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小心你的网盘
第 11 节 小心你的网盘
我拿到了一张手机卡,因此得到了前任机主网盘里的一批照片,以及一个人类被活活烧死的视频。
更让我恐惧的是,从看完那视频开始,有个女人尝试通过各种方式接近我。
她是谁?她有什么目的?
1.
我有个坏习惯——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办理一张新的手机卡,尝试用它登录前任机主的网盘。
偷窥陌生人网盘里的照片和视频,既是我的爱好,也是我的工作。
我叫王磊,是个灵感时常枯竭的三流情感小说家。
许多人注销手机卡时,会忘记解绑关联账号,这就给了我机会,让我得以偷看别人的人生,并从中获取灵感。
没想到年3月29日的那一次登录,把我扯进了一宗令人胆战心惊的诡异事件中。
2.
那一天上午,我去营业厅办了一张新手机卡。
柜台小姐姐看起来挺清秀,我还跟她聊了一小会儿,逗得她直笑。
那时我就觉得,今天运势不错,到手的号码肯定有料。
回到家里,我急不可耐地把新卡插进手机,试着登录网盘。
看着登录界面转圈圈,等待着网盘内容出现时,我心里充满期待。
里面会是一片空白,还是一个陌生人的数年人生写照?
我爱这种感觉。
登录界面很快消失,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照片、视频出现在我眼前。
我使劲滑动了几下,屏幕右侧的小滚动条仍没有滑出多少距离,粗略估计网盘里至少得有上千个文件。
中奖了!
我嘴角咧出一个笑容,迫不及待地点开了第一张照片。
是个女人的自拍。
我感到更兴奋了。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年纪在二十岁左右,已经脱离了刚成年的稚嫩,又没有三十岁的成熟感。
她脸上化着淡妆,正在湖水旁自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这个女人会是前任机主吗?
带着疑问,我花了半个小时,一个个翻阅了网盘里的所有照片和视频,不禁感叹一句:
「这也太会玩了。」
照片里的女人名叫李慕妍,确实是前任机主,今年26岁,是一家公司的销售主管,她22岁跟后来的丈夫谈恋爱,不久后结婚,生了一个女儿。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网盘里有她的身份证照片、结婚视频、孩子百日纪念照、工作日志。
不过这些只是常规生活记录,真正精彩的是她婚后与异性的丰富交往。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上千个照片和视频里,常规生活只占一小部分,其余绝大部分都是她跟不同男人夜生活的记录,大致估计至少有十几位。
甚至在某次出国旅游时,她还有几位金发碧眼的「蓝颜知己」。
而那个结婚照上的男人,那个在婚礼上约定了要相守终生的「丈夫」,只有在跟家庭有关的照片视频里出现。
看着一家三口合照中那个男人一脸的幸福,我内心感到有些愤慨,随即又有些好笑——
对于我这样一个窥探他人隐私的不道德者来说,谴责李慕妍的不道德,似乎有些五十步笑百步。
可惜,最后的照片日期是半年前,我无从偷窥她最近半年的生活。
就在我为此感到惋惜时,一个新的视频出现在了网盘里。
3.
我兴奋极了!
新视频的出现,意味着这个网盘并未被弃用。
或许李慕妍只是注销了手机卡,而忘了在手机上退出网盘?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等同于我和李慕妍共用同一个网盘。
这是我第一次能实时偷窥一个人的生活!
李慕妍会上传什么更刺激的视频吗?
在偷窥欲的驱使下,我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开始于一片黑暗。
几秒钟之后,视频中出现了一些色块,这些色块渐渐细化,慢慢构成了一个大致能看懂的画面。
拍摄地似乎在一个房间里,画面很暗,看不清细节。
在画面中心,有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头微微低垂,似乎是睡着了。
看到这里我才蓦然发觉,这个视频的分辨率特别低,再加上昏暗的光线,连分辨画面中的人是男是女都做不到。
画面从最初的黑暗模糊,变得稍微聚焦于沙发上的人之后,保持了十几秒不变,如果不是进度条在一直前进,我差点以为网络卡了。
直到二十九秒,画面才有了变化。
那个人着火了……
不,与其说是着火,不如说是火焰从他身上冒了出来。
最先不对劲的是头顶和肩膀,这两个地方出现了一丝红光,随后变成焰红色,并越来越大。
短短十几秒,火焰就覆盖了那个沙发上的人。
可那人没有任何反应。
火焰变大后,沙发周围的东西也隐约被照亮,我努力分辨画面中的其他事物,仍因为画质过于模糊而失败。
视频到此便戛然而止。
画面停留的最后一格,是那个人即将被火焰吞噬的样子。
而此时的我,浑身都在颤抖。
4.
一个人被烧死了?
这个视频是用特效制作的吗?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现在使用网盘的是李慕妍吗?她为什么要上传这样一个视频?
一个个问题在我脑海中浮现,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不知为何,观看这个视频给我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压力。
这种压力是极为奇怪的——看视频的那短短几十秒里,我并未感到恐惧,甚至还有余力去尝试观察细节。
可是看完之后,回忆起来那个模糊不清的画面,我发自真心地感到一股源自真实的恐惧。
这种真实感,一部分来自于视频清晰度极低所带来的「这是监控实拍」的错觉,还有一部分来自于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
似乎我错过了视频中的某个重要细节,而我的潜意识注意到了。
就好像……我见过这一幕一样。
「嘟噜噜噜噜噜!」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吓得我一哆嗦,也将我从那种难言的恐惧中拯救了出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接到来电的不是我自己的号码,是那张刚办下来的副卡。
我感到越来越不妙。
网盘里出现新视频,可以解释为李慕妍太粗心,仍在使用这个已经不属于她的网盘。
可我刚刚才拿到这张手机卡,谁会这么巧往这个号码打电话?
不接是不行的——我心中莫名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怀抱着九分恐惧和一分好奇,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声。
5.
「你找谁?」我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啊,你好你好,请问你是这张手机卡的机主吗?」那个女声问道。
我有些迟疑,没有回话。
似乎是早就对我的沉默有所预料,电话另一端的女人继续说:
「先生,是这样的,你办的这张手机卡,是我之前用过的。
「我半年多以前出了趟远门,这张卡一直没用,昨天回来才发现因为欠费被自动注销了。
「刚才我问了一下客服,客服说号码已经被别人用了,我寻思着就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就打到你这里来了。
「我这个手机号用了挺长时间,挺有感情的,你看能不能过户给我?我愿意出一笔辛苦费。」
这女人难道是李慕妍?
从她说的话来看确实有这种可能,「出远门」恐怕指的是出国,毕竟她网盘里的照片视频显示,她确实更喜欢跟国际友人交流。
可这仍无法打消我的疑惑。
真的有这么巧,她从国外回来第二天就联系到了刚办完卡的我吗?
还有刚刚那个诡异的视频……
实在很难解释,李慕妍是出于何种理由,往自己的网盘里放了这样一个视频,然后紧接着打来电话。
我心里不断犯着嘀咕。
可能是我胡思乱想的沉默,让李慕妍误以为我在等待她出价,她又开口了:「这样吧,你把那张手机卡给我,我给你10万。」
我愣了。
果然,事情并不简单。
为了一张手机卡,她愿意用10万来买,恐怕这张手机卡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让她费尽心机也要拿到手。
会是那个视频吗?
