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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滋味可好

第 12 节 滋味可好

我的朋友们,都变成了鬼,而且在他们死了之后,一个接一个地来找我了……

1

我最近遇到了一件,确切来说,是一串怪事。

那天上午,朋友阿平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过阵子去找他玩。

这倒没什么异常,就是挂电话之前,他悠悠地说了一句:

「我等着你……」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兄弟间哪会这样说话的?

而电话才挂掉没多久,我另一个朋友,叶小蝶,也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一接通,她就火急火燎地告诉我说:

「昨天,阿平自杀了!」

我当场惊呆,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小蝶没理会我的反应,反而开始说起阿平那极其怪异的自杀方式……

就昨天,阿平把自己关在租房里,他摔破了啤酒瓶,把碎玻璃塞进嘴里咀嚼,然后吞了下去。

玻璃刮坏他的口腔、食道,刺穿他的胃、大小肠,把他腹部内的器官搅得天翻地覆。

地板上还落下不少肉碎,包括小片的嘴唇、舌头等等。

可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喊声,甚至还吃得津津有味,直到倒在了自己的肉碎与血泊中……

我总算回过神来,并赶紧打断她:

「小蝶,你是不是弄错了?阿平刚刚才打电话给我……」

而她也严厉地打断了我:

「别闹!做梦呢你这是?这事没那么简单……你赶紧去志成家跟我们汇合!」

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人都傻了。

连忙翻出刚刚跟阿平的通话记录,毫不犹豫地回拨了过去。

但接电话的却是——

阿平的父亲。

而他哽咽着说出的,无非也是阿平已不在人世这件事!

我脑袋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通话的。

一股凉意,从我的背脊蔓延到我的后脑勺上……

我真的,见鬼了!

「去志成家。」想起小蝶的话。

我魂不守舍地冲出了家门……

2

志成、阿平、小蝶,我们是同在老家四合院里长大的朋友。

哪怕大学毕业了没有住得那么近,我们也时常保持联系。

我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志成的住处。

他开门看到是我,开口就说:

「阿千?我正要找你,出大事了……」

我急忙表示:「我知道,阿平出事了!」

奇怪的是,志成的脸色瞬间煞白,并立刻反问:

「阿平出什么事了?」

「怎么?」我倒是疑惑了,「难道你口中的大事,不是说阿平吗?小蝶呢?她还没到吗?」

志成脸色更难看了,他顿了顿,才厉声反问我:

「小蝶?她怎么可能来?她已经死了!这才是我所说的大事啊!」

「什么?」我懵了。

怎么会?

我居然,连续两次见鬼了?

志成继续颤颤巍巍地说着话:

「一个礼拜前,小蝶她,她吞裁纸刀刀片自杀了!虽然住院挣扎了好几天,但昨天还是走了……」

裁纸刀的刀片,可是又薄又锋利的钢片,皮肤被轻轻一划,就会出现一道血痕。

更别说是脆弱的口腔、舌头、喉咙……

我愣在原地,足足有好几秒钟。

「阿千?」

直到志成再次喊了我一声,我才反应过来。

然后,也只能平铺直叙地,把我经历的怪事给说了出来……

「阿平也出事了?混蛋……」

志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没精力理会他要打给谁,因为我知道,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只能确定到阿平的死讯。

然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

事情会往最差的方向发展吗?

毕竟在十年前,我们就曾作为一个群体,共同遭遇了一件诡异的事。

如果真是群体事件的话,那……

我突然明白,阿平为什么会说他等着我了。

因为下一个会死的,就是我。

为了自己的安全,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3

而这时,挂掉电话的志成一下瘫软在沙发上,面无血色。

他也懵了。

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冥思苦想地找线索,终于想起小蝶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这事没那么简单」。

这,是不是在暗示她知道什么?

我打起精神,问道:「志成,小蝶她,去世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志成也终于缓过劲来了,他说:「确实有,小蝶入院之后,跟我说了一些乱糟糟的东西,我以为只是她精神状态不好,现在想想,可能真的有些不对劲……」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机举起,屏幕上,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我认真看了起来……

一开始,是小蝶突兀地发了一条信息给志成:

「我昨天自杀了。」

志成接连回复了三条信息:

「怎么不接电话?」

「发生什么事?」

「我要报警了!」

叶小蝶才姗姗来迟地回复:

「我在医院,回复不及时,我吃了裁纸刀的刀片,好多,现在还躺着。」

志成马上又回道:

「你别想不开啊,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而小蝶下一条信息,才真的开始诡异起来。

「我不是真的想自杀,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吃掉刀片的想法,仿佛它是美味佳肴。」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不是的,我之所以突然联系你,是想跟你说,当时我听到一个声音,他对我不断重复着四个字,『滋味可好』,我听了就特别特别想吃,完全停不下来……」

滋味可好?

看到这,我已经完全确定了——

因为十年前那件事里,确实有人说过这四个字!

4

我也顾不上继续看那无关紧要的聊天记录了。

我抬起头,问志成:「小蝶都跟你说这样的话了!难道你没想起,十年前那件事?」

志成急忙点头:「我当然想到了,但一开始我以为是小蝶的问题,但现在,恐怕不信也不行了……」

见志成跟我想的一样,我把自己的手机迅速掏了出来:「如果真是那件事,那么,当时建伟也跟我们在一起啊。」

「对!建伟人呢?阿平跟小蝶都出事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马上打给他……」

说罢,我拨通了电话,并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许久,才终于被接通。

还没等我开口,建伟居然率先问道:

「阿千吗?我正要找你,小蝶的事你有听说吗?」

「我们都知道了,跟你通电话的不只是我,志成也在。另外,除了小蝶,你知道阿平的事吗?」

建伟突然拔高了音量:「什么?阿平怎么了?」

「他跟小蝶一样,也是乱吞东西,然后……唉……」

「妈的,果然是我们一群人都……!我跟你们说,小蝶发信息给我的时候,我就开始生疑了……你们猜猜,我现在在哪?」

原来,小蝶也早就给他发过信息了。

而建伟这样说,莫非他早就开始调查,并有所收获了?

「难道你,回村子去了?」

「是的,你们也赶紧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就跟十年前那事有关!别的事都放下,现在就回来!」

5

我跟志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踏上了返回家乡的路途。

只是长途跋涉,回到村子时,都已经是傍晚了。

看着那座老旧的四合院,心里感慨良多。

再次踏进院子门时,脑海里,也开始飘起了以前的画面。

当然,还有十年前那件事……

十年前。

我们都还是高中生,恰好那年夏天的某个夜晚,有一场百年难遇的流星雨。

我们几个当然按捺不住了,非得溜出去看一遭不可。

而村附近就有座无名山,是座已经被废弃的矿山,看起来很好爬,上面视野极为开阔。

但问题是,村里禁止靠近无名山,据说是因为那里……

闹鬼。

确实,无名山下,就是一大片的坟地。

而且,那可是上山的必经之地啊。

可年轻气盛的我们,又怎么会怕?

在商量过后,我们决定,等大人入睡之后再偷偷去。

我们包括了:我、阿平、志成、建伟、小蝶,以及……

珊珊。

她也是同个院子的玩伴。

但她的名字,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过了。

夜深之后,我们偷偷溜出了家门。

踏着月光,一边闲聊一边往无名山走去。

到了山脚,开始出现坟地了,珊珊跟小蝶居然表示害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呀?看我的!」

为了宽慰两个女孩,阿平率先跳上了一座坟墓,连蹦带跳地舞了一段。

我跟建伟志成哈哈大笑,也跟着冲了上去。

坟头蹦迪就算了,起了兴之后,阿平居然开始刷起了下限——

「恰好老子有尿,来,赏你一泡!」

说罢他居然拉下裤子拉链,对着坟头开炮了!

