我月薪一万的工资。

起初我一百个不信,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我不得不信。

大伯以前贼穷,我爹常常救济他,我们只要有口饭就有他的半口。

他现在时来运转,开饭店、坐大奔,还养了个娇妻。

大伯给我安排的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只需按时地将外卖送到客人手中。

不过,送外卖却有许多奇怪规矩。

大伯每天叮嘱的三件事情:

「晚上十一点半准时送餐到当天指定位置,去早了就等一下,如果过了十二点还不见人来取餐,立即回来,不可继续等了!

「你见到取餐人能不搭话尽量不要搭话,他要提要求让他直接找我,你不可多说什么。如果遇到熟人更是要回避,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后,如果有人要求让你陪睡,你必须拒绝!」

大伯大概讲述完这些内容以后,但记得当时他已经气喘吁吁了。

似乎很重要。但为什么会有这些规矩,更离谱的是有人要求陪睡?这是什么逻辑?

一如往常,我今天提前到了桥头饭店,等着大伯配餐。

大伯看向我,道:「嗯,你小子还算可以,做到现在没出岔子,不过我之前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伯!」我笑着点了点头,翻来覆去的那些话都会倒背了。

「好,好,好!我相信我的眼光,小七啊,好好地干,争取早点儿把老婆本攒够!你爹没给你什么条件,你别怪他。」大伯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我一直想到厨房去看看,可是大伯不准我靠近半步。

平常也不见他采购,他每次都能准时地做出饭菜,钱一点儿没少赚。

这或许就是大伯的门道,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我大娘一次也没来店里帮他,每天就逛街购物,负责貌美如花。大伯根本不计较,舍得在她身上花钱。

「好了小七,准备出发!」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大伯就要我去送餐,地址兴华路114号,陈先生,联系电话照旧无。

出发之前,大伯再次强调了那些规矩,我敷衍地点头,然后骑上我心爱的电马儿去送外卖。

电马儿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毕竟现在这个时间绝大部分人都睡着了,街道上难得碰见什么,骑车的时候感官上也是爽快。

县城不大,和沿海那边的镇子差不多,作为土生土长的我来说基本上门儿清,所以我也不用担心迷路或者找不到路。

兴华路好找,这是我回来后第一次去那边,我初恋就是那边的人。

我按照大伯给的地址,早早地来到了兴华路114号,这是一个老宅子,据说是民国时期的建筑。

接下来我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人来取餐交给对方即可,过了十二点无人过来,我就可以直接下班了。

十一点四十许,依旧没有人,周围静得出奇,连虫子叫声都没有。

我点了支烟,刷着抖音,恍惚中,我看到老宅子里面有人。

灯什么时候亮了?我看到下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休闲服,身体微胖,手拿报纸,头发梳理得油光发亮,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这就是陈先生吧。」

我心里「嘀咕」了一下,好像他也注意到了我,随后我微笑地朝他点点头。

我急忙地亮了亮手里的外卖。

他没有回应。

我露出疑惑的眼神。怎么回事?

这时,旁边有人走过来。

「小兄弟,这么晚,一个人在这里干吗呢?」

对方一身安保装,还带着「治安巡逻」的袖标。

我连忙把手中的快递搁下,取出烟递给他:「叔儿,我送外卖的。」

「哦哦,你好,你好。」安保大叔接过饭盒,笑呵呵地说道,「这么晚了还有人点餐啊。这一带我熟,你给我说找谁。」

「您看,这边是否有个陈先生?」

我问道。

大叔拿着手电往周围黑暗处照了照,急忙摆手说:「没有,没有,陈家人早死绝了。」

死绝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看看这背后的宅子,咱们这带只有这一家姓陈的,他们是外乡人过来买的老宅,后来因为七七八八的事情,一家人全嗝屁啦。」

啊?真的假的?

我看向刚才宅子里亮灯的地方,已经乌漆麻黑了。

「是呀,我来过很多次呢处理这家人的事情,他们搬来后谁知道全家没命了。」

我怀疑这家伙在忽悠我,但是从刚才他说话的语气中听得出来,他也不像是在撒谎啊,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的见鬼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不信,毕竟我长这么大没见过鬼。

「还是快点儿走吧。」

大叔拍拍我的肩膀,独自离开了。

这时候,我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快要十二点了,虽然很想马上离开,但大伯再三地叮嘱,过了十二点,没有人取餐才可以走。

我数着时间。

还一分钟。

我开始收拾东西,将电瓶车调转头。

刚要走。

旁边的老宅又亮起了灯。

「嗯?」

我汗毛都立了起来。

「送餐的吗?」

对方正是我先前看到的那个人,他悠悠地喊道。

「是是是。」我急忙应付。

「挂门口吧。」

「好的。」

我三下五除二地做好了这些事情,马力全开地逃走了。

我给大伯发了微信,告知已送达,然后回家睡觉。

不过我怎么也睡不着了,不敢闭眼睛,一闭眼睛就会想到老宅那人的样子。

我刷着手机转移注意力。

我翻看微信朋友圈,看着圈里的陌生好友各种晒照。

似乎只有我的生活不那么美丽啊。

江琴?

我无意地看到了前女友发的消息,于是点了进去。

她没有屏蔽我。

她空间里内容寥寥无几,很快地她转发的一条本地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兴华河一辆汽车被困水中,一名路人救起三名乘客后失踪,三天后救人者遗体被打捞,救人者身份确认,为兴华小区治安员张大生。

看到此,我赫然发现,我外套肩膀那里正渗着水。

02章

张大生?治安巡逻人员?

他早已溺水死亡!

