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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不要出声!有人进了宿舍!

第 16 节 不要出声!有人进了宿舍!

不要出声!有人进了宿舍!

1.

现在是凌晨两点,我还跷着腿躺在床上刷某音。

微信突然弹出来一个消息。

[娟姐别出声,我看见有个人站在你床前。]

是对床玲子发过来的。

我拿着手机的手一顿,缓缓地抬头看向了我的床外。

黑色的床帘把床挡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见外面有什么东西。

我心下好笑,这个玲子,估计又看了什么恐怖片来吓唬人了。

[别吓唬人了,是不是又伙同阿黎来吓唬我了!]

[就想我掀开帘子好拿什么来吓我一跳吧?]

[@全体成员]

她们几个古灵精怪的,平日里就爱开些作弄人的小玩笑,我平时都乐得包容她们一些,所以这句话我是在宿舍群里面发的,还特意艾特了全体成员。

阿黎:[发生什么啦娟姐?我现在还在外头玩呢!]

小山茶:[娟姐你是不是想我啦!我就快回来啦!]

我这才想起来阿黎还在外头玩,没回学校呢,小山茶五一回家了也还没回来。我笑着看了一眼群消息,然后回复了一句:[是想你们啦,好好玩,注意安全。]

切回了某音准备继续刷视频,玲子也接着在群里面回复了。

玲子:[不是!娟姐!你听我讲!]

我耐下性子看她回复。

她接下来是给我私发的了。

玲子:[娟姐!我真的没开玩笑!!]

玲子:[你的床头站了一个人!!]

玲子:[她背对着我的,我看不清她的脸。]

好像没有在开玩笑的样子,我心里已经有些忐忑起来了。

她接着又发来了一条。

玲子:[她在掀你的帘子了!!]

我唰地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睛。

我心里猛地一跳,突然哑了嗓子,只惊恐地看着她。

「啊!!!」玲子发出一声喊叫。

床头的人扭着脖子看向尖叫的玲子,嘿嘿地笑了一声,又把脖子扭了回来,阴沉沉地说了一句:「到你了,娟姐。」

接着整个脑袋直直地就齐根断了下来,滚落在了地上,喷涌而出的血液洒了我一身。

我哽在喉头的那声尖叫终于释放了出来。

「啊!!!!!!」

楼道的声控灯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啊啊啊!!!」玲子也同我一起尖叫了起来。

隔壁宿舍传来了不耐烦的问候:「大晚上的你叫你妈呢!」

这人声反而把我叫醒了过来,我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报了警,然后瘫软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瘫倒在地上无头的尸体。

……10%。

2.

事实证明人惊惧到了极点,脑袋是会一阵空白的。

我坐在警局的长椅上,手脚发软地同玲子挤在一起,身旁坐着和蔼的女警,她正温柔地把我们两人揽在怀里轻声安慰。

充满人气的环境让我的大脑稍微地放松了下来。

我这才可以去想刚刚经历的一切。

死在我面前的那个人。

是小山茶。

上一秒还在群里面问我是不是想她了的小山茶,下一秒就死在了我的面前,以那样一个血腥的方式。

警察还没找我们录口供,安抚我们的那个警察姐姐说,他们从现场把我们带出来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几乎是两眼无神地呆坐在床上,喊也没反应,只知道被人牵着直勾勾地走。

3.

玲子手里捧着热水,双目无神地看向前方。

我也只是盯着眼前绿色的盆栽发呆。

警察局里明亮的灯光和热闹的人声让我缓和过来了。

我在想小山茶。

她明明应该还在家才对。

五一假期我们原本放五天,但是接着是周五,我们周五一直没课,这样一接下来,我们能放八天。

今天算是第八天,因为是凌晨,她一般要等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大包小包地回到宿舍。

但是她回来了。

还有她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到你了。]

什么意思。

「娟姐。」玲子突然出声,我扭头看她,她直勾勾地盯着我,问:「那是小山茶,对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些晦涩地点了点头。

门啪嗒一声被推开了。

玲子有些惊恐地看向门口,我心里一跳。

还好只是来录口供的警察。

来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警。

「休息好了吗?」她有些温柔地问我们,走过来坐在长椅的对面。

我们都有些瑟缩地看着她,玲子甚至抓住我的手臂都在发抖。

她像是早预料到我们的情况,安抚地对着我们笑,然后轻轻地开口:「别害怕,我只是来了解一下事情经过。」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拍了拍玲子的手,然后抬头看着女警。

我快速地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对方面不改色地听我说完,又把眼光放在了玲子身上:「你亲眼看见了死者站在她的床头对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子问,玲子显然回想起了那个画面,颤抖着点了点头。

「我可以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她又问。

我点头把手机递给她。

她低着头很快地浏览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对着我们安抚地笑了笑:「别担心,我只是简单问一下,你们好好休息。」

她说完就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4.

大概凌晨四五点的样子,我们终于从警察局出来了。

上了年纪的辅导员开着车来接我和玲子。

他眉头紧锁地发动了汽车,我和玲子紧挨着坐在后座。

「怎么回事儿?」他低声问。

我不知道警局这边怎么和学校说的,按理说这也算是挺大的事情了,可是我看辅导员的表情,像是不知情一样,他估计还以为是我和玲子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了警察局,还累得他大晚上接到电话开车来接。

「胡老师。」我小声地开口回答,「小山茶死了。」

「谁?」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脑袋里还没有把人的名字对上号,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错愕地扭头看向我们,「付茶?」

他不说话了,也没问我们发生了什么,我看他趁着红灯抖着手翻出来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烟问:「警察怎么说?」

我和玲子都摇了摇头。

事实上,警察局什么都没和我们说,只是让我们回学校,别多想,有需要后面会再来找我们。

辅导员不说话了,绿灯了,他脚下一踩,又继续向前开。

因为是凌晨,车不算多,没堵车,我们很快就到了学校。

宿舍被拉了警戒线拦起来了,我和玲子暂时没地方可去,辅导员带我们去了隔离宿舍。

他带我们到了地方就急匆匆地走了,可能忙着去找学校了解情况。

(我没怎么看过刑侦剧,警察局的描写就是凭借我浅薄的经验,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写对,要是没写对,大家就当个笑话看看就好了,不要凶我。)

5.

隔离的房间因为这段时间没人用,所以基本上一个周打扫一次,这个周还没到打扫的时间,所以积了浅浅的灰尘,但是胜在被子之类的还算干净。

我和玲子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上床准备休息了。

经历了这些,身体已经很疲倦了,但是大脑还激昂得睡不着。我忍着嗡嗡的耳鸣,侧过身体看着玲子的方向,她也正好望向我。

到底是常年泡在恐怖片里面的人,她怕了这么一会儿,也缓过神来了。

「娟姐。」她小声叫我,手撑在脑袋下面,「你说那个真的是小山茶吗?」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快又太多,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听她这么一问,我也疑惑起来了,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小山茶那句[我就快回来啦]映入眼帘。

「玲子。」我小声地问她,「你看见那个人影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手机的光亮?」

玲子摇了摇头:「娟姐,她是突然出现的,我上厕所的时候还没看着有人,我上完厕所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了,然后一抬头就看见她在你床头站着。」

「我是上铺啊?」

我说完这句话,猛地反应过来了,玲子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她抬头惊恐地看着我,不可置信地说道:「可是她就是站在你的床头的!」

我一下也想不起来我看见对方脸的时候她的脑袋的高度在什么地方了,反正不可能刚刚好齐着我的床边,我是仰望着她的。

玲子有些勉强地开口:「娟姐,我们别想了,我有些怕。」

我也害怕,所以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对她讲:「你过来,我们两个一起睡。」

我打着手电筒照着玲子,她飞快地跑过来,然后缩在床里侧躺着。

我也躺下,她的头紧挨着我,伸手抱着我的腰,我也伸手回抱着她,准备把手电筒关了睡觉,她拦住了我:「别关灯,娟姐,我们别关灯。」

现在已经六点过了,夏天天亮得早,外头已经能够把宿舍里面映得有几分光线了。

但我还是把手电筒朝上照着,整个宿舍亮了半边,然后揽着玲子沉沉睡去。

6.