一边尿,还一边扯着调子唱了起来:

「这尿滋味可好?哈哈哈,滋味可好?」

我们连忙躲了开去,不过也还是哈哈大笑。

两个女孩气得背过身去,狠狠骂我们都是流氓!

而经过我们这么一闹,气氛起来了,她们确实也不怕了。

但我们没想到,就这一闹,居然埋下了那么深的恶果!

6

闹完了之后,我们又继续嘻嘻哈哈地往前走。

来到山脚下我们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片荔枝园。

我们这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编造这里闹鬼的传闻了,原来是为了保护荔枝打掩护呢?

那满园成熟的荔枝,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啊。

「各位,怎么样?摘点荔枝上山顶吃吗?」

「当然不!因为……摘一点怎么够?」

「哈哈哈哈……」

「赶紧行动,别让人发现了!」

谈笑间,我们偷偷溜进了荔枝园。

还好,为了安全,我们随身还带了几把小刀。

我们开始分工合作,男孩负责爬树割下枝丫,两个女孩则在树下收拾果子。

正当大家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

我突然瞥到,不远处的果林中间,似乎有个,像人一样的身影?

因为月光太暗,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棵小树。

但模糊中,我仿佛看到,他往我这个方向移动了?

「喂喂喂,先别摘了,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树下两个女生马上藏到树干后,树上的人也立刻停下了动作。

我们彻底静了下来。

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就在此时,那人影,它居然非常突兀地动了起来!

它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朝着我们飞奔了过来!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怎么做到的,但它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靠!快跑!」

7

我从树上直接跳了下来!

好在爬得不高,我落地只半蹲了一下,就稳住了身体。

而珊珊跟小蝶也探出头来,估计是想跟我说话。

但她们却像石雕那样突然呆滞住了,没能吐出任何声音。

我抬起头,透过薄薄的月光,只看到她们一脸呆滞的表情。

她们,是被吓呆的!

树上其他人纷纷在我旁边落地。

但她俩还是一脸呆滞,明显她们在意的,并不是我们。

我才发现,她俩那无比惊恐的眼神,是在死死盯着我们的身后。

而就在这时,我们身后,也响起了一把诡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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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味……可……好……」

那是一个根本不像人类的声音,空灵而妖异。

所有人,都吓得无法动弹。

只有我鼓起了勇气,微微扭头,这才看到——

身后,早已不是白色的月光,而是一片青光。

而青光里站着的,赫然是那个刚刚飞奔过来的身影!

是个,长发女人。

她一身褴褛破布,头发散乱,皮肤破碎。

她睁开的双眼竟是黑洞,她张开的嘴巴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啊啊啊——!」

我发出一声尖叫,奋不顾身地往前冲!

玩命地冲!

什么也顾不上了。

甚至顾不上身后的同伴。

月色依旧朦胧,我根本不知道奔向哪里。

也许还在果林,也许已经不在果林了。

我跑了很久很久,跑到了荒山野岭之中……

8

我还是一直跑,一直跑。

我不知道那只恶鬼是否还追着我,所以哪怕我跑进了死路,跑到了山壁下,我也一头扎进某个洞穴里,并不断地往前爬。

非常小的洞穴,只能爬,但我也根本不敢停下来。

因为太怕了,实在太怕了。

虽然洞穴里面很黑,但比起黑暗,那时候的我更怕那道诡异的绿光。

我往前爬了很久,直到前面的空间逐渐变大,大得能让我站直,能让我找地方坐下。

我才找了个墙角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歇息。

然后我才发现,跟我逃进来这地方的,只有珊珊一个,其他人则都走散了。

我们只能紧紧靠在一起壮胆,即便是这样,也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才真的确定,那只恶鬼,她并没有追来。

我们才想到要从这黑暗的地方出去。

但可怕的是,这时候我们才发现——

我们钻进来的那个洞穴,居然被下落的泥土堵塞住了!

而且这鬼地方,根本没有一点信号,我们无法向外界求助。

只能自救。

我拉着珊珊,依靠微弱的手机电筒,开始在山洞里艰难求生。

但等着我们的,却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通道,很难找到真正的出口。

而且我们也心惊胆战,生怕这些通道里,也会藏着什么恶鬼……

直到七天后,我逃了出来。

只有我,逃了出来。

出去后,我才知道,原来我钻进的不是什么洞穴,而是一个棺材孔!

棺材孔通向的空间,则是已经被废弃的矿洞通道……

9

「阿千,别发呆了,进来。」

回忆,随着建伟的喊话被打断了。

我应了一声,小跑向他们走进去的屋子。

「这个,就是我想给你们看的东西。」

我才刚进屋,建伟已迫不及待地举起平板电脑了。

屏幕中展示的,是一张张照片。

那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旁边还有挖机在工作。

我跟志成面面相觑。

建伟则解释道:「认不出来吧?这正是,一切事情的起点。」

我猜测着反问:「这里是果园吗?还是,墓地?」

建伟确认了我的猜测:「都是,之前有个大工厂在我们村落地了,选址就囊括了那片墓地,还有那片荔枝林。」

志成也惊讶地反问:「这……难道说,是当年那只恶鬼,她从墓地里逃出来了,来找我们复仇了吗?」

建伟信誓旦旦地说道:「没错,正是因为她的坟墓被施工队挖掉了,所以她也被解放出来了!」

「你确定?」我仍然觉得这一切难以置信。

建伟点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道:「基本确定,工地都停工了,传言正是……因为闹鬼!」

「可恶,居然还追着我们不放,当时,她都已经夺走珊珊了……」

志成提到珊珊,我一时间竟然不敢说话。

毕竟,我逃出来了,她没有。

我对所有人的说辞都只能是,她是被恶鬼夺去生命的……

志成又继续问:「那,如果真是那只恶鬼,那我们有办法对付她吗?」

「有。」建伟把平板电脑放下,开始缓缓说了起来,「我找遍了全村的老人去问,终于问到了关于这个坟的故事……」

10

大概四十年前,这一带因为异常高温晒死大量农作物,而爆发了饥荒。

而在那时,只要有山,就有吃的。

所以,有些外地的灾民,就流浪到靠山的村子附近来了。

其中有对年轻的小夫妻,他们带着襁褓中的孩子,一路逃荒至此,最后定居在那个山脚下。

那家男主人非常勤奋,不仅砍树做了木屋,而且还经常进深山劳作。

打猎砍柴,找野菜,摘野果,因为他的勤奋,一家人的日子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可是,天灾还没真正过去。

那一年,村子里的收成也非常不好,粮食大减,村民们都开始要饿肚子了。

而懒惰的村民却不愿意进深山劳作,反倒是请来了所谓的大师,让他算一算村子里的收成为何会变少。

这一算,就出问题了。

大师直指村里的脉象被破坏,原因是与村子相克的饿鬼命住了进来。

就是那一家三口。

而且,大师为了多收钱,还表示,直接赶走他们虽然有用,但需要依靠村子自己慢慢恢复元气,大家可能还会饿一阵子。

但他有一个那扭转脉象的妙计,用这方法,村子马上就能挺过来。

村民们自然给了他钱,大师这才表示……

所谓相克,就是他们能吃饱,村里就吃不饱。

但若他们都吃不饱的话,那整个村子,就都能吃饱了。

任谁,都能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愚昧的人啊,居然全都信了。

所以摆在村民们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赶走他们,要么献祭掉他们!

终于,还是有人做了决定。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一群村民摸黑来到了那座木屋旁……

11

他们为了自己,选择了最恶毒的方法——

饿死那一家三口。

他们用木板和钉子,把木屋的门窗全部死死封住!

然后,派人轮流看守。

据说那几天,里面的人不断拍门,哀嚎,但村民却没有怜悯他们。

甚至孩子的哭泣,也完全无法打动他们。

一天天过去,孩子的声音弱了下去……

两个大人的声音也从求饶变成了咒骂!

