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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节 葬生

第 18 节 葬生

有人偷了我孩子的命。

我女儿高烧,连夜送到医院,第二天清晨,她手脚冰凉,没了呼吸。

可偏偏同一时刻,病房的另一个孩子明明已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却似枯木逢春般奇迹痊愈起来。

1.

我女儿死了。

可是她早上刚醒的时候,小脸红扑扑,还撒娇央求我给她买虾仁鱼片粥。

怎么我买完回来,大家都在骗我?

我的女儿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息无存。

我握着她的手,嘴里喃喃自语。

「娇娇,妈妈等你,对,你就是睡着了。

「妈妈还等着喂你吃虾仁鱼片粥呢。」

「老婆,你……」

我抬头。

宋远担忧的面孔,和一侧白大褂护士遗憾的神情映入眼帘。

「阿远,对,当时我俩一起出门,娇娇是不是还好好的?说要喝虾仁鱼片粥呢?

「你说啊!」

我音调尖细地质问道。

宋远拉着我的手微微一顿。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对面病床发出惊喜的笑声。

那笑声像恶魔的呼唤。

我发疯似的一把冲过去,哗啦啦地拉开隔帘。

是隔壁病床的农村夫妻,姿态拘谨,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病床上的孩子半躺姿势,面色潮红,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孩子手中的洋娃娃,脸上扬着异样的微笑,人极了。

「我女儿刚去世,你们就在这嘲笑?

「是你孩子克死了我孩子!」

我扯着尖锐的嗓音,死死盯着那对夫妻,发出恶毒的话。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般邪恶地揣摩别人?

这个念头仿佛下意识地浮现在脑海里。

可是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的女儿刚过世了,她们的孩子就痊愈了?

我的心狠狠地揪在一起。

终于绷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泪水在我脸上纵横交错地流,就像裂缝爬上快要破碎的碗。

宋远像抱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抱着我。

2.

「G,你知道那304号病房的事吗?」

「太奇怪了,这病突然就好了?听说那对夫妻住了一个月有余了,毕竟心脑血管疾病,虚弱得只能天天躺床上。」

「听说那孩子检查身体康复时候,隔壁床高烧的孩子刚刚好就没呼吸了!」

「天呐,太恐怖了,我怎么感觉身体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被偷命了?」

护士们喋喋不休,嘈杂的八卦声音钻进我的耳中。

偷命?

娇娇的死是不对劲!

我靠在卫生间的墙上,我细想,攥紧拳头。

我干裂泛白的嘴唇无声地嗫嚅着。

我急忙起身,我要找宋远,告诉他,那一家人的诡异之处。

我的心里生出一丝希冀。

是不是我的娇娇还有生还的余地?

我来到病房门口,握着病房把手,准备开门。

里面似是有对话声,冥冥之中,我停下了手,静静地杵在那里。

声音模模糊糊。

「那死疯婆子,冲我们发脾气!」

「顺子爸不气,反正她女儿已经没了。多亏了她女儿,要不然咋救活儿子。」

「不过这巫术,也是见效快。」

「咱们要赶紧离开医院,这地方真晦气!」

…………

我后背直冒冷汗。

怪不得,我那健康可爱的女儿!

她被人害死了。

诡谲的一切终于像一根线被连起来了。

可怜了我苦命的娇娇!

我气得浑身哆嗦,恨不得把那家人千刀万剐。

手指尖狠狠地扎向手心。

但我不能,我不能自乱阵脚,不能打草惊蛇。

娇娇还在等我。

她等着我救她呢!

3.

我猛地向外面冲去,一个胳膊拦住了我的身影。

是宋远。

我急急喘气,马不停蹄地把我所见所想,吐了出来。

「糖糖,清醒一点,娇娇不可能回来的!」

他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你不信我?你到底关不关心娇娇!

「你这个父亲,有没有心啊?

「你也想娇娇死?

「娇娇可是你的女儿啊!」

…………

我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不停扯着嗓子,冲宋远发火。

不对,宋远要害娇娇。

这个想法让我不由毛骨悚然起来。

宋远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他站起来,也不似之前一般平静。

他逐渐眼神晦暗不明起来。

「我有没有心?娇娇没了,就你一个人伤心焦急,我难道就不伤心吗?

「你说娇娇喊你买虾仁鱼片粥,可是娇娇明明对虾过敏啊!

「你说,那隔壁病床的谈话,但是他们明明中午就已经出院了啊!

「是,我们失去了娇娇,但是我们总不能一直发疯吧……」

那一字一句,像砖块一样砸醒了我。

我开始怀疑起来。

是啊,我的娇娇明明对虾过敏啊。

她也不喜欢吃虾,她怎么会?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捏造的幻想?

宋远的下巴长出了短短的胡子,面色憔悴。

我的阿远一直默默关心我,就像我的避风港。

他在我身后默默扛着一切,我怎么可以质疑他!

我泪流满面,愧疚地开口。

「阿远,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冲你发火。」

宋远抱住了我,轻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没关系,糖糖你要好起来。孩子以后会有的!」

4.

我被宋远带回家了。

明明过去是三个人,回来却是两个人。

像是被刀绞了心般,我好痛啊。

「妈妈,你救救我,我好痛啊!

「有人要杀我,妈妈!

「我被困住了!

「妈妈,我好冷啊!」

…………

娇娇的似猫般的哭啼声断断续续地在耳边响起来。

母女连心。

我感觉这不是幻听,明明是娇娇在朝我求助。

她定是万分无助。

我精神不太稳定,宋远便辞了工作。

在家日日夜夜陪着我。

这天,宋远出门采购食材和用品。

「你待在家里,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老婆记得吃药。」

夜夜噩梦,睡眠质量不好,宋远便找医生开了安神药。

我的阿远,总是这样体贴入微。

宋远摸了摸我的头,不放心地叮嘱道。

他担忧,欲言又止。

「等你回来,你快去吧」

我轻轻一笑。

我又不是孩子,担心我做什么?

「妈妈,你救救我吧,娇娇好痛。

「救救娇娇,娇娇害怕。」

…………

又来了,娇娇虚弱不堪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娇娇,你在哪,告诉我?」

我心急如焚,声音似是从近处传来。

我尽量放低呼吸。

我循着声音,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是娇娇的卧室。

我连忙打开门。

小小的房间里,一抹白色身影端坐在椅子上面。

是个女孩!

是我的娇娇回来找我了!

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脸!

我紧紧地盯着她,我甚至不敢眨眼。

我害怕,眨眼之间,我的娇娇又消失了!

我眼里没有丝毫的慌张和恐惧。

「娇娇,是你吗,你别怕,妈妈来了!」

我刻意放低声线,压抑着骨子里的兴奋,抬脚正准备过去。

可是每次靠近,我的娇娇就逐渐透明起来。

她的手没了,胳膊没了……

「娇娇,我不过去了!

「我的女儿啊……」

我后退,太诡异了!

可是我的娇娇离我那么那么近,我却不能过去拥抱她一下。

我痛心入骨。

女孩还是没有回头。

她还在鬼哭狼嚎,一直说,一直说。

「妈妈,你不要相信爸爸!

「不要相信爸爸……」

终于,她回头,一张令人窒息且恐怖的脸正对着我。

脸上血淋淋一片,尽是针眼,密密麻麻。

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惊吓,眩晕感接踵而至。

终于,我昏过去了。

5.

