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我的邻居不是人
第 13 节 我的邻居不是人
1
我的对门住了一个少妇,很漂亮,气质绝佳,浑身透着那种熟女的韵味。
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给深深地吸引了。
我住的是个高档小区,房租却低得离谱。
房东告诉我,这房子之所以低价出租,是因为屋里死过人。
房子最开始是租给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但就在一个多月前,他跳楼死了。
这房子也就成了凶宅。
在我之前,也有人不信邪,搬进来住了几天。
但没多久,住进来的那人就失踪了。
凶宅的名声不胫而走。
我当时初来乍到,在这城市,急需一个落脚的地方。
再者我向来胆子大,对于这神鬼之说,也不怎么在意。
当天,我就拎着箱子搬进了这个一死一失踪的房子。
如果非要说,这房子有什么瑕疵的话。
就是门口的高级防盗门,猫眼的位置被人给封上了,而且是大费周章地用水泥给封的。
我还以为是猫眼坏掉了。
结果我费劲儿地撬开水泥之后,才发现猫眼是好的,压根就不需要换。
凑近猫眼,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门和走廊。
差不多一个礼拜以后。
我发觉了一个令我毛骨悚然的事情。
每当我在家的时候,我总觉得家里有人在看着我。
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就好像有人站在我床头一样。
有一天晚上,风很大。
温度也很低,我睡觉一般都比较沉。
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睡意,迷迷糊糊地就感觉有人在我身上爬。
到了半夜,我感觉胸口被压得难受。
不得不挣扎着坐起来,瞟了一眼窗外。
这一瞟,就看到窗外的扶手上,坐着一个人,双脚晃来晃去。
2
当时把我吓得不轻,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穿上鞋从窗户探出头往上一看。
发现那个人刚好也在低头看着我,然后冲着我咧嘴一笑。
「扑通」就跳了下来。
我特么脑子里「轰」的一声,立马就被吓醒了。
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瞬间,楼下一个黑影,飞快地就跑没影了。
我住的是十六楼。
这下我也没睡的心思了,又不敢出去,生怕在楼下撞到那个黑影。
我就把家里的灯都打开。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楼下有了晨练的人。
我立马就出了门,找到我的朋友阿齐。
他是个心理咨询师,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我就同他讲了一下,我昨晚的遭遇。
他告诉我,可能是我最近工作太忙,心理压力大导致的精神过于紧张。
之后他给我开了一些安神的药。
晚上回来的时候。
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总感觉屋里有人。
也不知道怎的,我看着门上的猫眼。
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我掏出手机,把摄像头对准猫眼。
拍了几张照片。
果然!
拍到客厅里模糊地站着个人。
因为是连拍。
我甚至能从照片上看到那个人,慢慢地转过身来。
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就趴在门上,顺着猫眼朝里面望去。
这一望。
我就看到客厅里一个低着头、披散着头发的人,伸着双手,冲着我扑了过来。
吓得我大叫一声,立马朝后退去。
「砰!」
他从里面撞在了门上。
3
我大口地喘着粗气,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这时我隐约地感觉到身后有人。
而且,越来越近。
「怎么了你?」
就在我差点儿吓尿的时候。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扭头一看。
发现我的身后,正有一个拿着钥匙准备开门,但满脸疑惑的少妇。
少妇个头高挑,气质也好到没话说,妥妥的熟女。
她就是我在开头提到的那个邻居。
我说我房间里有人。
「怎么可能?」
她一脸的不相信。
在这少妇面前,我并不想失了面子,硬着头皮打开房门。
屋里空荡荡的。
哪里有人。
我走进房间,找了好久,最后才不得不承认,可能真的是幻觉。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脑海里都是这个少妇的身影。
很快地,在我的心里,扭曲的种子开始发芽。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只是假装在门口偶遇,和她打个招呼。
后来,我就不满足于此了。
在知道她大概出门和回家的时间后。
早上,每当她出门的时候,我就会趴在猫眼上看着她离开。
到了晚上,我会先一步回家,早早地守在猫眼前,盯着她进屋。
为了给我这种窥视的行为,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我还特地在网上查了资料。
但查到的结果,让我很失望。
他们将我这种行为,简单粗暴地定义为——就是为了个人的欲望,来满足自己变态的内心。
我不能接受。
我相信,我没那么龌龊。
我决心戒掉这样窥视的生活。
结果,我连三天都没能坚持。
就又守在了猫眼前,等着那少妇出门。
我看到她推门出来,挎着个褐色的LV包包,披着头发,走到我门口的时候。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了看。
4
我心里一慌,还以为她发现我了。
好在,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我沉浸在这样的生活中。
有的时候,我能趴在猫眼上,一守就是几个小时。
就为了多看了她两眼。
我发现,这个少妇是一个人住。
我搬来这么久,也没见过有人来找她。
她每天的生活,都很有规律。
早上7:30出门,有时候会早几分钟,有时候也会晚几分钟。
晚上8:30左右,就会回来。
周末的时候,她偶尔会出去小酌一杯,晚上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
我甚至能从她平时拎的垃圾里,知道她的生理期。
还知道,她喜欢吃石榴、火龙果,经常看到她晚上回来,会带这些水果。
我愈发喜欢上了这种偷窥的感觉,不能自拔。
有天周末。
我因为坐反了地铁。
导致回家晚了。
我生怕会错过对门熟妇回家,着急忙慌地往家里跑去。
就在我到了家门口的时候。
我又感觉,有人在屋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刚下班?」
背后传来响声,她正好推门出来。
我道:「是啊,你这是要出去?」
楼道并不狭窄。
但她却离得我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隐隐地看到她T恤下面内衣勾勒出的痕迹。
「是啊,今天周五,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她邀请我。
对,每逢周五,她都要出去喝点儿,放松放松。
这让我受宠若惊。
「好,我请你。」
我一口答应下来。
因为要出门,她特地打扮了一下,穿着性感的连身包臀裙,踩着高跟鞋。
我几乎挪不开眼神。
5
我们找了个地方,稍微喝了一点儿。
聊天过程中,我知道了她叫周璐,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做营销一类的工作。
喝酒的时候,她冲着我伸出手。
我下意识地一躲。
「怎么?这么矜持?」
她笑着问我。
「有点儿。」
我回道。
她绕过我的脖子,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口,问道:「你做什么的?」
我说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销售,上周还以为业绩不达标,被经理训了一顿。
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些不好意思。
看周璐的穿着和打扮,而且住在这么高档的小区。
她的条件肯定不错,我担心她瞧不上我。
她好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很快地就绕过了这个话题。
这让我不胜感激。
吃饭吃到一半。
我突然有些尿急,去上厕所。
在厕所的隔间里。
我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是那种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蹬蹬蹬!」
我觉得有些搞笑。
这里是男厕,是哪个女的喝多了,跑进来了?
就在这时候。
高跟鞋的声音,突然停了。
就停在我的隔间外面。
我低头,从隔间的缝隙下面,看到一双红色高跟鞋。
和周璐的同款。
我心里一阵悚然。
我想到隔间外面,站着个女的,一动不动。
多少有些害怕。
就在我鼓起勇气,要去开门的时候。
听到头顶有一阵响动。
像是那种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
一个满脸煞白的、面无表情的女的,正死死地盯着我!
她双手攀在隔间上沿,指甲在门板上划出几道白印。
6
我大叫着,跑出隔间。
周璐从我身后走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回头指着男厕所。
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也眼神怪怪地看着我。
「没,没什么…」
我拉着她匆匆地离开了餐厅。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见鬼了吧?
多扯啊!
接下来的几天。
我们又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渐渐地熟络了起来。
在这期间,我的行为博得了她不少好感。
比如,我总是能未卜先知地知道她大姨妈的时间,告诉她不能吃生冷的东西。
也会在点菜的时候,提醒厨师不要放香菜。
对此,她感到很意外,对我也好感倍增。
我当然不会告诉她,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一直都在窥探她的生活。
很快地,我们就确定了关系,开始了正式交往。
这天晚上,我们上床后。
她趴在我的身上,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算好这一天了?」
我说是,我等这天好久了。
她故作生气:「你们男人都这样,总想着带女人回家,难道不怕带鬼回来吗?」
她提到鬼。
不知道触碰到了我哪根神经。
我立马感觉有些冷飕飕的。
「开个玩笑而已。」
她说着,走进卫生间,洗漱完之后她又走到门口。
朝着猫眼向外看了一眼。
转过头来,冲着我道:「从这里面看得很清楚,你该不会经常偷窥我吧?」
我掩饰心里的慌张,道:「怎么会呢。」
「真的?」
她转过头来。
客厅里没开灯,她的样子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
惨白惨白的,我想起那个厕所隔间的那张大白脸。
7
「我不会骗你的。」
我撒谎道。
「我信你。」
她明明在客厅,但声音,却像是在我耳边。
我打了一个激灵。
再看向客厅,周璐已经离开了。
周璐的话,让我很在意。
我明知道偷窥这种行为很龌龊。
可这玩儿意就好像有瘾。
没那么容易戒掉。
哪怕我们已经在一起。
可那种,那种说不上来的变态感受,让我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就这么想着。
快到凌晨的时候,我才有了些睡意。
可我睡了没多久,就听到门铃在响。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窗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彻骨的冷风贯了进来。
门铃的声音,越来越大。
和风声夹在在一起,扰得我难以入睡。
我不情愿地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看向外面。
是一个流浪汉,他的头发蓬乱,正在疯狂地摁着门铃。
「别他妈敲了!」
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这流浪汉突然抬起头来。
他没有眼睛!