十天后,就只剩下女人的咒骂声了。

她的声音无比凄厉,她甚至不再想要活着,她发出声音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告诉外面的人: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二十天之后,里面彻底没有了声响。

一个月后,村民们打开了木屋,里面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现场只剩下一具,女人饿死之后的尸体。

而孩子,大人?

已经分不清了。

因为他们,都成了碎片,成了残渣……

后来,村民按大师的指引,把他们全部打扫起来,立了一个墓。

这个墓不仅是安葬他们,更是为了镇压他们,扭转村里的脉象运势。

而这个墓,就是那个墓!

我们坟头蹦迪,阿平撒了一泡尿,还问她「滋味可好」的墓。

想到她临死前可能啃食过自己的孩子,啃食过自己的丈夫,也难怪,她会对那句「滋味可好」如此记恨了……

12

在说完故事后,建伟也不耽搁,立刻就说起了正事:

「现在你们知道那只恶鬼有多凶猛了吧?不过好在,我已专程去请教过懂行的人求助了,他给了我消灭恶鬼的符咒,但必须在破晓时分使用,所以只能等明天了。」

志成马上就答应了下来:「好!那就明天!但你的方法,靠谱吧?」

建伟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再次郑重地表示:

「肯定有用,而且异常狠毒,符咒目的只为消灭恶鬼,也不管她生前承受了什么苦难,有什么冤屈,都会被无情地消灭。」

我连忙表示:「能消灭当然最好了啊,毕竟那恶鬼绝对是个危害啊!」

建伟点了点头,只是说:

「行吧,那,就看明天了……」

我跟志成也没再多说什么。

而今晚,只能住在这老宅里了。

外面,天色开始入夜了。

由于懒得收拾,我跟志成蜗居在一个房间里,想着将就一晚。

不过发生了那么多糟心事,我根本无法安眠,整夜似睡似醒。

志成就不同了,他躺下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由于实在是睡不着,我时不时会睁开眼,确保房间里没什么异样。

而农村这种房子,窗户都是特别薄的玻璃。

即使是躺在床上,也能透过玻璃,清楚看到院里的灯光与影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我听到有人轻轻敲动玻璃的声音。

「咚、咚、咚」。

只敲了三下,就停了。

第一遍,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马上,第二遍又来了。

「咚、咚、咚」。

我被彻底吵醒,起身一看,窗外当然空无一人。

身旁的志成也睡得很熟。

那,是谁发出的怪声?

13

我彻底清醒,目光,也忍不住对准了窗户。

而就在那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窗户的玻璃,居然无缘无故开始起雾了。

就像有人对着玻璃呼气。

可是,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明明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啊!

我以为自己眼花,连忙坐了起来。

而此时……

起雾的玻璃上,开始出现了几道明显的痕迹,就像有人用手指在上面写字:

「33」。

巨大的,两个数字。

我连忙推醒了志成!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我:「干嘛呢……大半夜的?」

我指着窗户问他:「你看!你快看!」

他看到窗户的瞬间也彻底清醒,并立刻从床上跳了下去,快速把灯给打开了。

「三十三?」

他盯着玻璃,眉头紧皱,之后才扭头问我:「你写的吗?」

我莫名其妙:「当然不是啊!」

可能是因为开了灯的原因,志成显得并不害怕。

他慢慢靠近窗户,甚至大胆地去触碰了一下玻璃……

「是在外面写的啊!」

我也下了床,慢慢走到志成身旁,问道:

「外面有人吗?」

志成张望了一番,说:「没有啊,怎么会这样?三十三?难道……」

他缓缓扭过头来,双眼瞪得很大。

他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也许并不是数字了。

「是,珊珊?」

我点了点头。

没错,我也想到了珊珊。

她的昵称,就是33。

提到这个名字,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写下这个数字的……

会是珊珊的灵魂吗?

14

「珊珊,她,她回来了……,」

志成一边呢喃着这句话,一边显得不知所措。

我立刻打断了他:「你先别胡说!」

志成则根本停不下来:「不是,你想啊,如果她的遗体,一直都埋在山体的某个地方,那如今,她是不是也一起被挖出来了?所以她的灵魂才会,回来找我们……」

我当然也是这么猜的。

但我又,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猜测。

志成还在喃喃自语:「但是很奇怪,如果刚刚在外面的是珊珊,那么,她为什么不跟我们碰面?我是说,就我们的交情,就算她变成了鬼,我们也不会怕的啊……」

问题也许并不在于我们怕不怕,而是珊珊,她在怕。

我知道她怕什么。

为了扯开话题,我连忙说:「会不会是,她被那个恶鬼给控制住了呢?恶鬼知道我们要消灭她,所以才用这种苦情计,目的是干扰甚至阻止我们!」

志成看着我好几秒。

然后,才落寞地说道:「有可能,毕竟当年,珊珊就是落在她手里,才……唉……」

我急忙顺着说了下去:「对,所以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一只恶鬼,有可能,珊珊也在其中……」

「唉……」

志成点了点头,也沉默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都快天亮了,我忙提议道:「我们去跟建伟说一声吧?他手里拥有对付恶鬼的方法,必须让他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才行。」

志成也没多说什么,却开始唉声叹气了:

「没错,走吧,唉……」

15

紧接着,我们去把建伟叫醒,大家一起回到大厅里。

「珊珊吗?」

在听完我们刚刚的经历之后,建伟皱起了眉头,转而问我:

「阿千,那晚,你有没有亲眼看到,珊珊是被恶鬼所害的?」

我摇了摇头表示:「当时我太害怕了,而且在那山体里面,完全没有光,我,没有看清楚……」

「那好,因为就凭那两个数字,其实并不能确定就是珊珊……」建伟顿了顿,像是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所以,计划还是照旧,我们还是要用最狠毒的方法去直接消灭恶鬼!」

我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了。

志成一下就着急了:「但如果,今晚来的真是珊珊呢?如果她写下那两个数字,就是希望我们能帮她呢?」

建伟反驳道:「问题是,我们有能力帮吗?难道我们要浪费时间去找方法吗?」

志成瞬间沉默了。

建伟扭头看着我,问道:「阿千,你觉得值得吗?毕竟,珊珊生前,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我知道。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不然当时她也不会跟着我,连洞穴都不怕,连前方多黑暗,她都不怕。

我呼了一口气,也郑重下了决定:「没办法,人鬼殊途,只能……消灭了。」

志成欲言而止。

建伟重重地嗯了一声。

然后站了起来,说:「快要破晓了,这个时间点最好不过,我们准备一下,马上出发吧!」

志成唉声叹气地站了起来。

建伟已经迅速进了房间,把几个厚厚的帆布大袋拿了出来。

看起来并不重,应该是符纸之类的东西吧?

可见建伟,是真的认真准备过的。

「走吧!」

16

我们仨提着袋子,直奔村子东边的山头而去。

天亮得很慢。

身边,也一直雾气萦绕。

直到我们到达了那片工地,东边的天空才渐渐泛白。

而这一片区域,确实已经面目全非了。

连原本的山头,都被铲掉不少。

现场有挖机、铲车、吊机,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挖了很深的坑,并在浇灌地基了。

建伟继续带路,最后,我们停在了某个施工到一半的地基大坑旁边。

「就是这里了。」

建伟把手中的帆布袋扔了下来。

我跟志成,也把袋子扔了下来。

我抬头看天,东边,太阳就快升起来了。

时间,刚刚好。

破晓的阳光,就要出现了。

恶鬼,应该也能顺利除掉吧?

我缓缓把目光从天上移下来,却看到了异常恐怖的画面——

不远处,在那灰蒙蒙的雾气中,一个已经不存在于世上的人,此刻却赫然站在那里!

他不是十年前那晚的恶鬼,也不是珊珊,而是——

阿平?!

不,是阿平的鬼魂!