我眼皮抖了抖,睁开眼睛。

醒来的时候,宋远深陷的眼窝似乎浮现了惊喜的泪光。

他似一夜未眠。

「糖糖,你终于醒了!」

宋远准备摸摸我的脸。

可我还是不由得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黯淡和失望。

原来他回家后,发现我昏倒在地上。

不停歇地照护了我一夜。

「阿远,你先睡下吧,我没事,只是头有点昏。」

离开前,他指了床边的水杯和旁边的药丸。

「糖糖,先喝点药吧!」

我服下,他才满意地离开房间。

他离开后,我紧绷的躯体慢慢放松下来。

我连忙吐出药。

对,药。

我紧紧握着那颗药,寒毛卓竖。

「不要相信爸爸!」

这药不对劲。

宋远绝对有问题。

我心有余悸。

餐桌上摆着我喜欢吃的菜肴。

我只是抿了一口白粥,寡淡无味。

「阿远,我想单独出去走走。」

我似是随口一说,宋远拿着筷子的手顿住。

也是,这些日子痛苦难耐,我日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画地为牢,根本不愿意出门见人。

宋远定是感觉有点诧异。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随即便微微一笑。

「好啊,糖糖记得注意安全。

「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我颔首。

…………

我带上那枚药,找到相关机构,让他们检验。

等了好些时刻。

一工作人员过来通知我。

「只是普通的安神助眠的药。」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

太阳照在我身上,暖暖的,我却感觉如履薄冰。

事情像被打乱的棋盘,错综复杂起来。

原本连在一起的东西,再次变得诡谲。

我半夜口渴,迷迷糊糊地起身到客厅找水喝。

我摸了摸被窝,宋远不在身侧。

我迷惑,打了一个哈欠。

马上,我就被吓得清醒过来。

门被我拉开。

通过细微的门缝,我看见。

一个黑影在偷偷摸摸地站在客厅。

他在换着我的药!

我偷偷捂着我的嘴,害怕我自己发出声音来。

他转过头,看向我的方位。

他是在看向我的房间。

脸上发着幽幽的绿光,挂着陌生的怪笑。

我腿软,站不住,滑落在地。

我清晰地看着他的脸,是我的阿远。

6.

「起床了,小懒猪。

「该吃早饭了。」

我的鼻子被人轻轻捏住,我猛地睁开眼睛。

微微喘着气。

宋远一脸宠溺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那熟悉又陌生的脸颊。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梦吗?

再这样下去,我要疯了。

我迟早要疯。

我惴惴不安。

终于在宋远再一次出门后。

我拖着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还有装满现金的包,不辞而别。

我要去枣岗村!

电脑上显示的资料,正是那日隔壁一家人的信息。

那男的叫铁富贵,他妻子叫王艳秋。

我花高价遣人调查出来的。

枣岗村就是他们住的地方。

我不能相信宋远。

宋远他不对劲!

我步伐坚定,踏上那不归之路。

我的娇娇,你等妈妈!

妈妈带你回家!

7.

我把手机关机,不管不顾地扔在包里。

害怕宋远找到我。

也不想他来找我。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笑容可掬的胖叔叔。

他是惯会健谈的,操着一口流利的乡味普通话。

「妹子,你到那枣岗村做什么瓦?」

「过了这个岭后面就是山路啦!」

「妹子啊,听说那村子偏僻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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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心神不宁,含糊地搪塞过去了。

大抵那司机看我兴致不高,便也不主动找话了,专心致志开车。

一路上安静极了,我闭口不作声。

只紧紧地抱着放在怀里的包,似乎是这样的姿态能给我些安全感。

车子越开越远,偶经过几个隧道。

眼前一片黑蒙蒙,那隧道像是个吃人的妖怪。

经过近六个小时的舟车劳顿,我终于到了枣岗村。

枣岗村位于离市区几百里远的山沟里,偏僻贫穷。

我下车的时候,天空转为黛青色。

天快黑了。

我从远处看,小镇门口的大榕树郁郁葱葱。

依稀之间还能看见树上漆黑的乌鸦上下打旋。

村子里面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这陌生的熟悉感?

我心里质疑。

可是,这真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村子!

我压着心里的不安,往村口走去。

行李箱拖在山路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不久,村里稀稀落落的灯火亮了起来。

我在村口找了一个住所。

「荼靡旅馆」。

听那司机说,这荼靡旅馆以荼靡花出名,店长曾为心爱之人种下数棵荼靡树。

旅馆门面的朱漆已被岁月与风雨褪尽。

我哧哧地喘着气,进了旅馆。

旅馆能看见的就店长和一个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我看见那女孩,就想起我的女儿。

我的娇娇啊!

店长是一个丰润的胖胖妇女。

女孩子胆怯怯地躲在她身后,不敢看我。

「一百一个晚上,支付宝还是微信?」

店长叼着一把烟,雾气沉沉。

她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挥向那柜台的牌子。

「不好意思,收现金吗?手机在路途中丢失了。」

「收的。」

我讪讪一笑,假意从包里寻找一番,才把钱拿起来,递给店长。

钱财不能外露,容易坏事!

「小琼,你带她过去吧!」

店长吩咐那小女孩带我到客房。

她带领我到住所,递给一串钥匙。

「晚上别出来,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管,碰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可别怪我们头上。」

不干不净?

她似是那俏皮捣蛋的孩子故意说着吓人的话。

小琼吐了吐舌头,冲我甜甜一笑。

房间干干净净,设备齐全。

我放好行李,洗了个热水澡。

便上床睡了,一夜好梦。

只是梦里老是传来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

像是嚼东西,又像是指甲抠门的声音。

但是这只是梦,何必在意呢!

次日起床,我吃了早饭。

阳光普照,院子里面的荼靡花高挂枝头,纯白纯白的,开得正旺。

荼蘼花?

鬼使神差地,我乍然想到。

荼蘼花的花语是末路之美。

它代表死亡之花啊!!

还有一点就是,荼蘼花一般开于四五月。

可是……

现在明明是七月份啊!

我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股寒冷之意爬上心头。

我正想得入迷……

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是毒蛇的皮。

真是怪人的!

我是真的吓一跳,连忙甩开。

我低头一瞥,瞳孔蓦然发大。

面前是一张鬼脸,皮肤扭曲地皱成一定程度,呈现出诡异形态。

眼珠子向上瞪翻出白色眼球。

扑通扑通,我心跳加快。

这面部感觉不像人脸,倒似一个可以被人揉的面团!

…………

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原来是小琼这丫头片子做鬼脸吓我。

「哈哈哈哈哈哈,胆小鬼,胆小鬼……」

她见我吓愣住了,叉腰大笑。

随即又麻溜地跑走到别处了。

我被一个小孩子吓成这样。

悖屯限蔚

我扶了扶额头,面色僵硬。

8.

太阳高照。

我出门,准备寻找铁富贵一家人的下落。

「大姐,铁富贵一家人住哪里啊?

「叔,你看看图片,这人你认识吗?」

…………

「铁富贵,不认识。」

「不晓得啊,没这号人啊!」

「去去去,我们村没这人。」

可是?

我问了好十几户人家,从村头到村尾。

他们皆摇头,一脸迷茫。

为什么一点信息都没有,一点都打听不到?

忧心忡忡,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走着。

偶尔路上飘过几个黑影,我仔细一看。

是黑猫。

口渴难耐,我看见这附近有一个院子。

院子静悄悄的,门檐下挂着几串腊肉。

院子旁边的菜田里,依稀可见人的身影。

有一个妇女似在菜田干活。

「大姐,可否讨一杯水喝喝……」

那妇女不回应我。

我渐渐走近,发现她弯腰埋头磨着刀。

那沙拉沙拉的磨刀声让我心里微微发怵。

「大姐,你……」

我话音未落,只见妇女起身,手一挥。

她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只能看见那快速的动作。

她到底在砍什么?

电光石火间。

就连菜田种的苋菜菜叶上都染了那斑驳的鲜红。

我目瞪口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妇女似乎听到了动静,迟疑地回头。

那点点鲜血连她黄斑粗糙的脸上都溅到了。

她脸上肌肉微微颤动了一下,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

她手里还拿着那刀。

那锋利的刀尖正对着我!

9.

空气中血腥味四溢。

「你……」

我眼皮一直在跳,不由后退好几步。

心里大叫不妙。

「姑娘,吓到你了吧!我搁这杀鸡呢,你别怕。

「不过啊,我们这村子已经好久没有人踏足了。」

那妇女连忙放下刀。

鸡?

我连忙朝那菜田一瞟。

还真的!

那鸡眼睛还是睁开的,脖子被割断了,鸡毛上粘着血。

可是鸡的杀法是这样吗?