眼窝空空的,只有血淋淋的两个窟窿。
他猛地将没有眼睛的眼窝,贴在外面的猫眼上。
同时,门铃疯狂地响了起来。
我差点儿被吓得疯掉,喘着粗气从床上醒来。
是个梦!
这个梦,是那么真实。
真实得让我感到后怕。
我走到客厅,接了杯水。
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再次袭来。
我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不要……」
我心中祈祷。
门铃没有响。
还好,它没有响。
就在我转身,要回卧室的时候。
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叮铃铃!」
门铃响了。
它单调地、一个劲儿地响着。
8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一切都跟我在梦中一样。
我颤抖着走向门口。
站着从猫眼看出去。
还是那个流浪汉。
他在用力地、不断地摁着门铃。
然后,抬起头……
眼窝血淋淋的,他慢慢地凑近猫眼!
「啊!」
我惊醒。
还是个梦,梦中梦。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
刚过凌晨四点。
经过这噩梦,我也睡不着了。
到客厅点了根烟。
坐在沙发上,等着天亮。
「嗡嗡嗡!」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
是周璐:「还没睡?」
「醒了,睡不着。」
我扔掉烟头,随手回道。
周璐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把烟头掐灭,小心着火。」
我顿时有些愕然。
看着烟灰缸里,燃着火星的烟头。
不由得抬头,看向门口。
我的房间,布局不太好,从门口可以一眼看到客厅和主卧。
「你怎么知道,我烟头没掐?」
我有些不自然。
这时,她弹了一条语音过来,道:「我看见的。」
我「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看向门口。
猫眼静静地镶在门上。
我突然感到有些害怕。
难道她,这会正趴在猫眼上,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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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吓人了。
我向着猫眼走去。
越是接近猫眼,我的心情就越发紧张。
我害怕看到周璐趴在外面的猫眼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就在我走到猫眼前的时候。
周璐又发了条语音,道:「于钦,你方便吗?我想进去坐坐。」
换作是平时,我肯定会很热情地答应下来。
可这会儿,我不知怎的,觉得有些怪异。
就在这个时候。
门铃突然响了。
9
我吓得一下子收回手。
手机里,是周璐的消息:开门吧,我过来了。
「不好意思,我……我不太方便,改天吧。」
我回道。
「哦,那好吧。」
从周璐的消息里,我能感觉出她很失落。
也许是我想多了。
阿齐说得不错,我的精神状态太差了,想得太多。
好在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我和周璐的继续交往。
过了两天。
我约周璐来家里。
为上次我将她拒之门外的事情道歉。
她并不在意,反倒是问我:「你经常半夜睡不着吗?」
我点头。
她劝道:「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难道你……经常做坏事吗?」
我摇头:「没,我……」
话到嘴边。
我突然有些说不下去。
因为她正看着我,我没法当着她的面撒谎。
晚上,我们照常滚了床单。
睡到半夜的时候。
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又来了。
我睁开眼睛。
还好,是周璐。
周璐坐在我的身边,低头看着我,虽然很是怪异。
但因为是她,所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怕的。
不等我开口。
她突然问道:「于钦,你喜欢我吗?」
「当然。」
我毫不犹豫。
「那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
她又问。
「永远」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有些缥缈。
「能吧?」
我笑着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你答应我,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我这会儿才突觉,她的手很冷。
「好,我答应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我完全没意识到,「永远」这两个字,有多重的分量。
10
第二天我睡醒的时候。
周璐已经离开了。
我有些分不清,昨晚是梦,还是真实的。
出门的时候。
门口几个保安在我背后议论着什么。
每当我回头的时候,他们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抽烟的抽烟,看报纸的看报纸。
弄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好像我不该住这里一样,这让我很是不解。
下班之后。
我路过一个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里,有四五个,以算命为生的半仙。
还没走几步。
我就被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瞎子给拦了下来。
他说我近来颇有些时运不济,长此以往,怕是要遭殃灾。
这套词,他不知道一天要说多少遍。
但我出乎意料地有些兴趣,就问他怎么算。
瞎子说看看手相。
我笑他,你一个瞎子能看出个什么来。
我伸出手后,才知道他的看手相,其实是摸。
他刚摸到我的手,下一刻,「腾」地就站起来,冲着我道:「你赶紧走吧,我帮不了你。」
「你不是有病吧?」
我问他。
他面色惊恐,好像我多么可怕一样:「是我有病,你走吧,求你了!」
看着他这幅样子。
搞得我也是心里发毛。
这老头不是故意吓我,然后骗我钱吧?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旁边几个摊子的老头,也纷纷收摊,很快地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我吓坏了。
赶忙拦住其中一个腿脚慢的,问他要个说法。
真要是装神弄鬼,合伙吓我。
老头我照样打。
这是年纪很大的老头,他腿脚有些不利索,眼神也不太好。
被我拦下以后。
他显得很不安。
一个劲儿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我。
好像我背后有什么东西一样。
过了半晌,老头问我:「你怕鬼吗?」
11
「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确实很紧张。
「你的身边,有,且不止有一只鬼。」
老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毋庸置疑。
「鬼……」
我惊愕。
「而且是厉鬼!」
老头强调。
我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勉强地笑道:「厉鬼缠身是吗?」
「对。」
老头点头。
「那接下来,你是不是要给我几件开光的法器,或者是画几道符,让我请回家里去,这才能保我平安。」
如果他真这么做。
我保证,会掀了他的摊子,然后送他去派出所。
没想到的是。
这老头摇了摇头,道:「没机会了,我救不了你,我没这个本事。」
这是?欲擒故纵吗?故意吊着我?
好吧,我上钩了。
我急忙掏出身上所有的钱,问道:「这够不够?」
老头哭道:「你饶了我吧。」
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在和我说话,他眼睛看向我的背后。
回家的路上。
我心里一直都很不安。
临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我还是没忍住,又折回到了那个地下通道。
准备找那个老头,问个究竟。
没想到的是。
等我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被抬上救护车。
老头死了。
救护车上的人拉走了他,说是死于心肌梗死。
周璐此时也给我发来消息,问我怎么还没回家。
我没有心情回她。
等回了家,她又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都是些关心的话。
我应付地回她,说我很累,要睡了。
躺在床上。
我辗转反侧,我感觉老头的死,和我有关。
这让我很是愧疚。
是我身边的厉鬼害死了他吗?