我身子一颤,肩膀湿漉漉的原因可能是让水鬼摸过。

这一夜,我再难以入睡。

一整夜我都处于疲惫之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格外憔悴,我忘不了那个大叔的样子。

我在心中暗道:「不管如何,这事情就算过了,我打死也不去兴华路了。不管如何我一定要活着!」

我一直盼着天亮,不知道时钟走了多久,终于,太阳升起了。

这时候,我才从床上起来,洗漱好以后,我试着给江琴发了个消息,希望从她那里打听张大生的事情。

【在吗?】

我其实并不抱任何期待,当初我和她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人家凭什么理我啊。

【嗯,你找我干吗?】

她很快地回复,文字上没有任何情绪。

【哦,我想问一下你最近好不好。】

我打字问道,我以前就爱绕弯子,说话不直入主题。

【我很好。】

【哦,那就好。】

我发完信息,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半晌。

【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她发来的消息让我措手不及啊。

的确,当初是她提出的分手,那么决绝,我到现在还有点儿恨她。

【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的,你又没做错什么事。】

我表面笑嘻嘻。

【我知道,可是我心里面总觉得对不起你。我住在兴华路,如果你回来的话可以找我。我先去忙了,有缘见。】

我刚想问她张大生的事情,她就断了话题。

她住在兴华路!

我反应过来。

发消息问一些事情。

她不回任何消息了,唉,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到了晚上,我来到了饭店。

大伯一如既往地蹲在厨房忙活,我在外面等着。

桥头饭店的店招都锈了,平时店里鬼都没有一个,大伯完全靠外卖营生。

只是好像店里就我一个人送外卖,基本上一天只能送一单,他还给我开一万的月薪,拿什么盈利?真就有钱造的呗。

话说,大伯的手艺真不怎么样,也没什么水准,如果是我根本吃不惯,总觉得有点儿土腥味儿。

大伯走出厨房,拎着已打包好了的外卖:「今天这么早就来啦?」

我点点头。

我从他手中拿过外卖,说:「怎么又是陈先生?」

大伯停下脚步,看着我说:「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好奇什么人好这一口。」

「切,别人就馋我这手艺。我还以为你遇到啥事了,好了,准时送达。」

我把外卖放置妥当后一屁股坐上电瓶车。

出发。

我哪有自己表现得那么神经大条,大伯有事瞒着我,我又不能当面质疑,我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工作,人活着比什么都难。

在我内心排斥的时候,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我故意地放缓了速度,将抵达时间控制在了十一点半,我不愿意多等片刻。

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周围一片死寂。抬头看了看月亮,夜空中一颗星星都没有,有的只是冰冷的月光。

我打了个哆嗦,然后急忙地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远远看着黑夜里的老宅,院里的灯亮着,灯下坐着一个微胖的人,穿着休闲装,今天才看清他的年纪。

男人和大伯年龄差不多,大肚便便的模样。

「喂,送餐的吗?」

对方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是,是。」

我吞吐了一口烟雾,把烟掐灭后回应道。

「那把东西拿进来吧,我饿了。门没关。」

要我送进去?我内心是拒绝的。

对方的语气中透露着高傲,我深吸了口气,然后向院子里走去。

我朝他走去,院里一字排开栽了三棵槐树。

院里栽槐树?

这情况基本上不会出现在本地,槐树之所以叫槐是因为槐乃木中之鬼,是阴性树种,必须要家宅阳气旺才能压得住。

即使要种槐树也不能种在院子的中央,因为有老人认为槐树在夜间会招鬼。

「好了,挂在第一棵树上吧。」

他叫我把外卖挂在第一棵树上,我迟疑了片刻还是照做。

「慢用!」

我说完后慌张地逃出了院子。

骑车跑了一公里后,我选择在一个路灯下停下大口地喘气。

「妈的,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儿,太人了。」

我缓了口气给大伯发信息,餐已顺利地送达指定位置。刚发完信息就被对面强烈的灯光晃瞎了。

一辆电瓶车迎面驶来,风驰电掣的,也不怕摔死!

「兄弟,借个火。」

电瓶车与我并行,眼睛才缓过来,看清说话的人,与我年纪一般大,没下雨还穿了件雨衣。

「同行啊。」我打量着他,然后把打火机抛给了他,「你拿着用吧,大晚上的也买不着。」

说完我就要走,我还是很有警惕性的。

「等等。」他叫住我,「我特意找你的!」

嗯?这句话把我整蒙圈了。「我们认识吗?」我疑惑道。

雨衣男摇摇头:「不认识,但你屁股下面的车我认识,桥头饭店的嘛。而且这条线路我也熟,你今天是第几次跑了?」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知道桥头饭店?」

雨衣男重申:「跑几次了?」

「第二次。怎么了?」

「还有得救。」

「你说什么?」

我不是很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

他「哼」了一声:「李建民骗我,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当他说出「李建民」三个字,我不得不信他跟大伯有过什么瓜葛,大伯平常不喜与人交往,知道他本名的人少之又少。

我说:「你也跑过外卖喽。」

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头皮发麻。

「谁他妈想给死人送外卖?午夜点餐吃鬼食啊。」

雨衣男愤愤不平:「你肯定知道饭店那些奇怪规矩吧。」

我点点头:「嗯,都是为了工作不出错。」

雨衣男甩手道:「可拉倒吧,那些唬人的规矩,都是李建民设的局!」

03章

相较于自己的亲大伯,我短时间内很难相信陌生人的话。

「你肯定才上班不久吧,没发现也不奇怪,李建民很会忽悠人。要不是我辞职不干了,这差事也轮不到你头上,你现在差点儿当我的替死鬼知道不?李建民不死,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份工作很轻松,每天送一次外卖就能月薪过万,几乎找不到第二家,白痴也不会想辞职。

雨衣男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当初也像你一样单纯,混蛋,差点儿把命搭进去。快点儿辞职,否则你就没命了!因为再送两次,你必死。」

两次?为什么不是一次或者三次,偏偏是两次呢?

为什么呢?

他说:「知道一句老话吗?传闻人有三把火,双肩,头顶各有一把无名火,如果三把火熄灭,就代表这个人已经死了。你现在的左肩,就少了一把无名火,这都是因为你进过了老宅,而且将外卖挂到了一棵槐树上。」

我靠,他什么都知道。

他补充道:「你亲手将自己左肩上的无名火挂上了槐树!」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身子忍不住哆嗦,隐隐之中从老宅出来总觉得四周很冷,莫非正是左肩的火熄灭了?