但是心里轻松不少。

「没事,大姐,我来讨一杯水,路上口渴。」

她引我进屋。

原来她叫田三婶,杀鸡是为了给她刚怀孕的媳妇补补营养。

喝完水后,我拿出照片问她。

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说,不认识。

无奈。

我只好询问她是否知道一种巫术。

类似借生魂续命、替死之类的那种。

村里头大概忌讳这些。

之前问了几户人家,也没问出来。

田三婶眼睛瞪老大,摆摆手,闭口不谈。

「三婶,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朋友的孩子莫名其妙死了!

「你就告诉我吧。」

我心一硬,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几张红票子。

她眼珠里闪过几分贪婪的神色,收回眼神。

这才偷偷附在我耳边说。

「村里有一婆婆,叫云婆,她见多识广,你过去问问她。」

我寻着田三婶给的地址,终于找到了那云婆的住所。

我敲门。

身形佝偻的老婆婆开门了,她瞅了我几眼。

「什么事啊?」

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来找你问一下事,那田三婶让我来找你的!」

「进来吧!」

我跟在她身后,踏进屋子。

在太阳的照耀下被拉长的影子,看着很有几分可怖。

不过好在……有影子。

屋子简陋,一张红木桌子,几条长凳。

我坐了下来。

我迫不及待,问了我想问的事。

云婆瞪着浑浊的眼睛望着我。

我支着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你说的这个巫术应是叫葬生。

「古时候,人长期患病或小孩老是染疾,便请来「道公」捏一泥人,并给这泥人穿上五色纸衣,作为病者的替身埋掉,表示其人已死,病魔不要。」

泥人?

病者替身?

我屏住呼吸,内心涌动着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云里雾里的东西终于要被窥见了。

「那以人做病者替身呢?那人会怎么样?还能救回来了吗?」

我急切问道。

焦虑感在内心潜伏已久。

云婆继续往下一字一句道:

「无可解之法。」

10.

这些日子,我又在村里找了几番。

无人认识铁富贵他们一家人。

就连我见云婆,求到底有没有可解之法。

她都闭门不见我,我说什么都没用。

夜晚。

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隐隐约约中生出了点睡意。

那声音又来了。

聒噪得很。

他喵的,还让不让睡觉了!

我捂着耳朵,咒骂着。

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

我安静下来,准备听那声音是哪传来的。

可是……

这个声音居然是从我床底传来的!

我朝床边瞄了瞄。

?

我的拖鞋!

我上床时候明明习惯性会摆在右侧。

现在它在左侧,我的心跳几乎慢了半拍。

我裹在被窝里,不敢动。

可是那声音响着。

难道是老鼠?

房间潮湿,引来一些动物也是正常的吧!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我垂落的头发被用力一拉。

是什么?

难道是手?

「啊,好痛……」

我吓得直哆嗦。

我连忙冲下床。

床底黑漆漆,我站的这个视角什么也看不见。

我缓缓蹲下身。

大惊失色。

浑身长着毛的怪物,它尖利的獠牙往下滴着涎水,不断撕啃着什么东西。

我细看,它在啃一个人的头颅!

那个脸好像是我的脸!

…………

我惊醒,额角冷汗涔涔。

呼呼呼。

我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那么真实?

真的是个梦吗?

我心神恍惚,准备下床洗漱。

脚踏上放在左边的拖鞋。

11.

早晨飘着细雨,阴恻恻的风到处乱吹。

我在窗边看雨。

手不小心碰到雨水,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我讨厌下雨天。

心里恐慌。

也讨厌湖,和池塘。

我的娇娇也讨厌下雨天。

眼睛瞟到院子的角落。

发现一只黑猫蜷缩在角落,病恹恹的。

宋远喜欢猫,犹记得他老是说他小时候走丢的那只黑猫。

我走过去,把它抱回了房间。

这黑猫倒是温顺,不吵不闹。

我拿毛巾擦干了它的黑毛和爪子。

对了,宋远丢的那个黑猫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小黑。

「那你以后就叫小黑吧!」

黑猫通体漆黑,它跟我大眼瞪小眼。

它那绿幽幽的眼睛,看上去神秘莫测。

仔细看,我感觉我像是被深渊凝视。

鬼使神差地,我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在书中读过的一句话。

「诡计其实就是一种魔术手法。一旦揭穿,真相是非常简单、稚气的。」

风驰电掣之间,我恍然大悟。

真相?表面?

我似一个被困在棋盘任人移动的棋子。

怪不得!

这些日子,我苦寻铁富贵一家人不得结果!

冥冥之中,更像是背后有一把手给我引到这里。

我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

这个地址可能也是错的!

我微微心惊。

到底是谁?

黑猫惨叫了一声,在我身上跳了下来。

原来我刚想事情着迷,不小心掐痛了它。

把黑猫给吓走了。

我连忙找到我的手机,开机。

一开机,便看见了宋远打过来的诸多未接电话。

但是这村里竟然一点信号都没有!

什么人都联系不上。

俄而,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我只好作罢。

等雨小一些,再找到那山头试试看有没有信号。

但是我没想到,这雨直接连下了三天。

整整三天,没有停歇。

也真的奇怪,倒像是要把我困在这里一样。

我心里七上八下。

这雨下得这样大,我的娇娇是不是很害怕啊!

我的思绪被店主的声音打乱。

「这雨要停了!」

店长在慢腾腾地收拾东西。

我随口一问。

「为什么啊?」

「明天祀天会,我可是期待很久了!

「祀天会那天是不会下雨的!」

店长的声音透着几分异常的兴奋感。

祀天会?

我不置可否,本不想参加。

想着如果真停雨,我要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但是田三婶神经兮兮地同我说,村子里的祭会可是能请到巫神的!

他可以满足你心中期待已久的愿望,只是要付出代价。

我心头一热,那我让那巫神解开那葬生邪术,是不是我的娇娇还可以回来?

我本来也不信这些封建迷信的。

但是我的娇娇莫名死亡。

我又不得不信这些!

12.

第二天。

天果然晴起来了。

在湖畔边,碰到田三婶。

便同她一起。

我不敢靠近那湖边。

我是害怕湖水。

但是那湖让我产生湖底有水鬼一样的恐惧感……

「怎么了?」

田三婶看我精神紧张。

我摇头。

「你手上戴的那东西真好看!」

「是啊,戴着好几年了。」

田三婶瞅几眼我的手表,眼神炯炯。

我瓮声瓮气地应。

手表是宋远送我的结婚纪念礼物。

一直戴着,直到现在都没有取下来过。

我刚戴时,一取下来,宋远便气鼓鼓。

它防水,我洗澡时候也可以戴着。

云婆是村里资历最高,最有地位的。

担得起祭会的引神者。

香案正中放着蛇首人身小雕像,供着几块糕点。

云婆手捻三支香,念念有词。

她取下腰间的尖刀,割断鸡脖子,将鸡血滴入早就准备好的碗里。

我抿了点那血水,里面的腥味就有点发怵。

结果村民们一脸兴奋,就连握着碗的手都颤抖起来。

他们一饮而尽。

忽地,我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眩晕感接踵而至。

昏迷前依稀感受到诸多目光死气沉沉地盯着我。

「快快,赶紧开动。」

「是啊,等了这么长时间,猪要养肥了才能杀!」

「我这把年纪,还能吃点鲜肉,也是不易。」

…………

田三婶霍霍的磨刀声,还有店长的嗤笑,云婆那粗厚说话声以及村民的附和声从屋外传进来。

那声音嘈杂极了,我被吵醒了。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破旧的茅屋里。

身上还被麻绳给捆住了!

我细细琢磨着她们的话。

杀?鲜肉?

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要吃了我!

难怪有什么祀天会,我才是那该死的祭品啊。

我手脚不由发起软来。

还好我留个心眼,感觉那血水怪异。

没全部饮下那水。

从我听到这个祀天会,我下意识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冷静,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我看着身上的麻绳。

用力一扯,就断了。

我嘴角抽了抽。

这质量堪忧……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快!

趁现在还没有人注意。

我爬上窗户,跳了出去。

我刚踏上那一旁的林子。

就被发现了。

该死!