17

我心急如焚,一边指着阿平的方向,一边回过头来喊他们:

「你们快看!是阿平!他,他……咦?」

我话都说不完了。

因为,我看到了让我更不解的画面。

建伟跟志成把帆布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但里面却并不是驱邪用的符纸道具,而是……

三张棉被?

他们还把棉被,铺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这些东西能消灭恶鬼?不对!你们看到阿平没有,是阿平的鬼魂!他,他也来了……」

他俩听了我的话,却毫无波澜。

建伟甚至露出了笑容,指着我旁边,问道:「你看看那边,还有谁?」

我扭头一看,更惊讶了!

因为在另一边,在同样的雾气中,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鬼——

小蝶!

她,也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害怕得语无伦次了,「我们要对付的,到底是有几只恶鬼……?」

「不不不,从始至终,我们要对付的『恶鬼』,始终就只是……」

「你而已啊!」

我一惊,正想弄清楚他俩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但……

一根钢管,已经狠狠砸在我额头上了!

我双眼瞬间一片血红,脚下也一个踉跄。

我还没来得及倒下。

另一根钢管,又继续朝着我的头顶砸下来!

接踵而来的疼痛,让我毫无悬念地倒在了地上。

我没有摔疼。

因为我居然倒在了,他们整理好的棉被上。

血液把棉被染红,仿佛这些棉被,从一开始就是为此准备的?

我捂住头上的伤口,却止不住血。

抬起头来,透过血红色的视线,我看到的是,拿着钢管的建伟跟志成。

18

「为,为什么?不是,为什么你们……?」

建伟说:「为了,珊珊。」

志成说:「昨晚已经给你最后机会了,哪怕你说一句,说一句维护珊珊灵魂的话,我们都会改变主意。」

我头晕脑涨,我弄不明白,难道就因为我没有维护珊珊的灵魂,就要置我于死地?

阿平走过来了,小蝶也走过来了。

他们,居然跟建伟志成站了在一起!

为什么会这样?

我大口喘着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难道,一切都是,都是他们的阴谋?

我突然意识到……

阿平、小蝶,他们可能不是鬼!

我从头到尾,都只听到过他俩的「死讯」,但我完全没有亲眼看到过什么。

他俩,根本就没有死!

「你记得十年前的那只恶鬼吗?其实是这个。」

建伟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面具,正是那晚追逐我们的恶鬼模样!

「这是果林主人,为了保护果子而想出来的办法,装鬼吓人。」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恶鬼!

十年前,我们被吓得魂飞魄散,吓得出了意外,但那并不是鬼。

十年后,他们用同样的方法欺骗了我,但他们,也不是鬼。

可是……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我呼吸困难,只能痛苦地问出:

「既然没有鬼,没有复仇,那……也没有珊珊的灵魂啊!你们,为、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19

我已经说不出太多话来了,头破血流,让我几乎要失去意识。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而建伟则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这是你,杀死珊珊,吃掉她,活下来的地方。」

那一刻,我呼吸几乎都停了下来。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恐怖的夜晚,以及……

接下来,恐怖的数日时间!

我跟珊珊一起,始终被困在错综复杂的山体里,久久不能逃出去。

那老旧的矿洞里,有很多通道都已经倒塌了。

里面,没有食物。

没有一点食物。

为了寻找出口,我们不断四处乱闯,仅仅过去两天,我们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们,几乎绝望。

珊珊率先丧失了求生欲望,静静依偎在我怀里等死。

那时候,我……

杀了她。

还好,我身上带了小刀。

当血从她身上流出来的时候,珊珊还没完全失去意识,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我没有犹豫,我割开了她的身体。

喝了她的血。

吃了她的肉。

我取了可以带走的她,而把剩下的她留在原地。

这才是我,能在漆黑的矿洞里七天都没有死的原因!

七天。

我筋疲力尽,却依靠着珊珊,我挖穿一层土,最终逃了出来!

我顽强地,生存下来了。

我有错吗?

20

我用出当时死里逃生的勇气,大声吼了出来:

「我,我只是为了活着!那时,那时我们两个都要死了!我,只是活下来了!我有什么错?」

阿平冷笑了一声。

小蝶已经捂着嘴巴,泣不成声了。

建伟,依然一脸冷漠。

而志成则平静地反问我:

「不,阿千,你真的以为,这世界没有鬼吗?」

我,再次愣住了。

「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怎么会知道你做过那么可怕的事?」

我的双眼更模糊了。

在血红色的影像中,我看到的,居然不止是他们四个人。

而是,五个。

珊珊,她也在。

也许有一点,志成并没有撒谎……

珊珊,真的被挖出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只是她没有找我而已……

我挤出一丝微笑,彻底瘫倒在棉被上。

珊珊,她被长埋了十年。

这十年来,她有多绝望?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可能会被埋更久。

因为他们选的地方,真好。

他们做的准备,更好。

我身上喷出的血,我所有的痕迹,都会被包裹在棉被里。

我会被扔进地基的深处。

我身上会被灌进混凝土。

我会被彻底封起来。

想到大局已定,我突然就不怕了。

也许是我活该吧?

我闭上眼睛……

珊珊的面容侵袭而来,一开始,还是年轻漂亮的她……

尔后,瞬间变成了憔悴而苍白的她……

最后,她的皮肤一块块脱落下,变成恶鬼,与我紧紧拥抱在一起……

就像当时在矿洞里,我们抱在一起。

她说,能死在一起,就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我说,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而现在……

我们真的,永远都会在一起了。

编辑于2022-05-·

1

我的对门住了一个少妇,很漂亮,气质绝佳,浑身透着那种熟女的韵味。

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给深深地吸引了。

我住的是个高档小区,房租却低得离谱。

房东告诉我,这房子之所以低价出租,是因为屋里死过人。

房子最开始是租给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但就在一个多月前,他跳楼死了。

这房子也就成了凶宅。

在我之前,也有人不信邪,搬进来住了几天。

但没多久,住进来的那人就失踪了。

凶宅的名声不胫而走。

我当时初来乍到,在这城市,急需一个落脚的地方。

再者我向来胆子大,对于这神鬼之说,也不怎么在意。

当天,我就拎着箱子搬进了这个一死一失踪的房子。

如果非要说,这房子有什么瑕疵的话。

就是门口的高级防盗门,猫眼的位置被人给封上了,而且是大费周章地用水泥给封的。

我还以为是猫眼坏掉了。

结果我费劲儿地撬开水泥之后,才发现猫眼是好的,压根就不需要换。

凑近猫眼,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门和走廊。

差不多一个礼拜以后。

我发觉了一个令我毛骨悚然的事情。

每当我在家的时候,我总觉得家里有人在看着我。

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就好像有人站在我床头一样。

有一天晚上,风很大。

温度也很低,我睡觉一般都比较沉。

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睡意,迷迷糊糊地就感觉有人在我身上爬。

到了半夜,我感觉胸口被压得难受。

不得不挣扎着坐起来,瞟了一眼窗外。

这一瞟,就看到窗外的扶手上,坐着一个人,双脚晃来晃去。

2

当时把我吓得不轻,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穿上鞋从窗户探出头往上一看。

发现那个人刚好也在低头看着我,然后冲着我咧嘴一笑。

「扑通」就跳了下来。

我特么脑子里「轰」的一声,立马就被吓醒了。

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瞬间,楼下一个黑影,飞快地就跑没影了。

我住的是十六楼。

这下我也没睡的心思了,又不敢出去,生怕在楼下撞到那个黑影。

我就把家里的灯都打开。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楼下有了晨练的人。

我立马就出了门,找到我的朋友阿齐。

他是个心理咨询师,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我就同他讲了一下,我昨晚的遭遇。

他告诉我,可能是我最近工作太忙,心理压力大导致的精神过于紧张。

之后他给我开了一些安神的药。

晚上回来的时候。

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总感觉屋里有人。

也不知道怎的,我看着门上的猫眼。

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我掏出手机,把摄像头对准猫眼。

拍了几张照片。

果然!