再送两次的话,三把火就会全部熄灭,我也就死了。

我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笑了笑:「给李建民打工的人非死即伤,没死掉的也成为植物人,只剩一具躯壳。因为他们送的是自己作为活人的所有!你已经丢了一把火,还想丢掉更多东西的话就继续工作。这些都不是我胡编乱造,我只剩一把火了,得亏遇到了一个高人,在他的指点才活了下来。「陈氏老宅怨气极重,活人禁足,凡是去过的都会受到诅咒。」

「那怎么办?」我有些开始相信他说的话了。

「虽然难办,但也不是无解。嗯,之前我委托过好人张大生阻拦下一个去陈氏老宅送餐的人,显然没有成功,看你这样子,绝对把他当坏人了。」

雨衣男有些无奈地摇头:「既然你中了诅咒,那只能用我之前的法子了。我提到的高人,他给了我三张纸人,我用了一张活了下来,还剩两张,你在下、下下次进入陈氏老宅的时候分别贴在右肩、头顶便可保平安。」

他看了看愣在原地的我:「先不要声张,此事绝不可告诉李建民,想要活下去就照我说的做。」

言罢,他跛着脚骑上电瓶车,着急地离开了。

我看了看手里的两张小纸人,有些后怕。

越想越觉得事情离谱,李建民是我亲大伯,他有什么理由害我。

翌日,我一早就冲到了大伯面前,开门见山地说:「大伯,我爹死的时候你说过自己名下无子嗣把我当亲儿子养,肯定不会不管我对吧?」

听到我的质问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继续说:「我可听说了,在你这里干过的送餐员没一个有好下场!」

大伯不紧不慢地沏茶,嘴里喃喃:「发高烧了?傻小子你说什么胡话?柜子上有姜茶,自己冲一包喝。」

「大伯,我就不明白,你这店白天也不营生,就靠晚上送一单外卖,怎么赚钱?你有事瞒我!」

「小七,你小子犯不着猜疑。有些事情不要知道的好,你信大伯一句,有我在,你吃穿不愁。得嘞,我得给你大娘去把账结了,她都又打电话催了。对了,你肯定要问,我这老不死的居然被一个小娘们拿捏得死死的,其实吧,我挺对不起你大娘的。」

说着,他通过微信发了一条链接给我:「你大娘有个弟弟,开店时来帮过我,可惜,看看你就都明白了。你去街上吃点儿啥吧,我给你微信转了五百。」

我找了家面馆坐下,然后点开链接慢慢地读完了里面的新闻,雨夜车祸,外卖员被无牌车辆撞死的新闻。

新闻中的外卖员竟是雨衣男!

我瞬间感到无力。

我付了钱,面都没吃一口就走了,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方的,只有我的脑袋胀圆了。事情太乱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晚上,我依旧准时地出现在了饭店。

「小七,我看你最近挺累的。」大伯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好好干,大伯不亏待你,等你有钱了给买辆车子玩。」

「是啊,晚上开车去多方便啊。」我迎合了一句,然后迫不得已地继续工作。

还是陈先生!

最近点外卖的都是这个人。

夜黑风高,我再次驶向陈氏老宅。

今晚的月亮非常圆,皎洁如玉盘般挂在半空中,照射在路上。

「咔嚓!」

突然一声破损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车出了故障。

爆胎了。

我也是倒了血霉,时间紧迫,只剩二十分钟就到十一点半了。

饭店规矩,外卖务必在十一点半送达指定位置。

「怎么办啊?」我也是无奈地望着这漆黑如墨的夜色。

我急忙拿起手机拨通电话,想告诉大伯这件事情,但无人接听。

随后发了微信。

喂,大伯,我爆胎了,你能否跟陈先生说明一下。

依旧没有等到回信。

那接下来如何?哪怕我跑死也赶不上了。

打车?这个时候兴华路打不上车。

也是巧了,说曹操曹操到,我看到远处有一辆小轿车驶来。

我正准备招手拦停。

突然,从对向闪出一辆电瓶车,横停在我跟前,雨衣男呵斥道:「不要看那辆车!转过去!」

我愣在当场!还有什么能比他再次出现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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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里横死街头的雨衣男,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跟前。

我不敢说话,他挡在了我和汽车之间,我撇眼看着汽车从眼前走远,没有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04章

我竭力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尽量不让对方看出我的恐惧。

「你在干吗?」我质问他。

雨衣男目光从汽车离开的方向收了回来,他打量着我说道:「你刚刚如果拦下那辆车就死了。你想死吗?」

拦车?死亡?我急忙问:「我肯定不想死啊,为什么?」

雨衣男的身份我猜了十有八九,这家伙是大伯的小舅子。

最诡异的地方,这家伙之前在一场车祸中被撞死了。

眼前的他,是鬼?

我甚至都忘记了呼吸,今天算是栽跟头了。

鬼拦路啊,我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

他继续强调说:「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死。」

他似乎不知道我在怕他。

可接下来他却自曝了身份:「我为什么那么了解李建民,不妨告诉你,我是他的小舅子。」

「小舅子?」我故作惊讶。

却也后背一阵发凉,那多半没错了,他是被撞死的,就在这条路上。

雨衣男点点头:「可不是嘛。害我的人是他,他自然也会害你。至亲至爱都要提防他,他就是这种人。他不死,我就会一直跟他纠缠。」

雨衣男十分肯定。

我想了想说:「李建民开饭店挣钱而已,我也挣点儿跑腿钱,他犯不着害我啊。对他有什么好处?」

常有老板坑员工,但也不至于谋财害命,何况大伯以前当着我爹发誓说要照顾好我。

我实在想不到大伯有什么理由来害我。

「我当初也不信,可我的遭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对了,你今天是第三次给陈先生送餐对吧。命不久矣,唉,想活命记得把我之前给你的纸人贴在右肩。记住了!」

我左肩上的无名火在第一次进陈氏老宅的时候就被槐树取走了。如果这次不贴纸人,右肩上的无名火也会一并被取走。

三把火都熄灭人就彻底死了!