我不知道。
不过整整10万啊……
刚才,那个视频给我带来的不安是如此地强烈,以至于我有了「立刻去注销这张手机卡」的想法。
但现在,这张卡可以换10万块,对于我这样一个名义上是自由职业,实际上看天吃饭、朝不保夕的三流情感小说家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犹豫再三,我对这笔意外之财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可以,时间地点我定。」
「没问题,你说吧。」听到我同意了,李慕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欢喜。
我想了一会儿,说:「三天后下午4点整,旧马县城城东区,城门左边的那家咖啡馆见面。你一个人来,到了给我发个短信,不要打电话,否则交易取消。」
电话另一端沉吟了一下:「嗯……没问题!我赶得到!」
听到她的回复,我立刻挂了电话。
我不认为有人会在这件事上骗我,因为压根不会有什么好处。
所以三天后,我有很大的概率可以拿到10万块。
但是那个视频给我带来的莫名不安,此刻更加强烈了。
6.
考虑到整件事的诡异程度,我找到了刘宇文,把发生过的一切告诉了他,希望他能跟我一起去交易。
刘宇文是我多年好友,他是个悬疑恐怖小说作家,我们曾经一起入行、一起写悬疑恐怖题材,但我的天赋和头脑明显不如他。
后来我放弃了这个领域,改写情感,他则在悬疑恐怖领域功成名就。
听了我的讲述,刘宇文两眼放光,还没等我发出邀请,他就急着让我带他一起去。
按他的话说就是:「你他娘的可以啊小子!我以前只觉得你老整些变态勾当,没想到还真让你找到好素材了!这事拿来写悬疑可太棒了!」
原来他觉得这件事很适合拿来当悬疑素材吗?
我不知道,我只想要那10万块。
7.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约定交易的日子到了。
我并不住在旧马县城,那里距离我生活的城市大概有100公里。
只不过我以前为了工作,曾去过一次旧马县城,也确实在城门左边的咖啡馆喝过咖啡。
而之所以约在那里,是为了最大限度隐藏自己的信息。
李慕妍肯花10万买手机卡,谁都不知道她有什么秘密、是做什么的,至今一头雾水的我,当然要尽可能避免跟她扯上太多关系。
下午3点半,我跟刘宇文已经坐在了咖啡馆里。
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机看小说,我的心情则越来越紧张。
李慕妍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跟我见面?
她会干脆地当场给我转账,还是像电影里一样拎着一箱子现金?
还是会有一群黑衣人跟着她,把我抓走?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我的想象越来越离谱,这样可以缓解我的紧张。
可是4点、4点半、5点……
距离约定时间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手机一直没有动静,既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
一家县城的咖啡馆,在工作日下午的生意只能说是不冷不热,店里有人,但不多,仅有的几位女性,都是在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落座的闲人。
我装作不经意地盯着门口,也没有看到可疑的女人出现。
到底怎么回事?
见我躁动不安,刘宇文放下了手机,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难道被耍了?」
「放屁!」我心里感到气恼,否决了这个可能。
10万买一张手机卡也许是天方夜谭,但是那个网盘里的视频、李慕妍联系我的时机,以及她对那张手机卡的了解程度,一定不会只是为了耍我而做戏。
我拿出手机,找到三天前那个通话记录,犹豫片刻后按了下去。
手机里传来悦耳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我愕然。
怎么会这样?
三天前她还用这个号码给我打过电话,难道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她又注销了自己的手机卡?
这是她的习惯,还是为了跟我交易时隐藏行踪,抑或是根本就是耍我?
这时我才发现,我似乎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
主动约定时间地点的我,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掌握守株待兔的主动权。
我只能和刘宇文坐在咖啡馆里干等着,李慕妍不主动出现,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有些懊恼。
这时刘宇文说话了:「对了,你说的那个视频,我还没看过呢,反正现在闲着没事,你给我看看呗。」
听了他的话,我稍有迟疑。
确实,整件事都是我用口述的方式告诉他的,我没有给他看那个网盘里的东西。
并不是我不愿意给他看,而是那天之后,我一直没有打开那个网盘。
我总感觉里面有些不祥的气息。
但现在这样的局面,给刘宇文看看那个视频,或许他会有什么我没想到的新思路。
于是我掏出手机打开视频,递给了刘宇文。
他一边看着视频,我一边观察他。
这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让刘宇文的表情从嬉皮笑脸变得无比凝重。
「王磊,这个视频……我感觉不对!不太对劲!」
「你觉得哪里不对劲?」我问道。
刘宇文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抬头看着我,目光有些闪烁,「说不出来,但是太渗人了……好像我见过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递还给了我。
我摸到手机上似乎有些手汗,可想而知刘宇文的紧张。
果然,我的那种不安并不是错觉,刘宇文也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我接过手机,正要关闭网盘,却瞥到视频下面出现了三张新的照片,明显是最近更新的。
是李慕妍上传的吗?
我有些疑惑,叫刘宇文一起来看。
8.
第一张照片黑漆漆的,一眼看过去,什么都看不清。
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大,才勉强看清楚那是一片荒郊野外。
天上只有零零散散几颗星星,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稀疏的杂草和一棵枯树,就是一片片土坡和小丘,有些不明所以。
第二张照片就容易理解多了,是旧马县城东大门。
那是个保护得还算不错的古城门,后来经过修缮,成了本地的一处景点。这照片大概是李慕妍拍下来留念用的。
这么看,她并没有耍我,确实来了旧马县城。
而在看到第三张的时候,我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那是一张在大街上拍的照片,镜头透过咖啡店的大落地窗,拍到了我和刘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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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的刘宇文正满脸严肃地盯着我,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那正是刚才他看完网盘里诡异视频时的样子。
李慕妍已经来了!她就在窗外看着我们!
意识到这一点,我跟刘宇文大惊失色,立刻站起身朝窗外看去,激烈的动作将身后的椅子推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引起了咖啡馆内客人们的注目。
可我们什么都没发现。
窗外人流来来往往,没有网盘里的那个李慕妍,也没有看起来可疑的女性。
这时,咖啡馆的服务员过来了,「先生……」
「好好,我知道,我们待会就走!」我不耐烦地说,眼睛仍透过窗户在大街上不断寻找。
服务员语气有些退缩,不过仍然说道:「不是的,先生,刚才有位女士让我转交给您一样东西。」
我转过头来,看到服务员手上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李慕妍送来的?
我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刘宇文,刘宇文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看来他也这么觉得。
「谢谢。」我收下信封,当场打开。
当时天气温和宜人,下午5点的天色有着温润的暖色,可信封里面的东西让我如坠冰窟。
里面是一张冥币,面额10万。
9.