12
这也未免太荒唐了。
我心里过意不去,又去找了阿齐。
阿齐笑着问我:「你信那老头的话吗?」
「我以前不信,可现在……」
我有些犹豫。
「你知道吗?如果你每天都这样胡思乱想的话,你可能患上了焦虑症,或者是恐惧症,所以才会出现这些不合理的认知。」
阿齐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也许吧。」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看我这副衰样,阿齐坐到我对面,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你知道背靠背吗?」
他问。
「应该是个很老的鬼故事吧?」
我大概知道。
阿齐说:「这个故事有很多版本,我给你讲一下,我听过的那个版本。」
「小于和小璐……」
他刚开始讲,我就鄙夷道:「能不能换个名字,你这不是明摆着暗示我和周璐吗?」
「这个不重要,你先听完。」
阿齐继续道:「小于和小璐……」
小于和小璐,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他们相恋了一段日子,马上就要结婚了。
一转眼,距离两人结婚的时间,就剩下三天了。
「于哥,我马上就要嫁给你了,我好开心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小璐期待道。
「我也是。」小于轻轻地将小璐揽在怀里。
「那我先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出嫁的日子。」
小璐说道。
「嗯。」
小于吻了一下小璐,不舍地让她离开。
送走小璐后,小于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半夜的时候,他听到床底下好像有什么动静。
13
但是最近筹备婚礼,实在是太累了,他也就没在意,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叮铃铃!叮铃铃!」
小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谁啊?」
他接起电话,打着哈欠,语气有些不好。
没想到那头居然是小璐的妈妈。
「小于,我是小璐的妈妈啊,她在你那边吗?昨晚她没回来。」
小璐的妈妈声音很焦急。
「没啊,昨晚小璐说是回去商量结婚的事儿,很早就走了。」
小于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没有啊,她没回来啊!你快找找她,她电话打不通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璐妈妈着急道。
小于也是一下子没了睡意,道:「伯母你先别急,我这就联系她朋友问问,可能她在朋友家,或者去哪里通宵玩了,也说不定。」
说完,他连着给小璐的几个朋友打去了电话。
但他们都回答,昨晚没有见过小璐。
中午的时候,小璐的妈妈也过来了。
她也去找了小璐的亲戚,依旧没有任何关系小璐的消息。
老人一进门,就放声号哭。
「伯母,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小璐的,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千万注意身体。」
小于不忍道。
「小于,我就全靠你了啊!」
小璐妈妈擦了擦眼泪。
接下来的几天,小于一直都在找小璐。
他们一起去过的书店、公园、小吃摊……
都找了个遍,寻人启事也贴了个遍,警局也报了案。
但小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一点儿线索。
这天,小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
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谁啊?」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却一阵寂静。
「喂!喂!你找谁啊?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小于连着问了好几声。
就在他以为是谁打错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沙沙」地响了两声,话筒里传来一阵空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接着,是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很刺耳,反复地说着六个字:「背靠背,背靠背……」
14
「什么背靠背?什么意思?」
小于抓着话筒大声地问道。
但电话那头,已经再没了声音。
第二天。
小于回到家。
依旧是没有任何关于小璐的消息。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小于顺手接着电话。
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熟悉的沙哑的声音:「背靠背……背靠背……」
之后,不等小于出声,电话再一次挂断。
第三天晚上。
小于又寻找了小璐一天。
他回到家的时候,躺到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起身,来到客厅,狠狠地将电话摔在地上。
话筒里,却依旧传来了「背靠背,背靠背……」
他慌了。
因为这个声音,同时也从他的卧室传了出来。
他走到床边。
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背靠背……背靠背……」
他慢慢地俯下身子,看向床底。
小璐就在他的床底下,准确地来说,是被钉在了床板上,她的背对着床的上面,头部对着地面,原来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和小于背靠背。
只是他没有发现。
就在这个时候,「背靠背……背靠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小于感觉那声音就是在自己后面发出的,他转头一看……
15
「啊!」
阿齐突然怪叫一声。
吓得我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
「够了,够了!」
我打断他:「差不多就得了!」
阿齐看我这个窘迫的样子,笑道:「怕了?」
「有那么点儿人。」
我回道。
「一般的焦虑患者,都会表现为过度惊恐,怕鬼也是其中一个症状。」
阿齐淡淡地说道。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嘛,对于未知的领域,总是会适当地做出防御,恐惧害怕,就是一种本能的防御机制。」
他继续道:「正常的防御是必要的,不过……像你这样,恐惧已经严重影响到日常的生活,就会变为心理问题。」
「能治吗?」
我问。
「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阿齐看着我,继续道:「当人心里有所亏缺,颠倒妄想便起,恐惧也因此而生……」
「有所亏缺……」
我心虚不已。
经阿齐这么一说,我大概就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里了。
窥!
我窥探周璐的隐私,还借此和她交往。
这让我对她充满了歉疚。
长而久之,我的精神压力就越来越大,开始胡思乱想,将内心的不安和亏缺,都归结到了鬼怪的身上。
临走的时候。
我问他,这背靠背的故事,是真的吗?
阿齐给我留下一个神秘的表情,道:「你说呢?」
「我说肯定是假。」
我心中一阵恶寒。
从阿齐的心理诊所告别之后,我就准备回家。
进了小区。
和往常一样,那几个保安又冲着我指指点点的。
我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跑过去,冲着离我最近的那个保安,抬手就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16
我大喊道:「你他么的再冲着老子指一下试试!」
那保安明显地被我打懵了。
他甚至有些委屈地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同事。
当时,我的表情应该很狰狞。
要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这么怕我。
那保安低着头,怯懦着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候。
那个被我打了一巴掌的人,突然道:「你是神经病吧?整宿整宿地不睡觉,在房子里晃悠就算了,还在这儿打人,你要是有病,就赶紧滚!」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怨气。
我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说谁有病,你再说一遍!」
就当我要举起拳头的时候。
身后的其他保安再也容忍不了我的行为,七手八脚地把我摁在桌子上。
那保安从电脑上调出几段视频来。
又找出好多个投诉记录,甩在我的面前。
我才冷静下来。
那投诉记录簿上。
密密麻麻的,都是关于五号楼1601的投诉。
1601就是我租的那个房子。
从我搬进来的那天起,就没有间断过。
几乎每天,都有人投诉,我在家制造噪音。
而投诉的时间段,都集中在半夜。
「从你住进来那天起,每天半夜,你就在屋里敲敲打打的,你干吗呢?找你多少次了?你改了吗?不知道扰民啊?」
保安怒到不行。
我叫道:「你胡扯什么,那会儿老子早睡了,从来也没见过你们找过我,你让我改什么?」
那保安气冲冲地调出几段录像来:「来,你看,没找过你?他么的,老子每天晚上都找你!」
录像有些模糊。
上面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
走廊里,不时传来了「砰砰砰」。
像是装修砸地板的声音。
「这第几次了?怎么又来了?」
保安的脸一闪而过。
「谁他妈知道,不能是神经病吧?」
另一人吐槽道。
然后录像上,照出了1601的门牌。
「砰砰砰」的声音,就是从我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17
我不可思议。
呆呆地看着录像。
两点多我早就睡了。
难道是我梦游?
不应该啊,梦游也不能砸墙啊。
录像中,保安先是给我打了个电话。
难以置信的是,电话居然接通了。
但是我平日在这个点儿,根本没有接过任何电话。
「喂,谁?」
电话那头低沉地应了一句。
「物业的,开门!大半夜又干吗呢?」
视频里保安极为不满。
「哦,找东西呢。」
电话那头,不是我的声音。
虽然很像,但确实不是我的声音。
随后电话被挂断,保安不耐烦地敲了几下门。
「吱呀」一声。
门开了。
没错,是我!
开门的人,真的是「我」!
我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录像里。
「我」穿着睡衣,垂着脑袋,头发挡住了眼睛。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大半夜的,能不能有点儿公德心?」
保安训斥道。
看的出来,他们确实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我在找东西。」
「我」的声音有些飘忽。
「找什么不能白天找?再说了,找什么能找半个多月?每天半夜都吵到楼下!你故意的啊?」
保安骂道。
「快了,就快找到了。」
「我」自始至终,都没抬起头。
「别整这些动静出来了,听到没有?再有下次,你就别住这儿了。」
保安说完,探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道:「你还有宿友呢,考虑一下别人,别那么自私!」
说完,他拿起手机,朝着里面晃了晃。
这一晃,我分明看到了卧室里,还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躺在卧室里的这个人,才是真的我!
因为是一个人住,所以我晚上睡觉,从来不关卧室的门。
床上躺着的是我。
那这个每天半夜,砸墙、砸地板,弄出动静的人,又是谁?
18
我的世界要崩塌了。
难道,我的家里,还藏着一个人?
每天晚上,在我睡觉以后,他就开始活动。
怪不得,我总感觉家里还有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藏在哪里呢?
我的家里没有阁楼。
他又能躲哪里呢?
从保安室出来。
我跑到五金商店,买了把螺丝刀用来防身。
真要是让我抓到那个人,我一螺丝刀戳死他。
回到家里。
我把门用力地锁上。
就开始翻箱倒柜的,到处找那个藏在我家里的人。
我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有人会藏在别人的家里,过着寄生虫一样的生活。
我开始疯狂地翻找,但房子就这么大。
我哪里都找过了!
就是没有发现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我甚至连马桶的蓄水池,都翻开看了两遍。
忙活了一整天。
我精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
家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就连沙发,我都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该不会是,那人配了钥匙,半夜悄悄地溜进来的吧?
我突然想到。
看了看表,距离两点还有几个小时。
我准备等到两点!