拍到客厅里模糊地站着个人。

因为是连拍。

我甚至能从照片上看到那个人,慢慢地转过身来。

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就趴在门上,顺着猫眼朝里面望去。

这一望。

我就看到客厅里一个低着头、披散着头发的人,伸着双手,冲着我扑了过来。

吓得我大叫一声,立马朝后退去。

「砰!」

他从里面撞在了门上。

3

我大口地喘着粗气,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这时我隐约地感觉到身后有人。

而且,越来越近。

「怎么了你?」

就在我差点儿吓尿的时候。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扭头一看。

发现我的身后,正有一个拿着钥匙准备开门,但满脸疑惑的少妇。

少妇个头高挑,气质也好到没话说,妥妥的熟女。

她就是我在开头提到的那个邻居。

我说我房间里有人。

「怎么可能?」

她一脸的不相信。

在这少妇面前,我并不想失了面子,硬着头皮打开房门。

屋里空荡荡的。

哪里有人。

我走进房间,找了好久,最后才不得不承认,可能真的是幻觉。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脑海里都是这个少妇的身影。

很快地,在我的心里,扭曲的种子开始发芽。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只是假装在门口偶遇,和她打个招呼。

后来,我就不满足于此了。

在知道她大概出门和回家的时间后。

早上,每当她出门的时候,我就会趴在猫眼上看着她离开。

到了晚上,我会先一步回家,早早地守在猫眼前,盯着她进屋。

为了给我这种窥视的行为,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我还特地在网上查了资料。

但查到的结果,让我很失望。

他们将我这种行为,简单粗暴地定义为——就是为了个人的欲望,来满足自己变态的内心。

我不能接受。

我相信,我没那么龌龊。

我决心戒掉这样窥视的生活。

结果,我连三天都没能坚持。

就又守在了猫眼前,等着那少妇出门。

我看到她推门出来,挎着个褐色的LV包包,披着头发,走到我门口的时候。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了看。

4

我心里一慌,还以为她发现我了。

好在,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我沉浸在这样的生活中。

有的时候,我能趴在猫眼上,一守就是几个小时。

就为了多看了她两眼。

我发现,这个少妇是一个人住。

我搬来这么久,也没见过有人来找她。

她每天的生活,都很有规律。

早上7:30出门,有时候会早几分钟,有时候也会晚几分钟。

晚上8:30左右,就会回来。

周末的时候,她偶尔会出去小酌一杯,晚上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

我甚至能从她平时拎的垃圾里,知道她的生理期。

还知道,她喜欢吃石榴、火龙果,经常看到她晚上回来,会带这些水果。

我愈发喜欢上了这种偷窥的感觉,不能自拔。

有天周末。

我因为坐反了地铁。

导致回家晚了。

我生怕会错过对门熟妇回家,着急忙慌地往家里跑去。

就在我到了家门口的时候。

我又感觉,有人在屋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刚下班?」

背后传来响声,她正好推门出来。

我道:「是啊,你这是要出去?」

楼道并不狭窄。

但她却离得我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隐隐地看到她T恤下面内衣勾勒出的痕迹。

「是啊,今天周五,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她邀请我。

对,每逢周五,她都要出去喝点儿,放松放松。

这让我受宠若惊。

「好,我请你。」

我一口答应下来。

因为要出门,她特地打扮了一下,穿着性感的连身包臀裙,踩着高跟鞋。

我几乎挪不开眼神。

5

我们找了个地方,稍微喝了一点儿。

聊天过程中,我知道了她叫周璐,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做营销一类的工作。

喝酒的时候,她冲着我伸出手。

我下意识地一躲。

「怎么?这么矜持?」

她笑着问我。

「有点儿。」

我回道。

她绕过我的脖子,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口,问道:「你做什么的?」

我说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销售,上周还以为业绩不达标,被经理训了一顿。

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些不好意思。

看周璐的穿着和打扮,而且住在这么高档的小区。

她的条件肯定不错,我担心她瞧不上我。

她好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很快地就绕过了这个话题。

这让我不胜感激。

吃饭吃到一半。

我突然有些尿急,去上厕所。

在厕所的隔间里。

我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是那种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蹬蹬蹬!」

我觉得有些搞笑。

这里是男厕,是哪个女的喝多了,跑进来了?

就在这时候。

高跟鞋的声音,突然停了。

就停在我的隔间外面。

我低头,从隔间的缝隙下面,看到一双红色高跟鞋。

和周璐的同款。

我心里一阵悚然。

我想到隔间外面,站着个女的,一动不动。

多少有些害怕。

就在我鼓起勇气,要去开门的时候。

听到头顶有一阵响动。

像是那种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

一个满脸煞白的、面无表情的女的,正死死地盯着我!

她双手攀在隔间上沿,指甲在门板上划出几道白印。

6

我大叫着,跑出隔间。

周璐从我身后走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回头指着男厕所。

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也眼神怪怪地看着我。

「没,没什么…」

我拉着她匆匆地离开了餐厅。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见鬼了吧?

多扯啊!

接下来的几天。

我们又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渐渐地熟络了起来。

在这期间,我的行为博得了她不少好感。

比如,我总是能未卜先知地知道她大姨妈的时间,告诉她不能吃生冷的东西。

也会在点菜的时候,提醒厨师不要放香菜。

对此,她感到很意外,对我也好感倍增。

我当然不会告诉她,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一直都在窥探她的生活。

很快地,我们就确定了关系,开始了正式交往。

这天晚上,我们上床后。

她趴在我的身上,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算好这一天了?」

我说是,我等这天好久了。

她故作生气:「你们男人都这样,总想着带女人回家,难道不怕带鬼回来吗?」

她提到鬼。

不知道触碰到了我哪根神经。

我立马感觉有些冷飕飕的。

「开个玩笑而已。」

她说着,走进卫生间,洗漱完之后她又走到门口。

朝着猫眼向外看了一眼。

转过头来,冲着我道:「从这里面看得很清楚,你该不会经常偷窥我吧?」

我掩饰心里的慌张,道:「怎么会呢。」

「真的?」

她转过头来。

客厅里没开灯,她的样子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

惨白惨白的,我想起那个厕所隔间的那张大白脸。

7

「我不会骗你的。」

我撒谎道。

「我信你。」

她明明在客厅,但声音,却像是在我耳边。

我打了一个激灵。

再看向客厅,周璐已经离开了。

周璐的话,让我很在意。

我明知道偷窥这种行为很龌龊。

可这玩儿意就好像有瘾。

没那么容易戒掉。

哪怕我们已经在一起。

可那种,那种说不上来的变态感受,让我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就这么想着。

快到凌晨的时候,我才有了些睡意。

可我睡了没多久,就听到门铃在响。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窗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彻骨的冷风贯了进来。

门铃的声音,越来越大。

和风声夹在在一起,扰得我难以入睡。

我不情愿地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看向外面。

是一个流浪汉,他的头发蓬乱,正在疯狂地摁着门铃。

「别他妈敲了!」

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这流浪汉突然抬起头来。

他没有眼睛!

眼窝空空的,只有血淋淋的两个窟窿。

他猛地将没有眼睛的眼窝,贴在外面的猫眼上。

同时,门铃疯狂地响了起来。

我差点儿被吓得疯掉,喘着粗气从床上醒来。

是个梦!

这个梦,是那么真实。

真实得让我感到后怕。

我走到客厅,接了杯水。

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再次袭来。

我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不要……」

我心中祈祷。

门铃没有响。

还好,它没有响。

就在我转身,要回卧室的时候。

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叮铃铃!」

门铃响了。

它单调地、一个劲儿地响着。

8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一切都跟我在梦中一样。

我颤抖着走向门口。

站着从猫眼看出去。

还是那个流浪汉。

他在用力地、不断地摁着门铃。

然后,抬起头……

眼窝血淋淋的,他慢慢地凑近猫眼!