「快!食物跑了!」

「你这个死犊子,叫你看着!」

「快追!」

…………

空气里掺杂着树叶或是动物腐烂的味道。

林子地面积着厚厚的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奋力奔跑,像是一个逃命的麋鹿。

我喘着,上气不接下气。

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我猝然回头。

果然,田三婶拿着那刀紧跟我身后。

「别跑!」

田三婶歇斯底里道。

她那手里的刀顿然变大了好几倍!

那刀口闪着雪白锋利的光。

这是什么操作?

她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

她手一挥,旁边的松树被她的刀锋给砍倒了。

我迅速躲开那向我倒来的大树。

这不是办法!

我眼光瞟到我的手表。

对!

手表。

我把手表拿下来,朝她背后一扔。

田三婶果然停下来了动作,眼睛转个不停。

她开始疯狂寻找那块在地上的手表。

危机暂时解除!我麻利地溜了。

13.

我看不清了。

林子里面,雾比外面更黏稠。

恰逢前几天下雨,白茫茫一片。

沙沙沙。

我明明已经停下脚步。

那沙沙声逐渐靠近。

我躲在粗粗的松树后面。

窥视着。

「小心肝,你在哪?

「婆婆告诉你,解开葬生术的方法!

「小心肝快出来啊!」

那模模糊糊的声音诱惑道。

我握紧拳头,后背不断耸动。

不能相信!

「心肝,原来你在这啊!」

我悚然一惊。

啊啊啊,头顶上!

我看见云婆皱巴巴的脸上扬起诡辩的微笑。

我脸色变白,只见那云婆昂起脖子,延伸老长!

就像是那蛇一样!

她张开血盆大嘴。

她要生吞了我!

见鬼了!

我被吓着了,竟然愣在原地不动。

在那鲜红的舌头要碰到我脸颊时。

一个黑影突然窜起来,冲上去,用爪子挠着云婆的脸。

是黑猫!

云婆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

云婆一把抓住它,直接把它吞入腹中!

我反应过来,直接跑起来。

我气得头晕目眩,我抹掉了眼眶流下来的泪水。

路上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了。

我低头。

我发现手表下面的手腕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疤痕。

疤痕有深有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的爆发力真是很强。

我不知我到底疾跑了多久。

我只是感觉呼吸困难,腿酸涩极了。

我不敢懈怠。

我头皮发麻!

什么东西紧紧地贴着我的后背。

重量骤增。

甩都甩不掉!

我要疯了。

那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前方好像是个白色影子。

我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竟然是一个白色的石碑!

上面刻着「宋娇娇」这三个大字。

是我的女儿?!

我心痛欲裂。

我的娇娇,我跌倒在地。

我捂着脸,瘦弱的脊梁猛烈地抽搐起来。

身体僵住。

后背的重量没了。

我被它从后背抱住。

是什么?

「妈妈,不要哭。

「不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要自责,不要逃避,要勇敢面对啊。」

娇娇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这话像魔咒一样,解开了所有的谜团。

我回头。

是娇娇!

她笑意盈盈,是我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刹那间,娇娇似化作烟般消弭了。

14.

雨打着屋檐哒哒哒。

我坐在洁白的病床上。

宋远在一旁流利地削着苹果皮。

他温和地冲我笑笑。

原来这才是现实啊!

我是一位恐怖小说家。

曾爆火过一本叫做葬生的恐怖小说。

女主角为了拯救女儿,来到枣岗村,在那里经历了一系列的惊悚恐怖事情。

两年前,网上有网友发现真的存在一个叫枣岗村的地方。

刚好准备度假,就准备带娇娇到枣岗村游玩。

我生平最后悔的事便是来到那个村子。

在那里,我永久地失去了我的娇娇。

娇娇闹腾死了,她喜欢玩水。

她吵闹,要跟钓鱼的叔叔,一起抓鱼回来给我。

我准备带她过去。

恰巧出版方要跟我细谈一个方案。

我摸了摸娇娇的头,让她先过去,马上我就到。

但是我没想。

我过去的时候,我的娇娇!

她溺水了!

小小的身影飘在湖面上。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场面!

原来今天钓鱼的叔叔没有过来,干农活去了!

我的娇娇那么调皮,那么想抓鱼,抓鱼给我!

我……

我怎么可以让娇娇一个人过去?

她痛哭呼唤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在她身边啊!

自那之后,我受到了极大的心灵创伤。

我分不清现实跟我写过的小说世界。

我总幻想着我的娇娇还在!

我还有办法拯救她!

我自责,有时候疯疯癫癫,甚至还做出自残行为。

宋远实在看不下去我自暴自弃的姿态。

便联系心理医生对我进行了催眠。

「完全沉浸法是解除人创伤后产生应激障碍的最好方法,个体暴露在引起心理紧张的场景中,反复多次暴露其中,直到紧张感消失,减少心理上的敏感度。」

…………

他们让我以为那小说的世界就是现实。

直到我在经历一系列事情后,才能彻彻底底地走出阴影。

怪不得我会对枣岗村有种怪异的熟悉感。

那荼蘼旅馆,黑猫,祀天会明明是小说中才有的啊!

原本我也不是害怕雨,只是娇娇的死给我打击太大。

我的娇娇明明喜欢下雨天。

我怎么能讨厌下雨天呢?

我出院那天,是个雨蒙蒙的天。

怀里抱着我要求宋远买的荼蘼花束。

纯白一捧,好看极了。

宋远停好车,打开伞向我走来。

他搂着我的肩,带我上车。

我摇开车门。

任由雨滴在我的脸上。

余光倒是瞥见那树荫后躲着的一个身影。

依稀看见是一个男孩,他手里还抱着一个面带微笑的娃娃。

创造者,请你告诉我。

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想呢?

发布于2022-06-·

我看到一个人高举巨大的铁锤,猛烈锤击一团肉球。

肉球发出人类的哀嚎声,鲜血飞溅。

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那个肉球,是一个被折断四肢的人类。

而那个人类,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1.

咔嚓!

半夜,一声低响吵醒了我。

我迷糊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

只有床头柜的手机亮着。

大概是收到了谁发的消息吧?

我有些烦闷地伸手去拿手机,看到手机屏幕时,我愣住了。

手机已经被解锁,屏幕上也没有什么消息提示,只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很黑,屏幕亮度又很低,我一时看不清楚内容。

这是什么?

我疑惑地调高了屏幕亮度。

看清楚照片后,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习惯侧睡,现在也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看手机。

而照片中,就是我侧睡的背影!

从拍摄的角度看,拍摄者应该跟我在同一张床上!

而拍摄时间是2点26分,正是一分钟前。

那声「咔嚓」,是拍照的快门声!

我瞪大了双眼,剧烈地恐惧了起来,侧躺着的身体微微颤抖,右脸的冷汗流到了枕头上。

有什么东西,现在就在我的背后!

2.

我独自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见朋友。

朋友临时有事,便给我订了一间大床房,让我好好休息一晚。

在这样一个独居的夜晚,身后究竟会有什么东西存在?

强烈的恐惧让我无法动弹,我只能紧紧闭上双眼,希望这只是个噩梦。

但紧张让我的手指微微颤抖,一不小心,拇指按上了手机屏幕。

「呼……呼……呼……」

那一瞬间,手机里传出了诡异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很不寻常,不像人声,更像一个破烂的风箱,在耳边不断抽拉。

我缓缓睁开眼,忍住惊惧看向手机。

这竟然还是一张实况照片!

手指不小心长按屏幕,让这张实况照片播放了起来,展示了按下快门的那3秒里发生的一切。

这3秒里,照片的主要内容,仍然是我熟睡的背影。

不同的是,画面开始了微微的摇晃——那是拍摄者手抖造成的。

那么那诡异的「呼」声,是拍摄者发出的?

那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吗?

我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无法继续忍受下去。

与其等待身后未知的恐怖,不如我主动迎接它!

下定决心,咬住了牙,我猛地一回头,手中的手机也在同时打开了手电筒。

手机射出的光芒照亮了黑暗。

果然,我的身后有东西!

3.

那是一个人。

他像我一样,以侧躺的姿势,躺在床的另一边,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看不到他的脸,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他是谁?

是怎么进入我的房间的?

刚才给我拍照的是他吗?为什么?

