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阴牌,千万不要沾!
第 23 节 阴牌,千万不要沾!
我曾经请过一次泰国佛牌。
奉劝朋友们,不要轻易碰这东西。
这东西很邪门,的确可以转运,但更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1.
所有的故事,还得从我请了一块阴牌古曼丽说起。
2015年,我工作失利,还被同学骗进传销,一贫如洗。
我平时也爱写写文字什么的,脱困之后,就喜欢把这些发到贴吧里,然后这个贴子居然有上百人评论。
其中一个网友建议我请一个佛牌,就能转运,他的回复还引起了不少网友的讨论。
关于佛牌,评论区回复众说纷纭,有好有坏。
他们说还有不少明星佩戴,包括武打明星,相声界大咖。
我马上就上百度查,结果还真有,而且都是风云人物。
难道,佛牌真的有这么神奇?
我决定试一试,就私聊到了这位网友,他给我推荐了路子,是淘宝店的一位店主。当然现在这个店早已经关门了。
我联系到阿七(化名),发了信息:「大师你好,我想请一块佛牌。」
他问我是请正牌还是阴牌,我告诉他我想请一块阴牌。
阿七细心给我介绍了,阴牌种类很多,有古曼童,龙婆,九尾狐,蝴蝶牌等等。
他给我说了价格,每个牌效果越大,价格就相对越高。
最后我花三千大洋请了一块古曼丽,想先试试真假,然后再请个好的。
说实话我没抱太多希望,心里就想着万一是真的,就赚了。
阿七很耐心,他问我喜欢打牌不,我说以前喜欢,现在不沾了,他说有了这东西,打牌包赢。
我问他真的吗,他说如假包退。
付款收到货后,我看到这个牌子就感觉心里特别慌,毛毛的。
怎么说呢,里面有一个古怪的小女孩,它蹲在那个看起来都恶心的棕黄色液体里面。
说实话这做工也太差劲了,我就感觉自己被骗了,上面还有一个编号。
我就问阿七,这个真的有效吗,他说嗯,我又问里面是什么成分,那个棕黄色液体是什么。
阿七毫不忌讳地告诉我说里面是阴灵,有小孩的骨灰,液体是尸油,他告诉我不要怕,说小孩不会伤害人,让我按他的要求供奉就行。
不怕是假的,反正都已经买了,就试一试吧!
阿七给我说了供奉的方法,两点非常重要,一是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烧掉,二是滴两滴血在上面。
他说这样我们就绑在一块了,也就是滴血认主。
对于这些操作,说我心里不怕是假的,但是有什么比没有钱更可怕的呢?
这个时候淘宝后台的阿七,又发来了消息:「到时候打牌赢的钱当着佛牌的面给烧一半,这个切记不能疏忽,如果犯了禁忌,赶紧联系我。」
我就问他为什么要烧一半,他说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一点好,然后又跟我说了怎么供奉佛牌。
我按阿七的要求做了供奉,反正我当晚做这些的时候,心里特别不安,毛毛的。
第二天,我就去试了,打牌结果真的赢钱了,其他牌友都说我开挂了。
其中有一把牌,我接着摸杠牌,杠了四次杠开了,我自己都怀疑自己出千了,弄得我全身是汗。
后面连着几天,我都在赢钱,虽然不是很多,但是我真的是信了,这个阴牌确实起作用了。
我也按阿七说的做了,每次都是把当天赢的钱的一半当着佛牌面烧了。
爽,真的是爽,我觉得自己的人生要开挂了。
2.
我继续打牌,这一天手气好得不行,其他牌友压根不让走,最后我把他们全部给拔了个精光,才让我走。
这一天太晚了,出了牌场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出了大事。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12点,在路上我赶紧拿着所有赢来的钱全部烧给了它,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让它大人不计小人过。
当天晚上我很晚才睡,第二天醒来啥事也没有发生,一切好好的。
接下来两天,我运气就开始不好了。
连着都是输钱,把赢的钱全给吐出去了不说,自己还倒贴了一千多进去。
我回家的时候,一只小橘猫一直在我家门口徘徊,来回「喵喵」地叫。
我一开门,它就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猛地窜跑了。
就在后半夜我醒了,床下面响起了「沙沙」的声音。
开始动静很小,我以为是老鼠,就没有管它。
动静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大。
突然床板下,响起了可怕的声音。
「吱嘎,吱嘎。」
一声,两声……
这分明就像一个人,在床板下用手指甲盖在挠我床板。
我被鬼压床了,全身动弹不得,一颗颗汗珠慢慢从脸颊滑落下来。
什么时候,我家床底下躲了一个人?
这有点像一个快要断气了的人,在向我求救。
此时的我神经绷紧,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着,屋里的空气也凉了。
身体突然能动了,我翻了一个身。
我敲了两下床头柜,声音停了。
过了片刻,它又开始动了!
我赶紧打开卧室的灯,慌乱拿起了手电筒。
我慢慢地蹲下身子,不敢喘一口大气。
然后轻轻地把脑袋向床底探下去,电筒光照了进去。
原来是那只小橘猫,它是怎么进来的。
我赶紧打开门,把它放了出去。
麻痹,我竟然被一只小橘猫给吓破了魂。
3.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门是没有反锁的。
我明明记得昨天门是反锁了,难道是我半夜起床把这只猫给放进来的?