坐在沙发上。
没多久,我就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我打着哈欠,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被一阵的声音惊醒。
我的脑袋很沉,费劲儿地睁开眼皮。
我看到昏暗的客厅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他趴在地上,两只手在到处摸索着什么。
「在哪儿呢?」
「在哪儿呢?」
19
他一个劲儿地念叨着。
我的四肢像是被人死死地摁着。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
在客厅里爬来爬去,到处敲着地板,力气很大。
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和录像里我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而这时,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但我知道。
这一定是物业派人打来的。
在这深夜,他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一定吵到了楼下。
想到我替他背了这么久的黑锅,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眼前突然一黑。
我抬头,是那个在地上趴着的家伙。
他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低着头直勾勾地看向我。
可是他!没有眼珠!
眼窝的地方,是血淋淋的、空荡荡的。
我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伸手,在我的旁边摸了摸。
然后摸到了手机,接起了电话。
「嗯,哦,我知道了。」
他阴鸷鸷地应付着电话那头的门卫。
之后,他将手机放回原位。
他要转身的时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停在我的面前,俯下身子,距离我很近很近。
我甚至能看到,他被挖出眼球后,眼窝里的凝结的血痂。
我强忍住内心的恐惧,屏住呼吸,生恐会惊动他。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地下通道那个老头的话。
我身边,真的有鬼!
他是一个没有眼睛,每到半夜,就会出来,在家里寻找着什么的鬼。
半晌之后。
他离开了沙发的位置。
继续趴在了地上,摸索着,爬进了我的卧室。
然后爬到了我的床下面。
20
我猛然间惊醒。
一下子睁开眼睛!
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梦吗?
不,不是梦,是确实发生的!
因为我的手机里,还有物业的通话记录。
以前我从来没注意过通话记录这个东西,可这会儿,当我翻出通话记录后。
才发现,从我住进来那天起,几乎每天这个时候,都有物业的人打电话进来。
我又想到了,想到了那个背靠背的故事。
现在,我的床底下。
就有个人。
每到深夜的时候,他就会从床下面钻出来,然后在我的床边看着我,还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甚至代替我接物业的电话。
我不寒而栗。
背上的冷汗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我站起来,从沙发上抄起我的螺丝刀。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胆怯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凶宅里住这么久。
这会儿,我死死地握着手里的螺丝刀。
向着我的卧室走去。
就在这时候。
「叮铃铃!」
那个该死的门铃声,又响起来了!
疯狂地、一刻不停歇地响着。
我顺着猫眼往外看去。
猫眼里!
是!
分明是一个人的眼睛!我的鸡皮疙瘩,立马就渗了出来。
此刻,正有一个人,站在门外,趴在猫眼上。
看着我,而我也刚好看着他。
这是一个灰白的瞳孔,贴得很近,眼球凸起。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周璐的电话。
「怎么还不睡?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她问我。
我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不光在电话里响起。
更在门外响起。
她现在,就站在门外。
透过那个猫眼,看着我!死死地盯着我!
21
我腿脚发软。
周璐的声音,从我的手机里传出来:「你怎么还不睡?你在干吗?你要做什么?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她重复着,声音陡然间尖锐起来。
我明白。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上一任租客,要用水泥把猫眼封起来了。
猫眼里,那只眼球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从抽屉里找出黑色胶带来,开始封猫眼。
这时。
我的手机里,周璐的声音也变得不安起来。
她不断地说着。
让我的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让我看看你!」
「你在干吗!」
「于钦,住手!」
「别!不要这样!」
「我看不见你了!」
「把猫眼,把猫眼打开!」
「啊!于钦,求你,不要!」
我关掉手机。
但门外周璐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我看不到你了!我看不到你了!」
「于钦,你可怜可怜我,快住手!!」
「别这样,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啊!」
我几近崩溃,因为我看到门上。
出现了很多只眼睛。
全部都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我。
「啊!」
我抄起手里的螺丝刀,冲着猫眼,狠狠地插了进去。
「噗!」
像是鱼泡被刺破的声音。
门外的周璐,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鲜血顺着猫眼,缓缓地流了下来。
我踉跄着,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螺丝刀也掉在了地上。
「周璐!」
我突然感到后悔,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我颤抖着打开门。
周璐就站在我的门口。
她捂着眼睛,冲着我温柔的笑。
我看着她的眼睛。
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
22
但她却毫不在意,反而笑道:「我眼睛有点儿发炎,没事的。」
我用力地掰开她的手。
她的一只眼睛,已经瞎掉了,这个时候她还不承认偷看我。
「你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偷看我,为什么?!」
我近乎咆哮着。
她脸上挂着微笑:「我没看你啊,我真的是眼睛发炎。」
「再说了,你不也喜欢偷看我吗?」
她的笑容消失。
脸色惨白,幽幽地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偷看我?你为什么天天,都盯着我?」
我惊醒。
我蜷缩着,慢慢地跪倒在地。
「对不起,我错了,我喜欢你,我迷恋你……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我歉疚,我对周璐,充满了欠缺。
我不该用这种手段,用这种龌龊的行径,去窥探她的生活,和她交往。
我抬起头。
只见眼前的周璐已经不见了。
但我的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我知道,周璐就在我的背后。
他偏过头,看到她,没错,是她。
周璐的长发黏在头皮上,五官凹陷,四肢怪异地扭曲着,她像是一个软骨虫一样,一点点地蠕动着。
在地上拖出一道血迹。
「那现在呢?你还喜欢我吗?」
她爬到了我的背后,探出头来。
她一整个颅骨凹陷,整张脸恐怖无比。
紧接着。
屋内的场景一阵变换。
我看到一个周璐,站在阳台上。
她精神萎靡,双眼里满是血丝,然后纵身一跃。
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不要!」
23
我大喊出声。
跑到阳台前,也跟着跳了下去。
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再无恐惧。
没有想象中,砰然坠地的痛苦。
我睁开眼,发现我确实站在阳台前。
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
周璐拉住了我,我看到周璐的神情,很是遗憾。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我的脸颊。
她的手很冷,冷到彻骨。
「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问。
我点头,我看着她,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包括生命,来证明我喜欢她。
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我就被她深深地吸引。
她眼中带着哀伤,轻轻地在我的额头上一吻:「我也一样,我爱你,于钦。」
当我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我来到客厅,猫眼上还贴着黑色的胶带,证明昨晚的事情,并不是我的臆想。
我掏出手机。
给周璐打电话,是个空号,聊天软件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周璐的消息。
我走出门,猛烈地敲对面周璐的门。
楼上的邻居听到动静,下来告诉我,这个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我绝望地回到屋里。
给房东打电话,告诉他我要退租,离开这里。
对于我要走,房东并不意外。
「肯定是遇到什么怪事了吧?」
他问我。
我点头,看向我的卧室,想到那个钻到我床下的「人」。
「你可把我坑惨了。」
我苦涩道。
离开这个高档小区后。
我去了阿齐那边。
至于我是不是见鬼,阿齐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过了几天,他给了我两份报纸。
一份最近的。
在我之前,租了1601那个失踪的租客,找到了。
就在主卧床下的地板下面埋着,眼睛被挖掉了。
怪不得他每天晚上都会出来找东西,原来是找他的眼珠子。
24
而第二份报纸。
则是两个多月前的。
是一个单身少妇,取外卖的时候,被对面住的网红偷拍了照片和视频。
然后乱编一气,自编自导了聊天记录,说她耐不住寂寞,和外卖小哥偷情。
这个单身少妇,就是周璐。
一个编造的,关于未婚少妇和外卖员的香艳故事迅速地在网上疯传。
周璐被网友谩骂,被公司劝退,被肆意侮辱。
她患上了抑郁症,最终从楼上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为了给周璐正名,还她一个清白,我在网上发了许多帖子。
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
有天晚上。