「干!」
看到这张「票子」,一向注重自己公共形象的刘宇文也骂了一句脏话。
我们立刻离开了咖啡馆,马不停蹄打车到了车站,踏上了回程的高铁,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李慕妍甩在身后。
下高铁后,我们在车站分别,刘宇文面色郑重地跟我说:「王磊,这事儿有问题,我现在去找朋友帮忙,查一查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你先回家。」
刘宇文确实有些有本事的朋友,查个人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我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一次阴气森森的交易就这样结束了,可无数的谜团让我夜不能寐。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入睡,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以往,一场充足的睡眠足以涤清压力和恐惧。
可这一次我睡眼惺忪之时,仍然感到脑后有股压迫感,像是某种危险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追随着我。
打开手机,没看到刘宇文的未接来电,似乎他那边没什么进展。
精神有些紧张,又不知该干什么的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网盘。
这一次,我看到了几十张新照片,拍的都是风景。
一张张翻看这些照片,我顿时明白了莫名压迫感的来源,当即抓起衣服冲出家门,朝刘宇文的家奔去。
李慕妍在跟踪我!
10.
在那堆新照片里面,最开始的几张,拍摄的是那家咖啡馆附近的街景,随后几张是当地高铁站,也就是我跟刘宇文回程上车时的车站。
之后几十张照片,全都是高铁沿线的轨道照片。
到了最后几张则可以看到,李慕妍已经抵达了我所在的城市,开始朝我家的方向前进,所走的路线跟我回家时一模一样。
最新的一张,拍的是距离我家不足500米的一家小超市!
看来咖啡馆的那场约见并非毫无结果——她已经趁那个机会跟住了我,试着接近我!
如果仅仅只是一个女人跟踪我,我不会感到有多可怕。
让我感到害怕的是,这些照片背后的意味太诡异了。
几十张高铁沿线的照片,并不是从高铁上拍摄的,而像是行走在轨道上拍摄的,每一张的内容都差不多:几无月光的黑夜中,一条高铁轨道从照片下方延伸到远处,只有轨道两侧的景物略有变化,却也因为黑暗而难以辨别。
到了后来的几张照片里,天色渐亮,拍摄者却仍然行走在轨道上,丝毫不在乎危险。
李慕妍通过「走」的方式接近我?她为什么不搭车?
她又是怎么确定我回家的路线的?
最离奇的是,她似乎走了一天一夜而没有休息,哪有人会这样跟踪?
她……真的是人吗?
11.
一通胡思乱想后,我已经打车到了刘宇文家门口,冲上了楼。
直到敲了半天门都没回应,我这才想起来,刘宇文找朋友查李慕妍的身份去了。
妈的,睡了一觉后连惊带吓,竟然连这都忘了!
我赶紧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刘宇文。
「嘟噜噜噜噜噜!」
手机恰好在此时响了起来,正是刘宇文来电!
我接起电话,语气急切:「喂!你在哪里?我跟你说,李慕妍一路跟踪我来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刚才又看了网盘,里面多了一堆照片,都是她一路跟踪过来时拍的!刚才她就在我家楼下那个超市!我现在跑到你家门口了,你在哪?」
「……李慕妍已经死了。」刘宇文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愣住了。
死了?
「怎么死的?」
刘宇文不答,反而急道:「你先进房间再说!钥匙就在鞋柜的后面!然后把门锁上,拉上窗帘!」
我右手向鞋柜后面一摸,果然摸到一把钥匙。
开门进了房间,我按照刘宇文所说,把大门反锁上,拉上了客厅的大落地窗窗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继续听刘宇文讲。
电话另一头,刘宇文已经掩盖不住自己声音里的恐惧:「我朋友刚刚才查到,李慕妍半年之前死于一场火灾。
「她频繁出轨,因为很小心谨慎,一直没有被发现,直到半年前,出现了大规模资料泄露,李慕妍的艳照视频传得全网都是。
「她老公看见了,带着孩子搬走了,还要跟她离婚,公司也找机会把她开了,亲朋好友都对她冷眼相待,甚至有些流氓还半夜敲她的门。
「她承受不了,就在家里淋了自己一身汽油,自焚了。
「据说整间房子都被烧个精光,等消防员灭火之后,家属只从房子里找到一具烧得不成人形的蜷缩女焦尸。
「据说本来想运回老家安葬在祖坟,但是家族里的亲戚嫌丢人,最后随便葬在荒山野岭了。」
12.
听着刘宇文的讲述,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李慕妍如刘宇文所说的一样惨死,那么给我打电话的人是谁?跟踪我的又是谁?那个网盘……
对了!网盘里那个烧死人的视频,难道那是李慕妍自焚的影像?
我回想起那个诡异视频,视频中那人身上着火也纹丝不动,大概是因为李慕妍心如死灰,已经懒得挣扎了,还是自焚前怕痛所以服了药?
刘宇文继续道:「现在你说李慕妍在跟踪你,我不敢说是真是假,也不敢说那东西是人是鬼,但是我有个猜测。
「李慕妍网盘里的照片和视频,可能不是她主动上传的,而是网盘自动从她的手机相册里备份的。
「我记得那个网盘会用各种手段来引导用户打开自动备份功能,这样,用户拍下来的照片视频就会自动上传到网盘里。
「李慕妍大概就是不小心开了自动备份,那些隐私照片视频才会存到网盘,继而泄露,毁了她的人生。
「所以那张手机卡以及网盘里的隐私,就是害死她的东西,也是她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的东西,她要把这些带离世间。
「我已经跟一位相熟的大师朝你那里去了,你现在马上清空那个网盘里的所有文件,拔出那张手机卡扔出窗外,然后关门锁窗。
「在我们回去之前,你绝对不要开门!明白了吗?」
怪不得……那个自焚视频、那10万冥币、那诡异的追踪……
现在想来,网盘里更新的第一张照片是在一片荒山野岭中,那恐怕就是她的埋葬之处。
她从那里起身,来找我了……
「明白了,明白了!」我立刻挂了电话。
清空网盘不过几秒钟的事,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过既然刘宇文这么说,一定是请教过他身边那位大师了。
我迅速打开网盘,全选,删除。
跳出对话框——「已删除的文件可在回收站可保留30天」。
你妈的,我用得着你给我保留?!
我手忙脚乱地开始找回收站,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网盘界面到处都是广告和没用的破功能,回收站的入口不知藏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这么恶心人的互联网产品,真的不多见!
「咚!咚!咚!」
三声巨大的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同一时间,所有文件都被放进回收站后,空无一物的网盘里,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刘宇文家的防盗门。
它就在门外!
13.
有句老话说得好——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
那一刻,我无比愤怒!
这几天我已经被这个诡异事件折腾够了!
我猛然站起,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在房间里扫视一眼,操起不远处一根棒球棍走向了大门。
站在门边,我稳住心神,憋住一口气,把眼睛贴上了猫眼,准备好面对任何妖魔鬼怪。
出乎意料地,门外是一个女孩。
不是那种面目狰狞的女鬼,也不是刘宇文口中被烧得几无人形的焦炭女尸。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甚至脸色比普通女孩还要红润一些。
而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她绝不是李慕妍,她跟网盘里那个女人长得天差地别。
这不是我预想中的鱼死网破的场景,反而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是走错门的邻居?
14.