我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微信一直嗡嗡嗡振动个不停。

我迷迷瞪瞪地伸出手拿起手机来看,是阿黎打来的语音通话,我接通了,那边传来阿黎有些焦急的声音。

「娟姐!发生什么了?宿舍里怎么那么多警察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手机嗡的一声就关了机。

没电了。

玲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地问:「是谁呀?娟姐。」

我从床上坐起来,推了推玲子。

「起床了,玲子,阿黎回来了,我们去找她。」

我说着就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去阳台洗漱。

我刷完牙、洗好脸,玲子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只是简单地收拾一下,我们很快就好了。

我的手机关机了,玲子的却还有电,我让她给阿黎打了电话,说好了在公寓楼下的咖啡店里面见了面再细说。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了。

可能因为公寓来了很多警察,咖啡店里面坐了很多人在观察。

我在角落里面找到了一脸焦急的阿黎。

拉着玲子过去坐下。

阿黎看见我们,松了一口气。

我坐下,然后问她:「你给小山茶发消息了吗?」凌晨发生的事情太过让人匪夷所思,我心里面还是存着一丝侥幸。

阿黎的回答彻底破灭了我的那一丝侥幸。

「我给她发了消息,她没回我,我又给她打了很多电话,也没有人接,最后是她妈妈接的电话,她说小山茶不知道去哪里了,手机还放在房间里面呢。」她说着说着就要哭了,「娟姐,发生了什么啊?我今天早上回来就看见好多警察在我们宿舍进进出出的,我要进去,他们拦着我不让我进去,我给你们打电话也没人接……」

玲子看向我。

我忍着有些发涩的喉咙艰难地开口。

「阿黎。」

「小山茶死了。」

她错愕地抬头看看我,又看看玲子。

玲子一脸难过地对她点了点头。

我简单地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给阿黎又讲了一遍。

听到我说小山茶站在我的床头。

阿黎显然不是很相信,她怀疑地看着我们两个:「娟姐你别开玩笑,我问了小山茶妈妈,她昨天都好好在家呢,今天早晨才……不见了……」

她自己说到今天早晨才不见了人,也有些回过味来了,沉默了几秒,又问我:「你是不是看错了,娟姐。」

我也想我是不是看错了,可是那张脸太过熟悉,确确实实就是小山茶的样子,我捧着热咖啡,苦涩地对她摇了摇头。

她张嘴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抬头问我:「可是娟姐你不是在上铺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

她又喃喃自语道:「娟姐你就爱多想,说不定就是你看错了呢,当时那么黑。」

我正要说话,玲子突然伸手推了推我,我看向她,她示意我们看外面。

不远处有一对夫妇焦急地拦着警察在说些什么,我看着有些眼熟。

阿黎说了句:「那不是小山茶的爸妈吗?」

7.

他们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学校。

这几乎就明晃晃地告诉我们凌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小山茶就那样血腥地死在了我和玲子面前。

叔叔和阿姨来找过我们一次。

也是在问事情的经过。

我又说了一遍。

他们明显不很相信,但是也不得不信。

我不知道警察他们最后怎么查的案,他们风风火火地封锁了宿舍两天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学校通知我们可以回去宿舍住了。

到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在隔离宿舍住了四天了。

他们还给我们换了一个宿舍,原来那个,我路过的时候看到过,用一把大锁锁上了。

学校中途也找我们问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然后辅导员私下找了我和玲子两个人聊了聊,说学校考虑到我们可能心里会受到损伤,所以给我们私下保了研。

8.

这件事情很快就平息下来了。

警局没有办法查出来小山茶的死因。

学校只对外说有学生自杀未遂,休学了。

其他同学也只是好奇,然后感慨两句现在压力大了想不开的人真多,就不再多讨论了。

玲子在回到宿舍的第三天终于崩溃了。

她天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反复地梦见小山茶人头落地然后血液溅了她一身的场面。

她哭着给自己在国外的父母打电话,第二天他们就飞回国来了学校给玲子办理了休学手续,带她去做心理治疗了。

阿黎没亲眼见到那个场面,她回来的时候学校已经风风火火地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新宿舍了。

所以她只是每天晚上都会伤感小山茶为什么死得那么突然。

小山茶有父母,我却没有人可以依赖。

但是幸好我的心理素质好像出奇地强大。

我继续循规蹈矩地上课学习,有了保研资格,不用再每天那么辛苦地备考复习了。

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9.

我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好像。

阿黎突然问我。

「娟姐,你昨天晚上跑阳台傻站着干吗呢?」

我昨天根本没有在宿舍。

奇怪,阿黎这样说的时候,我居然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

我一直都没忘记小山茶最后的那句话。

[到你了,娟姐。]

我抬头笑着看着她:「吹吹风嘛,那时候凉快。」

她絮叨了一句:「夏天也不能大晚上穿那么少去阳台吹风呀,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我讨好地对她笑笑:「哎呀知道啦,你下次要是再看见我在阳台上傻站着,就给我拍张照片好不好。」

她有些疑惑我这个奇怪的要求,不过还是答应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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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似乎是从那天开始,我发现确实有点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半夜醒来上厕所,下床的动静有一点大,阿黎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我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今天的月亮似乎特别圆,映得宿舍里面也特别亮。

等我上完了厕所,从阳台进门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门背后挂着的镜子上飘过去一个黑影。

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径直爬上床,面对着墙躺下要睡。心里却开始回味刚刚那一瞬间看见的东西。

那个黑影,那个黑影。

我感觉背后泛起了阵阵凉意。这滋味不太好受,可能人都不太喜欢用背部来面对危险,所以我翻了个身。

不经意间睁眼的一刹那,正好对上了空中一双直勾勾看着我的眼睛。

啊!!

我从床上唰地坐起,没合上的书桌被撞得咚的一声响,阿黎被这响动吵醒了,嘟嘟囔囔地问了一句:「娟姐,怎么啦?」

我惊魂未定地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背靠着墙平复心跳。

是小山茶。

这还是我在那天后,第一次梦见她。

阿黎没得到我的回复,不一会儿呼吸又平稳了下来。

我看着盖得严丝合缝的床帘,扯出一丝苦笑。

我不知道小山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儿的。

我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宿舍里静悄悄的,阳台的门大开着,阿黎总嫌宿舍有味儿,晚上要开着通风。

楼下的路上似乎还有没有睡的同学在下面讲话,嘻嘻哈哈的,不过不一会就没了声响。

这点微弱的人声平定了我怦怦直跳的心。

我放下帘子躺下继续睡觉。

闭上眼睛却全是小山茶死去的那个画面,喷射的血液溅了我一脸。

我感觉脸上也凉幽幽的。

没法睡了。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五点半了。

只能熬过去了。

……19%。

11.

我可以确定地说,确实有些什么东西改变了。

阿黎突然请了假,也没告诉我为什么。

这下宿舍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肯定不敢一个人住的。

在教室里面想了一天才想出来什么地方能一整晚都有人在。

[网吧]。

还得问问网管最近有没有人在通宵。

不过好在我的运气不错,学校附近唯一的那一家网吧里面居然有四五个人在通宵。

只除了有一点点的烟味、打游戏的人有些吵外,其他还好,椅子也还算软和。

半夜又醒,想上厕所。

网吧里静悄悄的,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居然也没注意。飘忽地去上完厕所出来,打开水龙头洗手。

有些黏腻的手感让我低下头去看,眼前的哪是洗手池!

那分明是横躺着的,断了头的小山茶!

涓涓的血液流在我的手上,我张皇地伸回手,后退着就要走,脚下却冷不丁地被绊了一下,我跌坐在地上,低下头去看,正对上她阴沉沉笑着的脸。

圆滚滚的头颅,黑色的头发散落了一地。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用她脆甜的声音喊我:「娟姐。

「到你啦。」

[是梦是梦是梦。]

我闭着眼狠狠地掐着手心,直掐得我掌心刺痛。

再一睁眼。

我好好地站在洗手池面前,水龙头里哗啦啦地流出清澈的水。我抬头,镜子里面照出来我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和苍白的脸。

我艰难地对自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阴魂不散。

[但是,为什么是我啊?]

……40%。

12.

阿黎隔天就回来了。

她一回来就给我递了一大包东西。

我打开一看,是一堆护身符,还有几个玉坠。

「我妈她们专给我找的最灵验的庙开过光的。」她说着又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把小山茶的事情给我妈他们讲了,她说这种事情就怕那啥,就去庙里给我求了这些,昨天让我去拿,我怕你笑我迷信,没敢给你讲。」

我给她道谢:「谢谢你,阿黎。」

那一堆护身符大概有十来个吧,我往身上揣了三四个。

然后又让阿黎也拿几个带上。

我没给她讲我最近的事情。

小山茶应该只是针对我的吧?