我接到了一个没有号码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尽管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但我知道。
这一定是周璐打来的。
「是你吗?」
我问。
「谢谢你,于钦,如果能早点儿认识你,就好了。」
许久之后,周璐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也是。」
我笑着回她,可眼泪怎么无端地落了下来。
编辑于2022-05-·
1
零几年的时候,我大伯接手了一个烂尾工程,出了点事儿,闹得挺大的,还上了新闻。
最开始是有人传,说以前死了那几个工人回来了,还在继续上工。
还有人说每天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能听见有人在工地上打桩的声音。
这事儿越来越离谱,甚至有人说看到死去的这几个工人,满脸是血地趴在窗户上敲玻璃,问他们为什么不上工。
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弄得人心惶惶的。
我大伯没办法,就让我来过来看看。
到工地的第一天,是一个叫老范的男人接待的我。
老范个头不高,有些胖,秃顶,一见到他,我就闻到他身上有些奇怪的味道。
他就是这项目的包工头之一。
打过招呼后,我自然而然地问起了那几个死去工人的事情。
老范有些心虚,始终不愿意提这事儿。
但架不住我一再追问。
他吞吞吐吐道:「说来也有些邪乎,就是晚班的时候,有工人经常看见几个人低着头背贴着背,蹲在基桩上……」
老范欲言又止。
我盯着他。
直到他手里的烟都烧到头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中间,被烧得焦黄。
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丢掉。
下意识地去盒子里摸烟。
烟盒是空的,他愣了一下。
我就把我的中华递给他。
他瞧了一眼,道:「哟,不愧是干工程的,都随身带着呢,上道哈。」
老范倒是不客气,把我的一包烟都装进兜里。
「反正有不少工人都瞅到了蹲在桩基上的那几个人,再加上又是上夜班的时间,大伙都有些害怕,都不敢上夜班了,弄得工期耽搁了不少。」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
「那以前施工的时候,有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2
我问他。
老范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看得出来,他有意地在隐瞒着什么。
「没……没出什么事情。」
老范有意地避开我的眼神,道:「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你今儿先到处转转,熟悉熟悉。
「对了,晚上有人敲门的话,你也别理,工地上乱遭的,什么动静都有,你要出点什么事儿,我可没法给你大伯交代。」
说完,他不放心,有意无意地打量了我一眼,叮嘱道:「记得我说的话。」
我随口应了一声。
老范从我身边走过,向着门外走去。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我又闻到他身上那种比较刺鼻的味道。
等他离开,我才想起来,这是黄硝的味道。
在工地上,尤其是桥梁工程上。
经常会用到黄硝这种危险的爆炸品。
用作爆破。
中午的时候。
我吃过小灶。
去项目部绕了一圈之后,我就到了资料室。
想看看之前的施工记录。
站在资料室门口,我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
资料室里坐着个小姑娘。
她戴着眼镜,眼睛亮亮的、白白净净,眉毛淡淡的,比较清秀,也称得上好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道:「你就是新来的项目负责人吧?我叫白歌。」
「是唱歌的歌,还是鸽子的鸽?」
我开玩笑。
她纠正道:「当然是唱歌的歌,要是叫鸽子的鸽,那多土啊。」
尽管她这么说。
我还是执意地叫她小白鸽。
我俩年纪差不多。
小白鸽也乐意跟我聊天。
聊着聊着。
我就聊到了正事儿。
我:「哎,小白鸽,我听说咱们工地好像出了点特殊的事情,你知道不?」
她愣了一下:「连你也知道了?」
3
我抬头看她。
小白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一下子就捂住了嘴巴。
赶忙摆手道:「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呸呸呸。」
我笑她,说大中午的,你怕什么?那几个死人还真能回来找你不成?
她有些紧张地走到窗户跟前,把百叶窗帘给拉上,就好像外面有谁盯着一样。
「你不懂,有些话不能乱说的。」
这让我更好奇。
我笑道:「那你就跟我说一下嘛,省得我犯了什么忌讳。」
她犹豫一下,道:
「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工程拖了很长时间,有好几个大的施工方都接手过,一直都不怎么顺利。
「后来,转包到范总的手上,才重新开工。
「但是,施工没多久,就出事了,先是有夜班的工人,经常看到未完工的桥面上,有人爬来爬去,像巨型蜥蜴一样,摇头晃脑的,爬得飞快。
「随着工程进展,见到这情景的工人越来越多,弄得现在工人们压力很大,都拒绝上夜班。
「这还没完,工人是不上夜班了,但每到半夜的时候,却能听到工地上传来打桩的声音。
「甚至经常半夜有陌生人挨宿舍地敲门,或者敲玻璃,责问宿舍里的工人为什么不去上工。
「这么一闹,这工地上就没法待了,跑了不少工人。
「再这么下去,我看啊,这工程大半又要黄了。」
小白鸽说完。
我突然感觉房间有些阴冷。
一低头,胳膊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把窗帘拉开吧,怪人的。」
我说。
「你去吧,我倒口水。」
小白鸽起身去饮水机旁。
我走到百叶窗帘,刚要伸出去拉。
突然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看到外面有个人,正趴在窗户上。
4
他瞪着眼睛,几乎是贴在窗户上,脸都被挤得变形了。
我当场被吓得不轻。
「我是新来的监理,去哪儿报到?」
他突然开口。
是个人!
他么的,差点儿吓死老子。
我没好气地给他指了条路。
他说:「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无语。
我看了看他,说我领着你去吧。
走到门口。
我回头冲着小白鸽道:「我先走了,不忙的时候我就来找你。」
「哦!」
小白鸽应了我一声。
新来的监理,踮着脚往屋里瞅,问我:「你跟谁说话呢?」
我说你管得着嘛。
他悻悻地收回目光,跟在我屁股后面。
路上,他自我介绍。
说叫李越,今年刚大学毕业,来这边实习。
我听出他的口音,问他是不是山西人。
他说是。
「咱俩是老乡。」
我说道。
李越笑道:「真的哥?那你可多照顾我。」
说着他掏出两盒芙蓉王给我。
我没收。
我告诉他,在工地上,中华是硬通货,芙蓉王办不成事儿。
他愣了一下,说:「那我去买。」
我赶紧拦下他。
觉得这家伙有点儿憨直。
不过这样挺好,我不太喜欢精明的人。
尤其是那种,一张嘴就油腔滑调,没事儿眼珠子乱转的。
因为他是我同乡。
我就把他安排在我的宿舍,他睡上铺,我睡下铺。
我说算你小子运气好,不用和工人挤铁皮屋。
李越一个劲儿地谢我。
下午的时候。
李越就去报到了,他负责的正好是基桩段。
晚上睡觉的时候。
李越问我:「哥,咱这窗户上,贴这么多报纸干吗?」
我这才注意到。
这屋里的门框玻璃和窗户上,都被报纸贴得严严实实。
5
我说可能是防人偷看吧,注意隐私安全。
「不行,你就撕了吧。」
我感觉有些逼仄。
李越听我这么说,从床上下来,几下就把报纸都撕了下来。
我实在困得厉害。
就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的,我听见工地上敲基桩的声音。
心想小白鸽这不是骗我嘛,这不是有人上夜班嘛。
睡到半夜的时候。
「砰砰砰!」
我听见有人敲门。
但我实在是困得厉害。
也没搭理。
敲门声越来越大。
「要死啊,大半夜的!」
我骂了一句。
敲门声才安静下去。
就在我即将再次睡过去的时候。
「砰砰砰!」
外面又开始敲窗户了。
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调子拖得很长。
我半睡半醒的,也听不清楚。
就在这时候。
我听到上铺穿衣服的声音。
然后就是李越下床,穿鞋。
「行了,别敲了,我知道了。」
李越打着哈欠,拿着安全帽走了出去。
我迷迷糊糊的,看到窗户外头,有两个人带着李越朝着工地那头走去。
还剩下一个人,趴在玻璃上往屋里瞧,盯着我的床铺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一边说,一边指着我。
他似乎很生气,一个劲儿地敲着窗户。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怨毒,阴恻恻的。
6
我也没搭理他,翻过身继续睡。
这一晚。
我睡得很不舒服。
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梦到我站在桩基坑前面。
我身后都是人。
他们都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然后从桩基坑里面,爬出来几个人。
他们都没穿衣服,几个人抱着我,就把我往桩基坑里拖。
很快地,我就感觉到了一阵窒息。
被拖进了桩基坑的水下。
我被拖得越来越深。
我看到桩基坑底,站着好多人,他们摞在一起,被泡得肿胀不堪。
这个梦,是那么真实。
当我醒来的时候。
被褥都被汗给打湿了。
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李越从上铺探出头来,揉着黑眼圈问我:「于哥,你怎么了?」
「做了个噩梦。」
我回他。
「哦。」
李越打着哈欠。
我起来,喝了口水。
看了看表,都尼玛快十一点了。
我摇醒李越,问他:「十一点了,你还不上工?」
李越从床上坐起来。
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昨儿大半夜的,有人来喊我上夜班,我跟着去了桩基那边,盯到凌晨四五点。」
「差点儿困死个屁。」
我想起昨天晚上。
确实有人来敲门,当时我睡得懵逼,也没听清说了些什么。
现在才知道,敢情是叫李越上夜班。
我笑道:「工地上就这样,之前耽误了不少工期,这会儿两班倒,往回找补呢,你就受累担着吧。」
「那有加班费没?」
他问。
我翻了他个大白眼:「有个屁。」
「土木苦啊!」
他仰天长叹一声。
就这么一连几天。
每天半夜,都有人来敲门。
叫李越去上夜班。
这天晚上,我回到宿舍的时候。
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在我门口蹲着。
7
「干吗呢!」
我喊了一嗓子。
那人扭头看了我一眼,撒腿就跑。
我走到门口一看。
他妈的,这狗东西在我宿舍门口烧纸。
「去尼玛的。」
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追上他。
但我记得,他是三段的一个工人,高高瘦瘦的,脑袋很大,绰号叫「瓶起子」。
我说回头再找你算账。
没多久,李越回了宿舍。
我看李越精神状态不太好。
他就问他,要不要给你调个岗。
这么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李越困得眼圈乌黑,说:「没事儿,昨儿他们告诉我,就快完了。」
「完了?什么完了?」
我不解。
「桥,桥快完了,快完了。」
他有些呆滞地重复了两句。
「扯淡,还早呢。」
我回了他一句。
自从「瓶起子」在我宿舍门口烧纸以后,我找了他好几天。
才在宿舍找着他。
他一见我。
就紧张得要死。
我说:「可算找着你了,你特么的是不是有病啊?