对吧?你是这个意思。

「你爱信不信,李建民肯定会骗你说我是鬼,帮你的人都是鬼,切,老把戏!我做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不信也罢,就是别便宜了李建民这个畜生。」

我心里狐疑,你在帮我吗?

雨衣男转移话题,指着他的电瓶车说;「如果你送餐迟到,我也救不了你。骑走吧。」

我看了看时间,没办法,只有骑他的车才能赶在十一点半准时地抵达。

有一点,他们都说过,也都警告我千万不能迟到。

我迟疑了片刻,问他:「既然那么危险,我可以不去啊。」

「想半路撂挑子?呵呵,我说过在你进入老宅的那一刻起,你就中了诅咒,半路跑会死得很惨!别废话了快走!」

中了诅咒?我没有觉得身体有恙。

但我总感觉背后总有一双无形大手一直推着我走,一步步地想把我推向深渊,我现在应该听谁的?

妈的,到底谁在害我?

谢了。我骑走了一个疑似死人的电瓶车,虽然我的内心强烈排斥,但是我只能接受,迟了也会死。

我可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我是谁的提线木偶?

我摇摇头,不管了,油门到底,极速飞驰。

夜,月,银色的公路。

我为自己奔命。紧张不安这些情绪紧紧地包裹了我,令人窒息。

唯一的好消息,我准时地抵达兴华路陈氏老宅。

周围的一切安静得没有异样,老宅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灯泡散发着蜡黄的光芒。

灯下,男人向我喊道:「送外卖的吗?进来吧。」

他幽幽的声音刺入我的耳膜,我忍不住一个激灵。我沉了口气,小心地将外卖取下端在手里。

我望着老宅,红色大门深邃得像是怪兽之口,门上一圈圈的年轮透着历史的悲凉,当我手推上去的那一下又仿若接触到了冰窖。

奇奇怪怪的感觉让我炸毛。

我迈不开步子,蹒跚学步,一点点地靠近了之前的老槐树。

男人没有叫停。

我停下来,却收到了男人下一个要求:「在往前走点儿吧,外卖就挂在中间那棵树上。」

我吞吞口水,还是听从了他的要求把外卖挂在了第二棵槐树上。

放上去的那一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谢谢,路上慢点儿走。」

男人朝着我比了个「请走」的手势。

我如释重负,当然一刻也不想多留,如窃贼一般逃离了现场。

出了门,我骑着电瓶车一路狂奔,回到了之前车子抛锚的地方,可是雨衣男早就不在了,连同我的车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小车停在路边。

似乎也抛锚了,一个女人围着小车如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不准备上前帮忙,我自认自己也不是热心肠的人,毕竟现在我脑子很乱还有一堆烦心事。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心里默念,油门到底,准备加速冲过去。

「等等!千万别往前走了!」女人向我疯狂地招手,甚至扑了出来!

马上就要撞上她,我只能刹住车,呵斥道:「找死啊!你这疯女人?你是……」

借助路灯,我才看清眼前这个女人,是江琴。

我的前女友。

她住在这一带,这不巧了吗?

我忘不了她当初突然提出分手的决绝,前一秒还爱得死去活来,下一秒就提分手,如此戏弄一个男人的真心。

「李七。」她一把拉住我的车,一个劲儿地摇头说:「别过去。」

「为什么啊?」

我们已经来不及寒暄,哪有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

「你听我的就行!」

江琴依旧还是那么强势。

「这么晚了你怎么,你车抛锚了?」我指着她的车。

她没有多于解释:「我专程在这里等你的,我看过你的朋友圈,知道你每晚都会走这条路。」

「等我?」你丫的这是自由市场试水失败,想回老东家吗?

我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要是现在过去有危险!」江琴的手紧紧地抓住我的电瓶车。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啊。」

「你的车不对。」

下一刻,她指出问题所在。

车不对?

「嗯,这车是别人的,我骑了这么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啊。」

于是,我将车放置一边打量起来。

「你自己看吧。」

江琴说了一句便不再说了。

我时不时地抬头看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好看。

不过,这大半夜的在半路上偶遇前女友挺奇怪的,比见到鬼更让人匪夷所思。

下一秒,我就在电瓶车上发现了异样,我急忙打开车凳子,这款车的电瓶是放置在凳子下的。

但!

空的!

这辆车凳子下什么都没有!

根本没有电瓶!

05章

电瓶车没有电瓶初听可能没什么,大不了不开就行,然而我却开了一路!

这已经超乎常人所想了。

我身边的事情越来越不正常了。

我现在只有一种感觉,这辆车子像是一堆纸做的。

但它却能发光、发亮,一个灯泡让周围的环境变得格外的亮堂,尤其是那刺眼的光芒,更是让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好在,这条路上没有太多的人,所以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如果不是因为江琴拦着我,估计这电瓶车不知道要把我引向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雨衣男给我这辆电瓶车,故意摆我一道。

这时候的我已经满身大汗,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就连衣服里也是汗津津的。

「你不会死,只要别再碰这辆电瓶车就行了。我之前一直在这条路上寻你,可惜没有发现你,看到你时你已经骑了这车,好在不算太迟。」

我知道,她这辆车之前出现过一次,就在我要拦她时被雨衣男阻拦。

可是她的话和雨衣男完全相反,雨衣男说我拦她车必死无疑,现在她却说我再骑雨衣男的车就会死。

到底谁在说谎?