她和阿黎最要好了。

但是保险起见吧,还不知道这个护身符有没有作用呢。

……36%。

13.

似乎是心理安慰,带上护身符以后,我确实连着三个晚上没有梦见小山茶了。

夜里被一阵咚咚咚的敲击声吵醒,我屏息听了听,声音是从床头的方向传过来的。

阿黎的呼吸声平稳,显然睡得正香。

我掐了自己一把,很疼,不是做梦。

那头咚咚咚的声音还在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是一阵很没有规律的敲击声。

我当然不会起床去看。

我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那东西一直在敲。

吵死了,吵死了。

我想到以前我家里养的那只猫,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没事找事地去刺挠我的床脚,也吵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后来我也吵它睡觉,它学乖了,晚上就不闹了。

这样想着,最后居然也渐渐适应了那声响,睡着了。

阿黎倒是一夜好眠。

大早上起来就搁阳台嚓嚓地洗衣服。

还大声招呼我:「娟姐!今天太阳好好哎!你要洗你的衣服吗?」

太阳确实好,但是夏天哪天太阳不好了?

但是我还是起床了,也翻出来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准备去洗。

洗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阿黎给我的护身符。

和纸一起洗的话,衣服上会粘上很多纸屑的。

所以我挨个去掏兜。

翻了半天却一个也没找着,最后只在裤兜里摸到了一把黑灰。

我脑子嗡的一下,愣在了原地。

我放下裤子,爬上床去翻我放在枕头下的护身符。

掀开枕头,原来放着护身符的地方,只留着一片黑灰。

「阿黎。」我愣愣地喊。

阿黎正在阳台哼着歌,听到我喊,很开心地问:「怎么啦娟姐?」

我坐在床上看着她在阳光下小蜜蜂一样的身影,压下心里的恐惧,佯装轻松地问她:「你妈给我们的护身符呢?你有好好戴着吗?」

她回头灿烂地笑着:「我放我枕头下啦!娟姐怎么啦?」

我对她勉强地笑笑:「没事,就是想看看。」

「你去拿吧!就在枕头下呢!」她满不在意地扭头继续洗衣服。

我爬到她的床上,心里的侥幸在看见那一片黑灰后彻底破灭。

小山茶……

阿黎……

她们不是最要好了吗?

14.

我不知道该不该给阿黎讲这件事。

我在心里憋了一整天,心里一直在纠结。

直到夜里又毫无征兆地醒来,我下意识地扭头,看见阿黎就在我的床头掀着我的帘子直勾勾地看着我,脸上是和小山茶一样的表情。

「娟姐,到你啦!」

我忍不住抓紧了手边的东西。

微微的刺痛让我清醒了过来,我眨了眨眼,眼前哪里有什么人。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照着,张开手看,手里是阿黎那天带来的开了光的玉坠。

现在已经裂成了两半。

不规则的裂口把我的手心割了一道口子,正在一点点地往外渗血。

我看到这玉才反应过来,给这玉开光的庙应该有办法帮我们才对。

更何况还有阿黎。

那东西在企图伤害阿黎。

它不仅仅是在针对我。

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

我不睡了。

阿黎也别睡了。

我把她给叫了起来。

她还有点懵,迷蒙着眼睛掀着床帘看我。

我把事情给她讲了。

她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忙打着手电筒去翻自己的枕头,然后脸色煞白地抬头看向我。

「娟姐,我们怎么办啊?」她颤抖着声音问我,「小山茶……她……」

「阿黎。」我冷静地看着她,「我们去你妈求护身符的那间庙。」

「现在吗?」

「等天亮吧。」

……49%。

15.

好在夏天天亮得很早。

我们几乎是一听见人声就从床上下来,简单地借着还有些昏暗的光线洗漱。

阿黎给她妈妈打了电话。

阿黎家里还有着几亩地,她的爸妈夏天一般都会早起趁着凉气去干活,这我倒是听她说过。

她打电话,我订车票。

我们两个人赶着坐上了去她们县里的第一班早班车。

到了还要转车。

那庙是在山里的。

等到了庙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我隔得老远就看见阿黎的爸妈在庙门口焦急地张望着。

阿黎一见着他们就扑过去抱着她妈妈大哭,她爸爸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我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等阿黎哭得差不多了,她才擦擦眼泪、红着眼眶看向我:「娟姐,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呢?我要是有人依靠,我也哭。

所以我对她笑了笑,然后说道:「我们先进去吧。」

16.

「施主多虑了,老衲看你并没有染上什么东西。」

庙里的大师看着我,再一次告诉我,我没有问题。

我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怎么可能呢?

阿黎也不相信,她急得脸都红了,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黑灰,直朝大师眼前递:「你看!这就是你们庙里的护身符!它都变成这样了!」她又一把扯住我,把我往大师面前推,「娟姐你跟他讲!你天天都有梦见到小山茶的!」

大师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阿黎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她的爸妈倒是松了口气,脸上都带了几分笑容。

我只是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看阿黎,又看了看那位大师。

没有人能帮我了。

我现在无比明确。

绝望席卷了全身。

……60%。

17.

大师看不出来我遇见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向辅导员请了假,打算在庙里住几天。

庙里是常有香客常住的,所以大师很轻易地就答应了。

阿黎也不打算回去,她非要留下来陪我。

我只能感激地对她笑笑,我本来也打算劝她留下来待几天看看的。

庙里的生活非常惬意且安宁。

那东西似乎害怕这座庙。

我清晨跟着庙里的僧人做早课的时候,远远地瞧见过山下有一个黑影。

那黑影直直地站在影影绰绰的树林间,我站在山顶,明明隔了千八百米远的距离,我近视的眼睛居然能够看见那个黑影,而且无比确认那是它。

我心里奇异地爽快起来。

恐吓了我那么久,现在不还是不敢接近我?

……56%。

18.

我打算在庙里长住。

阿黎却有些受不了庙里的伙食,经过这几天的宁静的生活,她心里面那点恐惧早就消失殆尽,留下来全是为了陪我。

庙里的伙食太过清淡,她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苦着脸来找我,不好意思地跟我讲:「娟姐,我想回家去住了,我想吃肉。」

她走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问我:「娟姐你真的不想吃肉吗?」

我当然想。

但是我还是说:「我不太想吃。」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庙门,然后牵着她妈妈的手下了山,我能从她的步伐里面看出来几分雀跃。

确实是很想吃肉的样子。

我也想。

但是我更想能够平静地过几天。

19.

我总不能一直在庙里面缩着啊。

辅导员已经第五次打了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了。

就连庙里的僧人都和我混了眼熟,眼下正是游客旺季,庙里人来人往的,都是住一晚就走,长一点也就待个两三天,只有我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我本来请了快一个月的假,理由就是之前小山茶的事情导致精神出了问题要去做心理疏导。

现在已经逾期好几天了。

辅导员同意的时候倒是挺爽快,但是临近期末了,他还是希望我能回学校一边上学一边治疗。

庙里也有僧人隐晦地暗示我住得够久了。

在庙里住宿当然不可能免费。

我的钱包也告急了。

所以我打算明天就走。

最后住这一晚。

20.

庙里的夜晚很是安静祥和。

白天人来人往的香客走了之后庙里就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闭着眼睛很惬意地吹着凉快的晚风。

因为知道那东西不敢靠近这座庙,我现在非常放松。

「娟姐!」脆甜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阿黎站在院门口朝我笑得甜甜的。

「你怎么大晚上来了?」我心里感觉有些不对劲。

阿黎家里虽然离这里不远,但是爬上来也要花个小半小时的。

她还是笑,也不回答我,手里拿着什么,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离得近了,我才借着月光看见她手里的东西——一把大约有十厘米长的水果刀。

她拿着刀在我眼前站定,然后把刀高高地举起。

我狼狈地从椅子上翻了过去,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她。

——她把刀高高举起,露出了挣扎的表情,最后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刀,然后举着血淋淋的手腕看着我:「娟姐,你是下一个哦。」

她又抬起手,狠狠地往自己肚子上插了一刀。

我几乎算得上是从地上跳起来,冲过去死死挟制住她还要继续往自己身上插的刀子。

怎么回事?