一连串疑问涌上心头。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

目睹了身后有一个人存在,我反倒有了解决问题的动力。

无论这个人是谁都不重要!只要找到酒店负责人,他们自然会解决问题!

我把头转了回来,慢慢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尽可能不要引起那人的注意。

可就在我的脚接触到地板时,床震动了一下。

就像是……床上的那个人起身了一般!

「呼……呼……呼……」

破烂风箱的声音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不是来自手机,而是来自我的身后。

我脖子僵硬着缓缓回头,看到了半坐在床上的一团黑影。

我右手颤抖着,将刚刚关掉的手电筒再次打开。

于是我看到了他的侧脸。

4.

那是一张被火焰严重烧伤的脸。

鼻子、嘴巴、眼皮全部融化,像一摊烂泥一样贴在脸上。

在他的脸颊部位,有些肌肉组织甚至已经烧穿,出现了大小不一的洞。

通过这些洞,我能看到里面焦黑的舌头和牙齿。

可他的眼珠完好无比,直直地瞪着前方。

只是没有了眼皮的保护,那眼珠简直像要掉出眼眶一般。

我屏住呼吸,一口气都喘不出来。

强烈的恐惧让我大脑有些供血不足,几近昏厥。

突然,他的眼珠开始转动起来,瞳孔慢慢转向我,死死地盯着我的双眼。

「呼……呼……呼……」

那已经是一团烂肉的嘴巴张开,咧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啊!!!!!!!!」

我发出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尖叫,失去了意识。

5.

咚!咚!咚!

「先生你好,客房服务。」

一阵敲门和呼喊声惊醒了我。

大脑短暂的空白后,我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啊!!!!」

我大喊着,猛然从床上坐起,回头看向身后。

宽大的床上什么都没有。

伸手打开台灯,柔和的光照亮了房间,我四处寻找那恐怖人形的踪迹。

依然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一场梦?

我摸着头,晃了晃脑袋。

咚!咚!咚!

「先生你好,客房服务。」

房门外再次传来服务员的声音。

我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朝门外喊道:「好的,等一下!」

说罢,我从床上起身,顺手摸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便揣到了裤兜里,朝房门走去。

走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掏出手机,定睛看了一眼时间——2点26分!

再扭头看一眼窗外,尽是漆黑的夜空。

这是深夜……

深更半夜,哪来的什么客房服务!

回想起刚才的噩梦,我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6.

我放慢了脚步,尽可能不发出声音走到房门,把眼睛凑上了猫眼。

门外走廊里,站着一个极普通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客房服务员的制服,背着一个巨大的包。

「你是谁啊?」我问道。

门外的人熟练地回答:「我是您叫的客房服务,先生。」

入住时,我确实是吩咐过早晨的客房服务。

可现在是深夜。

而且那个包是怎么回事?

那明显不是客房服务员会用的东西。

我正待继续询问,门缝底下突然塞进来了什么东西。

我捡起来,原来是一张手写的纸条:「我是来救你的,开门,否则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叮咚~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纸条的含义,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掏出手机,看到了一条短信:「不要开门,他要害你!」

搞什么鬼!

这条短信的发件人一栏是空白,压根不知道是谁发的,门外的服务员又行踪诡异。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相信谁。

咚!咚!咚!

那服务员又敲了一次门。

这一次,又有一张纸条被塞了进来:

「你若不信可以跟酒店确认!尽快!真的来不及了!」

7.

对了!酒店!

我不知道服务员有没有问题,但这么大一个酒店,这么多工作人员,不可能联起手来害我。

我拿起手机,拨打了酒店的接待电话。

「您好,仓皓先生。」

电话刚一接通,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甜美的女声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感觉有些诡异。

「您入住时,姓名和手机号已经登记过了呀。」电话那边甜美依旧。

这理由很合理,不过我仍有些将信将疑:「行吧,那我问你,现在是半夜2点,为什么我的门外会有一个客房服务员?是你们安排的吗?」

我并未得到立即回复。

电话那头似乎停顿了一下,几秒的沉默之后,那个女声才开口:「您是说……您的房门外,有一个人自称客房服务员吗?」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有些焦急。

「他长什么样?」

听了这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

酒店并没有直接承认,而是反过来向我询问,这等同于已经给出了答案——不是他们安排的!

「就是很普通的客房服务员,男的,穿着你们的制服,对了,他背着一个大包,很奇怪。」我尽可能详细地描述门外的人。

电话另一边又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仓先生,您恐怕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门外的人,我们并不清楚他的来历,他也不是我们的客房服务员。

「但他不会伤害您,他只会在顾客遇到某些事件时出现,帮助顾客解决问题。

「您可以信任他,请开门,让他进去。

「我们会给您准备好明天的早餐,感谢您的理解,再见。」

说完这些,她竟然把电话挂了。

这算什么?!

不过,回想起刚才的噩梦,恐怕我只能相信酒店的说法。

房门外的「客房服务」,或许真的能帮我解决一下目前的诡异局面?

这样想着,我打开了门。

8.

开门之后,那个年轻男子一步跨进了房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径直走进房间。

他把随身携带的大包放在地板上,一边翻找着,一边说:「刚才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吧。」

见对方没有害我的意思,我稍微有些放心。

不过我仍然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把刚才的噩梦讲给他听。

男子听完,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说:「看来他真的找上你了。」

「谁?谁找上我?」我有些不明所以。

男子仍在翻找着什么:「这间房里死过一个杀人魔。」

「他喜欢摄影,每次杀人,都会替受害者拍照。」

「把受害者从肢体健全到被折磨致死的全过程拍摄下来,作为收藏。」

「后来警方在这间房间里抓住了他,从那之后,这间房就时不时闹鬼。」

听了男子的话,我后背升起一股凉气。

这么说,那噩梦不是假的!

该死的酒店,明知这间房闹鬼还敢往外租!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又是谁?凭什么能解决问题?

或许是知道我心有顾虑,男子又开口了:「我叫宫云贤,是个驱魔师。」

「自从发现这间房有问题之后,我就一直关注着这里,能帮忙就帮一把。」

「那鬼很奇怪,并不是见一个人就害一个人,在你之前,这间房里有两个受害者,全都被我救了。」

「还好你开门了,时间很紧,快要来不及了。」

「过来,帮我个忙。」

原来如此。

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是今晚发生的一切,让我不得不相信这个驱魔师说的话。

我朝着宫云贤走过去。

叮咚~

突然,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又看到了一条来历不明的短信:「不要相信他,他就是那个恶鬼!」

9.

我心生疑惑。

这两条短信的发送时机和内容,都证明发送者在某处观察着我。

他出于什么理由这么做?又为何要阻止我相信宫云贤?

目前为止,宫云贤的说法和酒店客服是一致的,反而短信的发送人显得很诡异。

如果发送人是恶鬼,那么他恐怕真的害怕宫云贤这个驱魔师的本事,才会极力阻止我。

这么想着,我的底气更足了——只要遵循宫云贤的安排,我就不会有事。

我关掉手机抬起头,正想继续朝宫云贤走去。

没想到在我视线抬起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宫云贤背对着我半蹲在地上,仍保持着翻找的姿势。

可他的脖子却高昂着向右扭曲,让他的头停在一个人类做不到的角度。

他的眼珠斜向我的方位,死死地盯着我!

在发现我看向他之后,他马上把头扭了回去。

可那一幕已经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

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一个疑问在心中升起:他真的是驱魔师吗?

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短信说的是真的,宫云贤才是那个恶鬼?

10.

这么一想,噩梦中那个恶鬼的身形,跟宫云贤很像。

而现在的房间里,宫云贤是唯一可能会伤害我的人……

「过来啊,快点,把这几个蜡烛摆一下!」我心乱如麻之际,宫云贤又催我上前帮忙。

我心有顾虑,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恶,那短信只让我不要相信,为什么不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踌躇着缓步走上前去,宫云贤背对着我,右手递给我一把细长的红蜡烛。

「要怎么摆啊?」我声音颤抖着问。

宫云贤仍然没回头:「在地上摆成可以容纳一个人躺下的圆形。」

我万分不愿,却也不得不伸手去接蜡烛。

蜡烛即将递到我手中时,宫云贤握着蜡烛的右手突然一松,十几根蜡烛掉在了地上。

同时宫云贤猛地起身,右手抓向我,左手拎着一根锒铛作响的东西,朝我冲了过来。

我大惊,猛地向后一退,宫云贤扑了个空。

幸亏刚才的短信,让我对宫云贤有所防备,才能躲开这一下。

此时我才看清楚,宫云贤左手拿着的是一根粗大的铁链,上面沾满了深红色的污渍,不知是锈迹还是血迹。

宫云贤一扑没中,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变得无比狰狞:「谁让你躲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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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有问题!

