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三重魔
第 24 节 三重魔
「不要碰屋里任何红色的东西。」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这遍地丧尸的城堡酒店里,唯一可以保护我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的口袋里装着一个红色的小熊挂件。
那天晚上,我听到一个声音说:「快去地下室,找一扇红色的门,只有这样你才能逃出去。」
声音正源自那个红色的小熊挂件。
1
我在长长的走廊中,没命地狂奔,身后是一只穷追不舍的丧尸。
正如每一个噩梦都没有开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能做的只有拼命地奔跑。
走廊的一边是一扇紧闭的房门,另一边是一排窗子,每一扇都被红色窗帘遮蔽。
光线透过红色窗帘,把整个走廊晕染成幽暗的红色。
转过一个个拐角,我跑到走廊的尽头。
我不得不拼命转动房间的门把手,门却没有打开。
丧尸吼叫着逼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绝望之际,我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感受到被啃咬的疼痛,却听见一声闷响。
睁开眼睛,我看见丧尸腐烂的脑袋被一根棒球棍打爆。
「快跟我走。」
他右手拎着棒球棍,左手抓住我的手。
我捂着狂跳的心,迈过恐怖的丧尸尸体,跟着他向前走。
没走多远,前面的一扇门被缓缓推开,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伸了出来。
他松开我的手,去转最近的门把手。
幸运的是门开了,房内也被红光笼罩。
我们连忙躲进去,锁上门。
2
他拎着棒球棍,检查房里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丧尸。
我松了一口气,打量起这间房间,这像是一间装修华美的酒店房间。
雕花的木制梳妆台、柔软的大床和沙发、干净的独卫,唯一的窗子被红色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我瘫坐在沙发上,手脚都在发抖。
「陈月,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惊讶地说:「陈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周林呀。」
我打量着他,二十多岁的年纪,与我差不多大。身材高大,外貌俊朗,但看起来十分陌生。
我有些头痛,痛苦地扶住额角,却摸到了一个鼓包。
「你头部受过伤,应该是逃跑时撞的,怪不得想不起来。」
他说着在屋里翻找一番,找到了一个医药箱,简单地为我消毒包扎。
他手指温柔地拨动我的发丝,使我脸上有些发烫。
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说:「丧尸病毒全面爆发,我们一群幸存者侥幸逃进了这座城堡式酒店中,我们两个就是在避难时期认识的。没过多久,城堡中有人感染了丧尸病毒,城堡很快沦陷了,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我皱眉想了半天,依旧对他说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我口干舌燥,伸手去拿桌上的红色杯子。
「别动!」他厉声喝止。
我吓了一跳,收回手,转头看他。
他原本温和的脸突然变得狰狞。
「不要碰屋里任何红色的东西。」他一字一顿地说。
「为……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
「那……碰了怎么样?」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双眼一眨不眨。红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鬼气森森。
他嚅动嘴唇,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绝对不想知道。」
冷汗浸透了我的衣衫,他却突然换上笑脸。
他拿过另一只绿杯子,拎过桶装矿泉水倒满,递给我,温和地说:「乖,用绿杯子喝。」
然后,他给红杯子倒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捧着绿杯子,很奇怪他为什么可以用红杯子,却不敢询问。
3
我们搜索了这个房间,找到了不少罐头、压缩饼干和面包,足够我们撑上几天。
天晚了,透过窗帘的红光逐渐暗淡。
我和周林都疲惫不堪,草草吃了些东西,并排躺在床上。
身边很快传来轻微的鼾声,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不要睡。」一个坚定又富有磁性的女声传来。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侧头看了看周林,他依旧沉沉地睡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快去地下室,找一扇红色的门,只有这样你才能逃出去。」声音再次传来。
我辨别这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我的身边。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熊挂件。
「不要睡,快去找那扇红色的门。」
声音就是从小熊挂件中传出。
我心道:「可是周林不让我碰红色的东西。」
「不要相信他!否则你永远都逃不出去。不信的话,你就拉开窗帘,看看窗外。」
我仔细端详小熊挂件,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只是觉得很熟悉。
我将小熊放回口袋,看了看熟睡的周林,又看了看紧闭的红色窗帘。
窗帘外面会是什么呢?