「在楼道烧纸,你晦气不晦气?」
瓶起子看着就很老实。
看我脸色不太好,他也很紧张,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话。
我看着来气,照着他脑袋就拍了两巴掌。
他竟然不还手。
抱着脑袋:「别找我!别找我!」
我看他可怜,像是知道怕了,就没再揍他。
临走的时候,警告他:「再特么让我逮到,我整死你!」
我本来是说句玩笑话。
但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瓶起子」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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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那天,天气阴沉沉,一副要下不下雨的样子。
8
大概上午十点半的时候,工地上一个打桩机的钻头掉水下了,当时桩基施工的位置已经定了,这桥的墩柱下面,也只有这么一根桩基。
就算想做调整,也无法实现。
也就是说,这桩基成孔的过程中,出现这种事情,只能是想办法排除,否则的话,代价更大。
想什么办法?
找人捞呗。
工地上有种行当,叫作水鬼,是专门负责打捞钻头,或者摸排水下作业情况的。
像是捞钻头这种事情,是比较少见的,毕竟没有哪个工地,隔三差五地就掉钻头。
好巧不巧地,就让我给遇上了。
水鬼有现成的,就是「瓶起子」。
他很瘦,皮肤黝黑,个头高高的,脑袋有些大,套上潜水服的时候,我看到他紧张得牙齿都在打战。
本来,我以为这么危险的工作,报酬怎么也得几万,后来我才知道,我想得太天真了。
那会儿「瓶起子」捞一次钻头,两千块钱。
死了另说。
就像所有故事都有会一个意外一样,下去捞钻头的「瓶起子」没上来。
「瓶起子」下去没多久,沉积岩就被水泡发了,膨胀以后,直接就塌了。
他直接被埋在了下面。
好不容易把他拖上来。
结果只有上半身。
桩基坑塌的时候,他被砸成了两截,自胸部以下的半截,还在水里。
「瓶起子」是死透了。
我还记得他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凸出眼眶,就那么盯着我,盯着我毛骨悚然。
当天,那个桩基坑就被木板给围上了。
工地上死人,那会儿不是什么大事儿,赔偿到位就行。
但掉桩基孔里,却是件麻烦事儿。
「瓶起子」还有半拉身子在下面,出再多的钱,也没人敢下去把那半截给捞上来。
后来,我去了镇上报账。
走应酬、攀关系,磨蹭了差不多一个多礼拜以后,我才回到工地。
那会儿刚好是晚上十点多。
工地上灯都亮着,但却没工人上工,这让我一下子冒了火,我这才几天不在,都他么不想干了?
就在我想找人发火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桩基坑那边有几个人蹲着。
9
「人呢,他们都死哪儿去了?」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有个人抬头看了看我,有些眼熟。
「哑巴了?」
我正来气,就朝着那边往过走。
「于哥,于哥!」
刚抬脚没两步,身后就有人喊我。
我扭头一看,是小白鸽。
不光是小白鸽,身后的工人宿舍里,四五十号人都趴在楼道的栏杆上,一个个的脸色都很难看。
更要命的是,这几十号人都不说话,像是紧绷着神经。
我一瞅,这么多人不上工,在这发愣,脸色就沉了下来。
小白鸽看我要骂人,赶忙跑了过来,把我拉到二楼。
这会儿,楼上楼下的过道里,已经围满了人。
刚才我还觉得没什么,我本来胆子就大,但站在这群人中间的时候,我有些怕了。
这么多人,每个人都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一样。
一堆人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小白鸽也紧张地抓着我的胳膊。
她的手有些冰,看得出来,她很害怕。
不多时。
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传了过来。
「来了!又他妈来了!」
有人颤声道。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不敢动了,都在原地站着。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
因为我也很恐惧,汗毛都竖了起来。
很快地,我就听到了一阵打桩的声音。
动静不大,很有节奏。
我朝着那桥墩的方向看过去。
就这么一瞅。
「铛铛铛!」
打桩的声音突然就变大了。
这声音实在是太清晰了,根本没法忽略。
我周围的人,也同样听到了这声音。
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呆滞,静得连口大气都没人喘。
10
我揉了揉眼睛。
看到了桩基那边,有一小队人。
有人拿着冲击钻,有人拿振动锤,还有人在检查护臂是否变形。
拿冲击钻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大个子,光着膀子,肌肉隆起,很有力量。
握着振动锤的是个兔唇,嘴巴有点儿先天畸形。
检查护臂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戴着眼镜,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抬头,冲着这边咧嘴笑了笑。
笑得很怪,很僵硬。
不知怎的,我看着这几个人,都有些面熟。
我问小白鸽:「『瓶起子』捞起来了?」
「没,没人敢下去啊。」
她说。
我说,那他们几个,怎么就开始打桩了?哪个工段上的,能验收得了吗?
「于哥,你可别吓我,你看到了?」
小白鸽都快哭了。
我指着那边三个人,道:「那三个人你瞧不见吗?」
旁边有人紧张道:「什……什么人?」
我一下就来了气,下了楼冲着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都特么瞎了?那打桩的,那三个人,不都在那桩基坑旁边呢?都看不见是怎么着?」
我越说,声音越大。
那边打桩的三个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抬起头来,冲着我走了过来。
每个人都是笑眯眯的。
「人都过来了,我去问清楚是哪个工段的。」
我抬腿向着那边走去。
还没等我走出两米。
后面就有人叫了起来:「完球了,他真看着了!」
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当我跟你们一样瞎。
都装什么蒜呢!
这么大三个人,都看不到?
11
正想着。
突然有人把我扑倒在地,我扭头一看。
是小白鸽。
紧接着,又来了好几个人,把我死死地摁在地上。
不知道谁找来两根铁丝,把我手脚给绑了起来。
「你们他妈的都疯了?要死是不是?!草,放开老子!」
我一边骂,一边乱咬。
我只觉得自己越发暴躁。
好几个大汉,都摁不住我。
后来有人在我脸上抽了好几个巴掌。
趁着我被抽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把我往宿舍里拖。
远远地,我看见那几个打桩的人,都站在原地。
排成一排,冲着我一个劲儿地笑。
但随着我被拖得越来越远,他们的表情都变得阴森森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怨毒的神色。
没等我看清。
就被人拖离了现场,转弯的时候,撞到个大石头,脑袋一黑,就晕了过去。
经过我这么一闹。
我见鬼的事情,很快地就传开了。
就连李越,也拿这事儿开我的玩笑,问我当时那几个人使的什么牌子的冲击钻。
我没好气地怼他,我说你还上夜班呢,没准儿你就遇上了。
他果然吓得不轻。
事后,我越想越怕,要是当时,没人拦着我。
我走过去,又会怎么样呢?
过了两天。
小白鸽来找我。
问我情况怎么样。
我说还好,就是偶尔会做噩梦。
她应了一声。
然后告诉我,上面几个负责人商量了一下,说是准备把那个桩基坑就那么填了。
我说那特么的能过审吗?