11.

我急忙转身向房门奔去。

我能听到宫云贤在追我,能听到铁链的响声,大概他想用那玩意捆住我。

但我距离房门更近!

短短几步路转瞬便到,我一把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身后仍传来宫云贤的叫喊:「你逃不掉!你的人生已经终结在这里了!」

我已经顾不上思考他的话。

夺门而出后,我顺着走廊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报警。

之前我觉得,警察恐怕不会相信这种迷信事件,所以没有打110。

但面对生命危险,我不得不试一试。

打通110后,警方问清楚了我的方位,表示很快就到。

看来是我太小心眼了。

挂了报警电话,我的体力也几乎到了极限。

回头一看,身后没有宫云贤的身影,大概被我甩掉了吧。

现在,我只要赶紧离开酒店,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好了,管他是不是什么恶鬼,都跟我没关系了。

这样想着,我松了一口气。

不……等等。

有点不对。

心情稍微平复后,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这是哪里?

12.

或许是刚才一边逃命一边报警,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我现在才发现,酒店走廊变得很不正常。

按理说,下楼的楼梯就在我房门左边不远处。

可我冲出房门跑了这么久,仍然没有看到楼梯。

原本应该是楼梯的地方,变成了没有尽头的走廊,一直延伸到视线最远处,直到被看不清的黑暗吞噬。

回头望向身后,也是同样的景象。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怪不得宫云贤没有追过来。

他说得对,我逃不掉,我被困在了走廊里!

意识到这一点,我心里的绝望一点点升起,马上动身开始向前方奔跑。

不过,这样的尝试并未带来什么改变。

我断断续续跑了十分钟,走廊仍然没有尽头。

走廊的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房门,每个房门上都刻着同一个房间号:226。

跟走廊的长度一样,这些房间也是无限的,无论我跑出多远,永远都能看到这些房门。

精疲力竭的我再也跑不动了,一屁股坐了下来,擦着脸上的汗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叮咚~

就在这无计可施的境况下,手机再次收到了一条短信:「出路在猫眼中」。

13.

猫眼?

是让我看猫眼的意思吗?

这是那个未知发件人第一次给我发「不要XXX」以外的短信。

对于被困走廊的我来说,遵从它似乎是唯一的选择,至少它刚才救了我的命。

我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转向了墙壁上那些房门的猫眼。

不仔细看不知道,这些猫眼竟然还真的不太一样——它们似乎装反了。

我随便挑了一个房门,把眼睛凑上了猫眼。

果不其然,这些猫眼确实是反的,我可以从门外看到房间里面。

相信短信果然是对的!

我稍微放下了心,开始仔细观察房间里的布置。

这只是一间普通的酒店客房,就跟我住的那间一样。

屋里开着灯,灯光也足够明亮,一丁点儿诡异氛围都没有。

这只是个空房间而已吗?

就在我为此感到疑惑时,房间里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慢慢从猫眼最左侧的视线盲区走出来,右手拽着一根铁链,把一个重物拖拽到了房间中央的地毯上。

是宫云贤!

他不是没追上来吗?怎么会在这间房间里?

还没等我想明白,那个被铁链拖拽的重物发出了一声呻吟:「啊……」

那竟然是个人!

之前我以为是重物,完全是因为人类不可能变成那个样子。

那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个肉球——高度只到普通人的膝盖,手和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性,紧紧贴在躯体周围,像八爪鱼的触手一般,将那人的躯体包裹了起来。

如果不是双手双脚已经粉碎性骨折,恐怕不可能做出这种动作。

宫云贤手中的铁链,从各个角度紧紧地捆住了那人,让他变成了一团被铁链锁紧的肉。

听到了那人的呻吟,宫云贤毫不在意地回头对他道:「还喊?不如把你做成肉酱?」

说罢,宫云贤松开了手中的铁链,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大包。

那正是他不久之前跟我见面时背着的包。

只是这一次,宫云贤没有翻找多久,就拿出一个巨大的铁锤,走回到被铁链锁住的人面前。

「啊……」那可怜的人仍在发出呻吟,似乎已经说不出话了。

宫云贤笑了。

然后他吃力地抡起那巨大铁锤,砸向了那团肉球。

当啷~

铁锤与那可怜人身上的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噗嗤~

肉体崩裂后,鲜血和肌肉被压缩,发出轮胎漏气的声音。

我从来都不知道,世界上竟会有这般可怕的声音。

十几秒之后,那肉球就又矮了一分,看上去已经死了。

可宫云贤仍不罢手,继续抡着铁锤,眼神里满是兴奋。

我一阵反胃,不敢再看,正想从猫眼上离开。

突然,我注意到了令我难以置信的东西。

那被铁链锁住的肉球变得越来越扁,鲜血飞溅得满屋都是。

也正因如此,他被断掉的手脚遮住的脸,逐渐随着宫云贤的锤击而若隐若现。

我看清楚了……

那是我的脸!

14.

我连忙后退两步,离开猫眼,朝着走廊一头狂奔了几百米。

在确认了宫云贤没有从那扇门里出来追我后,我弯下身子,剧烈干呕了起来。

刚才我看到的,是我的结局?

发短信的人让我看猫眼,就是为了看这个?

我不相信!

我怎么能接受那样惨烈的死法!而且还是被一个陌生恶鬼杀死?!

干呕完,我抹了抹嘴,再次把眼睛贴到周围某扇房门上。

我已经明白了!

现在诡异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我唯一可以相信的,就是那神秘的短信!

它告诉我「出路在猫眼中」,我只能信任它。

或许不同的房间里,我会有不同的结局!

这世上没有哪种酷刑,比得上我正在经历的这种。

不知过去了多久,不知看过了多少个房间,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宫云贤杀死我、残虐我。

有个房间里,他将「我」的脸打肿,然后戳破脸上的肿泡,再将「我」的头按入满是污秽之物的地毯上。

还有个房间里,他将「我」牢牢绑在凳子上,架起火堆,让「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右脚被烤熟。

当「我」死亡之后,他还会拿起手机,拍摄我尸体的照片,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宫云贤、一个我,他们就像电视剧一样,一集一集向我展示我的不同死法。

我甚至有些怀疑:那短信让我看这些,真的是在帮我吗?还是仅仅只想把我逼疯?

直到我看到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为止。

15.

那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间,就像其他无数房间一样,门牌都是226。

就在我把眼睛贴上猫眼,准备再看一次自己的死亡时,一个跟其他房间都不一样的细节,让我打起了精神。

电视机开着。

在其他房间里,无论我以怎样的方式死去,房间里都是寂静的,只有宫云贤兴奋的喘息声,和我的哀嚎声。

这间房里的电视机是开着的,我甚至能听到电视机里传出的欢快的音乐,以及剧中人对话的声音。

由于电视屏幕背对着猫眼,我看不到具体的电视内容。

但这一处不同,似乎暗示着这个房间有些不太一样。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人走进房间中央,手里还拿着一把厨刀。

那是「我」!

这又是个意外!

这个房间里的「我」,非常罕见地没有受到宫云贤铁链限制,而且手里有武器!

我心里有些兴奋了,这间房难道就是「出路」?

然而,兴奋也只维持了一小会儿。

房间里的「我」出现之后,一直背对着猫眼,不知在想什么。

宫云贤在此时出现了。

他从不知哪个阴暗的角落走了出来,一只手拿着那根我见过无数次的铁链,另一只手拿着一柄榔头。

房间里的「我」仍站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意识到宫云贤正在从背后接近。

房门外的我看得焦急,又不敢出声提醒。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

宫云贤已经接近到了「我」的身后,榔头已经高高举起。

突然,「我」动了!一回头,将那把厨刀狠狠捅进宫云贤的胸腔!