我不敢继续往下面想,越想越害怕。
我赶紧把这事情反映给了阿七,阿七说需要给他转四千块钱,就能给我处理。
麻痹,居然要四千,我给他讨价,他不同意,反问我找道士解决事情有没有讨价还价的道理?我直接就没有搭理他了。
面对这些奇怪的事,我又跑到了贴吧发贴,寻求网友的帮助。
不过大多数人认为我就是一个编故事的,他们让我继续更新,说带入感非常强烈,就是不够刺激。
少数几个网友说我被牌子里的小鬼给缠上了,这东西很难甩掉,得给它搞一点血腥,鸡血,鸭血什么的,都可以,这样运气会更好。
要想彻底摆脱,就得把它送走,让我完成它未了的心愿。
其中一个网友说这请牌容易,送牌难,还给我讲起了泰国故事:
「这牌子里的阴灵怨气极重,有些是成形的胎儿被打掉了,有些是畸形儿被亲生父母抛弃杀害,更离谱的还有子母胎,就是妇女难产而死,孩子也死在了肚子里,然后牌商把他们的骨灰还有灵魂注入佛牌里。」
这些网友越说越玄乎,我根本不敢再往下翻回复了,这太恐怖了。
送走确实有点扯了,还是搞点鸡血容易一点,只要它不害我就行。
我想了想,也对,难怪这只流浪猫往我家里跑,原来是里面的阴魂要喝它的血。
第二天,我直接去菜市场弄了鸡血,给它供养。
接下来,这玩意可算消停了,晚上出去打牌,我又走上了正轨。
但是这些天,除了打牌赢钱,我总是在莫名其妙地走运。
开始有一个和我闹矛盾的朋友,本来都已经是闹僵了的,他主动来找我缓和关系,这个朋友说实话脾气特别倔,我之前两次找他,他是直接假装没看见,不回我话这种。
现在我们的关系居然一下子又回到了以前,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工作中老板突然要给我涨薪,还给我调换了最舒适的岗位,老板还给我直接数了三千块现金奖励给我,说要感谢我。
「老板,你给我又涨薪,又调岗位的,还要给我发红包,我也没有做什么大事呀!」
对于老板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我着实有点不解。
「小张呀,实不相瞒,你前几天给我托了一个梦,我跟一个老总谈了一个大合同,你是我的贵人呀!」
麻痹,我人是活人,居然说我给他托梦,真会瞎扯。
「小张,钱你就收下,后面谈成了,再给你弄一个大红包,好好感谢一下你这个恩人。」
钱老板都拍到我手上了,我也不好推托,就给接了。
「谢谢老板,我就收下了。」
老板当天还要请客所有员工庆祝,他特意说是托我的福,请大家吃饭。
我们在一家路边摊吃烧烤,当天晚上和我调换工作岗位的同事没有来,老板说这样的人不适合在公司里面干,太小心眼了,明天就要把他给开除了。
晚上我喝得醉醺醺的,只有我自己觉得这个工作不应该是交换给我的。
这一切来得太离谱了,我真怀疑是我给他托了梦。
吃好喝好,老板居然让公司小会计送我。
小会计叫杨莹莹,才来公司没几天,长相清秀,特别文静。
杨莹莹害羞要推辞,老板直接就把我往她怀里推。
「大家都是同事,小杨你就给送送,大家都喝醉了,只有你不喝酒,小张又不是坏人,关键是你们都是单身。」
老板前面的话还让我听着舒服,这后面单身,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触碰到杨莹莹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像触电了一般,脸颊滚烫,火辣辣的。
她的身体太柔软了,软得像豆腐一样。
我当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了。
这感觉,就像是坠入了爱河,无法拒绝。
我当时喝得确实有点多了,借着酒胆在杨莹莹身上乱喵。
她穿着浅蓝色小碎花的连衣短裙,身材曼妙,散发着淡淡的体香,两只小眼睛显得特别无辜。
面对这样的诱惑,说实话,是个男人都经受不住,何况我当时还酒精上头了。
美,简直太美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早上醒来的时候,衣服也换了,现在我只记得是老板把我推到了美女的怀里,接下来的其他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一想到衣服肯定是莹莹换的,我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就被一个消息给震惊了,我差点就瘫在了地上。
4.
「小张呀,老赵昨天喝酒出事了,被大货车给撞死了,那大车没刹住,都翻了,这个消息你们知道不?」
老赵就是和我换岗位的同事,怎么就突然出事了,人还没了呢?
我赶紧问这个同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说死人的事还能瞎说呀,警戒线都拉起来了。
他又拿了照片给我们大家看,说是他朋友拍的,撞到的真的是老赵。
我不敢继续再看,场面太血腥了。
「我觉得呀,老赵的死和他玩佛牌有关,他告诉我他托朋友在泰国请了一个阴牌,什么九尾狐,他当时还让我请,说能逆天改命,天天都有女人玩,幸好我说等几天才请,要不然自己也完蛋了,你们可千万不要沾这玩意呀!」
我想了想,老赵这段时间确实很走运,每天上班总是有不少女人跟他聊天,谈情说爱,有的还给他转钱,他还时不时拿出来显摆,原来是他也在玩佛牌。
我的心里突突跳个不停,一条生命就这样结束了,我觉得这完全和这个佛牌有关系。
我总觉得这件事和自己请牌也脱不了关系,我心里愧疚无比,我整个人下午上班都不在状态。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直接把这玩意拿去扔进了河里。
这东西太邪了,不能沾。
这一晚上我都在自责,心里愧疚得不行,还特别害怕。
我来到了河边,明明回去了,我怎么又来到了我扔佛牌的地方。
没有错,旁边还有一棵枣树。
就在这个时候,河里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我还没有看清楚,他的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拉进了水里,水面溅起一团浪花。
很快,一双手浮出了水面,拼命地挣扎。
他的手里捏着,捏着那个我扔掉的牌子。
「小张,你救我,救救我……」
这是老赵的声音,他不是死了吗?
我额头、身上都是汗,猛地惊醒了,原来是一场梦。
我打开卧室的灯,坐了起来。
梳妆台上,湿漉漉的一片,上面居然躺着那个我扔掉的佛牌。
它回来了,它怎么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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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扔掉了,还看见它沉入了水底。
我身上怎么也湿漉漉的,衣服就是河水泡过的,上面还有不少淤泥。
我真的下水了,可是我压根就不会游泳。
这佛牌,难道是老赵送回来的?
死人,怎么能回来?他也不知道我住什么地方呀!
我的脑袋都要炸了,感觉卧室整块天花板都在不停地旋转。
这东西,太邪门,太踏马邪门了。
我感觉,屋子里有一双眼睛在监视着我。
它随时,都会要了我的命。
我没有办法,再次硬着头皮联系到了卖家阿七,问他在不在,他回复我了。
5.
我把整个事情给他说了,他说四千块钱给处理,不讲价,迫于无奈我赶紧给他转了过去。
「你找一块红布包起来,然后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它给埋了,就行了。」
我说然后呢,他说没了,这样就能摆脱它的纠缠了。
他给我说的方法,我真的很想骂他祖宗十八代,把他的祖坟给掘了。
就这么一句话的事情,收我四千,这钱也太好挣了一点。
没有办法,钱已经转给这个奸商了,就当破财消灾吧!