「你是谁?」我隔着门抛出一个问题,通过猫眼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喔!原来有人啊,我还以为找错了呢!」女孩的脸上有了一丝欣喜,「你就是那个拿了我手机卡的人吧?」
这手机卡是她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所掌握的情报跟眼前这个女孩完全对不上号。
几秒之后,我憋出了个问题:「你不是死了吗?」
门外女孩听到这句话,表情僵在脸上。
随后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最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演不下去了,我就说我一出场肯定会笑场的嘛!」
我隐约感到自己似乎被耍了,愤怒地冲门外喊:「你到底是谁?!」
或许是被我的语气吓到了,那女孩一下子把笑容收了起来——
「对不起,你别生气嘛……
「我是刘宇文的朋友,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刘宇文说他最近没有什么灵感,就找到我,说让我配合演一场戏,看看他最好的朋友面临灵异事件时会是什么反应。
「你真的不记得我啦?我是给你办手机卡那个营业员啊。」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看起来眼熟。
没错,眼前这个女孩,确实很像我去办这张手机卡时,那个负责办业务的柜台小姐。
当时我们聊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她比我之前碰到的柜台小姐都更健谈,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卡的时候,还隐约觉得这次一定有大收获。
这样想来,这手机卡恐怕是刘宇文早就策划好要给我的,里面的照片视频也都是精心选择的。
刘宇文早就知道,我遇到这种事一定会找他,然后他就可以亲身参与进来,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所谓的李慕妍惨死是假的,甚至连李慕妍这个人恐怕也是编的,而那些一路尾随的照片,大概是雇人拍的吧。
我松了一口气,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刘宇文确实是个喜欢从生活中寻找灵感的人,但我没想到他竟如此恶劣。
不过转念一想,我这样一个偷窥别人生活的小人,也没资格说他什么。
看着门外女孩局促不安的模样,我反而觉得自己刚才语气有些凶了。
毕竟罪魁祸首是刘宇文,等他回来一定要他好看,但对待眼前的女孩可不能那么过分。
我打开门,把女孩迎了进来。
招待她在屋里坐下后,我打电话给刘宇文:
「王八蛋你搞我是吧!这么损的主意你也想得出来?」
15.
【刘宇文的视角】
跟王磊通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开着车以最快速度往回赶了。
可是挂掉电话时,坐在副驾驶的大师突然说了一句:「恐怕来不及了。」
紧接着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王磊打来的:
「王八蛋你搞我是吧!这么损的主意你也想得出来?」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十几秒前我把大师的叮嘱转告给他,他为什么不快点照着做?
「出什么事了?」我大声向他询问情况。
电话另一头的王磊似乎听不到我说话,仍然自顾自地说着些什么,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感到有些不对劲。
不仅王磊听不见我的话,我还在电话里隐约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我自己一个人住,王磊也没有女朋友,哪来的女人?
难道李慕妍在王磊身边吗?!
我赶紧拨回去。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我的心凉了半截。
副驾驶的大师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等我赶回家的时候,我的房子已经烧没了,现场满是消防车和警车。
我急忙下车,冲向警察和消防员,问火场里面的人有没有事。
没想到所有人的回答都差不多:「这么大一场火,没有人员伤亡,连邻居也没受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没人伤亡?
那王磊一定活着!
我惊喜地继续问道:「那王磊在哪里?哦!就是房子里的那个男的!你们把他救出来了吗?」
警察和消防员一脸困惑,「什么男的?里面没人啊。」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对……有些不对劲!
我顾不上现场人员的阻拦,冲上了楼,来到了我住了几年的屋子。
屋子里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恶心的味道,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所有东西都被烧成了焦炭,可见火势之大。
不过正如楼下人们所说,这里并没有尸体,也没有人类被焚化的痕迹。
王磊究竟去了哪里?
16.
一个月后,为了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驱车前往三百公里外的一处荒山野岭。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这里是李慕妍的埋葬地。
是否会被什么妖魔鬼怪缠上,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不是什么盗墓贼,我也不想侮辱李慕妍的遗体,但是我需要知道真相。
王磊向我求助过,就算我救不了他,至少要知道他的结局。
而直觉告诉我,李慕妍的葬身之处会有答案。
那地方意外地好找,根据朋友查到的情报,她被埋在一棵干枯的老槐树旁。
我拖着铁铲走到树下,一眼就看到了可疑的地方,简直不能再明显——一块长宽相当于一人大小的土地上,覆盖着一层新土,跟周围土地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定了定神,握紧铁铲,一铲子挖了下去。
本以为要挖很久,可没想到的是,一铲子土挖出来,我立刻就在坑里看到了一片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一张手机卡。
上面没沾染一丁点儿灰尘,即便刚从土里被挖出来,仍光洁如新。
这是李慕妍的卡,也是王磊的卡。
真相或许就在其中。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鬼使神差地拿起这张卡,插入了我的手机,登录网盘。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我用微微颤抖的手点了播放,第一秒让我无比熟悉:一个人低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任由身上的火焰不断燃烧,毫无反应。
我马上意识到,这是王磊在咖啡馆里给我看过的那个诡异视频的后续。
当时那个视频清晰度很差,我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现在我终于知道原因了——这个后续视频清晰度极高,让我能清楚地看到,视频里面的景物、布局,跟我家一模一样。
而被火焰包围的那个人,就是王磊。
他正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瞪着地板,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即便他没有出声、没有挣扎,从他的这般表情也能看得出来,他能感受到身体细胞被火焰烧灼的极度痛苦。
似乎他被某种东西禁锢住了,又或者,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视频进度条不断前进,王磊的身形逐渐被一团火球吞噬,身下的沙发、周边的窗帘也渐渐燃起大火。
火焰覆盖了屏幕,我看不清王磊的脸了,只能看到他的身体渐渐变得焦黑、瘦小。
然后他动了。
现在想来,那不是王磊自己动起来的,而是一具尸体被火焰烧焦之后,关节变形、肌肉干枯,自然而然无法保持原本体态时的动作。
画面里那具曾经是王磊的焦尸,一头栽倒在地上,双腿渐渐蜷缩,双手高举过头,形成一副跪拜谢罪的姿态。
此时,画面之外响起了一声女子的轻笑。
视频到此结束。
原来……从王磊拿到那个手机卡开始,他的结局就注定了……
他也曾亲眼看到自己被烧死的样子,只是当时的他还不知道……
我拔出手机卡,重新埋了回去,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开了。
17.
王磊究竟去了哪里?我仍不是十分清楚。
我只知道,他没法再活生生地出现在这世上了。
这个秘密,我永远不会对别人说,永远不会写进小说里。
这是我的隐私。
(完)
编辑于2022-05-·
我的朋友们,都变成了鬼,而且在他们死了之后,一个接一个地来找我了……
1
我最近遇到了一件,确切来说,是一串怪事。
那天上午,朋友阿平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过阵子去找他玩。
这倒没什么异常,就是挂电话之前,他悠悠地说了一句:
「我等着你……」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兄弟间哪会这样说话的?