阿黎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分痛苦,我低头看她,她早就泪流满面了:「娟姐,好疼……」脸色又几番变幻,重新甜笑起来,「到你了哦,娟姐。」

最后,我的呼救声惊醒了沉睡的寺庙,院里借住的香客跑了出来,帮我制服住了不停自残的阿黎。

21.

大师不愧是大师,他一来就看出来了阿黎碰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看不懂他的做法,反正几番折腾下来,阿黎终于沉沉睡去,她的爸妈就坐在她床头默默垂泪。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阿黎苍白的脸。

他们都没有听见阿黎说的话,都只以为阿黎就是单纯碰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是的。

那东西冲着我来的。

我大概看懂了。

通过伤害我身边的人来让我恐惧以达到某种目的。

小山茶就是因为这样子才死掉的吧。

所以她死前会那样对我说。

[到你了,娟姐。]

恐吓我。

现在又想要用阿黎来加深我的恐惧。

那个藏在暗处的陌生的东西。

[我是不会害怕你的。]

我握紧了拳头,内心深处却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挫败。

我能怎么办呢?

小山茶已经因为我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现在到了阿黎了。

[你还要害死多少人啊!]

[灾星!]

[她爸妈也是被她害死的!]

……

……89%。

22.

阿黎第二天就醒了。

我没有跟她告别,一个人回了学校。

只是到了学校才打电话询问她的情况。

失血过多,没什么大问题。

我松了口气,在电话里叮嘱她好好在寺庙里面待着,护身符一定要随身带上。

她连连答应,然后有些担心地问我为什么突然回学校。

我随便搪塞过去,然后挂了电话。

我想到了在国外治疗的玲子。

那东西也盯上她了吗?

23.

我又回到了宿舍,现在的宿舍在原来那间宿舍的楼上。

一个多月没住了,宿舍里面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我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来打扫整理。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累得动不了了。

晚上有一节课,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起床去上课。

教室里宽敞明亮,不过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位同学到场。

授课老师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教授。

因为今天太累了,课间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小眯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教室里空无一人。

窗户边发来了刺耳的刺挠声,我转头去看。

果然小山茶血淋淋的脸就印在窗玻璃上。

这是六楼对吧?

又来了。

又是这种梦。

小山茶正准备张口说话。

我感觉到有人在推我的胳膊。

睁开眼,讲台上的教授有些严肃地看着我。

「那位睡觉的同学,你会了吗?」

我尴尬地站起来向他道歉。

他倒是没追着不放,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晚上不睡,光上课睡。」

我非常不好意思地坐下,然后小声地给身边提醒我的同学道谢。

「不客气,娟姐。」

这声音?

我惊愕地转头,阿黎那张笑得甜甜的脸映入眼帘,脸上还带着血迹。

「阿黎?」

眼前的人轻轻推了我一下,我眨眨眼再看,哪里是什么阿黎,就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女同学。

「同学你没事吧?」她用气音小声问我。

我摇摇头,沉默地扭头看向讲台。

那间寺庙肯定能护住阿黎的,对吧?

……93%。

24.

这节课讲了什么我都没去听。

下课了就去厕所给阿黎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欢快的,只是还有些虚弱。

我挂了电话,松了口气,然后准备上个厕所就走。

晚上了,教学楼里面没什么人。

厕所也空荡荡的。

照例洗了手就准备离开,抬头却觉得镜子里面的自己有些不对劲。

我现在是这样笑着的吗?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在笑吗?

我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走到出口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又朝镜子里看了一眼。

镜子面前空无一人,而镜子里面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还对着我眉眼弯弯地笑着,视线追逐着我的身影,见我看过去,笑得更甜了。

我几乎拔腿就开始跑,余光瞥见她抬手穿过了镜面。

她跟了过来。

我从来没有觉得教学楼有这么空旷过。

我飞快地冲出了教学楼,跑到了操场。

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操场现在居然空无一人。

我扭头,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东西已经追了出来。

我真的醒了吗?

……98%。

25.

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我砰地摔倒在地上,就这么一耽搁,那东西已经追了上来。

它阴沉沉地笑着,一步步逼近我。

别用我的脸做那么人的表情啊,我扭头去看地上,正对上小山茶圆滚滚的头颅。

刚刚就是她把我绊倒了。

我已经可以确认我就是在做梦了。

那东西朝我伸出了手,指甲尖利得可以直接把我捅穿。

我紧闭上眼睛,不去看它。

没想到它只紧紧地抓住了我。

那力气大得,我的手臂被捏得生疼。

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对上了一张焦急的脸。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

她在大声喊着:「我抓住她了!你们快来!」

她趴在护栏边上,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急得脸都红了。

我醒了?

我有些茫然地扭头看了看四周。

——我现在悬挂在空中。

一群女孩子从护栏边冒出头来。

一张眼熟的脸出现在那个女孩身后。

她仍旧毫无知觉地死死地抓住我。

我根本就没有醒过来吧?

那个和我有着同样相貌的东西朝她伸出了手,它对我笑着,是要得逞的笑容。

那个女孩子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逼近。

没有人注意到它。

它会把她推下去的。

[我会害死她。]

[不可以,不可以………就算在梦里……]

我伸出另一只手,使劲一点一点地掰开了那个女孩子的手。

朝着那东西嘲讽地一笑。

[别想再用别人的死来吓唬我。]

往下坠落的那几秒我在想什么呢?

[别用我的脸做那种表情,真的丑死了。]

「啊!」

我听见了起伏的尖叫声。

砰!

眼前是一片血红。

有警笛的鸣叫声从远到近地传来。

……100%。

26.

我感觉自己在慢慢地升空。

飘啊,飘啊。

穿透了云层,穿过了天空。

最后停在一片黑暗里,不远处有亮光。

我朝着亮光一直不知疲倦地往前走。

我不知道走了有多久。

我穿过了那道像是出口的亮光。

眼前唰地亮起来。

是一间有些凌乱的房间。

蓝色头发的男人坐在电脑面前,握着鼠标惊喜地叫了一声:「SSS!耶!」

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他丝毫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

我朝他靠近。

直直地从地上散落的物体上穿过。

电脑上,我躺在一片血泊中,金色的卡片悠悠地从我的身体里漂浮出来。

他伸手点开了卡片。

金色的卡面上两个红色的字体被放大了开来。

【恐惧】。

他翻转地观察着这张卡片,然后点击了手里的鼠标。

电脑发出一阵嗡鸣。

屏幕里金色的卡片就从电脑下方慢慢地滑了出来。

电脑里面的画面动了起来,救护车停在了不远处,有护士冲上来把我的身体抬进了车子里。

我想继续看,男人不知道点了哪里,屏幕唰地熄灭了。

他捧起金卡,喜滋滋地看了又看,然后伸手点了点手腕。

红色头发的男人虚影投放在空中。

「金卡。」他说。

对面惊讶地上下看了他一眼:「见面详谈吧。」虚影淡了下去。

蓝头发的男人把卡揣好,喜滋滋地就出了门。

我想跟上去。

电脑屏幕却又亮了起来,这应该可以说是电脑吧?

是一篇文档。

上面第一句就是:

游历中遇见了陈娟。

[我的名字,还用金色字体标注了。]

使用S卡牌[操控]。

[操控]:可控制一名角色对攻略对象进行死亡威慑。对同一攻略对象使用时,卡牌效果减少50%。

恐惧值10%。

使用A卡牌[幻梦]。

[幻梦]:可使被攻略对象陷入噩梦。搭配S卡牌[操控]使用时,可使被控制角色进入被攻略对象的梦境。

恐惧值19%。

使用B卡牌[幻象]。

[幻象]:使被攻略对象陷入幻境。搭配S卡牌[操控]使用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哦。

恐惧值40%。

……

恐惧值36%。

……

我没有看完那份文档。

我的手脚在慢慢变淡。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眼前的东西模糊起来。

……

27.

紧闭的房间中吹起了一阵微风。

电脑屏幕在红与白中跳动着,最后彻底黑了下来。

番外

1.