我赶紧去柜子里找了一块红布,准备把它包起来。
包的时候,我注意到里面小孩的眼睛居然动了一下。
我吓得全身一抖,牌子差点掉在了地上。
再看的时候,没有任何动静。
我赶紧把它包了起来,又用胶带缠了几圈,才算完事。
拿了电筒,找了一把铲子,我找到了一块空地。
四周空旷无垠,安静得吓人。
我的心里特别慌,感觉就像自己杀了人,在毁尸灭迹一样。
按理来说,夏天会有一些蛐蛐、青蛙什么的叫声。
今晚什么声音也没有,一切安静得离奇。
我总感觉自己身后有一个鬼,他随时会要了我的小命。
我全身都是冷汗,毛孔也在收缩。
我不敢多想,赶紧挖坑把它给埋了。
总算好了,我一口气跑回到家里面,热得全身湿透了。
晚上,我喝了不少酒才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佛牌没有跑回来,我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我总是运气不好,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莫名其妙地,公司老板把我给开除了,连着小会计杨莹莹也给开除了。
从同事那里得知的原因是老板谈的项目就要成了,最后签合同的时候,出了幺蛾子给弄黄了,他还搭了两顿饭钱。
我的父亲,在工地上摔了一跤,腿摔断了,医疗费也花了一大笔,所幸没什么大碍。
我的钱,又莫名其妙给丢了,弄得我特别烦躁。
这一件接一件的事情,我觉得并不是意外。
我又赶紧联系到了阿七,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说这些就是小意外,完全是我自己在瞎想,瞎想不在他的服务范畴。
此时我的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对他奔腾,把我榨干了就不管了,真的是黑商。
没有办法,我只好又去找了一个风水先生,他给我画了一道红符。
晚上我总是睡不好,心里特别不安。
「哥哥,我帮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突然,一个小女孩站在了我面前,我就在埋佛牌的地方。
我看不清她的面貌,特别模糊。
「哥哥,我妈妈抛弃了我,你也要抛弃我吗?」
我不敢吱声,全身都是冷汗,已经意识到这极有可能就是牌子里那个女孩。
6.
「哥哥,妈妈说我是畜生的孩子,她把我丢弃了,我是被冻死的,被别人捡了,封印在了这牌子里,现在还不能投胎,成了阴魂。」
小女孩的情绪,越来越激烈。
她一步步,向我靠近。
我慢慢往后退,她越来越快。
我看到小女孩的时候,整个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六根手指头,鼻子、嘴都是歪的,也根本不规则,坑坑洼洼的,像被虫子咬了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长成这样的小孩。
她长得太难看了,分明就是一个畸形儿。
我不敢继续看她,把眼睛慢慢移开。
「哥哥,你也觉得我是畜生的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吗?」
小女孩突然落泪了,她很绝望。
「小妹妹,不要难过好吗,也许你妈妈有什么苦衷呢?」
我心里面害怕得不行,赶紧安慰,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做梦,还是真实的。
「够了,我求求你,不要提这个女人了。」
小女孩突然情绪暴躁了起来,我赶紧顺着她:「我不提,不提她。」
「哥哥,你能把我放出来吗,那里面好冷,我不想待在里面,我求求你了。」
完了,我是真的被这玩意给缠上了。
没有办法,我只好哄着她:「哥哥,明天就把你放出来。」
这句话刚说完,我就醒了。
这玩意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我想不到招,就赶紧继续发贴子更新内容。
大多数网友回复是让我继续更新内容,把它放出来玩玩,只有少数几个人说我被小鬼给缠上了,让我最好不要把它放出来,说这要是放出来,会要了我的小命。
第二天,我找了一个旅馆住下来,心里想着是不是换一个环境就好了。
毕竟旅馆人多,我相信这玩意不敢胡来。
可是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这玩意又来找我了。
「哥哥,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说谎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骗子都该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骗子。」
小女孩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我切西瓜的那把水果刀。
她真的要杀了我,我根本不能动。
外面还在下雨,越来越大。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
雪白的刀尖,就在我眼前,银晃晃的。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今天有事,我忘了,我马上就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醒了,外边也根本没有下雨。
我是被指尖传来的疼痛,给惊醒了。
我嘴里咬着自己的指头,我还能明显地感觉到血腥味。
我慌得赶紧打开了房灯。
我的食指全是血,牙印特别深。
要是我再用力一点,能把手指头给咬断。
我不是在旅馆里睡觉吗?
怎么又睡到自己家里面了,太诡异了。
我感觉骨头都凉了,全身都在发抖。
我再也不敢淡定了,用创可贴包好手指头,直奔埋牌子的地方。
我赶紧把它挖了出来,找来石头又把这玩意给砸破。
砸破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阴风从里面蹿出来,直奔我后脑勺。
我心里慌得不行,转身就赶紧往家里跑。
「哥哥,谢谢你,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我前进的脚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镇在了原地。
此时我呼吸急促,整个人都麻了。
7.
我不敢转身,后面的东西是鬼吧!
这不是梦,真真实实的场景,绝对是真的。
我全身都是汗,动弹不得,我的腿脚被定在了原地。
完了,我听说过鬼压床,这叫什么?
我的心里慌得不行,今天该不会要葬送在这里吧!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一下冲进了我的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我又能动了。
我明明想跑,怎么就掏出了手机?
打开了微信,找到还没有被我们老板踢出的工作群,找了一遍然后添加了杨莹莹为好友。
麻痹,我在干什么?
我没有想过掏手机,更没有想过要添加杨莹莹为好友。
我现在唯一能理解的是我被鬼魂附体了,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有思想还属于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杨莹莹居然同意了,这么大晚上她居然还没睡。
不受我控制的身体,很快给杨莹莹发了一个笑脸过去。
杨莹莹也给回了一个笑脸过来,然后我的手就在屏幕上打了好几个字,反复删除。
「哥哥,这些话还得你来,我没有恋爱经历,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她原来是想帮我,不是要害我。
其实这个小鬼并没有那么吓人,我放松了警惕。
「杨莹莹,你也睡不着吗?」
我打了几个字,然后这小家伙把「杨」字给我撤回来又发了过去。
杨莹莹给我回了「是」,说自己工作也没了,家里人还要给她介绍相亲,心里很烦,就失眠了。
我就安慰她,让她不要焦虑,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个时候我的手又不受控制了:「莹莹,我能做你的男朋友吗,我们一起去找工作。」
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我想捶死这个小鬼,这太直接了。
说实话我心里面确实挺喜欢杨莹莹的,但是这么快就表白人家,也太不好了吧!