而电话才挂掉没多久,我另一个朋友,叶小蝶,也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一接通,她就火急火燎地告诉我说:
「昨天,阿平自杀了!」
我当场惊呆,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小蝶没理会我的反应,反而开始说起阿平那极其怪异的自杀方式……
就昨天,阿平把自己关在租房里,他摔破了啤酒瓶,把碎玻璃塞进嘴里咀嚼,然后吞了下去。
玻璃刮坏他的口腔、食道,刺穿他的胃、大小肠,把他腹部内的器官搅得天翻地覆。
地板上还落下不少肉碎,包括小片的嘴唇、舌头等等。
可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喊声,甚至还吃得津津有味,直到倒在了自己的肉碎与血泊中……
我总算回过神来,并赶紧打断她:
「小蝶,你是不是弄错了?阿平刚刚才打电话给我……」
而她也严厉地打断了我:
「别闹!做梦呢你这是?这事没那么简单……你赶紧去志成家跟我们汇合!」
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人都傻了。
连忙翻出刚刚跟阿平的通话记录,毫不犹豫地回拨了过去。
但接电话的却是——
阿平的父亲。
而他哽咽着说出的,无非也是阿平已不在人世这件事!
我脑袋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通话的。
一股凉意,从我的背脊蔓延到我的后脑勺上……
我真的,见鬼了!
「去志成家。」想起小蝶的话。
我魂不守舍地冲出了家门……
2
志成、阿平、小蝶,我们是同在老家四合院里长大的朋友。
哪怕大学毕业了没有住得那么近,我们也时常保持联系。
我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志成的住处。
他开门看到是我,开口就说:
「阿千?我正要找你,出大事了……」
我急忙表示:「我知道,阿平出事了!」
奇怪的是,志成的脸色瞬间煞白,并立刻反问:
「阿平出什么事了?」
「怎么?」我倒是疑惑了,「难道你口中的大事,不是说阿平吗?小蝶呢?她还没到吗?」
志成脸色更难看了,他顿了顿,才厉声反问我:
「小蝶?她怎么可能来?她已经死了!这才是我所说的大事啊!」
「什么?」我懵了。
怎么会?
我居然,连续两次见鬼了?
志成继续颤颤巍巍地说着话:
「一个礼拜前,小蝶她,她吞裁纸刀刀片自杀了!虽然住院挣扎了好几天,但昨天还是走了……」
裁纸刀的刀片,可是又薄又锋利的钢片,皮肤被轻轻一划,就会出现一道血痕。
更别说是脆弱的口腔、舌头、喉咙……
我愣在原地,足足有好几秒钟。
「阿千?」
直到志成再次喊了我一声,我才反应过来。
然后,也只能平铺直叙地,把我经历的怪事给说了出来……
「阿平也出事了?混蛋……」
志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没精力理会他要打给谁,因为我知道,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只能确定到阿平的死讯。
然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
事情会往最差的方向发展吗?
毕竟在十年前,我们就曾作为一个群体,共同遭遇了一件诡异的事。
如果真是群体事件的话,那……
我突然明白,阿平为什么会说他等着我了。
因为下一个会死的,就是我。
为了自己的安全,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3
而这时,挂掉电话的志成一下瘫软在沙发上,面无血色。
他也懵了。
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冥思苦想地找线索,终于想起小蝶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这事没那么简单」。
这,是不是在暗示她知道什么?
我打起精神,问道:「志成,小蝶她,去世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志成也终于缓过劲来了,他说:「确实有,小蝶入院之后,跟我说了一些乱糟糟的东西,我以为只是她精神状态不好,现在想想,可能真的有些不对劲……」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机举起,屏幕上,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我认真看了起来……
一开始,是小蝶突兀地发了一条信息给志成:
「我昨天自杀了。」
志成接连回复了三条信息:
「怎么不接电话?」
「发生什么事?」
「我要报警了!」
叶小蝶才姗姗来迟地回复:
「我在医院,回复不及时,我吃了裁纸刀的刀片,好多,现在还躺着。」
志成马上又回道:
「你别想不开啊,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而小蝶下一条信息,才真的开始诡异起来。
「我不是真的想自杀,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吃掉刀片的想法,仿佛它是美味佳肴。」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不是的,我之所以突然联系你,是想跟你说,当时我听到一个声音,他对我不断重复着四个字,『滋味可好』,我听了就特别特别想吃,完全停不下来……」
滋味可好?
看到这,我已经完全确定了——
因为十年前那件事里,确实有人说过这四个字!
4
我也顾不上继续看那无关紧要的聊天记录了。
我抬起头,问志成:「小蝶都跟你说这样的话了!难道你没想起,十年前那件事?」
志成急忙点头:「我当然想到了,但一开始我以为是小蝶的问题,但现在,恐怕不信也不行了……」
见志成跟我想的一样,我把自己的手机迅速掏了出来:「如果真是那件事,那么,当时建伟也跟我们在一起啊。」
「对!建伟人呢?阿平跟小蝶都出事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马上打给他……」
说罢,我拨通了电话,并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许久,才终于被接通。
还没等我开口,建伟居然率先问道:
「阿千吗?我正要找你,小蝶的事你有听说吗?」
「我们都知道了,跟你通电话的不只是我,志成也在。另外,除了小蝶,你知道阿平的事吗?」
建伟突然拔高了音量:「什么?阿平怎么了?」
「他跟小蝶一样,也是乱吞东西,然后……唉……」
「妈的,果然是我们一群人都……!我跟你们说,小蝶发信息给我的时候,我就开始生疑了……你们猜猜,我现在在哪?」
原来,小蝶也早就给他发过信息了。
而建伟这样说,莫非他早就开始调查,并有所收获了?
「难道你,回村子去了?」
「是的,你们也赶紧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就跟十年前那事有关!别的事都放下,现在就回来!」
5
我跟志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踏上了返回家乡的路途。
只是长途跋涉,回到村子时,都已经是傍晚了。
看着那座老旧的四合院,心里感慨良多。
再次踏进院子门时,脑海里,也开始飘起了以前的画面。
当然,还有十年前那件事……
十年前。
我们都还是高中生,恰好那年夏天的某个夜晚,有一场百年难遇的流星雨。
我们几个当然按捺不住了,非得溜出去看一遭不可。
而村附近就有座无名山,是座已经被废弃的矿山,看起来很好爬,上面视野极为开阔。
但问题是,村里禁止靠近无名山,据说是因为那里……
闹鬼。
确实,无名山下,就是一大片的坟地。
而且,那可是上山的必经之地啊。
可年轻气盛的我们,又怎么会怕?
在商量过后,我们决定,等大人入睡之后再偷偷去。
我们包括了:我、阿平、志成、建伟、小蝶,以及……
珊珊。
她也是同个院子的玩伴。
但她的名字,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过了。
夜深之后,我们偷偷溜出了家门。
踏着月光,一边闲聊一边往无名山走去。
到了山脚,开始出现坟地了,珊珊跟小蝶居然表示害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呀?看我的!」
为了宽慰两个女孩,阿平率先跳上了一座坟墓,连蹦带跳地舞了一段。
我跟建伟志成哈哈大笑,也跟着冲了上去。
坟头蹦迪就算了,起了兴之后,阿平居然开始刷起了下限——
「恰好老子有尿,来,赏你一泡!」
说罢他居然拉下裤子拉链,对着坟头开炮了!