「啊!」

我惊醒。

还是个梦,梦中梦。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

刚过凌晨四点。

经过这噩梦,我也睡不着了。

到客厅点了根烟。

坐在沙发上,等着天亮。

「嗡嗡嗡!」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

是周璐:「还没睡?」

「醒了,睡不着。」

我扔掉烟头,随手回道。

周璐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把烟头掐灭,小心着火。」

我顿时有些愕然。

看着烟灰缸里,燃着火星的烟头。

不由得抬头,看向门口。

我的房间,布局不太好,从门口可以一眼看到客厅和主卧。

「你怎么知道,我烟头没掐?」

我有些不自然。

这时,她弹了一条语音过来,道:「我看见的。」

我「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看向门口。

猫眼静静地镶在门上。

我突然感到有些害怕。

难道她,这会正趴在猫眼上,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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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吓人了。

我向着猫眼走去。

越是接近猫眼,我的心情就越发紧张。

我害怕看到周璐趴在外面的猫眼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就在我走到猫眼前的时候。

周璐又发了条语音,道:「于钦,你方便吗?我想进去坐坐。」

换作是平时,我肯定会很热情地答应下来。

可这会儿,我不知怎的,觉得有些怪异。

就在这个时候。

门铃突然响了。

9

我吓得一下子收回手。

手机里,是周璐的消息:开门吧,我过来了。

「不好意思,我……我不太方便,改天吧。」

我回道。

「哦,那好吧。」

从周璐的消息里,我能感觉出她很失落。

也许是我想多了。

阿齐说得不错,我的精神状态太差了,想得太多。

好在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我和周璐的继续交往。

过了两天。

我约周璐来家里。

为上次我将她拒之门外的事情道歉。

她并不在意,反倒是问我:「你经常半夜睡不着吗?」

我点头。

她劝道:「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难道你……经常做坏事吗?」

我摇头:「没,我……」

话到嘴边。

我突然有些说不下去。

因为她正看着我,我没法当着她的面撒谎。

晚上,我们照常滚了床单。

睡到半夜的时候。

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又来了。

我睁开眼睛。

还好,是周璐。

周璐坐在我的身边,低头看着我,虽然很是怪异。

但因为是她,所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怕的。

不等我开口。

她突然问道:「于钦,你喜欢我吗?」

「当然。」

我毫不犹豫。

「那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

她又问。

「永远」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有些缥缈。

「能吧?」

我笑着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你答应我,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我这会儿才突觉,她的手很冷。

「好,我答应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我完全没意识到,「永远」这两个字,有多重的分量。

10

第二天我睡醒的时候。

周璐已经离开了。

我有些分不清,昨晚是梦,还是真实的。

出门的时候。

门口几个保安在我背后议论着什么。

每当我回头的时候,他们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抽烟的抽烟,看报纸的看报纸。

弄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好像我不该住这里一样,这让我很是不解。

下班之后。

我路过一个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里,有四五个,以算命为生的半仙。

还没走几步。

我就被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瞎子给拦了下来。

他说我近来颇有些时运不济,长此以往,怕是要遭殃灾。

这套词,他不知道一天要说多少遍。

但我出乎意料地有些兴趣,就问他怎么算。

瞎子说看看手相。

我笑他,你一个瞎子能看出个什么来。

我伸出手后,才知道他的看手相,其实是摸。

他刚摸到我的手,下一刻,「腾」地就站起来,冲着我道:「你赶紧走吧,我帮不了你。」

「你不是有病吧?」

我问他。

他面色惊恐,好像我多么可怕一样:「是我有病,你走吧,求你了!」

看着他这幅样子。

搞得我也是心里发毛。

这老头不是故意吓我,然后骗我钱吧?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旁边几个摊子的老头,也纷纷收摊,很快地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我吓坏了。

赶忙拦住其中一个腿脚慢的,问他要个说法。

真要是装神弄鬼,合伙吓我。

老头我照样打。

这是年纪很大的老头,他腿脚有些不利索,眼神也不太好。

被我拦下以后。

他显得很不安。

一个劲儿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我。

好像我背后有什么东西一样。

过了半晌,老头问我:「你怕鬼吗?」

11

「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确实很紧张。

「你的身边,有,且不止有一只鬼。」

老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毋庸置疑。

「鬼……」

我惊愕。

「而且是厉鬼!」

老头强调。

我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勉强地笑道:「厉鬼缠身是吗?」

「对。」

老头点头。

「那接下来,你是不是要给我几件开光的法器,或者是画几道符,让我请回家里去,这才能保我平安。」

如果他真这么做。

我保证,会掀了他的摊子,然后送他去派出所。

没想到的是。

这老头摇了摇头,道:「没机会了,我救不了你,我没这个本事。」

这是?欲擒故纵吗?故意吊着我?

好吧,我上钩了。

我急忙掏出身上所有的钱,问道:「这够不够?」

老头哭道:「你饶了我吧。」

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在和我说话,他眼睛看向我的背后。

回家的路上。

我心里一直都很不安。

临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我还是没忍住,又折回到了那个地下通道。

准备找那个老头,问个究竟。

没想到的是。

等我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被抬上救护车。

老头死了。

救护车上的人拉走了他,说是死于心肌梗死。

周璐此时也给我发来消息,问我怎么还没回家。

我没有心情回她。

等回了家,她又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都是些关心的话。

我应付地回她,说我很累,要睡了。

躺在床上。

我辗转反侧,我感觉老头的死,和我有关。

这让我很是愧疚。

是我身边的厉鬼害死了他吗?

12

这也未免太荒唐了。

我心里过意不去,又去找了阿齐。

阿齐笑着问我:「你信那老头的话吗?」

「我以前不信,可现在……」

我有些犹豫。

「你知道吗?如果你每天都这样胡思乱想的话,你可能患上了焦虑症,或者是恐惧症,所以才会出现这些不合理的认知。」

阿齐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也许吧。」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看我这副衰样,阿齐坐到我对面,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你知道背靠背吗?」

他问。

「应该是个很老的鬼故事吧?」

我大概知道。

阿齐说:「这个故事有很多版本,我给你讲一下,我听过的那个版本。」

「小于和小璐……」

他刚开始讲,我就鄙夷道:「能不能换个名字,你这不是明摆着暗示我和周璐吗?」

「这个不重要,你先听完。」

阿齐继续道:「小于和小璐……」

小于和小璐,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他们相恋了一段日子,马上就要结婚了。

一转眼,距离两人结婚的时间,就剩下三天了。

「于哥,我马上就要嫁给你了,我好开心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小璐期待道。

「我也是。」小于轻轻地将小璐揽在怀里。

「那我先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出嫁的日子。」

小璐说道。

「嗯。」

小于吻了一下小璐,不舍地让她离开。

送走小璐后,小于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半夜的时候,他听到床底下好像有什么动静。

13

但是最近筹备婚礼,实在是太累了,他也就没在意,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叮铃铃!叮铃铃!」

小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谁啊?」

他接起电话,打着哈欠,语气有些不好。

没想到那头居然是小璐的妈妈。

「小于,我是小璐的妈妈啊,她在你那边吗?昨晚她没回来。」

小璐的妈妈声音很焦急。

「没啊,昨晚小璐说是回去商量结婚的事儿,很早就走了。」

小于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没有啊,她没回来啊!你快找找她,她电话打不通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璐妈妈着急道。

小于也是一下子没了睡意,道:「伯母你先别急,我这就联系她朋友问问,可能她在朋友家,或者去哪里通宵玩了,也说不定。」

说完,他连着给小璐的几个朋友打去了电话。

但他们都回答,昨晚没有见过小璐。

中午的时候,小璐的妈妈也过来了。

她也去找了小璐的亲戚,依旧没有任何关系小璐的消息。

老人一进门,就放声号哭。

「伯母,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小璐的,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千万注意身体。」