我在房门外几乎要欢呼出声了!

这是宫云贤第一次没能成功虐杀「我」!是否意味着我的生路近在眼前?

仿佛察觉到了我在想什么一样,沉寂许久的手机再次收到了那个神秘的短信:「进门」。

16.

开门之后,刚才发生的一切会变成现实吗?宫云贤被杀,我就可以逃出去了?

可那个杀了宫云贤的「我」,不是还在房间里吗?我进去之后,会看到他吗?

逃生的渴望与疑惑并存之下,我打开了面前的房门。

出乎意料,开门之后,迎接我的是一片黑暗。

我害怕黑暗中会出现什么,赶忙伸手开灯。

柔和的灯光照射下来,眼前的一切让我不知所措。

没有宫云贤的尸体,也没有另一个「我」,房间空空荡荡,电视也没开,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

我有些疑惑,不知应该干什么。

回想起刚才在门外偷窥时,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电视机,我不由得走向了那台电视,按了开机键。

毕竟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几秒之后,电视亮了,开始播放一档综艺节目。

我看过这档节目,是好几年前的歌手选秀,这是那个节目的最后一期。

从声音判断,这似乎正是我在门外观察时,房间里播放的那个节目……

不对!

我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台电视并没有开机画面,而是直接播放节目。

这意味着在我操作之前,它并不是关机状态,而是待机状态。

所以这间房并不是一间全新的客房,有什么人按下了待机键!

那么……刚才我所见到的一切都没发生?还是说已经发生过了?

正疑惑时,我发现了厨刀。

它静静躺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正是刚才杀死宫云贤的那把刀。

我不由得走过去,将它捡起来仔细观察。

刀身光洁如新,一点血迹都没有。

等等!

现在电视机开着……而我站在房间中央……

这不就是刚才我在门外看到的吗?

难道「出路在猫眼中」的意思,指的是我选择一个房间进入之后,就会发生我从猫眼里看到的未来?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的是……

坏了!

我想回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坚硬的物体重重击打在我的后脑,一阵剧痛之后是猛烈的眩晕,让我维持不住站立,向前倒去。

在昏迷前,我最后听到的,是混杂着电视机音乐的铁链声。

17.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酒店的天花板。

我还活着。

宫云贤没有杀死我吗?

我尝试着起身,却做不到,四肢发出「当啷啷」的响声。

我这才发现,我的双手双脚似乎都被铁链束缚住了,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躺在地板上。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四周却有橙黄的微光,似乎是蜡烛的光芒。

地板也被人用白色笔画了一个巨大且奇怪的圆形阵。

这是什么仪式吗?

一阵恶心袭来,让我停止思考,似乎刚才头部重击对我的大脑产生了一些伤害。

咔嚓~

清脆的拍照声从阴影中传来,随后宫云贤现身,一脸冷漠地走近我:「你醒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冲着他大喊。

宫云贤并未回答我,反问道:「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什么意思!」

宫云贤猛地弯腰,凑近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你把这层楼的住户一个个宰杀了!」

我杀了人?

太可笑了!

见我不相信,宫云贤继续说道:「你刚才在走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闯进去,虐杀了所有活着的人!

「你被那东西附体了,你看到的是你自己被杀的情形,实际上凶手是你,受害者是其他住户。」

那些房间里发生的……都是我干的?

「不!不可能!」我有些慌乱。

宫云贤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也罢,我现在要给你驱魔,你老实点待着,过一会儿就好了。」

说罢,宫云贤回过身去,走向旁边的桌子,不知在鼓捣着什么,留我一个人被铁链锁在地上,心乱如麻。

我不愿意相信他的话,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是否我从那个噩梦开始,就已经被附身了?

「不要相信他……」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语,是个温婉的女声。

18.

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我大骇,挣扎着爬了起来,回头查看声音的来源。

身后空无一人。

等等。

捆住我双手双脚的铁链呢?

我惊愕地低头看向地板,那四条钉在地板上的铁链已经断裂,断口通红滚烫,还冒着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烧断的。

我的右手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举起右手,我看到了一柄被紧紧握住的厨刀。

「你干了什么?」宫云贤听到动静,一回头,看到摆脱铁链的我,一脸难以置信。

「不……」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宫云贤的脸突然开始扭曲。

那是种极度恐惧与极度愤怒并存的表情。

他冲着我大吼:「你让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你为什么要帮他!」

说罢,宫云贤从桌上拿起一柄铁锤,发了疯一样挥舞着朝我冲了过来。

「等……等等!」我不由得向后退去,被迫举起手中的刀,让他不要过来。

可宫云贤似乎并不在意厨刀,他很快冲到我面前不足三步远,面目狰狞。

嗤!

我闭上双眼,只听到一声利器刺破肉体的声音。

再睁开眼,我双手紧紧握住厨刀,捅进了宫云贤的左胸。

19.

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被恶鬼附体,也不知道宫云贤究竟是不是驱魔师。

他要杀我,我就只能自保。

宫云贤举着铁锤的手已经无力地垂下,可他仍然死死盯着我的背后:「你三番五次阻挠我,到底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到一半,他开始口吐鲜血,嘴里仍然不住地嘟囔着什么,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血泡声。

很快,血泡声消失了。

宫云贤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赶紧松开握刀的手,宫云贤直直地向后倒去,正好倒在那个白色圆形阵的中央。

现在,宫云贤已经不是我要关注的重点了。

刚才,他的那些话不是对我说的,他冲过来也不是为了杀我。

他盯着的,是我的背后!

我背后有什么?

我缓缓地转身,心里有种莫名的猜测——我即将看到整个事件的真相。

20.

在我的身后,我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高中校服,月光透过她背后的大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看上去温婉又秀气。

「你成功啦!」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灿烂地恭喜我。

我感到很疑惑:「你是……」

突然,一阵剧痛袭击了我的大脑,紧接着是眩晕和恶心,让我捂着头低吼出声。

「啊……」

陌生女孩的脸、宫云贤的死、电视节目的杂音混在一起,无尽的画面和声音吵得我的大脑要爆炸了。

「放松……放松……」女孩的声音响起。

一阵冰凉的触感,出现在我的额头上。

她正在用手轻抚我的头。

渐渐地,那些数不尽的画面和声音消失了。

我平静了下来。

「想起来了吗?」她笑着问我。

我睁开双眼,泪流满面地抬头看着女孩。

此时的她,已经变成了噩梦中那个全身严重烧伤、脸部已经融化的焦尸形象,浑身散发着尸臭,不成人形的嘴巴咧出一个微笑。

可我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恐惧,心中只有无限的懊悔和愧疚。

我想起来了。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在这个地狱般的夜晚经历的一切,是我罪有应得。

三年前,我跟三个朋友联合起来,虐杀了一个女孩。

她叫田顺。

21.

那一年,田顺刚刚高中毕业。

她喜欢摄影,但学习生活太忙碌,让她无暇他顾。

于是在上大学之前的毕业假期里,田顺决定拿出这些年攒下的钱,来一趟摄影之旅,庆祝自己成年。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身走出多远,就在一次采风时被宫云贤盯上了。

宫云贤辍学多年,不学无术,靠着混迹街面学到的油滑,他很快就装成对摄影感兴趣的爱好者,骗田顺一起吃了顿饭。

趁着田顺不注意,宫云贤在她杯子里下了药,当晚便带她来到了这家酒店的226号房间,侵犯了她。

而田顺的悲剧,此时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宫云贤叫来了我和另外两个好友,兴高采烈地说他「逮住条大鱼」,让我们看住田顺,他回家拿点「好玩的」。

不久,宫云贤从家里拿来一个巨大的包,他曾当过瓷砖工人,包里都是些工地用的工具。

这个大包成了宫云贤的心头好,每次折磨田顺的灵感和工具,都是从里面找到的。

为了稳住田顺的家人,宫云贤特地用田顺的手机给她父母发短信,说田顺「离家出走了,不要来找」。

接下来的41天里,以宫云贤为首的我们四人,对田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田顺被一根结实的铁链拴在房间里,我们除了每日都对她实施侵犯之外,宫云贤还会想些特别的「乐子」。

比如用榔头和铁锤敲击田顺的手脚。

田顺会痛得惨叫,而宫云贤会笑着对她说:「还喊?不如把你做成肉酱?」

这样的威胁让田顺不敢出声,而是尽可能地躲避敲击,此时宫云贤又会朝她吼:「谁让你躲的!过来!」

宫云贤告诉田顺,只要她听话,我们玩够了就会放她回家。

当时我就站在一旁,我心里知道,那是谎话。

22.