星纪300年,一场病毒席卷了整个星际。

联邦把这个病毒称为「树人」。感染的初期,感染者会慢慢丧失一切情绪,接着感染者的身体会慢慢变得像木头一样易燃、僵直,最后痛苦地死去。

各大医院对此束手无策。

直到星纪367年。

联邦推出了一款情绪卡牌,通过将卡牌内置芯片接入患者脑机,刺激患者情绪的重新生成,从而治愈患者。

联邦以技术不成熟为由垄断了卡牌的产出。

星纪489年,联邦将卡牌获得方法转化为游戏在民众中普及。

一款名叫[救世]的游戏被推出。

游戏在已经从星际消逝了五百多年的电脑上进行。

人们通过攻略游戏NPC来获得各种情绪卡牌。

攻略时可使用道具进行辅助。

而游戏NPC则通过游历获得,游历时间不限。

卡牌共有五个等级。

C、B、A、S、SSS。

对应的卡牌颜色分别为白、绿、蓝、紫、金。

卡牌的治愈能力随着卡牌等级的提升而升高。

情绪卡牌类别多样,包括但不仅限于怒气、恐惧、快乐……

同一个攻略对象可以产出不同的情绪卡牌,但等级有限。

2.

红头发的男人静静地坐在角落,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蓝头发的男人推门进来,他看了看四周,最后在红头发面前坐下。

「吴先生。」蓝头发打招呼,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张金卡。

被叫作吴先生的红头发男人情不自禁地抬手夺过金卡。

蓝头发的手往里一拐,又将金卡收了回来。

他嘿嘿一笑:「老规矩,先给钱。」

「三百万星币。」红头发直直地看着他。

蓝头发摇了摇头,说:「这可不行,我这次可搭进去了三个S级道具才拿下的。」

红头发:「给个价?」

蓝头发竖起来三个手指。

「三个亿?」红头发的脸唰地沉了下来,「陈二,我们主家虽然急着用卡,但也不是冤大头。」

蓝头发急忙解释:「三千万,三千万,我搭进去的那三个S级的道具也不便宜啊。」

红头发的神色缓和下来,他又露出笑来:「成交。」他低头在空中点了一阵,最后抬头看着蓝头发,「转过去了,卡给我吧。」

蓝头发把手里握着的金卡递给红头发,对方一拿到卡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蓝头发坐在原地,大声地喊:「吴先生提前结了账吧?」

没听见红头发应答。

但他还是招来了服务的机器人开始点餐。

在这里吃一顿可不便宜。

他点完菜,又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查看自己的账户,脸上的喜意挡都挡不住。

他的身后,一张淡蓝色卡牌浮现出来,又渐渐地消散。

发布于2022-05-·

01

奇奇是班里最让我头疼的学生。

他近视,矮小,沉默寡言,总被同学们欺负。

每次我看到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又被人打了。

可每次我问他,他都说是自己摔的。

他这样说的时候,班上那些男同学就在偷笑。

我不止一次发现,他们逼奇奇闯女厕,嬉笑玩闹时扒掉奇奇的裤子。

特别是在上周,奇奇居然还溜进办公室,想偷走我没收的学生手机,幸好被我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祸。

唉……这些都是作为班主任的我的错。

我的本意是好的,是想让奇奇交朋友,让奇奇去主动接近他们。

可那些学生渐渐发现奇奇好欺负,他们假意说「保护奇奇免受欺负」,其实暗搓搓欺负他欺负得最狠。

被他们欺负的奇奇,也变得越来越怪……不,应该说,奇奇本来就有点怪异。

他偶尔会平白无故笑起来,或者对空气说话。乍一看像自言自语,但听他的话语,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和他聊天打诨。

一旦有人接近奇奇,他就缄口不语,快步离开。

而他独处的时候,他又会缓缓开口……

有一次让我印象深刻。那天下课,奇奇指着空无一人的书桌,兀然笑起来说「妹妹你怎么站在桌上」,当场吓哭了一位女同学。

这件事之后,他有了一个外号,「怪奇」。

我猜想,奇奇这些怪异的举动,应该是他心理压力大导致的。再这样下去,奇奇的一生就要毁了。

眼看着快到家长会了,这次一定要和奇奇的父母好好聊一聊。

可是第二天,奇奇没有来学校。

第三天,奇奇还是没有来。

奇奇留下的父母手机号,竟都是空号。这位三年级小男生,凭空消失得如此突然。

身为奇奇的班主任,我必须要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02

放学后,我叫了一辆的士,前往奇奇的家。

奇奇的家在远郊山区,我绕着山路盘桓而上,辗转不停,好不容易才到达目的地。

我下车时,天色向晚,残阳如血。

身前,是荣华村破旧的铁门。身后,是巍峨的群山。

在村里老人的指引下,我终于找到了奇奇的家。眼前,是一栋破败的石屋。

我敲了敲石屋的木门,一位老奶奶热情地迎接了我。

她自称是奇奇的奶奶,满脸皱纹,笑起来很慈祥。

我跟着她进屋,脚下的木地板嘎吱作响,房内四周全是由大小相似的方形石块垒成的石墙,显得坚不可摧。

没想到奇奇的生活环境如此不堪,真可谓是家徒四壁。

说明来访理由后,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奇奇生病了,她又不知道我的手机号,这才没办法请假。

不过奇奇现在已经病好了,正生龙活虎地在二楼玩耍呢。

我走到木桌旁边和奶奶说,想让奇奇下楼坐在我旁边,我指导他写作业。

奶奶点点头,用方言叫唤奇奇的乳名,他应了一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到我,傻笑一下。

很快,奇奇就拿着作业本跑下楼,坐在我旁边,歪歪扭扭地写起字来。

我帮奇奇矫正了坐姿和拿笔方法,扶正了他的作业本。

可写着写着,他总是分神,盯着暗处看,还傻笑一下。

我也顺着奇奇的目光望去,那边空无一人,也没有什么玩具之类吸引人的东西。

我有些生气,拍了下奇奇的头:「奇奇,认真点!」

奇奇「哦」了一声,点点头,认真地写起字来。

奇奇奶奶则颤巍巍起身,眼神示意我过来。

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我们走到厨房边,奶奶说:「王老师,有些事情我必须和您说明一下,关于奇奇的父母……」

「奇奇的父母不和你们住在一起吗?他在家庭成员登记表上写,他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他还有一个妹妹。」

……等等?

说完这番话我才惊觉,奇奇并没有说他和奶奶住在一起?

奶奶没看出我的疑虑,继续说:「王老师,奇奇的父母,五年前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在车上的还有他的妹妹。我骗奇奇说,你的爸爸妈妈带着妹妹出国了,要很久才回来。」

「啊?」我一阵揪心。

奶奶长叹一声:「世事无常啊。王老师,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您。」

「您说?」

奶奶欲言又止,又说:「奇奇在学校里,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我一愣:「您指的是?」

「王老师,我不是想吓您,只是这件事必须和您说明一下,」奶奶转过头,看着客厅写作业的奇奇,「他……能看见他死去的妹妹。」

03

奶奶的话并不像撒谎,她也没有撒谎的理由。

我也往奇奇的方向看去,奇奇正写着作业,忽然「嘻嘻嘻」笑起来,说「好痒,别碰我,我写作业呢!」他扬起手臂一挥,又继续伏笔写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注意到,在奇奇头顶约三十厘米处,有一盏老式的灯泡正散发着淡黄色的光,相当昏暗。这盏灯,是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来源。

这盏灯只由一根电线吊着,显得摇摇欲坠。目光顺着电线往上,房梁上似乎放着一个东西,是个长方形,依稀有木质的纹理。

我眯起眼睛一看:这不是棺材吗!?

我连忙收回目光。缓了10多秒,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才恢复正常。

这副棺材,应该是奇奇奶奶……留给自己的。

奶奶没发现我的不安,我扶着奶奶走过去,分别在奇奇的左右坐下。

突然,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奶奶站起身,说要给我煮面吃。盛情难却,我只好答应。

没过一会儿,奶奶端来了一碗面,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刚准备品尝,却看到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面上,浮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我原以为那是黑芝麻,定睛一看,它们分明是一只只细小的黑虫……

我一阵寒颤,奶奶看着我,露出慈祥的笑容。

我礼貌一笑,心里却发毛。

我知道奶奶没有恶意,她只是年纪大了,又高度近视,面都生虫了,她都没有发现。

可这样的面我实在无法下咽,我便盯着奇奇,认真指导他的功课。

写着写着,奇奇的头慢慢低下去。

我知道,他的眼镜也早就无法匹配他的度数,这样只会导致近视越来越深。我想起家里还有一盏护眼灯,等明天带到学校,送给奇奇吧。

想着这些,我打听起奇奇每天的生活作息。

奶奶说,奇奇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得起床,一个人翻山越岭,前往山脚下的小学去上课。晚上到家时,基本上要七点半了。

说到这里,奶奶很心疼,这么小的孩子,为了读书,背起大大的书包,走这么远的山路……

奇奇却笑着说,他有妹妹陪着他一起上山下山,一路上开开心心,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奶奶见我没什么反应,苦笑一声,说奇奇一直没有同龄的朋友,这也许是上天的慰藉。

我和奶奶说起家长会的事,刚准备交换手机号,奇奇突然站起来抓住筷子,猛地夹起面条往嘴里塞。

奶奶责怪他,奇奇却说:「老师都不吃面,面条都被妹妹抢走了,我就抢先一步!」

我尴尬一笑,有点发憷,又一阵心酸。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奇奇的精神状态,能好到哪里去?