「江琴,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吗?请告诉我。」我用一种求解的神情盯着她。

「被车撞死之人有怨念,怨念会等在车祸现场寻找替死鬼,你懂我的意思吧,借你这辆车的人选中了你当他的替死鬼。」

听到她的话,我心头猛烈一颤,原来这件事情早有预谋,而且雨衣男早已经准备好了让我当替死鬼。

「那你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甘心,继续问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现在只剩一盏无名火,你的左肩、右肩的无名火都熄灭了。」

「你怎么知道?」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果然,雨衣男根本没帮我,纸人无用,我肩膀上的无名火还是被槐树抽走了。

「呵呵,我外婆是人们口中的神婆,你当初不也挺反感她吗?她教会我的,她还说我命里有一劫,你别不信。」江琴脸色淡然。

「我以前无知。对老人家不敬了,只剩一盏火会怎样?会不会死?」

「暂时不会,但你会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直白点儿,就是会见鬼,因为你离变成鬼也不远了呀。」

「你吓我!」

江琴轻蔑一笑:「我吓你做什么?」

李建民、雨衣男、江琴,他们都说自己在帮我,另外的人在害我。

我该相信谁?

「你是不是贴了纸人在身上,不要瞒我,否则你也不会骑上这个电瓶车。那纸人是取你无名火的东西,你赶紧撕掉。」

这样吗?我愣住了,雨衣男说取我无名火的是槐树,之前第一次进入老宅被取了左肩上的无名火,现在是右肩。

但我照他所做贴了纸人,可依旧丢了右肩的无名火。

那么,纸人无效,说明可能根本不是槐树取走我的无名火。而是雨衣男?

可是第一次的无名火怎么丢的呢?

「雨衣男有个帮凶,你想想有没有被奇怪的人拍过肩膀。」

啊!

是张大生,我被他拍过左肩。我记得当时碰到他,张大生似乎离开的时候就拍过我肩膀,只不过我并没有在意。

现在回忆起来,我想到的第二种可能便是雨衣男害我,第一次张大生,第二次纸人,弄得我现在只剩一盏无名火了。

原来是他在害我。

不管雨衣男是什么人,我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怎么办?那你知不知道陈氏老宅的诅咒。」

江琴摇摇头。她只说:「那只鬼已经缠上你了,你只要不从这条路上过,他就拿你没办法。你说的老宅诅咒我并不清楚,在什么位置。」

「兴华路114号。我连续三天送餐到那里,有个陈先生。」

江琴摇摇头:「不可能,你去错地方了吧,我现在就住在兴华路114号,根本没有其他人。」

我瞬间傻了:「你住兴华路114号!没有其他人?」

江琴点点头:「没错啊,我就住在兴华路114号。」

「你确定?」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琴肯定道:「我很确定。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一脸惊讶,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还真有这种情况。

江琴问我怎么了。

我回答:「你怎么会住在兴华路114号?这太奇怪了。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江琴笑了起来:「你想见我啊。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这车别骑了。」

江琴很奇怪,突然对我好了起来,还说相信自己活下去这些话。

回到家,我精神有些恍惚,又是离奇的一天。

江琴出现的太突然了,让我措手不及,我也不知道她的目的。要我完全相信她,暂时做不到。

这么下去即使不死也要疯掉,我快要绷不住了,到了第二天,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直接去饭店。

我心中笃定,大伯隐瞒了我很多事情。再者,不搞清楚真相我无法回到正常的生活。

不过,我没有直接进去找大伯,而是躲在对面的网吧开了台机子,透过窗户暗中观察。

大伯照旧在饭店里忙碌,也不用外出采购食材,更是从来没有见过有人送货上门。期间有人上门打算吃饭,都被大伯笑嘻嘻地推辞掉了。

这肯定有问题啊。

不一会儿工商监察的人就找了上来,大概是之前被他推掉的客人投诉的吧。

大伯与检查人员周旋,最后他们只是取了一些样品离开,期间也只是对大伯进行了口头教育。

等待是最好的办法,看他狐狸尾巴什么时候露出来。

他们前脚工走,后脚大伯就一反常态了,与先前判若两人,他慌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此时,我也收到了他的消息。

小七,我和你大娘要出去旅游几天,你替我打理一下饭店,若有人联系你,你应付一下。这是预支你的一万工资,省着花。

他跑路了?

没多久,我收到了陌生电话:「请问是李建民家属吗?」

我心想,肯定完蛋了,大伯套路我,肯定是之前检查后发现了饭店的问题。

是。

我也没有否定。

对方说:「李建民出车祸了,在县医院抢救,你快过来吧!」

06章

大伯出车祸了?什么情况?

我也来不及细想,急忙搭车去县医院。

根据对方电话里告诉我的地址,我顺利地找到了大伯的病房。

进去时只有大伯一个人躺在床上,呼吸机也没有挂,也没有挂盐水,想来问题不大了。

我松了口气。

「喂大伯,怎么这么不小心,哪个王八羔子撞得你?」

我顺势走到他跟前。

他听到我的声音才缓缓地睁开眼:「小七啊,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打理饭店,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

我苦笑道:「你都这样了还关心饭店啊。放心吧,饭店门锁了没人进去。」

「我担心的不是人。唉,说了你也不懂。」大伯说着胡话。

「那你担心什么。」

「这件事情你还真的别掺和。等我把这次车祸处理完毕就好了。」

他试着坐起来,有些痛苦。

我安抚他:「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我来帮你做。」

大伯迟疑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好吧。这是饭店后厨的钥匙,你进去后,里面有一个暗阁,确定里面没有被打开,那我们就无事;要是打开了,你记住,案板上有我提前做好的外卖,你今晚务必送给陈先生,否则我们都要完蛋。「

上班这么久,大伯一次也没有允许我进入后厨,至于暗阁里面有什么大伯绝口不提。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给陈先生送餐的事情。

「行,你还好养伤,那我先走了。」我看看时间晚上刚好七点。

我前脚走出病房,后脚医务人员走了进去病房。

「死亡时间六点四十,家属已经签字,就送到停尸房吧。」

回到饭店。

我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地出入饭店的任何地方,包括那个被大伯视为禁地的后厨。

我打开店里的所有灯光,屏住呼吸推开了后厨的大门,入眼,有些失望。

这根本就是一间普通的厨房,案板上放置了一个打包好了的餐盒。

厨房的垃圾桶里倒是丢弃了许多废纸,炉具常年都没有使用过的迹象,连刀都生锈了。

我按照大伯所说的找到了一个暗阁,但现在明显地被人打开了!