过了一阵子,普通的「乐子」已经不能满足宫云贤,他开始折磨田顺的精神。

在走廊有人经过时,我们让她透过猫眼看看外面,看看穿梭在酒店走廊里的自由人,然后嘲笑她。

在夜半无人时,我们会带着她到酒店走廊转悠几分钟,让她看看楼梯口,告诉她那里通向自由,然后再把她带回房间。

到了后来,我们四个人甚至会全部离开房间,过几分钟后,假装提供客房服务的工作人员来敲门,让田顺以为自己即将被人发现。

然后,宫云贤就会带头冲进房间,嘲笑着扑灭田顺的希望:「你逃不掉!你的人生已经终结在这里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威胁之上的,我们告诉她,只要她敢发出求救声,就当场杀掉她。

而最残酷的是,宫云贤知道田顺的梦想是成为摄影师。

于是,从田顺被迷晕的第一晚开始,宫云贤就每天保持拍摄田顺的照片的习惯,还拿给田顺「欣赏」。

这一习惯,一直维持到田顺死去的那一天,记录下了田顺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由于每日的侵犯与折磨,以及在饮食上的不重视,田顺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身上的伤势开始加重,有些伤口发炎化脓,并开始大小便失禁。

这让宫云贤特别恼火。

那几天,他时常会殴打田顺,然后把她肿胀的脸按在满是污物的地毯上,让她「自己吃光」。

「红蜡烛」也是宫云贤在这一时期想出来的。

由于田顺过于虚弱,承受再大的疼痛也只能低声哀嚎,宫云贤便尝试着用一堆红蜡烛聚在一起,制成一个小火堆,来烤田顺的右脚,观察她痛苦的模样。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田顺意识到了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

最终,在被囚禁的第41天,田顺因为过度虚弱而停止了呼吸,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23.

宫云贤本想将田顺的尸体分割后扔掉,可他尝试用酒店的厨刀分尸,却无法成功,只好将尸体装到那个原本用来放工具的大包里。

我们一起把包带到了荒郊野外,尝试焚尸,又发现普通的火焰并不能将尸体烧成灰,只能把烧了一半的焦尸草草埋葬。

后来,由于田顺的手机给家里发过短信,说自己离家出走,她最终只被登记为「失踪」,我们四个人并未落网。

可那段经历一直折磨着我。

在我们四个人里,我是最懦弱的一个,在被宫云贤叫到那个酒店时,我并没有想象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直到整件事完结之后,宫云贤嬉笑着跟我们说:「放心啦!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此时我才意识到,我们这41天究竟做了多么可怕的事。

最大的恶,就是为恶而不自知。

从那之后,我一直被恐惧折磨着,我害怕事件被曝光、害怕警察找到我、害怕田顺阴魂不散……以至于产生了精神症状,哪怕搬到另一座城市都无法解决。

最终,这种恐惧触发了大脑的自我保护——我将整件事忘了个干净。

而现在,我全都记起来了。

我重新回到这座城市,是应了宫云贤的邀请,住到这座酒店的这个房间,也是宫云贤安排的。

他想杀了我?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杀人灭口?

他似乎跟田顺有什么交易,又是怎么回事?

24.

田顺看着我回忆起所有罪行,也看出了我的疑惑,嘴咧得更大了:

「你在想宫云贤为什么要杀掉你对吧?我告诉你好了。

「在你们把我埋尸荒郊野外后,我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那41天的折磨让我无法往生,我成了这间226号房间的地缚灵。

「我想要复仇,我想要正义,但我被束缚在这里,哪都去不了。

「我没想到的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我竟然还能得到一个机会——宫云贤在多年之后重新回到了这里。

「那一天,我惊讶地看着他进入房间,他躺在曾锁住我的地板上,一边嗅着地毯的味道,一边喃喃自语地回忆我的痛苦、他的愉悦。

「那似乎是什么『犯罪者一定会再回到犯罪现场』的心理学导致的,很有意思不是吗?

「于是我出现在他面前,他竟吓得尿了裤子。

「但我没有杀死他,我只是告诉他,只要他把另外三个人骗过来,用我教给他的特殊的方法杀死,我就可以放了他,而其他三个人则要在死后承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愿意用三个同伴的永世折磨换取他的生存,而你,就是最后一个被他骗来的。」

田顺一边说着,一边伴随着「呼……呼……呼……」的沉重呼吸声。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肺和嗓子被烧焦后的声音吧。

但我仍有疑问:「可我为什么没死?那些短信、莫名断掉的铁链、突然出现在我手里的厨刀,都是你在帮我对吧?」

田顺笑得更灿烂了:「是,都是我在帮你。

「我当然不会遵守承诺放过宫云贤,就像他没有放过我一样,我要让他也尝尝希望渐渐消失的绝望感。

「所以我会帮你活下来,而你则会帮我杀了他。

「不过这不是唯一的原因,真正让你可以不用死的,是那个录像。

「那个录像让我不得不承认,你还留有人性,哪怕只有一点点。」

录像?

对了……怪不得……

怪不得在无限走廊的众多房间里,只有电视机正在播放节目的那一间,是唯一的出路。

我记得那个节目。

在折磨田顺的41天里,我曾趁着另外三人睡觉或出门时,短暂地跟她说过几次话。

她曾提到过,被宫云贤绑走的那一天,是她最喜欢的综艺节目最后一期播放的日子,她感到很遗憾。

当时我隐约察觉到,她已经知道自己会死在这个房间了。

不知是否出于愧疚,在她死后的某一天,我从网上买到那节目最后一期的录像带,烧给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明白了一切的我跪在了地上,向着已经成为焦尸的田顺不断磕着头。

一个……两个……三个……

25.

【警察日记节选】

那一天,我们局接到报警之后,立刻就赶赴了事发地点。

在房间里,我们发现了一位叫仓皓的男性,以及一位叫作宫云贤的死者。

当时,仓皓正在朝着窗户的方向不断磕头,一边磕一边念叨着「对不起」。

他满头都是鲜血,额头已经有些凹进去了,我们好几个人上前拉住他,才制止了他。

宫云贤则死在一个四周点着蜡烛的诡异圆形阵法上,面容扭曲,十分可怖。

我从未见过以这种表情死去的人,就好像……在死后仍会遭受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现场勘查的结果证明,宫云贤死于刀伤,作案工具是一把厨刀,上面有仓皓的指纹。

仓皓的后脑有钝击伤,来自于一柄榔头,榔头上有宫云贤的指纹。

初步判断,二人是因为互殴导致其中一人被杀。

至于起因……我们的专家组对仓皓进行了精神鉴定,认为他有精神疾病,在仓皓的手机里,我们也发现了大量血腥照片。

这些照片的主要人物,包括近期的两个失踪者、宫云贤、田顺,每个人的照片都涵盖了从健康到死亡的全过程。

从这些照片里可以发现,那两个失踪者跟宫云贤一样,死在诡异的阵法上,面容同样可怖,原因不明。

而根据这些照片的地理线索,我们找到了田顺和那两个失踪者的遗体,也查出了田顺失踪案的真相。

我们推测,在田顺死后,仓皓出于内心愧疚和恐惧,产生了精神分裂的症状。

这导致他回到田顺案的案发房间,约见当年共同作案的其他三人,痛下杀手、拍照留念。

至于酒店方面为了不影响生意,而对可能发生的凶杀案隐瞒不报这件事,我们也正在调查中。

不过,整个案子里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这些照片中,还有一张仓皓自己熟睡的背影照,拍摄于凌晨2点26分。

如果他是凶手,那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完)

发布于202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