「我们还是,先从普通朋友做起吧!」
我知道这件事有戏了,虽然不是直接同意我,杨莹莹至少还是给了我机会。
我高兴得不行,说「好」,然后杨莹莹跟我说不早了,让我早点休息,我给她回复了:「晚安,么么哒!」
「哥哥,是不是活在世界上的人都很贪婪,他们害怕负担,却总想拥有。」
8.
小女孩的这句话,问住了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女孩,我觉得自己不配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我也走了请佛牌改运这条捷径。
「哥哥,可以听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么?」
我点头,示意小女孩可以。
小女孩说自己的母亲为了钱居然和家里亲戚的孩子结婚,然后生了她,发现她是畸形儿,然后被自己的母亲给遗弃了。
「哥哥,你怕我吗?」
不怕是假的,但是听她讲话的语气我又没有那么害怕了。
「开始怕,现在不怕了,小妹妹,不要这么难过。」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我面前,是我梦里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六根手指,鼻子、嘴巴都是歪的,在黯淡的月光下,除了可怕,更多的是可怜。
我的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被父母抛弃,还要被佛商做成佛牌来卖,让她永远投不了胎。
「哥哥,能带我回家吗,我想杀了我的父母,是他们抛弃了我,他们该死。」
一切还好好的,小女孩突然给我来了这么一句。
我心里慌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不帮她,她会杀了我。
帮她,她会杀死她的父母。
小女孩的怨气极重,如果撒谎骗她的话,我想我会死得更惨。
「小妹妹,我带你回去可以,别杀她们可以吗,哥哥知道你委屈,要是投胎的话,以后就做我的孩子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待你。」
我其实并不知道她能不能投胎,就这样给小女孩说了,她答应了。
目前,我找不到更好的对策。
先带小女孩回家吧,走一步算一步。
9.
可是对于去泰国我心里很犹豫,我怕再也回不来了。
要是不去,我更是死路一条。
说实话,我的心里特别烦,非常懊悔请了这个鬼东西。
我有太多的事还没来得及做,我想孝敬父母,我想努力奋斗,我也想把杨莹莹给追到手,我唯独不想死。
这一晚上我心里斗争得特别厉害,从来没有这样不安恐惧过。
我组织了好几篇草稿信息,想过给父母、朋友还有杨莹莹发过去,但是最后我还是没有发出去。
「哥哥,你还不睡吗?」
这个时候一个想法传给了我,这不是声音。
鬼魂,还能跟我这样对话吗?
知道就知道吧,这确实也是我真实的想法。
「哥哥,我不想回去了,帮我送回寺庙里好吗?」
小女孩突然落泪了,我为什么能感觉到她落泪?
「妹妹我送你回家吧,哥哥再相信你一次。」
我订了去泰国的票,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觉得她没有害我,还有就是可怜她,想让她落叶归根吧!
我找来一块红布,把她重新包好,踏上了去泰国的路。
10.
小女孩提前跟我说了她家里的地址,当晚到得太晚,我住了旅馆。
我洗漱完刚躺好,这玩意就在开始动了。
我把它打开了,小女孩跑了出来。
「哥哥,我突然不想回家了,把我送到寺庙去吧,我也算是回家了。」
一直想着要回家,她突然变卦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
「小妹妹怎么了,你不是想要回家吗?」
「哥哥,我害怕看到父母还肮脏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怕自己杀了他们,哥哥你永远愧疚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小女孩落泪了,我赶紧去给她一个拥抱。
结果,我抓住的却是一片空气。
原来人和鬼魂,是不能相拥的,小女孩只是一个影子。
我看到小女孩笑了,这种笑容是她发自内心的笑。
「妹妹,你真的不想回去了吗?」
我看见她笑,自己也笑了,不过笑得好牵强。
笑里藏着泪,可是根本就藏不住。
小女孩点了点头,她要来拥抱我,我张开了怀抱。
第二天,我把小女孩的魂魄连着佛牌一起包好带到了寺庙。
寺庙人员说要烧了她,我说为什么,他们说烧了这玩意就干净了,也就是小女孩永世也不能超生。
我赶紧抢了回来,一群人像看傻比一样地看着我。
最后我找了一块看起来不错的地方,绿树成荫。
「妹妹,哥哥把你埋这里好吗,寺庙要把你烧了,来世希望你能投胎成为我的孩子,我一定好好待你。」
我掏出红布,摊开了牌子。
「谢谢哥哥,你能给我取一个名字吗,我以后是你的孩子的话,你就叫这个名字,到时候我一定记得你。」
我想了下,有了,就叫「张念莹」,顾名思义就是我希望能和杨莹莹走到一起。
「这个名字,真好听,哥哥有缘再聚,我不想太煽情,再把你给整哭了。」
「妹妹,有缘再聚,再聚的时候你对我会心一笑,我就知道是你了。」
小妹妹点头,她笑了,又落泪了。
我把东西包好埋了,鞠了三个躬离开了。
心里很不舍,说不出的滋味。
11.