暗阁不大,里面空空如也,大伯反复地强调一旦暗阁被打开,我必须今晚把餐送到陈先生手中。

他也没有明说这是为什么。

眼瞅着时间越来越近,距离规定的十一点半只剩下一个小时,我急忙带着外卖到街上打车。

这一次我要搞清楚真相。

在车上,我分析自己的困境,按照雨衣男所说,我前后两次进入陈氏老宅,身上的无名火就熄灭了两把,最后一把熄灭必死无疑。他说是大伯李建民害我,我中了陈氏老宅的诅咒。

而江琴却说害我之人是拦路鬼雨衣男,他要找我当替死鬼,第一把无名火是被他的帮凶张大生拍灭的,第二把便是他给的纸人。

我恍惚中看到窗外的景象,疑惑道:「不对啊,师傅你这是往兴华路去吗?」

「兴华路老子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我在那里生活二十年了,能认错?」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不对啊,兴华路晚上哪有这么热闹?」

兴华路我到过几次,在这个时间段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现在却见到街上不少商家还在营业。

「到了,前面封路,哪有什么人还叫外卖。你是不是搞错了?」

「封路?你等等我师傅。」

我下了车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穿过,前面的确在道路施工,我带着无数个的问号寻找着114号,周围搭起了脚手架。

施工重地,禁止入内。

难不成走错了?手机导航的位置就在这里,之前我也用的手机导航啊,可现在分明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这一带也没有第二个兴华路。

正愁时,我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是司机。

他一把从我手中抢走了外卖,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问他陈先生这个人?

司机说他住在兴华路这边二十多年了,也不认识他。

大伯特地叮嘱,这是送给陈先生的,今晚务必准时送达。看样子是不成了。

我也想不清楚为什么,只好说:「嗯,我在工作,的确有些日子没有回来了,这里变化好大。」

司机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陈氏老宅嘛,之前被人盘下做过民宿,后来被认定为古建筑修复地,保护施工不让人进去了,现在不知什么原因无限期停工了,据说是闹鬼有的没的。」

司机看了看外卖,也是疑惑:「得罪谁了吧,你被人耍了。要不你想想有什么纰漏。还是你忘记了什么?仔细地想想看!」

司机让我好生回忆,我心想,前面几次我顺利地到老宅,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乘坐的交通工具都是电瓶车。

电瓶车!

「师傅麻烦你送我回去。」

「大晚上不睡觉,偏要折腾。年轻人要懂得适可而止,有些时候放弃也是一种解脱嘛。」

司机劝说我。

我也不是非要折腾,因为我身体已经出现了异样,失去了两把无名火,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无名火,但我的身体状况极其差,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死。

而且,我坐在车里看外面连月亮也变成了红色,据说将死之人看到的月亮会是红色的。

「就是这儿了吧?我看你年纪轻轻的也是苦命人,拿着吧,这个平安符跟了我很久,祝你一路平安。」

司机大叔好心地把他的平安符送我,然后把我放在了之前遇到江琴的路段,我顺利地找到了之前丢弃的电瓶车。

我心一横,顾不上什么了,骑上电瓶车赶路。

夜,月,公路。

像蛇一样的蛇形公路,仿若一个圈,我逃不出去似的。

不久周围的一切变得熟悉起来,寂静的夜晚还是看不到一个人。

最终,我抵达的时间为十一点四十。

迟了!

第一次迟到!

如何说?

我紧张地看着前面阴气森森的老宅,果然依靠电瓶车可以进入这里。

我知道了,大伯饭店的电瓶车可能也是纸做的,不然我不会顺利地来到这里!一切都是圈套。

而这里并不是活人待的地方,出现在这里的人,不是人!

所有人都是鬼!

雨衣男、张大生、陈先生,还有江琴?

我要如何破局?

心里没有定论。

「送餐的终于来了吗?进来吧!」院里传来阴沉的声音。

07章

就在我要推开门进入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开门!」

江琴冲我喊道。

我转头一看,她躲在远处看着我。

她满脸都写着着急的样子,显然不想我进入老宅。

江琴每次出现都是那么的巧合,似乎暗地里跟着我一样。

老宅里的男人开始催促道:「快点儿吧,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一时不知所措。

江琴顾不上什么,跑过来把我往门外一带,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恍然。

她拉着我跑进了一处老房子。我不解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江琴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老宅你别进去了,里面的人你招惹不起,你快点儿走吧!别回来了。」江琴紧紧地盯着我,说完话她才松开我的手。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快被她捏紫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是不是认识老宅里的人啊?

她之前说自己就住在新华路114号,并且里面没有陈先生,故意骗我?

可是她分明却很关心我啊。

她明显是不想我去老宅。

我犹豫了一下:「你告诉我,你是鬼吗?」

听到我的话我,江琴明显一愣,我望着她,她也在看着我,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

我又换了一个问题:「老宅里的是鬼吗?」

江琴点点头,沉默了片刻说:「你终该离开这里。不过得要过了凌晨一点才行,因为子末厉鬼会出来害人。」

她似乎一语双关我不明白。

话说,子时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相传夜半更深,老鼠就会偷偷地出来活动,将天地间的混沌状态咬出缝隙,因此有「鼠咬天开」之说,此时阴气极重。

子时分为「子初」即为午夜十一点至十二点,「子末」即为午夜十二点至凌晨一点。

大伯常说一句话,如果过了十二点还没有人来取餐就立马离开,想来也是如此原因了。

我也不敢出去,此时的我们单独在一起难免有些尴尬。

沉寂了许久,我先开口:「上次微信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还住在这里。当年好多同学都因为工作学业啥的离开了。」

「什么微信聊天?」江琴一脸茫然。

我也一愣,说:「我回来不久,翻到你微信就和你简单地聊了两句,你回复说自己住在兴华路,还让我有时间就过来找你。」

「微信?我只是看过你的朋友圈,知道每晚都会走这条路过来,我并没有和你聊过天啊!也不会主动地让你来找我的。」

江琴说完这句话,我身子一颤,然后看了看她的手机,并没有和我聊天的内容,当然记录是可以删除的。

不过,我手机里的聊天内容也不见了,我耳朵一鸣,「嗡嗡」作响,那之前谁跟我聊天啊!