奇奇端着面条走上楼,说要和妹妹分着吃。

过了会儿,奇奇又走下来,端了两杯水上了楼。

奶奶也为我倒了杯水。我一边喝水,一边听着楼上的脚步声,似乎真的有两个孩子在楼上吵闹……

「没事的,姑娘,」奶奶安慰我,「奇奇是个好孩子。」

我强装镇定,点点头。

说罢,她又拉着的手,一个劲地向我道谢。她的手相当冰凉,也许老人都是这样。

04

很快,奇奇写完了作业,与奶奶打完招呼后,一溜烟跑到门外,坐在门槛上看星星。说实在的,屋外那漫天的星光,确实比屋内还亮堂三分。

奶奶则拉着我走到二楼她的房间,向我展示了一面墙。

这面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几十张奖状,是名副其实的「奖状墙」。

奖状上,全是一个人的名字:黄萧萧。

奶奶从衣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位清秀的少年,看上去十二三岁。

奶奶说:「这是奇奇的哥哥。他叫黄萧萧,前年失踪了……他也在你们的学校上过学。我一直都没有放弃找他,如果你在哪里见过他,请马上联系我。」

我点点头。原来奇奇还有个失踪的哥哥……真是老天不怜苦命人。

奶奶又说:「王老师,奇奇在学校,过得还好吧?」

我咬咬嘴唇,实在不忍心把真相告诉她,只能说:「过得挺好的。」

其实,奇奇在学校里,过得一点都不好。

现状,让我揪心……

我掏出手机,和奶奶互换联系方式。奶奶的眼神很差,思维也比较迟钝,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让奶奶学会如何拨通我的手机。

突然,奇奇冲进屋内,砰的一下关上门,一脸惊慌。

「奇奇,怎么了?」我忙问。

奇奇抬起头,猛地朝我大喊:「王老师,你快走!」

我和奶奶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奇奇则在我们愣神的间隙,冲上二楼,紧拉我的手臂:「快走,王老师,你快走!」

奶奶怒斥:「奇奇,你怎么这样!这么不讲礼貌!」

「没有不讲礼,没有……老师要被看到了,要被看到了,不行啊,快走!」

奇奇把我推搡下楼梯,往门前推去。我和奶奶都一头雾水,和奇奇说什么他都不听,只是不断重复着「快走」。

奶奶深感无奈,不断道歉。我和奶奶说,奇奇现在精神状态不好,还是顺从他的想法吧,毕竟现在天色已晚,我的任务也完成了,确实要离开了。

就这样,奇奇硬生生把我推出家门。说实话,虽然我嘴上说没事,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奇奇,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显而易见地,他看到的东西,不能被我看到。

究竟是什么呢……

我在山路上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的士。

身后那被夜色掩盖的层峦叠嶂的群山,犹如巨大的黑色城墙朝我压来。它们,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第二天,奇奇终于来学校了。这天,也是开家长会的日子。

放学后,我把奇奇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盏护眼灯和一个油皮纸信封,叮嘱他到家后交给奶奶。

他开心地笑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护眼灯,把信封放进书包里。

信封里是300元钱和一张信纸,我在上面详细写了奇奇的校园生活情况,见字如面,这就是我专门给奇奇开的家长会。

我试探性地问他昨晚为什么把我推出家门,果然,奇奇低下头,一言不发。

我只能目送奇奇走出校门,思绪万千。

夕阳西下,家长会如期举办。家长们陆陆续续走进班级,找到自家孩子的姓名,坐在位子上。

奇奇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家长会快结束的时候,一男一女走进了班级。在他们的身后,我看到了奇奇。

男人西装革履,女人浓妆艳抹,奇奇躲在男人身后,抓着男人的皮带,探出头,盯着我看。

男人走过来,向我伸出手,友善一笑:「老师您好,我是黄奇奇的爸爸。」

我一愣。

女人也走近,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们迟到了,我是奇奇的妈妈。」

05

「……奇奇?」

奇奇躲在男人身后,显得很胆怯,缩头缩脑地说:「老师,我让爸爸妈妈来参加家长会了,我哭着让他们一定要参加,他们才终于肯来。」

我说:「你们先坐在位子上吧,等家长会结束,我们再一起谈谈,关于奇奇的事。」

我表面上继续开着家长会,假装无事发生,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奇奇的父母,不是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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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退一步说,这一对男女,绝对不是奇奇的父母。

奇奇看他们的眼神,一点都不信任。

这绝对不是看父母的眼神,这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可他们似乎对奇奇很熟悉,他们想干什么?要报警吗?

学校里的保安都在,班上还有这么多家长,他们既然敢来参加家长会,肯定有万全的准备。

想着想着,我决定先刨根究底,问清情况再说。

家长会结束后,我带着奇奇和他的「父母」来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在场,他们绝对不敢造次。

一股无名火从我心头燃起,我正襟危坐,严肃地说:「奇奇的爸爸妈妈,我就直说了,我昨天,去了奇奇的家。」

奇奇爸笑着说:「哦?山路很难走吧,真是不好意思,感谢您如此照顾奇奇!」

「可我没有在奇奇家里看到你们,你们去哪里了?是忙于工作吗?」

奇奇妈说:「我们夫妻俩一直在国外工作,前天刚回到县城,但当时太晚了就没有回家,在山下的酒店里住了一晚。」

奇奇爸摊摊手:「奇奇一个人住,很不方便,我们也没办法。但奇奇真的很了不起,他才九岁,就一个人生火做饭,自己照顾自己……唉!我们做父母的,真的不够格!」说着说着,他摸了摸奇奇的头,眼神宠溺。

「等等,您说……一个人?」

「是啊,奇奇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怎么了?」

「奇奇不是还……」我转头问奇奇,「你奶奶呢?」

奇奇眨巴着眼睛,一言不发。

奇奇妈突然激动起来:「奶奶?什么奶奶?」

「王老师,借一步说话。」奇奇爸连忙站起身,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们走到办公室外,奇奇爸想掏烟,刚伸手拿出烟盒,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放回西裤口袋里,纠结一会儿,说:「奇奇的奶奶,在五年前的车祸中去世了。王老师……我不是开玩笑,请您认真和我说,奇奇的家里,只有奇奇一个人,对吧?」

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口。

我明明……

不对……难道说?

我看到的奇奇的奶奶,是……是鬼?

我一头雾水,越想越慌。不可能,不可能吧?

奇奇奶奶明明给我做了一碗面,虽然面上……但她是有实体的,她是活人!

可她脚步很轻,走在木地板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走路还很慢,整个人侧向一边,左脚似乎有比较严重的问题。

可她和我说话聊天,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可她的双手相当冰冷僵硬……就好像……

就好像……

僵尸……

她真的有呼吸吗?有吗?

等等,手机!我有她的手机号啊!

「您……您先等一下!」我竭力镇定住自己,跑到办公室楼下,掏出手机,打通奇奇奶奶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明明叮嘱过她,千万不要关机的。

不,我不要被骗了,奇奇奶奶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真正有「鬼」的,是这所谓的「父母」!