一边尿,还一边扯着调子唱了起来:
「这尿滋味可好?哈哈哈,滋味可好?」
我们连忙躲了开去,不过也还是哈哈大笑。
两个女孩气得背过身去,狠狠骂我们都是流氓!
而经过我们这么一闹,气氛起来了,她们确实也不怕了。
但我们没想到,就这一闹,居然埋下了那么深的恶果!
6
闹完了之后,我们又继续嘻嘻哈哈地往前走。
来到山脚下我们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片荔枝园。
我们这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编造这里闹鬼的传闻了,原来是为了保护荔枝打掩护呢?
那满园成熟的荔枝,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啊。
「各位,怎么样?摘点荔枝上山顶吃吗?」
「当然不!因为……摘一点怎么够?」
「哈哈哈哈……」
「赶紧行动,别让人发现了!」
谈笑间,我们偷偷溜进了荔枝园。
还好,为了安全,我们随身还带了几把小刀。
我们开始分工合作,男孩负责爬树割下枝丫,两个女孩则在树下收拾果子。
正当大家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
我突然瞥到,不远处的果林中间,似乎有个,像人一样的身影?
因为月光太暗,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棵小树。
但模糊中,我仿佛看到,他往我这个方向移动了?
「喂喂喂,先别摘了,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树下两个女生马上藏到树干后,树上的人也立刻停下了动作。
我们彻底静了下来。
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就在此时,那人影,它居然非常突兀地动了起来!
它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朝着我们飞奔了过来!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怎么做到的,但它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靠!快跑!」
7
我从树上直接跳了下来!
好在爬得不高,我落地只半蹲了一下,就稳住了身体。
而珊珊跟小蝶也探出头来,估计是想跟我说话。
但她们却像石雕那样突然呆滞住了,没能吐出任何声音。
我抬起头,透过薄薄的月光,只看到她们一脸呆滞的表情。
她们,是被吓呆的!
树上其他人纷纷在我旁边落地。
但她俩还是一脸呆滞,明显她们在意的,并不是我们。
我才发现,她俩那无比惊恐的眼神,是在死死盯着我们的身后。
而就在这时,我们身后,也响起了一把诡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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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味……可……好……」
那是一个根本不像人类的声音,空灵而妖异。
所有人,都吓得无法动弹。
只有我鼓起了勇气,微微扭头,这才看到——
身后,早已不是白色的月光,而是一片青光。
而青光里站着的,赫然是那个刚刚飞奔过来的身影!
是个,长发女人。
她一身褴褛破布,头发散乱,皮肤破碎。
她睁开的双眼竟是黑洞,她张开的嘴巴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啊啊啊——!」
我发出一声尖叫,奋不顾身地往前冲!
玩命地冲!
什么也顾不上了。
甚至顾不上身后的同伴。
月色依旧朦胧,我根本不知道奔向哪里。
也许还在果林,也许已经不在果林了。
我跑了很久很久,跑到了荒山野岭之中……
8
我还是一直跑,一直跑。
我不知道那只恶鬼是否还追着我,所以哪怕我跑进了死路,跑到了山壁下,我也一头扎进某个洞穴里,并不断地往前爬。
非常小的洞穴,只能爬,但我也根本不敢停下来。
因为太怕了,实在太怕了。
虽然洞穴里面很黑,但比起黑暗,那时候的我更怕那道诡异的绿光。
我往前爬了很久,直到前面的空间逐渐变大,大得能让我站直,能让我找地方坐下。
我才找了个墙角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歇息。
然后我才发现,跟我逃进来这地方的,只有珊珊一个,其他人则都走散了。
我们只能紧紧靠在一起壮胆,即便是这样,也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才真的确定,那只恶鬼,她并没有追来。
我们才想到要从这黑暗的地方出去。
但可怕的是,这时候我们才发现——
我们钻进来的那个洞穴,居然被下落的泥土堵塞住了!
而且这鬼地方,根本没有一点信号,我们无法向外界求助。
只能自救。
我拉着珊珊,依靠微弱的手机电筒,开始在山洞里艰难求生。
但等着我们的,却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通道,很难找到真正的出口。
而且我们也心惊胆战,生怕这些通道里,也会藏着什么恶鬼……
直到七天后,我逃了出来。
只有我,逃了出来。
出去后,我才知道,原来我钻进的不是什么洞穴,而是一个棺材孔!
棺材孔通向的空间,则是已经被废弃的矿洞通道……
9
「阿千,别发呆了,进来。」
回忆,随着建伟的喊话被打断了。
我应了一声,小跑向他们走进去的屋子。
「这个,就是我想给你们看的东西。」
我才刚进屋,建伟已迫不及待地举起平板电脑了。
屏幕中展示的,是一张张照片。
那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旁边还有挖机在工作。
我跟志成面面相觑。
建伟则解释道:「认不出来吧?这正是,一切事情的起点。」
我猜测着反问:「这里是果园吗?还是,墓地?」
建伟确认了我的猜测:「都是,之前有个大工厂在我们村落地了,选址就囊括了那片墓地,还有那片荔枝林。」
志成也惊讶地反问:「这……难道说,是当年那只恶鬼,她从墓地里逃出来了,来找我们复仇了吗?」
建伟信誓旦旦地说道:「没错,正是因为她的坟墓被施工队挖掉了,所以她也被解放出来了!」
「你确定?」我仍然觉得这一切难以置信。
建伟点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道:「基本确定,工地都停工了,传言正是……因为闹鬼!」
「可恶,居然还追着我们不放,当时,她都已经夺走珊珊了……」
志成提到珊珊,我一时间竟然不敢说话。
毕竟,我逃出来了,她没有。
我对所有人的说辞都只能是,她是被恶鬼夺去生命的……
志成又继续问:「那,如果真是那只恶鬼,那我们有办法对付她吗?」
「有。」建伟把平板电脑放下,开始缓缓说了起来,「我找遍了全村的老人去问,终于问到了关于这个坟的故事……」
10
大概四十年前,这一带因为异常高温晒死大量农作物,而爆发了饥荒。
而在那时,只要有山,就有吃的。
所以,有些外地的灾民,就流浪到靠山的村子附近来了。
其中有对年轻的小夫妻,他们带着襁褓中的孩子,一路逃荒至此,最后定居在那个山脚下。
那家男主人非常勤奋,不仅砍树做了木屋,而且还经常进深山劳作。
打猎砍柴,找野菜,摘野果,因为他的勤奋,一家人的日子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可是,天灾还没真正过去。
那一年,村子里的收成也非常不好,粮食大减,村民们都开始要饿肚子了。
而懒惰的村民却不愿意进深山劳作,反倒是请来了所谓的大师,让他算一算村子里的收成为何会变少。
这一算,就出问题了。
大师直指村里的脉象被破坏,原因是与村子相克的饿鬼命住了进来。
就是那一家三口。
而且,大师为了多收钱,还表示,直接赶走他们虽然有用,但需要依靠村子自己慢慢恢复元气,大家可能还会饿一阵子。
但他有一个那扭转脉象的妙计,用这方法,村子马上就能挺过来。
村民们自然给了他钱,大师这才表示……
所谓相克,就是他们能吃饱,村里就吃不饱。
但若他们都吃不饱的话,那整个村子,就都能吃饱了。
任谁,都能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愚昧的人啊,居然全都信了。
所以摆在村民们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赶走他们,要么献祭掉他们!