那坑里还有个钻头,还有「瓶起子」的半拉尸体呢。
小白鸽说,那也没办法,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到时候打点好就行。
「这不扯淡呢!」
我起身。
「你干吗去?」
小白鸽拦着我。
我正想说些什么。
小白鸽道:「那怎么办?这么多人都要开工、要吃饭,总不能一直耽搁下去吧?你要是看不惯,你下去捞啊。」
12
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当即怒道:「捞就捞,我……我……」
话说出来。
我就后悔了。
我怕,我怕我和「瓶起子」一样,死在下面。
小白鸽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于所长,咱就别过不去了,你也不想这工程黄了吧?」
我点了点头。
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刚叫我什么?」
我问。
「于……于哥啊。」
她说道。
我皱眉:「不对,你刚叫我于所长……」
于所长是我高中的外号。
高中的时候,我调皮捣蛋,经常被班主任罚扫厕所。
久而久之,就有了「所长」的外号。
所长这外号,已经有很多年没人叫过了。
「看把你美的,还所长,什么所长?灵异事件研究所啊?怪不得你能见鬼。」
小白鸽笑道。
她这么一笑。
我就感觉在哪儿见过她。
在哪儿呢?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
小白鸽临走的时候,想起了什么,问我:「你睡下铺还是上铺?」
我说下铺。
她转头看着我,认真道:「还是睡上铺吧。」
「为啥?」
我问。
「哪那么多为啥。」
小白鸽有些不高兴了。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发脾气。
「好好好,我听你的。」
我附和道。
小白鸽走了没多久。
老范就来了。
自从来了工地,我就见过老范一次。
这是第二次。
他一进屋,那股黄硝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我问他:「范叔,你还帮着搞黄硝啊?」
「嘘!」
范叔冲着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嘿,正规渠道买的不给力,还得自己想办法,这玩意儿威力多大。」
他得意道。
说着,他瞅了我一眼,道:「听说你小子,最近见鬼了?跟叔讲讲。」
13
我就把前几天遇到那三个人打桩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
「有个大个子,块头很大……」
「嗨,那是黄奔儿,山东人,有把子力气,但脑子不太行,大伙都叫他憨奔儿。」
「还有个兔唇,嘴巴是三瓣的,背有些驮……」
「兔唇是刘豁,先天性唇裂,老婆死得早,是个鳏夫。」
「那个戴眼镜的,年纪不大,有点儿面瘫的样子,笑起来怪怪的。」
「哦,这个我有点儿印象,也是个大学生,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听他这么说。
心头的阴郁一扫而光。
这三个人,老范都认识啊。
这就说明,我没撞鬼啊。
我一把抓住老范的胳膊,道:「范叔,那你可得给我作证啊,真不是我见鬼,别让他们瞎传了。」
范叔没说话。
他表情有些阴冷,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紧接着,他的话吓得我差点儿从床上滚下去。
「憨奔儿、刘豁,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死了三四年了。」
「草!」
我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后脑勺一阵发麻。
「那我真是见鬼了?」
我问他。
老范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晚上有没有人敲门?」
「有啊,每天晚上都有人过来,敲门让李越去上夜班。」
我回他。
老范露出骇人的模样。
道:「那你呢?你去没有?」
我说我可没那兴趣,上一个班就够累的,哪有精力去倒两班。
他再次问道:「一次都没去?」
「没,一次都没。」
我回道。
老范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那还好。」
随后,他看了我一眼,道:「你睡下铺?」
我有些好笑:「今儿怎么了?怎么都问我睡哪儿?」
范叔警惕道:「还有谁问过你?」
「小白鸽阿,哦,就是白歌,歌声的歌,资料室那姑娘。」
我回道。
老范脸色一变,道:「资料室,根本就是空的,哪儿有人啊?」
14
我说范叔你肯定忙昏头了,人白歌都来多少天了。
听到白歌两个字。
他显得特别害怕。
我甚至看到他的嘴唇都在发颤。
「别信她,她会害死你的!」
老范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转头就走。
被他这么一弄。
我的心情更加惶惶不安。
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我试着去找小白鸽,但资料室的门被锁着。
锁子已经锈掉。
我透过窗户往里面看。
里面只有两架铁床的支架,和几块破木板。
根本就没有人在这里上班的迹象。
后来我去找人事,人事负责人告诉我这儿根本没小白鸽这个人。
我沮丧。
然后害怕。
我沮丧的是,怕再也见不到她。
我害怕的是,她可能不是人。
恍恍惚惚地,我回到宿舍。
躺到晚上。
李越回来了。
他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好。
一进屋,就坐在窗户跟前,望着外头发呆。
我问他:「今晚还去上夜班吗?」
他点了点头,道:「哥,今晚我睡下铺吧。」
我奇怪:「怎么了?上铺睡得不好吗?」
李越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道:「今晚就要走了,下铺方便,省得翻上翻下的,影响你。」
我刚想说话。
李越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笑了笑,道:「哥,我想先睡会儿,能把灯关了吗?」
我以为他是夜班上多了,道:「赶明儿,我和他们说一声,让你别倒两班了。」
「哥,你真好,你是个好人。」
这是李越最后的一句话。
当天晚上。
我和李越换了铺。
我睡上铺,他睡下铺。
这一夜,特别的安静。
安静得有些可怕。
明明是夏天。
我却感觉到屋子里冷得厉害。
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问李越,你冷吗?
李越没回我。
我的困意越来越沉,眼皮也慢慢地压了下来。
半梦半醒间。
我又听到了敲玻璃的声音。
「上工了……」
玻璃外面,是憨奔儿趴在上面,眼神阴恻恻的。
15
他的身后。
是刘豁和那个戴眼镜的大学生。
我看到李越起身,拿着安全帽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的意识,从来没这么清楚过。
眼前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清晰,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
李越出去了。
憨奔儿领着他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刘豁趴在玻璃上,恶狠狠地盯着我:「你不去吗?你不去吗?你凭什么不去?」
他的眼神无比的憎恨、嫉妒。
似乎我不去上工,是一件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那个戴着眼镜的大学生。
也恶狠狠地咒骂着我,抱怨着什么,同样满脸的嫉恨。
「你不去吗!你不去吗!」
「你凭什么不去!你凭什么能不去!」
「跟我走!跟我走!」
……
刘豁和戴眼镜的大学生,怨毒的声音,不断地在我耳边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个人才转身离开,我还记得,他们离开的时候。
那怨恨不甘的目光。
过了很久。
李越回来了。
他的动作僵硬,许是太困了。
连安全帽都没摘,就躺到了床上。
我正要睡觉的时候。
门又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还是李越。
这次,他没有直接上床。
而是走到了床前,站在地上,看着我。
他好像在犹豫。
之后,他选择了下铺,躺了上去。
我惊悚,我恐惧。
但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我脑子里,都是那个后面进来的李越。
他站在地上。
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能看到他的眼睛,灰白,睁得老大。
死死地盯着我。
怨毒、嫉恨。
他冲着我伸出手,犹豫,然后不甘心地放下。
最后躺到了下铺。
两个李越?
16
为什么会有两个李越?
我想探出头,看下铺倒是有几个人。
但我没有这个勇气。
我有感觉。
此刻下铺,同样有一个人,正抻着脖子。
注视着我。
隔着床板,我都能感觉到他怨毒的眼神。
「铛铛铛!」
打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的意识容不得我挣扎。
再次归于一片黑暗。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头痛欲裂。
在刺眼的白光中,我下意识地把手挡在眼前。
耳边都是错乱的脚步声、呼叫声。
我被惊醒,回到现实。
我费劲儿地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小白鸽。
她告诉我:「李越死了。」
我不敢相信。
明明好好的一个人。
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当我跑到外面。
看到李越被抬上救护车,他的脸色紫青,眼睛充血,肚子胀得很厉害,嘴巴里都是混凝土,手指头血肉模糊。
甚至露出了森白的指骨。
我的心情,从未和现在一样沉重。
「是我害死了他。」
回到宿舍,我痛苦不已。
小白鸽喝止我道:「别瞎说,这跟你没关系。」
「我说,如果不是我和他换了铺,死的人应该是我。」
不知怎的,我坚信李越的死因,就是因为和我换了铺。
因为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两个李越,他们都睡在了下铺。
这两个李越,肯定有一个不是人。
小白鸽想要安慰我。
我一把推开她,盯着她的眼睛,我问!
「你也不是人,对不对?」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平静地问我:「这重要吗?」
「你要害我?」
17
我这话说出口。
当时就后悔了。
如果她要害我的话,又干吗提醒我换铺。
小白鸽眼神闪过一丝失落。
她问:「是不是老范跟你说的?」
我没说话。
「我知道了。」
她说完,就向外走去。
我想要去追她,却迈不动脚步。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老范说小白鸽会害死我。
可小白鸽,却提醒我要和李越换铺,她救了我。
他们两个,到底谁有问题?