我通过自己的努力有了更好的工作,而且还追到了我的女神杨莹莹。
但是这些所有都是通过我自己的努力得到的,虽然辛苦了一点,但心里很踏实。
两年过后,我和杨莹莹有了孩子,还是个小女孩。
我们给她取名「张念莹」,小孩出生的时候对我笑了。
我感觉,这就是小女孩转世。
她这会心一笑,就是我们之前的约定。
我老婆问我为什么取这么奇怪的名字,我给她讲了我请佛牌的事。
她有点信,又有点不信。
编辑于2022-06-·
「不要碰屋里任何红色的东西。」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这遍地丧尸的城堡酒店里,唯一可以保护我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的口袋里装着一个红色的小熊挂件。
那天晚上,我听到一个声音说:「快去地下室,找一扇红色的门,只有这样你才能逃出去。」
声音正源自那个红色的小熊挂件。
1
我在长长的走廊中,没命地狂奔,身后是一只穷追不舍的丧尸。
正如每一个噩梦都没有开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能做的只有拼命地奔跑。
走廊的一边是一扇紧闭的房门,另一边是一排窗子,每一扇都被红色窗帘遮蔽。
光线透过红色窗帘,把整个走廊晕染成幽暗的红色。
转过一个个拐角,我跑到走廊的尽头。
我不得不拼命转动房间的门把手,门却没有打开。
丧尸吼叫着逼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绝望之际,我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感受到被啃咬的疼痛,却听见一声闷响。
睁开眼睛,我看见丧尸腐烂的脑袋被一根棒球棍打爆。
「快跟我走。」
他右手拎着棒球棍,左手抓住我的手。
我捂着狂跳的心,迈过恐怖的丧尸尸体,跟着他向前走。
没走多远,前面的一扇门被缓缓推开,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伸了出来。
他松开我的手,去转最近的门把手。
幸运的是门开了,房内也被红光笼罩。
我们连忙躲进去,锁上门。
2
他拎着棒球棍,检查房里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丧尸。
我松了一口气,打量起这间房间,这像是一间装修华美的酒店房间。
雕花的木制梳妆台、柔软的大床和沙发、干净的独卫,唯一的窗子被红色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我瘫坐在沙发上,手脚都在发抖。
「陈月,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惊讶地说:「陈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周林呀。」
我打量着他,二十多岁的年纪,与我差不多大。身材高大,外貌俊朗,但看起来十分陌生。
我有些头痛,痛苦地扶住额角,却摸到了一个鼓包。
「你头部受过伤,应该是逃跑时撞的,怪不得想不起来。」
他说着在屋里翻找一番,找到了一个医药箱,简单地为我消毒包扎。
他手指温柔地拨动我的发丝,使我脸上有些发烫。
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说:「丧尸病毒全面爆发,我们一群幸存者侥幸逃进了这座城堡式酒店中,我们两个就是在避难时期认识的。没过多久,城堡中有人感染了丧尸病毒,城堡很快沦陷了,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我皱眉想了半天,依旧对他说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我口干舌燥,伸手去拿桌上的红色杯子。
「别动!」他厉声喝止。
我吓了一跳,收回手,转头看他。
他原本温和的脸突然变得狰狞。
「不要碰屋里任何红色的东西。」他一字一顿地说。
「为……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
「那……碰了怎么样?」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双眼一眨不眨。红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鬼气森森。
他嚅动嘴唇,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绝对不想知道。」
冷汗浸透了我的衣衫,他却突然换上笑脸。
他拿过另一只绿杯子,拎过桶装矿泉水倒满,递给我,温和地说:「乖,用绿杯子喝。」
然后,他给红杯子倒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捧着绿杯子,很奇怪他为什么可以用红杯子,却不敢询问。
3
我们搜索了这个房间,找到了不少罐头、压缩饼干和面包,足够我们撑上几天。
天晚了,透过窗帘的红光逐渐暗淡。
我和周林都疲惫不堪,草草吃了些东西,并排躺在床上。
身边很快传来轻微的鼾声,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不要睡。」一个坚定又富有磁性的女声传来。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侧头看了看周林,他依旧沉沉地睡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快去地下室,找一扇红色的门,只有这样你才能逃出去。」声音再次传来。
我辨别这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我的身边。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熊挂件。
「不要睡,快去找那扇红色的门。」
声音就是从小熊挂件中传出。
我心道:「可是周林不让我碰红色的东西。」
「不要相信他!否则你永远都逃不出去。不信的话,你就拉开窗帘,看看窗外。」
我仔细端详小熊挂件,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只是觉得很熟悉。
我将小熊放回口袋,看了看熟睡的周林,又看了看紧闭的红色窗帘。
窗帘外面会是什么呢?
我悄悄地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伸手去拉窗帘。
手还没碰到窗帘,身后却传来一个幽幽的男声。
「陈月,你在干什么?」
我惊慌地转过身,周林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我的身后。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却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惊呼一声,忍不住向后退去。
身体撞上窗帘之前,周林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甩在一边。
我的后背撞在梳妆台上,钻心地疼。
「陈月,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为什么一定要碰红色的东西?」
我扶着梳妆台艰难地站起来,目光接触到周林的那一刻,全身的血几乎因恐惧而凝固。
周林的眼睛中发出幽幽的红光,他的嘴越张越大,嘴角一直咧到耳后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
「你喜欢看我变成这个样子吗?」
「不不不。」我声音颤抖得说不出话。
「那你为什么要碰红色的东西?」他声音尖锐地吼道,向我猛扑而来。
「啊!」
我惨呼一声,失去了意识。
4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周林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勺子吃罐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见我醒来,温和地说:「起来洗漱一下,过来吃鸡肉罐头。」
我摸着头坐起身,怀疑昨晚恐怖的景象只是一场噩梦。
我有些口渴,走到桌边,想拿杯子喝水。
突然,我觉得后背一凉,好像有人在冷冷地盯着我。
我扭过头去,对上了周林直勾勾的眼睛。
「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看看你还记不记得该用哪个杯子喝水。」
我额上沁出一层冷汗,手指颤抖地端起绿色的杯子。
周林露出一个微笑,低头继续吃罐头。
我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撩起衣服,后背的大片瘀青告诉我,昨天晚上的事情不是一场梦。
接下来的一天里,只要我不靠近红色的东西,周林就会一切正常。
只要我靠近红色的东西,无论是杯子、窗帘,还是壁画,无论是无心,还是刻意,他都会死死地盯着我,面无表情。
我精神紧绷,坐在沙发上,不敢轻易走动,强作镇定地陪他聊天。
5
一天漫长得像是一年,窗外的红光终于再次变得暗淡。
周林觉得有些热,走进卫生间冲澡。
水流声响起,接着我听见那个女声从口袋中传出。
「快去地下室找红色的门。」
想到周林愤怒到变异的样子,我有些犹豫。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难道你想永远被困在这里吗?」
最后那句话刺激了我,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愿望从心底升起,很快主宰了我的行动。
我抄起棒球棍,打开门冲了出去。
刚出门,我就有些后悔,因为走廊实在太阴森恐怖。
暗淡的红光、无边的黑暗、随时都可能出现的丧尸,使我想要退却。