终于,还是有人做了决定。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一群村民摸黑来到了那座木屋旁……
11
他们为了自己,选择了最恶毒的方法——
饿死那一家三口。
他们用木板和钉子,把木屋的门窗全部死死封住!
然后,派人轮流看守。
据说那几天,里面的人不断拍门,哀嚎,但村民却没有怜悯他们。
甚至孩子的哭泣,也完全无法打动他们。
一天天过去,孩子的声音弱了下去……
两个大人的声音也从求饶变成了咒骂!
十天后,就只剩下女人的咒骂声了。
她的声音无比凄厉,她甚至不再想要活着,她发出声音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告诉外面的人: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二十天之后,里面彻底没有了声响。
一个月后,村民们打开了木屋,里面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现场只剩下一具,女人饿死之后的尸体。
而孩子,大人?
已经分不清了。
因为他们,都成了碎片,成了残渣……
后来,村民按大师的指引,把他们全部打扫起来,立了一个墓。
这个墓不仅是安葬他们,更是为了镇压他们,扭转村里的脉象运势。
而这个墓,就是那个墓!
我们坟头蹦迪,阿平撒了一泡尿,还问她「滋味可好」的墓。
想到她临死前可能啃食过自己的孩子,啃食过自己的丈夫,也难怪,她会对那句「滋味可好」如此记恨了……
12
在说完故事后,建伟也不耽搁,立刻就说起了正事:
「现在你们知道那只恶鬼有多凶猛了吧?不过好在,我已专程去请教过懂行的人求助了,他给了我消灭恶鬼的符咒,但必须在破晓时分使用,所以只能等明天了。」
志成马上就答应了下来:「好!那就明天!但你的方法,靠谱吧?」
建伟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再次郑重地表示:
「肯定有用,而且异常狠毒,符咒目的只为消灭恶鬼,也不管她生前承受了什么苦难,有什么冤屈,都会被无情地消灭。」
我连忙表示:「能消灭当然最好了啊,毕竟那恶鬼绝对是个危害啊!」
建伟点了点头,只是说:
「行吧,那,就看明天了……」
我跟志成也没再多说什么。
而今晚,只能住在这老宅里了。
外面,天色开始入夜了。
由于懒得收拾,我跟志成蜗居在一个房间里,想着将就一晚。
不过发生了那么多糟心事,我根本无法安眠,整夜似睡似醒。
志成就不同了,他躺下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由于实在是睡不着,我时不时会睁开眼,确保房间里没什么异样。
而农村这种房子,窗户都是特别薄的玻璃。
即使是躺在床上,也能透过玻璃,清楚看到院里的灯光与影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我听到有人轻轻敲动玻璃的声音。
「咚、咚、咚」。
只敲了三下,就停了。
第一遍,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马上,第二遍又来了。
「咚、咚、咚」。
我被彻底吵醒,起身一看,窗外当然空无一人。
身旁的志成也睡得很熟。
那,是谁发出的怪声?
13
我彻底清醒,目光,也忍不住对准了窗户。
而就在那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窗户的玻璃,居然无缘无故开始起雾了。
就像有人对着玻璃呼气。
可是,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明明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啊!
我以为自己眼花,连忙坐了起来。
而此时……
起雾的玻璃上,开始出现了几道明显的痕迹,就像有人用手指在上面写字:
「33」。
巨大的,两个数字。
我连忙推醒了志成!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我:「干嘛呢……大半夜的?」
我指着窗户问他:「你看!你快看!」
他看到窗户的瞬间也彻底清醒,并立刻从床上跳了下去,快速把灯给打开了。
「三十三?」
他盯着玻璃,眉头紧皱,之后才扭头问我:「你写的吗?」
我莫名其妙:「当然不是啊!」
可能是因为开了灯的原因,志成显得并不害怕。
他慢慢靠近窗户,甚至大胆地去触碰了一下玻璃……
「是在外面写的啊!」
我也下了床,慢慢走到志成身旁,问道:
「外面有人吗?」
志成张望了一番,说:「没有啊,怎么会这样?三十三?难道……」
他缓缓扭过头来,双眼瞪得很大。
他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也许并不是数字了。
「是,珊珊?」
我点了点头。
没错,我也想到了珊珊。
她的昵称,就是33。
提到这个名字,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写下这个数字的……
会是珊珊的灵魂吗?
14
「珊珊,她,她回来了……,」
志成一边呢喃着这句话,一边显得不知所措。
我立刻打断了他:「你先别胡说!」
志成则根本停不下来:「不是,你想啊,如果她的遗体,一直都埋在山体的某个地方,那如今,她是不是也一起被挖出来了?所以她的灵魂才会,回来找我们……」
我当然也是这么猜的。
但我又,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猜测。
志成还在喃喃自语:「但是很奇怪,如果刚刚在外面的是珊珊,那么,她为什么不跟我们碰面?我是说,就我们的交情,就算她变成了鬼,我们也不会怕的啊……」
问题也许并不在于我们怕不怕,而是珊珊,她在怕。
我知道她怕什么。
为了扯开话题,我连忙说:「会不会是,她被那个恶鬼给控制住了呢?恶鬼知道我们要消灭她,所以才用这种苦情计,目的是干扰甚至阻止我们!」
志成看着我好几秒。
然后,才落寞地说道:「有可能,毕竟当年,珊珊就是落在她手里,才……唉……」
我急忙顺着说了下去:「对,所以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一只恶鬼,有可能,珊珊也在其中……」
「唉……」
志成点了点头,也沉默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都快天亮了,我忙提议道:「我们去跟建伟说一声吧?他手里拥有对付恶鬼的方法,必须让他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才行。」
志成也没多说什么,却开始唉声叹气了:
「没错,走吧,唉……」
15
紧接着,我们去把建伟叫醒,大家一起回到大厅里。
「珊珊吗?」
在听完我们刚刚的经历之后,建伟皱起了眉头,转而问我:
「阿千,那晚,你有没有亲眼看到,珊珊是被恶鬼所害的?」
我摇了摇头表示:「当时我太害怕了,而且在那山体里面,完全没有光,我,没有看清楚……」
「那好,因为就凭那两个数字,其实并不能确定就是珊珊……」建伟顿了顿,像是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所以,计划还是照旧,我们还是要用最狠毒的方法去直接消灭恶鬼!」
我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了。
志成一下就着急了:「但如果,今晚来的真是珊珊呢?如果她写下那两个数字,就是希望我们能帮她呢?」
建伟反驳道:「问题是,我们有能力帮吗?难道我们要浪费时间去找方法吗?」
志成瞬间沉默了。
建伟扭头看着我,问道:「阿千,你觉得值得吗?毕竟,珊珊生前,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我知道。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不然当时她也不会跟着我,连洞穴都不怕,连前方多黑暗,她都不怕。
我呼了一口气,也郑重下了决定:「没办法,人鬼殊途,只能……消灭了。」
志成欲言而止。
建伟重重地嗯了一声。
然后站了起来,说:「快要破晓了,这个时间点最好不过,我们准备一下,马上出发吧!」
志成唉声叹气地站了起来。
建伟已经迅速进了房间,把几个厚厚的帆布大袋拿了出来。
看起来并不重,应该是符纸之类的东西吧?