我又感觉一阵头痛。
不久之后。
有警察来找我,大概和我说了一下李越的死因。
说是他的胃里都是混凝土,是活活地撑死的。
正常人,是不会去吃混凝土的,他们怀疑,李越可能是精神状态有问题。
「出事前,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警官问我。
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说:「会不会是因为他上夜班导致的,太累了,可能出现了幻觉,导致精神……」
警官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郑重地告诉我,说他们已经调查过了,这工地上从来没有夜班,可能从李越上夜班那天开始,他的精神就出现了问题。
我这才后知后觉。
想到工地上的传闻,想到小白鸽说的话。
她没骗我,自从工地上传死去的人回来以后。
就再没人敢上夜班了。
而叫李越去上夜班的人,正是死去的憨奔儿、刘豁和戴眼镜的大学生。
怪不得「瓶起子」要在我门口烧纸。
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我要去找老范。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曾经警告过我。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跑到老范的办公室。
出乎我意料的是。
办公室,不单单有老范,还有小白鸽。
老范的眼神有些迷茫。
他呆地坐着。
看到我进来。
他抬起了头。
我看到他的脸色发青,屋子里有一股怪味儿,除了黄硝之外,还有一股土腥味儿。
老范的脸像是气球一样,胀鼓鼓的,脸皮几乎要裂开。
18
「滴答滴答!」
下巴上,黄褐色的汗聚在一起,然后滴在桌子上。
我看着小白鸽:「你怎么在这里?」
小白鸽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老范。
最后她将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问:「你知道打生桩吗?」
没等我开口。
老范就痛哭起来。
他的表情扭曲,神情痛苦。
懊悔地捶打着桌子,但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
我说我知道。
打生桩是一种极其黑暗、丑陋的陋习。
在建筑工程前,把人活埋在桩基内,当作是祭祀山神河伯,为的是求工程顺利。
被用作打生桩的人,又被称之为人柱。
这种事,在以前常有发生。
我也听土木上的老人提起过。
「但这种陋习,已经被废除很多年了。」
我补充道。
小白鸽摇头,阴冷地笑了笑,看着我:「你真天真。」
天真?什么意思?
我惊愕:「难道这里也有打生桩吗?」
「我不是故意的,是意外,那是个意外!」
老范开始胡言乱语。
他大声地叫嚷着,不断地用脑袋去撞桌子。
我看他自残。
正要去阻止他。
他却停下了动作。
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以前的事情。
「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安稳,每次我闭上眼睛,他就来了!
「他不会放过我的,是我害了他,是我!」
老范捂着脸。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这座桥,一开始就是我接手的,从我接手那天起,工程就出现了各种意外。
「尤其是最关键的那根支撑地桩,怎么也打不下去。
「为此,工程停了好几天。」
「有人说这是风水的问题,也有人说,是得罪了这里的河伯。
「后来,我们请了不少风水先生来这看,也做了几次桥祭,结果都无济于事。
「最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打生桩,以前我就听老师傅说过活人祭桥的事情。」
19
「这工程是我接手的最大项目,我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里面,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可打生桩,是一个极为残忍的法子,而且触犯法律,我不敢,也下不去手。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机会来了。
「当时我施工队里,有一个安全员,他大学刚毕业,在我这里实习,他很认真,每天都会在工地上巡视。
「可有一天,他突然失踪了,第二天的时候,有几个工人来找我,说是找到那个安全员了。
「这个尽职的安全员,掉进了一个刚打好的桥墩里面,我被吓坏了。
「这是个大事,我不敢声张。
「于是我做了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个决定,我给了那几个工人一笔钱,和他们说,正好没人祭桥,埋了吧!
「三车混凝土下去,那个还没死透的安全员就被打了生桩。
「打了生桩以后,工程并没有变得顺利。
「反而开始死人……
「最开始死的是憨奔儿,工地上一个混凝土搅拌机停了,他钻进里面去检修,结果搅拌机突然动了起来……
「他被叶片给搅成了好几段,和灰浆混在一起,挑都挑都不出来。
「然后是刘豁,开山的时候,有个哑炮没炸,他靠过去的时候,炮炸了,当场就被飞石削掉了半个脑袋。
「还有那个戴眼镜大学生,塔吊的绳断了,上面吊着的钢板落了下来,把他砸成了一摊。
「工地上死人,赔了一大笔钱后,工程继续,谁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除了我,因为只有我知道,死的这三个人,就是当时把混凝土灌进桥墩,把安全员埋了的三个工人。
「从那天以后,憨奔儿他们每天都会来敲我的门,让我去上工。
「这是我的报应,我逃不开的。」
老范说完。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
疯一样地,向着外面跑了出去。
20
我拉上小白鸽一起去追。
外面的天色很暗。
阴沉沉的。
风刮得很大,很多工人都从工地上往回跑。
老范,却冲着人群相反的方向。
直奔工地。
工地上,飞沙走石,能见度很低。
我和小白鸽几乎站立不稳,走得很缓慢,摸索着冲着老范的方向走去。
突兀地,我看到空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老范的身子,也被挂到了半空中。
我很快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是塔吊的吊钩,勾住了老范。
老范的血从半空中喷洒下来,落到桥墩上,很快地就染红了整个桥墩。
「范叔!」
我大声地吼着他的名字。
小白鸽却突然拉住我。
让我不要再往前。
我看到那个被血染红的桥墩前,站着三个人。
然后桥墩慢慢地裂开。
一个腐烂严重的,只能说是人形的东西,从桥墩里爬了出来。
他还戴着安全员的头盔,四肢诡异地扭曲着,张开嘴,嘴巴里都是混着血液的混凝土碎块,他就这么嚼着。
肚子被撑开一个豁口,胃里的石子不断地掉出来。
他的眼窝凹陷,不断地捧着面前桥墩上的混凝土,疯狂地往自己嘴巴里塞。
「看到了吗?」
小白鸽出声。
那个人形的东西,猛地抬头。
然后疯狂地冲着我爬了过来。
我被吓得不断后退,拉着小白鸽要跑。
但小白鸽却挣开我的手:「不要忘记我。」
她说完。
大步地向着那个人形怪物走了过去。
「小白鸽!小白鸽!」
我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却被风声盖了过去。
21
小白鸽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风沙之中。
我被几个工人从工地里拖了出来。
他们也看到了被吊在半空中的老范。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但没一个人看到小白鸽。
风沙停了以后。
我看到了那个裂开的桥墩,那个人形的怪物被镶在里面。
因为被浇进桥墩的时候,他还没死透,所以肚子和气管、嘴巴里都是混凝土。
这事儿闹得很大。
工程上打生桩的事情,被曝光。
我大伯听闻此事。
也赶了过来。
我和他说起老范的遭遇。
他表示很吃惊。
告诉我老范在半年前,就因为在家炒制黄硝,不慎被炸死了。
我说不可能,上个月,我来工地的时候,就是他接待的我。
并且带他去看老范的尸体。
老范就在太平间里,他死得很惨,脑袋被吊钩凿了个大洞,嘴巴大张着。
很是人。
我大伯一言不发,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则新闻。
新闻上,赫然写着。
「范某私制炸药案,发生爆炸,一栋两层楼房全部坍塌,范某当场殒命……」
我不能接受。
躺在太平间的范叔,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还有焦黄的痕迹,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被烟灼熏的。
他的胸前口袋里,还有我给他的那盒没拆的中华烟。
「哪怕死了,都逃不过报应吗?」
我喃喃道。
被炸死的范叔,最终还是回到这里来赎罪。
22
我在工地上又待了几天。
却再也没见过小白鸽。
后面我心灰意冷,退出了这一行。
时隔半年之后。
我收到了检察机关关于这件事的调查结果。
并不算厚的传真上面。
有个女孩的黑白照片。
她戴着安全员的头盔,眉毛淡淡的,长得比较清秀。
下面标着「受害者」三个字。
是小白鸽。
原来,老范口里,被打了生桩的安全员,是小白鸽,只是我当时先入为主,认为安全员是个男的。
却不想,小白鸽,就是当年那个尽职的安全员。
我恍惚间,觉得这是一场梦。
她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不明白。
直到,去年收到高中同学聚会的消息。
我翻开尘封已久的同学录。
上面掉出一张毕业合照。
我在上面看到了小白鸽。
她就站在我后面。
那会儿的她很不起眼,柔柔弱弱的,我和她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
夹着照片的那一页上写着。
「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大工程师的,于所长加油!」
下面有一行小字。
「不要忘记我,虽然人生难免有聚有散,但你却是我心目中,最珍惜、最难忘的朋友。」
落款是白歌。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我脸颊上滑落。
我的眼泪滴在同学录上,晕开了白歌的名字。
我擦了擦眼泪,看到小白鸽站在我面前。
「小白鸽,你回来了?」
我冲着她伸出手。
发布于202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