「快向前走,不要回头,你不能永远待在这里。」女声再次响起。
我咬了咬牙,关上房门,向走廊的一头冲去。
转过一个拐角,我被一只腐烂的丧尸拦住去路。它全身沾满凝固的血液,灰白眼睛中有白胖的蛆虫正在蠕动。
我惊慌地后退,一扭头却发现周林正一步步向我走来,双眼迸射出红光。
「陈月,你想去哪儿?」
我别无选择,向丧尸猛冲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球棍砸在它的脑袋上,腥臭的污血溅了我一身。
我继续向前奔去,终于见到了旋转向下的楼梯。
我拼命向下跑去,一层又一层。
我气喘吁吁,楼梯却像没有尽头。
「陈月,你要去哪里?」周林的声音突然从楼梯下方传来。
我停下脚步,惊恐地握紧楼梯扶手。
脚步声从楼梯下传来,回音在狭小的楼梯间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几欲爆裂的心房。
我抬头看了看无边无际的楼梯,咬牙继续往下冲,因为我不能永远留在这里。我一定要逃出去。
转过楼梯拐角,我迎上了周林,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抡起棒球棍向他砸去。
他比我想象的要脆弱得多,他捂着鲜血直流的头滚到了下一层。
我不敢停留,快速向下奔去。
又跑了三四层,我终于看见了楼梯的尽头。
那里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墙壁上有一扇醒目的红门。
我毫不迟疑地冲过去,握紧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下压。
6
「陈月,终于找到你了,不是说好放学一起走的吗?快跟我来。」穿中学校服的女生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手。
我发现自己穿着中学校服,背着书包。
回头一看,入眼的是一座熟悉的教学楼,红色的门却消失不见。
女生拉着我离开教学楼区,来到靠近学校后门的小花园中,轻车熟路地顺着小径,绕到假山后面,那里围着三个女生。
「陈月,你终于来了。」其中一个女孩笑盈盈地对我说。
她们为我让开一条路,我看见假山旁蹲着一个女孩。
她全身湿透,脸埋在膝上,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身上。
一个女孩一脚踹在全身湿透的女孩身上,然后仰起脸来,笑着对我说:「陈月,该你了。」
我犹豫地说:「这么做不太好吧。」
四个女孩同时褪去了笑脸,脸色阴郁地盯着我,直勾勾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周林。
「陈月你要反悔吗?你还把不把我们当朋友?」
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包围了我,我神使鬼差地向蹲在地上的女孩走去。
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女孩突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浮肿的脸。
她看起来在水里泡过很久,脸上的大片皮肤已经脱落,露出白花花的肿胀的肉。
她的一只眼睛只有掺杂着血污的眼白,另一只正常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倒吸一口气,惊恐地后退。
四个女孩的眼睛中同时迸射出红色的光,她们缓缓向我逼近,愤怒地说:
「陈月,为什么要背叛我们?难道我们还不如一个独眼蛇重要吗?」
我吓得扭头就跑,身后杂沓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7
我跑过一条条小路,绕过一个个花坛,却怎么都跑不出这个小小的花园。
我筋疲力尽,顾不上锋利的树枝与尖刺,钻入了浓密的灌木丛中。
血液顺着被划伤的胳膊流下,我紧咬牙关,拼命向里钻。
直到茂密的枝叶完全阻挡了外部的光线,我才敢停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月,你在哪里?只要你肯出来,我们就会原谅你。」
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夕阳西垂,才慢慢钻出来,刚刚站定就全身发凉。
眼前是一片小池塘,一个全身湿透的女孩正背对着我,坐在池塘边上,用手指梳理自己湿漉漉的长发。
我屏住呼吸,缓缓后退,希望能悄悄钻回灌木丛。
然而,我的身体却贴上了一片湿漉漉、毛茸茸的东西。
我慢慢转过头,却发现灌木丛变成了一片连绵的湿发。
头发缠住我的手脚,抚上我的脸颊,发丝混着腥味儿冲入鼻腔。
河边的女孩转过身来,冲我咧嘴一笑,露出苍白腐烂的牙龈。
头发裹着我向她移动,在她的面前停下。
她的独眼紧盯着我,说:「帮我梳梳头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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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着我四肢的头发松开,只一缕头发锁着我的脖子,冰凉的触感使我全身战栗。
我颤抖着手,从书包里找出一把梳子,替她梳理头发。
她的头发凌乱打结,根本梳不开。
我的手一抖,扯下了一缕头发。
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她面目狰狞地说:「你应该像我一样,感受一下窒息的痛苦。」
颈部的头发骤然收紧,将我甩入池中。
我向池中沉去,水灌进我的肺中。
8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中正播放着动画片。
只是一场梦吗?
我抬手想要揉眼睛,却看见自己的手出奇地小,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小学校服,戴着红领巾。
厨房里传来妈妈和奶奶的争吵声。
妈妈说:「夏天热了,应该熬绿豆汤消暑。」
奶奶说:「他在外面劳心劳神了这么久,刚回家不应该吃凉物,应该熬小米粥。」
她们总是为一点小事争执不下,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即将演变成争吵。
奶奶说:「去问问月月,月月想吃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妈妈和奶奶走进客厅,站在我的面前,挡住了动画片。
妈妈问:「月月,你想喝小米粥还是绿豆汤?瞧你这满头汗,还是绿豆汤消暑。」
奶奶说:「月月肠胃不好,小米粥暖胃。」
她们望着我,脸上都挂着慈祥的笑,可我却从她们眼睛的深处看见了闪烁的红光。
「我……我都可以。」我说,小小的手握紧了沙发扶手。
妈妈皱了皱眉说:「一点小事就这么没主见,以后可怎么办?」
她眼底的红光越来越明亮。
这时,手机响了,妈妈走去接电话,我这才稍稍放松一些。
「喂,老公,到哪了?哦,已经下飞机坐上出租车了。我和你妈做饭呢,给你炖了大盘鸡。对了,你想喝小米粥还是绿豆汤呀?」
封闭的记忆骤然闪现,我记起来了,这是爸爸死于车祸的那天。
我冲了过去,扯住妈妈的胳膊,从她的手中抢过手机,放到嘴边大声喊道:「爸爸不要坐那辆出租车!快下来!快下来!」
我听见爸爸愉快的声音:「月月想爸爸了吗?夏天真热,你可以……」
撞击声传来,爸爸的声音停止了。
「爸爸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呀!」我带着哭腔喊道。
电话的那头是一片死寂,手机从我的手中滑过,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9
敲门声传来,奶奶打门,进来的是一位警察。
他招手叫妈妈也过去,对两人小声说了几句。
奶奶差点瘫坐在地上,被警察一把扶住。
妈妈用颤抖的声音说:「月月,你待在家里,我们出去一趟。」
门刚被关上,我就听见一声凄凉的哭嚎。
我丧失了一切力气,蹲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自己的鞋面。双眼干涩,却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富有磁性的女声打破了我呆滞的状态。
「快去你的房间,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我艰难地站起,挪进我的房间,整洁的单人床边是一个米黄色的衣柜。
我的手指勾住最下层的抽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情绪从心底蔓延。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迟迟没能拉开抽屉。
凄婉的哀乐突然从卧室门外传来。
我走出房间,客厅已经被布置成灵堂,正中央停着一口棺材。
供桌上摆着遗像,两边垂着黑色纱布。
妈妈和奶奶都坐在沙发上抽泣,陪坐在一旁的姑妈见我过来,递给我一条白头巾,说:「快戴上,一会亲戚就来吊唁了。」
我像是置身于一场熟悉的噩梦,坐在妈妈和奶奶的身边,看着一波波的亲戚前来吊唁,哭声与哀乐响成一片。
「快去你的房间,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女声再度响起。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因为我不想逃离,也不想查清真相。
我只想待在爸爸身边,一遍遍回想他的音容笑貌。
「抽屉里有你独特的告别。」
这句话拨动了我隐秘的心弦,两行泪从我干涩的眼眶中流出。
我站起身,可是下一秒,所有人都停止了祭奠与哭泣,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眼底涌动着红光。
强烈的恐惧席卷了我的全身,恐惧使我感到愤怒。
这诡异的红光到底代表着什么,为什么我一见到就会那么害怕?