06

我感觉不妙,拿出背包里的备用手机,藏在我的靴子里。

之后,我双眼燃火,快步上楼,劈头盖脸地问眼前的男人:「你真的是奇奇的爸爸吗?」

「王老师,您这是什么话!?」男人莫名其妙。

我又闯进办公室,盯着奇奇身旁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我已经调查过了,你们不是奇奇的父母,你们到底是谁?」

喧闹的办公室瞬间沉寂。所有人纷纷看向我,这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王老师,你瞎说什么?」男人闯进来,拿着手机,大声说,「你看,这是我和奇奇妈妈的结婚照,这是我们的全家福,这是自拍……你看,你看!这还证明不了?要不要我把我家的户口本、奇奇的出生证明拿出来?」

「好啊,你拿出来!拿出来!」

男人越说越激动,大手一挥:「那些证明在我家,你自己去我家看去!」

我怒道:「行啊!」

女人站起来:「王老师,我们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向您保证,奇奇绝对是我们亲生的,是我们的亲骨肉,奇奇他……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您可能也受此影响,您先冷静下来,坐下来,我们慢慢谈。」

她继续说道:「如果您还是不相信我们,可以来我们家看看,如果可以,现在就出发!」

我渐渐冷静下来,接过奇奇爸的手机,一遍遍翻看那些照片。好像……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

气氛有些尴尬。这时,许久不发言的奇奇,突然开口说话:「妹妹她,哭了……」

「啪!」

奇奇的脸上,烙上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奇奇妈放下手,大吼道:「奇奇,你再说一遍?什么妹妹?你没有妹妹!」

奇奇低下头,缄口不语,泪水直流。

「你干什么?」我又燃起火,赶紧去护着奇奇,拉开奇奇和女人的距离。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生气了,奇奇妈这才感觉事态不妙,赶紧和我们、奇奇道歉。

我怒不可遏,坚持要跟着奇奇一同回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种预感,如果我没有跟着奇奇回家,也许今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07

我和奇奇坐在车后座,奇奇妈坐在副驾驶,爸爸开着车,绕着山路盘桓而上。

奇奇在我的怀里睡着了,他的脸上满是泪痕,掌印触目惊心。我看着他,满是心疼。

一路无言。许久,奇奇妈开口说:「五年前,奇奇的奶奶和奇奇的哥哥、妹妹一同坐车出游,结果路上出了车祸,全都……但奇怪的是,奇奇似乎能看到他的妹妹。」

我默不作声。再次来到奇奇的家,还是熟悉的村子,熟悉的石头房子,可推开门,却没有见到熟悉的人。

灯光依旧昏黄不堪。「这种生活环境太糟糕了,」我没好气地说,「你们既然真的是奇奇的监护人,那为什么不担起责任,给奇奇一个好点的环境?你们不像没钱的人。」

奇奇爸尴尬一笑。

「我去煮点茶给你们喝!」奇奇妈似笑非笑地说。

我嘎吱嘎吱走上二楼,走进奇奇的房间,偷偷给奇奇奶奶打电话。又是关机……

说起来,这间房里的一切都相当脏乱。头顶上昏暗的光线,好似一根根搅拌棍,把污浊搅散,纷乱不堪。

特别是那个歪歪斜斜的半敞的木质衣柜,大人的衣物和小孩的衣物夹杂堆放在一起,完全没有整理过的痕迹。

衣柜边角的木头都腐烂了,露出被白蚂蚁啃咬的痕迹,蛛网密布,全是灰……

我看不下去,随手整理起来。

我准备将小孩的衣物和大人的衣物分开,随手抽出几件小孩的衣服,刚准备叠好,却发现在那衣服下方,有几件黑色毛衣包裹着一个东西,俨然是一个小包袱。

我拿起小包袱,不小心手一抖,包袱落地,掉出一个黑色的陈旧相框。

相框里,是一位老太太的慈祥笑容。

是奇奇的奶奶……

这是……奇奇奶奶的,遗像。

我尖叫一声,脑袋嗡的一下炸裂开来,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瘫倒在地。奇奇的奶奶,真的是鬼!

「呜呜……」

身后的哭声让我寒毛直竖!我强压住胆怯回头一望,原来是奇奇,他走到衣柜旁,捡起地上的遗像抱住,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奇奇,奇奇……」我大脑宕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断地碎碎念。

「王老师,怎么了?」奇奇爸爸循声而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跌坐在地!

紧接着,他起身连滚带爬地想跑!

「你等下!」我双腿发软,但还是强撑着站起来,一把拉住奇奇爸的胳膊,「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们这个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明白吗!快跑,快跑啊!奇奇的奶奶是鬼,她……她来找我们报仇了!」

「报仇?」

「去你妈的!」奇奇爸扯掉我的手,往楼下冲去。楼下的灯光似乎黯淡了几分,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拉住奇奇的手,也往楼下跑。

可我还没跑出几步,楼下就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我站在楼梯上循声看去,奇奇妈的左手臂鲜血淋漓,不断后退。她的面前,站着一位老奶奶,步步紧逼。

老奶奶的手上,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08

「救命,救命……」奇奇妈惊恐万状,被逼退到墙角,缩成一团,全身发抖。菜刀,已经悬停在她的头顶。

奇奇爸举着一把木椅,不敢贸然靠近,和老奶奶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他大吼道:「他妈的,你到底是人是鬼!」

「你们还不明白吗……你们抬起头,看看厨房上面的房梁上,有什么?」

我们不约而同地抬头一看——

房梁上,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上,被钉着一个遗像。

奇奇突然笑了,指着遗像说:「奶奶!」

他又指了指楼下的老人:「奶奶!」

奶奶飞快朝我和奇奇瞟了一眼,又把眼神收回,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冷笑道:「是啊……我就是鬼!我来报仇了,你们这帮狗日的,把我的萧萧还来!」

萧萧……?

我猛然一惊,萧萧难道是奖状墙上的那位……黄萧萧?奇奇的哥哥?

奇奇爸骂道:「你这老不死的,少给老子在这装神弄鬼,我不认识你那个什么狗屁萧萧,快滚出我的家!」

他又对我说:「王老师,你快保护好奇奇,不要被这疯婆子骗了!」

我一团混乱,只能护着奇奇,哆哆嗦嗦地走下楼:「你们……你们都先停一停,我们报警来解决,你们先把武器放下,我们谈谈!」

我掏出手机,刚准备打110,后脑勺却一阵剧痛,眼前的世界,也黯淡了下去……

等我再一次醒来,我发现我被关在一个黑暗狭小的地方,嘴被破布堵住,双手双脚也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突然一阵颠簸,我的头撞到了一块金属,我这才意识到,我在车的后备厢里!

而这辆车,还在行驶过程中!

我的双眼渐渐适应了黑暗,我看到奇奇也被捆得结结实实,躺在我旁边。

完了!我被绑架了!

我心脏狂跳,竭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放弃,我要救奇奇,我更要自救!

现在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的鞋底,还有一部备用手机!

不仅如此,我的鞋帮里,还藏着一把小刀!

我的鞋是一种特制的高帮马丁靴,只要按住脚后跟上的按钮,超过2秒,侧面就会弹出一把小刀,作为防身的小工具。

我很喜欢这样的小发明,没想到被朋友冷嘲热讽的这双鞋,关键时刻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我用右脚别扭地按住左脚脚后跟上的按钮,果不其然,小刀「刷」地一下弹出来。我屏住呼吸,拼尽全力扭着身子,被捆住的右手终于够到了小刀。

「你说这单生意,我们赚了还是亏了?」

突然,我听到奇奇爸的声音,全身止不住颤抖。

「从结果上说,赚了。祖坟里的古董,一个傻小孩,还附赠一个女老师。」

是奇奇妈的声音。

他们在开车!

「要不是为了那些古董,谁管这傻逼孩子!他有臆想症,整个人怪怪的,说的话让人害怕,长得也就那样……」男人说,「卖不了几个钱。」

男人又说:「不过,这位女老师倒是不错,年轻好看,身材也不错,卖到农村,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女人苦笑一声:「那老不死的,这下终于死翘翘了。还用假遗像骗咱们,真是恶心!他妈的,我的手臂疼死了。」

果然,他们是人贩子!而那老奶奶,估计也凶多吉少……

男人笑道:「你也太怂了,不就一个半脚踏入棺材板的死老太,你一个人还应付不来?」

「我还以为她是鬼!而且,她手上有刀啊!你不也吓尿了?!」

「哎,这次的调查工作没做好,那死老太婆一直躲着我们,害我以为这小男孩是一个人住的,妈的,越想越不爽!等到了目的地,我先把这女老师拉过来爽一爽!」

我的心脏快跳出胸膛,我拼命告诉自己,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否则只会前功尽弃!