小于不忍道。

「小于,我就全靠你了啊!」

小璐妈妈擦了擦眼泪。

接下来的几天,小于一直都在找小璐。

他们一起去过的书店、公园、小吃摊……

都找了个遍,寻人启事也贴了个遍,警局也报了案。

但小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一点儿线索。

这天,小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

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谁啊?」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却一阵寂静。

「喂!喂!你找谁啊?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小于连着问了好几声。

就在他以为是谁打错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沙沙」地响了两声,话筒里传来一阵空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接着,是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很刺耳,反复地说着六个字:「背靠背,背靠背……」

14

「什么背靠背?什么意思?」

小于抓着话筒大声地问道。

但电话那头,已经再没了声音。

第二天。

小于回到家。

依旧是没有任何关于小璐的消息。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小于顺手接着电话。

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熟悉的沙哑的声音:「背靠背……背靠背……」

之后,不等小于出声,电话再一次挂断。

第三天晚上。

小于又寻找了小璐一天。

他回到家的时候,躺到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起身,来到客厅,狠狠地将电话摔在地上。

话筒里,却依旧传来了「背靠背,背靠背……」

他慌了。

因为这个声音,同时也从他的卧室传了出来。

他走到床边。

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背靠背……背靠背……」

他慢慢地俯下身子,看向床底。

小璐就在他的床底下,准确地来说,是被钉在了床板上,她的背对着床的上面,头部对着地面,原来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和小于背靠背。

只是他没有发现。

就在这个时候,「背靠背……背靠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小于感觉那声音就是在自己后面发出的,他转头一看……

15

「啊!」

阿齐突然怪叫一声。

吓得我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

「够了,够了!」

我打断他:「差不多就得了!」

阿齐看我这个窘迫的样子,笑道:「怕了?」

「有那么点儿人。」

我回道。

「一般的焦虑患者,都会表现为过度惊恐,怕鬼也是其中一个症状。」

阿齐淡淡地说道。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嘛,对于未知的领域,总是会适当地做出防御,恐惧害怕,就是一种本能的防御机制。」

他继续道:「正常的防御是必要的,不过……像你这样,恐惧已经严重影响到日常的生活,就会变为心理问题。」

「能治吗?」

我问。

「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阿齐看着我,继续道:「当人心里有所亏缺,颠倒妄想便起,恐惧也因此而生……」

「有所亏缺……」

我心虚不已。

经阿齐这么一说,我大概就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里了。

窥!

我窥探周璐的隐私,还借此和她交往。

这让我对她充满了歉疚。

长而久之,我的精神压力就越来越大,开始胡思乱想,将内心的不安和亏缺,都归结到了鬼怪的身上。

临走的时候。

我问他,这背靠背的故事,是真的吗?

阿齐给我留下一个神秘的表情,道:「你说呢?」

「我说肯定是假。」

我心中一阵恶寒。

从阿齐的心理诊所告别之后,我就准备回家。

进了小区。

和往常一样,那几个保安又冲着我指指点点的。

我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跑过去,冲着离我最近的那个保安,抬手就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16

我大喊道:「你他么的再冲着老子指一下试试!」

那保安明显地被我打懵了。

他甚至有些委屈地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同事。

当时,我的表情应该很狰狞。

要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这么怕我。

那保安低着头,怯懦着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候。

那个被我打了一巴掌的人,突然道:「你是神经病吧?整宿整宿地不睡觉,在房子里晃悠就算了,还在这儿打人,你要是有病,就赶紧滚!」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怨气。

我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说谁有病,你再说一遍!」

就当我要举起拳头的时候。

身后的其他保安再也容忍不了我的行为,七手八脚地把我摁在桌子上。

那保安从电脑上调出几段视频来。

又找出好多个投诉记录,甩在我的面前。

我才冷静下来。

那投诉记录簿上。

密密麻麻的,都是关于五号楼1601的投诉。

1601就是我租的那个房子。

从我搬进来的那天起,就没有间断过。

几乎每天,都有人投诉,我在家制造噪音。

而投诉的时间段,都集中在半夜。

「从你住进来那天起,每天半夜,你就在屋里敲敲打打的,你干吗呢?找你多少次了?你改了吗?不知道扰民啊?」

保安怒到不行。

我叫道:「你胡扯什么,那会儿老子早睡了,从来也没见过你们找过我,你让我改什么?」

那保安气冲冲地调出几段录像来:「来,你看,没找过你?他么的,老子每天晚上都找你!」

录像有些模糊。

上面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

走廊里,不时传来了「砰砰砰」。

像是装修砸地板的声音。

「这第几次了?怎么又来了?」

保安的脸一闪而过。

「谁他妈知道,不能是神经病吧?」

另一人吐槽道。

然后录像上,照出了1601的门牌。

「砰砰砰」的声音,就是从我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17

我不可思议。

呆呆地看着录像。

两点多我早就睡了。

难道是我梦游?

不应该啊,梦游也不能砸墙啊。

录像中,保安先是给我打了个电话。

难以置信的是,电话居然接通了。

但是我平日在这个点儿,根本没有接过任何电话。

「喂,谁?」

电话那头低沉地应了一句。

「物业的,开门!大半夜又干吗呢?」

视频里保安极为不满。

「哦,找东西呢。」

电话那头,不是我的声音。

虽然很像,但确实不是我的声音。

随后电话被挂断,保安不耐烦地敲了几下门。

「吱呀」一声。

门开了。

没错,是我!

开门的人,真的是「我」!

我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录像里。

「我」穿着睡衣,垂着脑袋,头发挡住了眼睛。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大半夜的,能不能有点儿公德心?」

保安训斥道。

看的出来,他们确实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我在找东西。」

「我」的声音有些飘忽。

「找什么不能白天找?再说了,找什么能找半个多月?每天半夜都吵到楼下!你故意的啊?」

保安骂道。

「快了,就快找到了。」

「我」自始至终,都没抬起头。

「别整这些动静出来了,听到没有?再有下次,你就别住这儿了。」

保安说完,探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道:「你还有宿友呢,考虑一下别人,别那么自私!」

说完,他拿起手机,朝着里面晃了晃。

这一晃,我分明看到了卧室里,还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躺在卧室里的这个人,才是真的我!

因为是一个人住,所以我晚上睡觉,从来不关卧室的门。

床上躺着的是我。

那这个每天半夜,砸墙、砸地板,弄出动静的人,又是谁?

18

我的世界要崩塌了。

难道,我的家里,还藏着一个人?

每天晚上,在我睡觉以后,他就开始活动。

怪不得,我总感觉家里还有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藏在哪里呢?

我的家里没有阁楼。

他又能躲哪里呢?

从保安室出来。

我跑到五金商店,买了把螺丝刀用来防身。

真要是让我抓到那个人,我一螺丝刀戳死他。

回到家里。

我把门用力地锁上。

就开始翻箱倒柜的,到处找那个藏在我家里的人。

我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有人会藏在别人的家里,过着寄生虫一样的生活。

我开始疯狂地翻找,但房子就这么大。

我哪里都找过了!

就是没有发现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我甚至连马桶的蓄水池,都翻开看了两遍。

忙活了一整天。

我精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

家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就连沙发,我都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该不会是,那人配了钥匙,半夜悄悄地溜进来的吧?

我突然想到。

看了看表,距离两点还有几个小时。

我准备等到两点!