有人故意引我到兴华路!

和我聊天、向我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江琴。她还是没有为当年分手的事情而后悔。

我苦笑了一下,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

「对了,你一直往这边送外卖,陈先生到底点了什么外卖?」江琴指了指掉在地上的外卖。

我弓起身捡了起来:「我大伯开饭店的,我帮他送餐,都是这个时候。之前那个穿雨衣的拦路鬼其实也是。」

「午夜吃鬼食。」江琴提议,「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

我想了想也罢,自己也强烈地有着想要打开的冲动,我撕开了包装袋,入眼竟然是一碗纸条,被切得像面条一样。

上面写着字,七月初七。

我叫李七,这是我的生辰八字!

大伯怎叫我把自己的生辰八字送到厉鬼口中?

将你的生辰八字给厉鬼,因为好让厉鬼吸你阳寿,因为这里的厉鬼没有进入轮回,每天都在消耗自己的魂魄,若不去害人就会慢慢地魂飞魄散。

活人和死人做交易,一个求财,一个求生。

大伯居然在和厉鬼做交易,他那么多的钱是靠着算计员工换来的。

江琴跟我讲了其中的厉害,我听得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因为我只剩下最后一把无名火了,也是如此,我才能看到江琴啊。

江琴死了。

我意识到。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神情有些暗伤,她抿抿嘴说:「还记得当初我的决绝,你记恨我吗?」

我并不准备提到感情,因为我将它压抑在了内心深处。

「爱过,也恨过。现在不恨了。」我沉了一口气询问她,「你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外婆替我算过命,她说我命里有一劫,很不好破。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兴华路那场车祸,好人张大生跳入水中救起三名乘客。」

我点点头,我当然记得,这还是之前在她朋友圈看到的新闻。

「可是你不知道,虽然张大生拼命地救起了三名乘客,但他们溺水太久,医生也回天乏术,都死了。」

车上当时坐着一个女孩。

是我!

江琴说。

她死了?

「我死了之后,便被困在了兴华路这一带,走不了,逃不出。陷入一种轮回。」

江琴说完,就从脖子上拿出了一个玉坠子,那是我曾经给江琴的:「是它,陪着我坚持到了今天。」

「你还戴着啊。我哪有钱买真的玉坠,这个环形蛇塑料坠子现在看来和你一点儿也不配。」我说。

「因为是你戴上去的,所以除非是你取,不然我不会取下来的。」她微笑着看着我,然后继续说那场车祸。

「车辆坠河,是因为之前撞上了一辆电瓶车,穿雨衣的男子被当场撞死。司机慌张之中把车开进了河里。外婆算过我的命,说命中有一劫。」

我明白了。

雨衣男因此牵扯其中,原来江琴在当初那场车祸中就死了。

江琴一边说着,眼睛一边红了起来。可想而知,死亡带来的恐惧让鬼也害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看着她。

江琴突然扑向我,抱住了我的脖子。

我惊呆了。

江琴哭泣道:「对不起。」

我伸手抚摸着江琴的长发:「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不要难过,现在已经过去了,你看,我们不是见面了吗?

江琴松开了手。

「因为老宅那个男人的怨念极重,在他的怨念影响下我们都无法进入轮回。」

什么?

我有些吃惊,那个陈先生居然也是因为那场车祸死掉的。

还有一个人呢?

我连忙问。

「司机失踪了,不管如何打捞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而且就连出事的车辆后来也消失了,我记得司机是个中年大叔,车子连牌照都没有,根本没办法确认司机身份。」

司机在这场意外中消失了。

08章

从江琴的口述当中得知,这场车祸中死了几人。

首先,雨衣男被车撞死,司机逃逸又发生了意外坠入河中,司机离奇地失踪,江琴和陈先生溺水死亡,就连入水救人的张大生也遇了难。

江琴说是陈先生的怨气太重,影响了周围的一切,他们被困在了兴华路逃不了。

桥头饭店的李建民与陈先生勾结一起,迫使员工到这里送外卖,成为厉鬼的供奉。

江琴对我讲起了陈先生的过往。

她说陈先生是这一带的大善人,陈先生早年间下海经商,挣了不少钱,前些年衣锦还乡住到了兴华路114号,邻里老少谁要向他伸手,他都会帮衬一下。

他还建了一个私塾,特地请市里面的高级教师周末过来辅导孩子们的学业,所以大家都非常尊敬陈先生。

我听到这里不解道:「照你这么说他一个大善之人,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怨念?」

「他院里有三棵树。」

「我知道,三棵老槐树!」

「对,问题就出在这三棵槐树上。」

江琴提到了老宅里的槐树,像陈先生这种见多识广之人,会不知道院里忌讳栽槐树吗?而且还是三棵!