我拼尽全力,终于割断绑住双手的绳子。

解放双手后,我的效率直线上升,以最快的速度割断绑住双脚的麻绳,掏出鞋底的备用手机,用短信默默报警,一边给警察发GPS定位,一边开始割奇奇的绳子。

突然,男人一声大吼,车身打滑,我被撞得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

「这路上怎么凭空冒出一个女孩!」

「快踩刹车啊,刹车,刹……」

「砰!」

「啊啊啊啊啊!」耳边传来男人女人的尖叫!

我顿时感觉一阵失重,我们的车正在急速下坠!

从蜿蜒的山上,笔直坠落!

来不及多想,我用力一踹,踹开后备厢,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差点把我耳膜震碎!

爆炸般的耳鸣还未消散,猛烈的激流就冲撞进来,把我重重往后推!

不幸中的万幸,我们掉到了河里,至少免于粉身碎骨!

可这水流冰凉刺骨,迅猛湍急,虽然我会游泳,但我还要拉着奇奇,好不容易挣脱出后备厢,却怎么也浮不起来,我大口大口地呛水,只感觉肺部越来越难受,眼前越来越黑……

忽然,我的右手似乎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拉住往上提,身体顿时一个激灵,一招鲤鱼打挺,我的头终于浮出水面!

呼吸到了空气,就有了力气!

我竭力拉着奇奇往岸边游去,好在正前方有一棵漂浮着的松树树干,我紧紧抱住树干,顺着水流而下,好不容易漂到水流渐缓之地,这才找准时机,游到了岸上!

岸上有不少松树,这些松树,就像从九天之上直坠而下的钢钉,牢牢插在地上,我从未对松树产生如此强烈的安全感,一时间只想抱着松树猛亲。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八个字不停循环播放: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09

我的备用手机不见了,我和奇奇相互依偎取暖,好不容易才缓和过来。

反而是奇奇率先安慰了我。他摸了摸我湿漉漉的头发,笑着说:「王老师,没事了,没事了。」

我刚感到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奇奇却说:「妹妹笑了,妹妹说……」

我打断奇奇的话:「好了奇奇你不要再说了。」

但我心里还是一阵宽慰,也许,刚才就是奇奇的妹妹,拉住了我的手,给了我温暖的力量。

现在丢了手机,就算我报了警,警察也无法通过GPS定位找到我们。我们只能沿着山路往上走,我在心里默默祈祷,能不能有车经过,能搭一辆顺风车呢……

忽然,奇奇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下来,问奇奇:「怎么了?」

奇奇说:「背后,好像有人……」

我转身一看,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男人如一道黑影,朝我们冲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眼神却犹如利剑,瞳孔瞪得很大……

是人贩子!他没死!

快跑!

男人怒吼:「奇奇,我是你爸爸,你跑什么,你他妈的,你他妈的跑什么!」

被这一说,奇奇还真就停下了脚步!

我的体力早已见底,刚刚并没有恢复多少。可我也只能迸发出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抱起奇奇,拼了命往山上跑去!

男人在背后紧追不舍,他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我的视野被一大片白光吞噬!

我一个闪身,滚落在路旁的山路上,司机只顾着骂骂咧咧,下一秒,他就迎头撞上了追我的男人,发出沉重的「嗵」!

男人倒在地上,惨叫不停。司机慌忙下车,我拉住他的手:「他是人贩子,你撞得好啊!撞死他!」

司机一头雾水,我也不想解释那么多,让他马上报警,等警车来处理。

好在我先前已经报了警,警车原本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不到半分钟,我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而那个在地上哀嚎的男人,很快就被押送上车。他活像一条濒死的臭鱼,连挣扎都没有了力气。

我们坐上警车,奇奇说,奶奶被他们打昏了头,关在柴房里。警察们果断拨打120,我们一路呼啸,风驰电掣地赶回奇奇的家。

回到奇奇的家,推开柴房的门,万幸奶奶还有一口气,经过120人员救治,已无大碍。

而那两个人贩子,女的死无全尸;男的,则被关进大牢,从重处理。

两周后,警察的调查结果出炉,我终于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早在一个月前,奇奇就被那两个人贩子盯上了。

准确地说,他们并不仅仅是人贩子。警方调查发现,他们起先盯上的,其实是奇奇老宅下方祖坟里的古董。

他们的另一份工作,是盗墓贼。

这对男女,很早以前就认识奇奇的父母,奇奇父母去世后,他们三番五次踩点,终于找到了他们祖坟的位置,但奇奇和奶奶,相当碍事。

他们想把祖坟里的古董据为己有,同时把奇奇给卖了,一举两得。

于是他们找到奇奇,骗他说他们是奇奇的爸爸妈妈,又把PS合成的结婚照、生活照给奇奇看。

奇奇的爸爸妈妈在他4岁的时候已经去世,奇奇已经记不清他们的脸,再加上奇奇有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天真的奇奇就相信了。

为了能完全控制住奇奇,他们告诉奇奇,无论如何,不要把他们的存在告诉别人。

这就是为什么奇奇在我家访那天,会突然把我赶出家门。他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不想惊扰村民,鬼鬼祟祟从小路上来的两位人贩子。

我和人贩子,就这么错开了。

奇奇当然也没有告诉奶奶他们的存在,但奶奶还是发现了端倪。

她发现,人贩子以为她早早去世了。其实村里大部分人,都以为奇奇奶奶已经过世了。

因为奶奶腿脚不便,鲜少出门,大部分的日常生活起居,完全由奇奇一个人进行。

于是她将计就计,伪造了遗像,就为了突然出现,把人贩子吓破胆,赶尽杀绝。

为了更加逼真,奶奶告诉奇奇,她是一只最爱奇奇、最善良的鬼,会永远照顾奇奇。可是,如果奇奇把她的存在告诉别人,她就会消失。

所以,奇奇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爸爸妈妈」。

而我,由于是奶奶主动见的,所以没有关系。

在我家访的那天晚上,奇奇把我赶走后,奶奶意识到可能是人贩子又来踩点了,怒不可遏。她想通知我,却又怕连累我,所以才没有求救于我,继续用她的办法。

于是奶奶躲藏起来,在暗处观察两位人贩子走进屋子,和奇奇对话。奇奇拉着他们,哭喊着让他们去参加家长会。

两人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可让奶奶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我,竟然跟着人贩子一起上门……

那天晚上,奶奶从窗户上看到我、奇奇和这对人贩子,马上拿刀躲藏在暗处,房间里灯光昏暗,我们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不久前,奶奶主动和男人打过招呼。因此,男人在看到奶奶遗像的时候,才会惊慌失措。

而那口房梁上的棺材,是他们农村的旧俗。

许多年迈的老人,都会打造一口棺材,放在房梁上。升棺发财,取「升官发财」之意。

警方说,他们还会继续调查奇奇的哥哥——萧萧的下落。希望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在之后的几周里,我带着奇奇去医院治疗。

医生说,奇奇确实有臆想症,那所谓的「妹妹」,确实是奇奇臆想出来的。

我想起人贩子说的那句话:「这路上怎么凭空冒出一个女孩!」

一问警方才得知,当时确实有一个小女孩偶然路过,她还被吓了一跳呢。

无巧不成书,我喜欢这样的小幸运。

医生开了很多药,签好入院手续,奇奇便在医院住下了。

可奇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死活不愿意吃药。

「老师,我不想吃药,吃了药,我就见不到妹妹了。」

这句话,让我想哭。

我强忍泪水,拥抱奇奇:「奇奇,你的妹妹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就算你以后看不见她了,她也会一直陪伴着你,还有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也会永远,永远,守护在你的身边。」

时光飞逝,一切消散,往事如烟。

后来,我让学校组织了一场募捐,在政府和好心人们的资助下,奇奇和奶奶住上了好房子。奶奶紧握我的手,一个劲道谢。

奶奶的手,温暖得像小太阳。

一晃眼,奇奇上初中了。他转了学,去市里的初中,接受更好的教育。

奇奇渐渐会使用微信了,他加了我,发来了他的照片。照片里,他比以前高了不少,笑得很灿烂。他说,他和同学们相处得很开心,现在的他,很幸福。

又过了两个月,我自学报考,成功升职加薪,去市里教书了。开学那天,我再一次见到了奇奇。

上课铃响,我走进教室,扬起语文课本,轻拍坐在课桌上和同学聊天的奇奇的头。

「奇奇,快回到位置上去,上课了!」

奇奇一愣,旋即咧嘴一笑,「王老师好!」

发布于202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