坐在沙发上。

没多久,我就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我打着哈欠,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被一阵的声音惊醒。

我的脑袋很沉,费劲儿地睁开眼皮。

我看到昏暗的客厅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他趴在地上,两只手在到处摸索着什么。

「在哪儿呢?」

「在哪儿呢?」

19

他一个劲儿地念叨着。

我的四肢像是被人死死地摁着。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

在客厅里爬来爬去,到处敲着地板,力气很大。

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和录像里我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而这时,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但我知道。

这一定是物业派人打来的。

在这深夜,他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一定吵到了楼下。

想到我替他背了这么久的黑锅,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眼前突然一黑。

我抬头,是那个在地上趴着的家伙。

他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低着头直勾勾地看向我。

可是他!没有眼珠!

眼窝的地方,是血淋淋的、空荡荡的。

我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伸手,在我的旁边摸了摸。

然后摸到了手机,接起了电话。

「嗯,哦,我知道了。」

他阴鸷鸷地应付着电话那头的门卫。

之后,他将手机放回原位。

他要转身的时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停在我的面前,俯下身子,距离我很近很近。

我甚至能看到,他被挖出眼球后,眼窝里的凝结的血痂。

我强忍住内心的恐惧,屏住呼吸,生恐会惊动他。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地下通道那个老头的话。

我身边,真的有鬼!

他是一个没有眼睛,每到半夜,就会出来,在家里寻找着什么的鬼。

半晌之后。

他离开了沙发的位置。

继续趴在了地上,摸索着,爬进了我的卧室。

然后爬到了我的床下面。

20

我猛然间惊醒。

一下子睁开眼睛!

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梦吗?

不,不是梦,是确实发生的!

因为我的手机里,还有物业的通话记录。

以前我从来没注意过通话记录这个东西,可这会儿,当我翻出通话记录后。

才发现,从我住进来那天起,几乎每天这个时候,都有物业的人打电话进来。

我又想到了,想到了那个背靠背的故事。

现在,我的床底下。

就有个人。

每到深夜的时候,他就会从床下面钻出来,然后在我的床边看着我,还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甚至代替我接物业的电话。

我不寒而栗。

背上的冷汗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我站起来,从沙发上抄起我的螺丝刀。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胆怯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凶宅里住这么久。

这会儿,我死死地握着手里的螺丝刀。

向着我的卧室走去。

就在这时候。

「叮铃铃!」

那个该死的门铃声,又响起来了!

疯狂地、一刻不停歇地响着。

我顺着猫眼往外看去。

猫眼里!

是!

分明是一个人的眼睛!我的鸡皮疙瘩,立马就渗了出来。

此刻,正有一个人,站在门外,趴在猫眼上。

看着我,而我也刚好看着他。

这是一个灰白的瞳孔,贴得很近,眼球凸起。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周璐的电话。

「怎么还不睡?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她问我。

我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不光在电话里响起。

更在门外响起。

她现在,就站在门外。

透过那个猫眼,看着我!死死地盯着我!

21

我腿脚发软。

周璐的声音,从我的手机里传出来:「你怎么还不睡?你在干吗?你要做什么?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她重复着,声音陡然间尖锐起来。

我明白。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上一任租客,要用水泥把猫眼封起来了。

猫眼里,那只眼球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从抽屉里找出黑色胶带来,开始封猫眼。

这时。

我的手机里,周璐的声音也变得不安起来。

她不断地说着。

让我的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让我看看你!」

「你在干吗!」

「于钦,住手!」

「别!不要这样!」

「我看不见你了!」

「把猫眼,把猫眼打开!」

「啊!于钦,求你,不要!」

我关掉手机。

但门外周璐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我看不到你了!我看不到你了!」

「于钦,你可怜可怜我,快住手!!」

「别这样,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啊!」

我几近崩溃,因为我看到门上。

出现了很多只眼睛。

全部都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我。

「啊!」

我抄起手里的螺丝刀,冲着猫眼,狠狠地插了进去。

「噗!」

像是鱼泡被刺破的声音。

门外的周璐,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鲜血顺着猫眼,缓缓地流了下来。

我踉跄着,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螺丝刀也掉在了地上。

「周璐!」

我突然感到后悔,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我颤抖着打开门。

周璐就站在我的门口。

她捂着眼睛,冲着我温柔的笑。

我看着她的眼睛。

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

22

但她却毫不在意,反而笑道:「我眼睛有点儿发炎,没事的。」

我用力地掰开她的手。

她的一只眼睛,已经瞎掉了,这个时候她还不承认偷看我。

「你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偷看我,为什么?!」

我近乎咆哮着。

她脸上挂着微笑:「我没看你啊,我真的是眼睛发炎。」

「再说了,你不也喜欢偷看我吗?」

她的笑容消失。

脸色惨白,幽幽地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偷看我?你为什么天天,都盯着我?」

我惊醒。

我蜷缩着,慢慢地跪倒在地。

「对不起,我错了,我喜欢你,我迷恋你……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我歉疚,我对周璐,充满了欠缺。

我不该用这种手段,用这种龌龊的行径,去窥探她的生活,和她交往。

我抬起头。

只见眼前的周璐已经不见了。

但我的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我知道,周璐就在我的背后。

他偏过头,看到她,没错,是她。

周璐的长发黏在头皮上,五官凹陷,四肢怪异地扭曲着,她像是一个软骨虫一样,一点点地蠕动着。

在地上拖出一道血迹。

「那现在呢?你还喜欢我吗?」

她爬到了我的背后,探出头来。

她一整个颅骨凹陷,整张脸恐怖无比。

紧接着。

屋内的场景一阵变换。

我看到一个周璐,站在阳台上。

她精神萎靡,双眼里满是血丝,然后纵身一跃。

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不要!」

23

我大喊出声。

跑到阳台前,也跟着跳了下去。

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再无恐惧。

没有想象中,砰然坠地的痛苦。

我睁开眼,发现我确实站在阳台前。

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

周璐拉住了我,我看到周璐的神情,很是遗憾。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我的脸颊。

她的手很冷,冷到彻骨。

「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问。

我点头,我看着她,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包括生命,来证明我喜欢她。

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我就被她深深地吸引。

她眼中带着哀伤,轻轻地在我的额头上一吻:「我也一样,我爱你,于钦。」

当我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我来到客厅,猫眼上还贴着黑色的胶带,证明昨晚的事情,并不是我的臆想。

我掏出手机。

给周璐打电话,是个空号,聊天软件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周璐的消息。

我走出门,猛烈地敲对面周璐的门。

楼上的邻居听到动静,下来告诉我,这个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我绝望地回到屋里。

给房东打电话,告诉他我要退租,离开这里。

对于我要走,房东并不意外。

「肯定是遇到什么怪事了吧?」

他问我。

我点头,看向我的卧室,想到那个钻到我床下的「人」。

「你可把我坑惨了。」

我苦涩道。

离开这个高档小区后。

我去了阿齐那边。

至于我是不是见鬼,阿齐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过了几天,他给了我两份报纸。

一份最近的。

在我之前,租了1601那个失踪的租客,找到了。

就在主卧床下的地板下面埋着,眼睛被挖掉了。

怪不得他每天晚上都会出来找东西,原来是找他的眼珠子。

24

而第二份报纸。

则是两个多月前的。

是一个单身少妇,取外卖的时候,被对面住的网红偷拍了照片和视频。

然后乱编一气,自编自导了聊天记录,说她耐不住寂寞,和外卖小哥偷情。

这个单身少妇,就是周璐。

一个编造的,关于未婚少妇和外卖员的香艳故事迅速地在网上疯传。

周璐被网友谩骂,被公司劝退,被肆意侮辱。

她患上了抑郁症,最终从楼上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为了给周璐正名,还她一个清白,我在网上发了许多帖子。

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

有天晚上。

我接到了一个没有号码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尽管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但我知道。

这一定是周璐打来的。

「是你吗?」

我问。

「谢谢你,于钦,如果能早点儿认识你,就好了。」

许久之后,周璐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也是。」

我笑着回她,可眼泪怎么无端地落了下来。

编辑于202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