我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我去趟厕所。」
我走进厕所,关上门,我的房间离厕所很近。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门,向我的房间冲去。
所有人都向我冲来,不过我赶在他们之前冲进卧室锁上门。
我走向衣柜,身后的拍门声震天响。
我不再犹豫,用力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露出一件红裙子,裙子的腰带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熊挂件。
10
我打开的不只是抽屉,还有一段痛苦的记忆。
我的爷爷走得很早,奶奶赚钱不多,独立将爸爸抚养长大成人,过程十分辛苦。因此,她对爸爸的感情格外深厚,几乎是将爸爸当成所有的寄托。
父母结婚后,婆媳关系很不融洽,她们总是在采用各种方法争夺爸爸。
爸爸左右为难,用越来越频繁的出差和加班作为回应。
于是,这场斗争演变成争夺对我的控制权,仿佛在比试谁更能让我更听话。
这样的家庭环境使我感到压抑,我有时会想亲近更加亲和宽厚的爸爸,但这会使妈妈愤怒。因为她才是那个照顾我长大的人,而爸爸却像个甩手掌柜。
我八岁那年的春天,爸爸要进行一次长达两个月的出差,这会使他错过我即将到来的生日。
他和妈妈一起去商场,提前为我挑选生日礼物。妈妈看中了一件应季的风衣,而爸爸却认为一件红色的裙子非常漂亮,并说服妈妈买下裙子。
漂亮的花边、可爱的小熊挂件、宽大的裙摆足以满足我小小的公主梦,这条裙子使我感到惊艳。
爸爸高兴地说:「等我出差回来,就能看见月月穿红裙子了。」
随着爸爸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每天晚上都会脱下校服,穿上红裙子,在镜子前旋转。
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生日礼物,是爸爸送给我的。
然而,爸爸在回家的途中遭遇了车祸,奶奶和妈妈都哭到晕厥,姑妈住到我家帮忙料理后事。
我呆呆地看着一切,只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而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噩梦。
正如我从小不会哭闹,也不会向爸爸表达亲近,此时我的情感表达受到了阻碍,竟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葬礼的最后一天,我突然意识到爸爸的遗体即将被抬走,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看我穿红裙子了。
于是那天早上,我穿上红裙子走出卧室门。
姑妈大惊失色,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孩子有没有良心?爸爸死了,你还穿红裙子!」
妈妈捂着心脏,说:「我心脏不好,你是想气死我当孤儿吗?」
奶奶说:「奶奶年纪大了,你这孩子想气死我这老骨头吗?快去把衣服换了!」
我吓得冲进卧室,缩在床上发抖。
那天,我几次听见姑妈对其他亲戚说:「这孩子特别没有良心,爸爸死了,眼泪没掉几滴,今天早上居然穿上了红裙子,真是天生的冷血动物。」
当时的我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是葬礼的礼节,只是想给爸爸看看我的红裙子。
自此以后,那条红裙子就躺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再也没有穿过。
爸爸死后,妈妈和奶奶彻底把争夺的对象转移到我的身上。
我努力做到乖巧听话,好好学习,尽最大可能地使她们满意。
幼年丧亲的孩子最害怕的就是失去。
妈妈心脏不好,奶奶年纪大了,如果我不听话,就会把他们气死,这是我最大的噩梦,她们却总是以此要求我听话。
11
我抚摸着红裙子,泪流满面。
拍门声停止了,我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我换上红裙子,现在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向爸爸告别。
透过玻璃棺盖,我看见爸爸安详地躺在里面,似乎只是在熟睡,随时可以睁开眼,揉着我的头发唤我「月月」。
「爸爸,我不是天生冷血,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红裙子,是你买给我的,这是我最喜欢的生日礼物。」我俯在棺材上,哽咽着说。
眼泪一滴滴地滑落,我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我告别的不仅仅是爸爸,还有压抑而痛苦的童年时代。我已经不想纠结爸妈和奶奶谁对谁错,只想跟过去说一句再见。
我不知哭了多久,当我擦干眼泪抬起头时,看见沙发旁边出现了一道水门。它的形状是普通的方形,其中水波与阳光一起荡漾。
「你已经完成了告别,现在应该向前看。」女声依旧源自腰间的小熊挂件。
这次无需她反复催促,我向那道水门走去。
12
从童年到少年,我总是害怕妈妈和奶奶生气。只要她们有生气的征兆,哪怕只是瞪我一眼,我就会惶恐不安。
更糟糕的是,我把这种惶恐与顺从带到了其他人际关系中。
中学时期,我有四个好朋友,我们五人组成一个小团体。
其中一个女生叫刘静,她是大姐大般的存在,我总是很听她的话。
班里有个叫邱圆的女生,她的左眼因一次意外被荆棘戳瞎。因为丑陋的左眼、乱蓬蓬的头发和自卑的性格,她被全班同学孤立。
一次调位后,我和邱圆做了同桌,发现她虽然腼腆,但性格温柔善良,便与她越来越亲近。
我的头发也是自来卷,经历过与头发的多年斗争,我非常擅长对付乱蓬蓬的头发。
我在课间帮她重新梳理头发,教给她打理头发的技巧,并送给她一个直发器。
我与邱圆的日益亲近使刘静她们极其不满。
「你明明知道我们讨厌她,为什么要和她做朋友,她还不如我们四个重要吗?」
「如果你不和她绝交,就会失去我们所有人的信任!」
「如果你不离她远点,那就等着跟她一起被孤立吧!」
面对她们的愤怒与指责,我陷入巨大的恐慌与痛苦中。
害怕别人生气、害怕失去是我最大的软肋。
我忍不住迁怒于邱圆,希望回到遇到她之前的生活。
又一次调位后,我与邱圆不再是同桌,渐渐与她断绝了来往。
但刘静觉得还不够。
她说:「虽然你弥补了错误,但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出现裂缝了,你必须向我们证明你的决心。」
她们把邱圆逼到假山后面,对她拳打脚踢,并要求我做同样的事情。
我迟疑,我纠结,但我更害怕她们生气。
在我的潜意识中,只要别人生气,就会发生极其不好的事情。
好似只要她们眼露红光,就会变成毁灭我的怪物。
于是,我做出了让我后悔终生的事情。
第二天,邱圆在池塘里自杀,若是再晚一点被发现,就会溺亡。