「砰!」

突然门被人撞开了。

来人正是张大生。

他一直在外偷听我们的对话,他没有恶意,他补充道:「槐,木字旁一个鬼字,三棵槐树便有三个鬼。陈先生回乡时带了三个坛子埋在院子里,又在坛子上分别种上槐树。那三棵槐树下面埋的是陈先生的至亲,他们不知为何不能投胎转世,陈先生打着做慈善的事情暗地里却为他们找替死鬼。」

江琴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陈先生当时也在车里,他动了手脚!」

张大生附和道:「如今他找到了替死鬼,亲人也善终,他应该没有怨念才是!所以他根本不是厉鬼,他骗了我们所有人,是我太相信他了。找他去!」

张大生像匹脱缰的野马跑了出去,我拉着江琴也跟了上去。

来到老宅,张大生已经冲到了院里。

他很生气,一把揪住陈先生的衣领,恶狠狠道:「好你个祸害,亏我之前那么尊敬你,害死了那么多人!」

他一拳砸在了陈先生脸上。

我以为陈先生至少会反驳一下,但他明显地没有怨念,反而神情上多了些释怀。

「你是好人,就是一根筋,当然若非你不是一根筋也当不得好人了。车祸发生你本可以不救我们,而你救起了三个人,救与不救其实都不会改变结果。你死后,执念太深,一心要维护这边的治安,久久不愿离去,成了孤魂野鬼。」

「而你!」陈先生看着江琴,「是什么让你不肯离去?」

「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我反问他,「她死后被困在这里,逃不了,走不掉,重复死亡时的痛苦。你撒手吧!」

陈先生说:「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一切事情皆有定数,强求不得。我不是什么厉鬼,也没有要害你们的意思。我用三棵槐树供奉至亲,活着的时候就做得差不多了,死后无奈只能求李建民帮忙找人送点儿供奉,昨天我已如愿,他们都有了好的归宿。

「我没有能力困住任何人,不走是你们放不下心中的执念。李建民好心办坏事,究竟是谁供奉了谁呢?哎,不重要了。」

陈先生的身子开始消散,弥留之际他看着我:「我放下了。你呢?」

言罢,陈先生彻底地消失了。

至始至终我只知道他叫陈先生,一个半夜点外卖的怪人。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我陷入深思。

张大生喃喃自语:「连他都放下了,我还有什么放不下?」

与此同时,天地仿佛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子末时间出现了「鼠咬天地」的异象。

从前面「天地裂缝」可以看到繁华明亮的兴华路,治安巡逻的队伍一字排开,有序地进行日常巡逻。

好一幅太平盛世画卷。

张大生看着更专业、更年轻的队伍,他释怀了,然后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微笑着敬礼,他的身子也逐渐消失。

「滴滴。」

这时。

一辆无牌汽车开到了我们前面。

这个司机有些眼熟,不就是之前搭我赶路的那个司机大叔。

巧了不是吗?我心中开始感到不安。

我拉着江琴的手,准备往回走:「我们走,我骑电瓶车可以回去。」

而此时,江琴却挣脱掉了我的手,眼含泪水地冲我摇头。

「不走了,这次不走了。小七,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那么自私,我不能再这样做。」

「怎么了?」

我摸摸她的脑袋。

「你能忘,但我忘不了。每一次重逢都对你不公平!你有选择自由的权利。我撒谎了,之前是我用微信叫你来的,我不该那么做。」

「你在说什么啊!」我抓起她的手放到我的脸上,艰难道,「可以走的,哪怕你是鬼又怎样?你知道,我还爱你对吧。」

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部轮廓:「当初我怕连累你才提出的分手,你这个傻瓜,当时抓的我好紧推也推不开!突然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别说了,别说了,我去骑电瓶车咱们回去!」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她的身子变得透明起来,变得模糊。

以前的回忆全部涌入脑海,我尝试抱着她!

然而我这点儿都做不到。

她最后的声音孱弱无力,却透着一股坚定:「其实,我愿游荡在你身边,做一世游魂,跟着你。就算坠入十八层地狱,我的爱也不会让我成为孤魂野鬼。」

她消失了,最后抓在我的手里的只剩下她的玉坠,蛇尾相连的坠子,我失去了她。

随着她的消失,记忆不断地涌入我的脑海!

剧烈的「碰撞声」刺痛我的耳膜。

……

「你们拼车去哪儿?」司机大叔回头看着我们。

我拉着江琴的手,她的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兴华路。」

我们异口同声,包括副驾坐的一位先生。

「但是我们要去的不是兴华路。」

司机大叔的声音顿时淹没在了水中。

……

「你一个人想去哪儿?」

司机大叔回头看我。

这个问题好像不止一次地问我。

我回过神来,将自己从记忆里抽出。恍惚中我已经坐上了那辆无牌汽车。

「车辆坠河,张大生救起三名乘客,司机失踪了,乘客里包括江琴、陈先生,还有一位……」

我看着后视镜里审视我的那双眼睛。

「你。」

司机大叔看着我说。

不可能!我好好的,我还活着!你骗谁啊。

放我下去!

我疯狂地摇门。

司机看着发疯的我,没有回话。

走了一路,见我冷静后,他才问我:「想去哪儿?」

「你是谁?」

我质问他,从一开始我就能看到张大生,那时我就没有了无名火。

「我只是一个司机,仅此而已。你有了答案吗?」

我没有回答。

不远处,我看到雨衣男和李建民同时上了一辆一模一样的车,司机竟然跟他一样的模样!

「要带他们去哪儿?」

「哦,你的熟人,他们啊,一个财迷为了钱犯了大忌,可以说十恶不赦。非要挑一点儿好,就是请鬼反过来供奉他想照顾的人,也不对,想照顾的鬼。」

说着他打开了副驾的抽屉,取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是我!

是我的遗照!

「我在他家暗阁里找到的。」

「轰!」

晴空霹雳一般,我顿时陷入了惶恐。

他继续说:「这人啊执念很深,但只要愿意接受,其实又很浅,就像那个雨衣男见仇人死了瞬间就释怀了,跟着上了车。」

我看到大伯和雨衣男坐上车很快地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大伯一直都知道我死了,他答应过我爹要照顾我,哪怕是鬼,他也绝不食言!

大伯……

我瘫坐在座位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司机之前给我的平安符随手扔到车旁,我才发现那里面已经被扔了无数个一样的平安符,每一个都是我扔掉的吧。

「我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

我一次次地陷入循环,因为我不敢面对死这个事实,那个蛇形玉坠就是死神的告诫,而我选择逃避,尝试欺瞒死神,死神同样会惩罚于你。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了,带我走吧。」

司机露出微笑:「好嘞。上路吧!」

汽车路过十字路口,这一次没有徘徊,笔直地开向了黑暗地带。

此刻,我虽身在黑暗,却拥抱光明。

完。

编辑于202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