可见建伟,是真的认真准备过的。
「走吧!」
16
我们仨提着袋子,直奔村子东边的山头而去。
天亮得很慢。
身边,也一直雾气萦绕。
直到我们到达了那片工地,东边的天空才渐渐泛白。
而这一片区域,确实已经面目全非了。
连原本的山头,都被铲掉不少。
现场有挖机、铲车、吊机,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挖了很深的坑,并在浇灌地基了。
建伟继续带路,最后,我们停在了某个施工到一半的地基大坑旁边。
「就是这里了。」
建伟把手中的帆布袋扔了下来。
我跟志成,也把袋子扔了下来。
我抬头看天,东边,太阳就快升起来了。
时间,刚刚好。
破晓的阳光,就要出现了。
恶鬼,应该也能顺利除掉吧?
我缓缓把目光从天上移下来,却看到了异常恐怖的画面——
不远处,在那灰蒙蒙的雾气中,一个已经不存在于世上的人,此刻却赫然站在那里!
他不是十年前那晚的恶鬼,也不是珊珊,而是——
阿平?!
不,是阿平的鬼魂!
17
我心急如焚,一边指着阿平的方向,一边回过头来喊他们:
「你们快看!是阿平!他,他……咦?」
我话都说不完了。
因为,我看到了让我更不解的画面。
建伟跟志成把帆布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但里面却并不是驱邪用的符纸道具,而是……
三张棉被?
他们还把棉被,铺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这些东西能消灭恶鬼?不对!你们看到阿平没有,是阿平的鬼魂!他,他也来了……」
他俩听了我的话,却毫无波澜。
建伟甚至露出了笑容,指着我旁边,问道:「你看看那边,还有谁?」
我扭头一看,更惊讶了!
因为在另一边,在同样的雾气中,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鬼——
小蝶!
她,也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害怕得语无伦次了,「我们要对付的,到底是有几只恶鬼……?」
「不不不,从始至终,我们要对付的『恶鬼』,始终就只是……」
「你而已啊!」
我一惊,正想弄清楚他俩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但……
一根钢管,已经狠狠砸在我额头上了!
我双眼瞬间一片血红,脚下也一个踉跄。
我还没来得及倒下。
另一根钢管,又继续朝着我的头顶砸下来!
接踵而来的疼痛,让我毫无悬念地倒在了地上。
我没有摔疼。
因为我居然倒在了,他们整理好的棉被上。
血液把棉被染红,仿佛这些棉被,从一开始就是为此准备的?
我捂住头上的伤口,却止不住血。
抬起头来,透过血红色的视线,我看到的是,拿着钢管的建伟跟志成。
18
「为,为什么?不是,为什么你们……?」
建伟说:「为了,珊珊。」
志成说:「昨晚已经给你最后机会了,哪怕你说一句,说一句维护珊珊灵魂的话,我们都会改变主意。」
我头晕脑涨,我弄不明白,难道就因为我没有维护珊珊的灵魂,就要置我于死地?
阿平走过来了,小蝶也走过来了。
他们,居然跟建伟志成站了在一起!
为什么会这样?
我大口喘着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难道,一切都是,都是他们的阴谋?
我突然意识到……
阿平、小蝶,他们可能不是鬼!
我从头到尾,都只听到过他俩的「死讯」,但我完全没有亲眼看到过什么。
他俩,根本就没有死!
「你记得十年前的那只恶鬼吗?其实是这个。」
建伟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面具,正是那晚追逐我们的恶鬼模样!
「这是果林主人,为了保护果子而想出来的办法,装鬼吓人。」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恶鬼!
十年前,我们被吓得魂飞魄散,吓得出了意外,但那并不是鬼。
十年后,他们用同样的方法欺骗了我,但他们,也不是鬼。
可是……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我呼吸困难,只能痛苦地问出:
「既然没有鬼,没有复仇,那……也没有珊珊的灵魂啊!你们,为、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19
我已经说不出太多话来了,头破血流,让我几乎要失去意识。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而建伟则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这是你,杀死珊珊,吃掉她,活下来的地方。」
那一刻,我呼吸几乎都停了下来。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恐怖的夜晚,以及……
接下来,恐怖的数日时间!
我跟珊珊一起,始终被困在错综复杂的山体里,久久不能逃出去。
那老旧的矿洞里,有很多通道都已经倒塌了。
里面,没有食物。
没有一点食物。
为了寻找出口,我们不断四处乱闯,仅仅过去两天,我们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们,几乎绝望。
珊珊率先丧失了求生欲望,静静依偎在我怀里等死。
那时候,我……
杀了她。
还好,我身上带了小刀。
当血从她身上流出来的时候,珊珊还没完全失去意识,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我没有犹豫,我割开了她的身体。
喝了她的血。
吃了她的肉。
我取了可以带走的她,而把剩下的她留在原地。
这才是我,能在漆黑的矿洞里七天都没有死的原因!
七天。
我筋疲力尽,却依靠着珊珊,我挖穿一层土,最终逃了出来!
我顽强地,生存下来了。
我有错吗?
20
我用出当时死里逃生的勇气,大声吼了出来:
「我,我只是为了活着!那时,那时我们两个都要死了!我,只是活下来了!我有什么错?」
阿平冷笑了一声。
小蝶已经捂着嘴巴,泣不成声了。
建伟,依然一脸冷漠。
而志成则平静地反问我:
「不,阿千,你真的以为,这世界没有鬼吗?」
我,再次愣住了。
「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怎么会知道你做过那么可怕的事?」
我的双眼更模糊了。
在血红色的影像中,我看到的,居然不止是他们四个人。
而是,五个。
珊珊,她也在。
也许有一点,志成并没有撒谎……
珊珊,真的被挖出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只是她没有找我而已……
我挤出一丝微笑,彻底瘫倒在棉被上。
珊珊,她被长埋了十年。
这十年来,她有多绝望?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可能会被埋更久。
因为他们选的地方,真好。
他们做的准备,更好。
我身上喷出的血,我所有的痕迹,都会被包裹在棉被里。
我会被扔进地基的深处。
我身上会被灌进混凝土。
我会被彻底封起来。
想到大局已定,我突然就不怕了。
也许是我活该吧?
我闭上眼睛……
珊珊的面容侵袭而来,一开始,还是年轻漂亮的她……
尔后,瞬间变成了憔悴而苍白的她……
最后,她的皮肤一块块脱落下,变成恶鬼,与我紧紧拥抱在一起……
就像当时在矿洞里,我们抱在一起。
她说,能死在一起,就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我说,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而现在……
我们真的,永远都会在一起了。
编辑于202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