出院后,她转学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刘静她们没有愧疚,而是说邱圆人品不好,心理承受能力也差。
我却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愧疚,认为是我害一个无辜的女孩自杀。
此后,我经常自残,用刀片在胳膊上割出一道道伤口,看着流淌的鲜血,才觉得自己的罪恶减少了一分。
13
我穿着中学校服,出现在学校的花园中,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熟悉的小熊挂件。
我捡起一根粗树枝,走到假山后,刘静她们正对邱圆拳打脚踢,撕扯她的头发。
我冲了过去,一棍打向抓着邱圆头发的手。
刘静惨呼一声,怒气冲冲地盯着我,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红光,尖声说道:「陈月,你怎么敢这么做?你还把不把我当朋友?」
我直视她眼中的红光,只感受到深深的厌烦,冷笑道:「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说着,我再次挥出木棍,她们四人惊慌地后退,互相交换眼神,然后跑开了。
我扶起地上的邱圆,她低着头垂着眼,手指不停抓挠凌乱的湿发。
我从书包里拿出梳子,细心地帮她梳头。
很快,黑发整齐地垂在肩上。
「对不起。」我哽咽道,「我早就该这么做的。」
邱圆抬起头,看着我,独眼里闪烁着泪花。
她拉起我的手,穿过花园,向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的墙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扇红色的门。
她拉开门,冲我挥手。
我也向她挥手,坚定地踏入门中。
再见,邱圆。
14
邱圆转学后,我情绪极度消沉,性格变得孤僻,与刘静她们越来越疏远,成绩直线下滑,只考上一所二本学校。
大学时期,我因性格孤僻,遭到了室友的孤立,彻底对人性感到失望,好像身边的人都是随时想要伤害我的丧尸。
期间,我谈过一个性格很好的男朋友。
但是,他的温柔与体贴无法带给我满足,反而助长我的焦虑,我们很快就分手了。
然后,我遇见了周林,并与他相爱,搬出宿舍与他同居。
周林情绪很不稳定,高兴时对我很好,生气时对我拳打脚踢。
他告诉我,打我是因为我太让人生气了,所有人都想要欺骗我,只有他是真正爱我的。
可我却把这种不健康的关系当成了爱情,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因为在我过去的经验中,爱的感觉就是被控制的感觉。
又因为我对邱圆的愧疚太深太深,相信自己是有罪的,落在身上的拳头会使我感受到片刻的良心安宁。
15
我站在地下室中,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红色的门,那里有我不愿面对的过去,是时候摆脱它的束缚了。
我顺着楼梯一路向上,回到那条幽暗的走廊。
一群丧尸向我逼近,走在最前面的是周林。
他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红光,说:「陈月,你应该为你的所作所为受到惩罚。」
我不避不闪,直视他的眼睛,一步步向他走去,说:「我知道我做过错事,但这不能成为你控制我的理由。」
他竟有些不知所措,停下脚步,说:「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继续前进,说:「你凭什么把这个世界妖魔化,强迫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他眼中的红光消失了,面带惊慌地后退。
我伸手去拉窗帘,说:「我有权力做出选择,因为这是我的人生。」
「不可以碰红色的东西!」他撕心裂肺地大喊。
我一把掀开红色的窗帘,窗外阳光明媚。
温暖的阳光照亮了走廊,驱散了幽暗的红色。丧尸和周林都惨叫着化成红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16
我在大学宿舍的床上睁开眼睛,脸上泪痕斑驳。
我闭上眼,拼命想回到梦中,再看一眼爸爸和邱圆。
这样的努力注定是徒劳,往事不可追,是时候向前看了。
我再次睁开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是早晨七点。
今天是我结束心理咨询后的第一天。
一周前,我和周林分手,搬回学校。
大二学期专业分流,我调换了宿舍,现在与舍友们相处和睦。
我起床洗漱,舍友对我说:「月月,帮我看看哪件衣服更适合课后的科研面试。」
我们挑选衣服,有说有笑。
选好衣服后,我们手挽手去食堂吃早饭,踏入清晨的阳光与微风中。
这样简单平凡的大学生活曾经是我求之不得的美梦,因为过去的我甚至不敢抬头跟人说话,惊慌地逃避一切眼神接触。
上学期的体育课上,心理学院的女生张涟无意中发现了我身上的伤痕,有的是被周林殴打留下的伤口,有的是自残的痕迹。
她听说过我的情况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觉得我自作自受,而是说服我去看心理咨询师。
经过了三个月的心理治疗,我才知道,原来我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不必害怕他人的怒火。
原来更好的赎罪方式是善待身边的人,而不是给自己宣判无期徒刑,不停地自伤自虐。
原来我有能力选择未来,是继续待在自行搭建的囚笼中哭泣,还是接受过去大步向前,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张涟成了我大学时期的第一个闺蜜,然后是室友苏言。
渐渐地,我打开封闭的心窗,开始热爱大学生活。
我想起第一次敞开心扉,对心理咨询师诉说年少的伤痛与罪孽时,我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咨询师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姐姐,她用她特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说:「我想送给你阿德勒的一句话,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这句话太悲伤了。」我抽泣着说。
「因为你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她说,「其实阿德勒想表达的是,如果你的童年很幸福,那么你很幸运。如果你的童年不幸福,那也没有关系,因为你有一生的时间,足够治愈一切伤痛。」
发布于202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