我悄悄地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伸手去拉窗帘。
手还没碰到窗帘,身后却传来一个幽幽的男声。
「陈月,你在干什么?」
我惊慌地转过身,周林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我的身后。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却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惊呼一声,忍不住向后退去。
身体撞上窗帘之前,周林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甩在一边。
我的后背撞在梳妆台上,钻心地疼。
「陈月,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为什么一定要碰红色的东西?」
我扶着梳妆台艰难地站起来,目光接触到周林的那一刻,全身的血几乎因恐惧而凝固。
周林的眼睛中发出幽幽的红光,他的嘴越张越大,嘴角一直咧到耳后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
「你喜欢看我变成这个样子吗?」
「不不不。」我声音颤抖得说不出话。
「那你为什么要碰红色的东西?」他声音尖锐地吼道,向我猛扑而来。
「啊!」
我惨呼一声,失去了意识。
4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周林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勺子吃罐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见我醒来,温和地说:「起来洗漱一下,过来吃鸡肉罐头。」
我摸着头坐起身,怀疑昨晚恐怖的景象只是一场噩梦。
我有些口渴,走到桌边,想拿杯子喝水。
突然,我觉得后背一凉,好像有人在冷冷地盯着我。
我扭过头去,对上了周林直勾勾的眼睛。
「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看看你还记不记得该用哪个杯子喝水。」
我额上沁出一层冷汗,手指颤抖地端起绿色的杯子。
周林露出一个微笑,低头继续吃罐头。
我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撩起衣服,后背的大片瘀青告诉我,昨天晚上的事情不是一场梦。
接下来的一天里,只要我不靠近红色的东西,周林就会一切正常。
只要我靠近红色的东西,无论是杯子、窗帘,还是壁画,无论是无心,还是刻意,他都会死死地盯着我,面无表情。
我精神紧绷,坐在沙发上,不敢轻易走动,强作镇定地陪他聊天。
5
一天漫长得像是一年,窗外的红光终于再次变得暗淡。
周林觉得有些热,走进卫生间冲澡。
水流声响起,接着我听见那个女声从口袋中传出。
「快去地下室找红色的门。」
想到周林愤怒到变异的样子,我有些犹豫。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难道你想永远被困在这里吗?」
最后那句话刺激了我,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愿望从心底升起,很快主宰了我的行动。
我抄起棒球棍,打开门冲了出去。
刚出门,我就有些后悔,因为走廊实在太阴森恐怖。
暗淡的红光、无边的黑暗、随时都可能出现的丧尸,使我想要退却。
「快向前走,不要回头,你不能永远待在这里。」女声再次响起。
我咬了咬牙,关上房门,向走廊的一头冲去。
转过一个拐角,我被一只腐烂的丧尸拦住去路。它全身沾满凝固的血液,灰白眼睛中有白胖的蛆虫正在蠕动。
我惊慌地后退,一扭头却发现周林正一步步向我走来,双眼迸射出红光。
「陈月,你想去哪儿?」
我别无选择,向丧尸猛冲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球棍砸在它的脑袋上,腥臭的污血溅了我一身。
我继续向前奔去,终于见到了旋转向下的楼梯。
我拼命向下跑去,一层又一层。
我气喘吁吁,楼梯却像没有尽头。
「陈月,你要去哪里?」周林的声音突然从楼梯下方传来。
我停下脚步,惊恐地握紧楼梯扶手。
脚步声从楼梯下传来,回音在狭小的楼梯间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几欲爆裂的心房。
我抬头看了看无边无际的楼梯,咬牙继续往下冲,因为我不能永远留在这里。我一定要逃出去。
转过楼梯拐角,我迎上了周林,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抡起棒球棍向他砸去。
他比我想象的要脆弱得多,他捂着鲜血直流的头滚到了下一层。
我不敢停留,快速向下奔去。
又跑了三四层,我终于看见了楼梯的尽头。
那里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墙壁上有一扇醒目的红门。
我毫不迟疑地冲过去,握紧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下压。
6
「陈月,终于找到你了,不是说好放学一起走的吗?快跟我来。」穿中学校服的女生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手。
我发现自己穿着中学校服,背着书包。
回头一看,入眼的是一座熟悉的教学楼,红色的门却消失不见。
女生拉着我离开教学楼区,来到靠近学校后门的小花园中,轻车熟路地顺着小径,绕到假山后面,那里围着三个女生。
「陈月,你终于来了。」其中一个女孩笑盈盈地对我说。
她们为我让开一条路,我看见假山旁蹲着一个女孩。
她全身湿透,脸埋在膝上,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身上。
一个女孩一脚踹在全身湿透的女孩身上,然后仰起脸来,笑着对我说:「陈月,该你了。」
我犹豫地说:「这么做不太好吧。」
四个女孩同时褪去了笑脸,脸色阴郁地盯着我,直勾勾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周林。
「陈月你要反悔吗?你还把不把我们当朋友?」
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包围了我,我神使鬼差地向蹲在地上的女孩走去。
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女孩突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浮肿的脸。
她看起来在水里泡过很久,脸上的大片皮肤已经脱落,露出白花花的肿胀的肉。
她的一只眼睛只有掺杂着血污的眼白,另一只正常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倒吸一口气,惊恐地后退。
四个女孩的眼睛中同时迸射出红色的光,她们缓缓向我逼近,愤怒地说:
「陈月,为什么要背叛我们?难道我们还不如一个独眼蛇重要吗?」
我吓得扭头就跑,身后杂沓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7
我跑过一条条小路,绕过一个个花坛,却怎么都跑不出这个小小的花园。
我筋疲力尽,顾不上锋利的树枝与尖刺,钻入了浓密的灌木丛中。
血液顺着被划伤的胳膊流下,我紧咬牙关,拼命向里钻。
直到茂密的枝叶完全阻挡了外部的光线,我才敢停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月,你在哪里?只要你肯出来,我们就会原谅你。」
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夕阳西垂,才慢慢钻出来,刚刚站定就全身发凉。
眼前是一片小池塘,一个全身湿透的女孩正背对着我,坐在池塘边上,用手指梳理自己湿漉漉的长发。
我屏住呼吸,缓缓后退,希望能悄悄钻回灌木丛。
然而,我的身体却贴上了一片湿漉漉、毛茸茸的东西。
我慢慢转过头,却发现灌木丛变成了一片连绵的湿发。
头发缠住我的手脚,抚上我的脸颊,发丝混着腥味儿冲入鼻腔。
河边的女孩转过身来,冲我咧嘴一笑,露出苍白腐烂的牙龈。
头发裹着我向她移动,在她的面前停下。
她的独眼紧盯着我,说:「帮我梳梳头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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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着我四肢的头发松开,只一缕头发锁着我的脖子,冰凉的触感使我全身战栗。
我颤抖着手,从书包里找出一把梳子,替她梳理头发。
她的头发凌乱打结,根本梳不开。
我的手一抖,扯下了一缕头发。
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她面目狰狞地说:「你应该像我一样,感受一下窒息的痛苦。」
颈部的头发骤然收紧,将我甩入池中。
我向池中沉去,水灌进我的肺中。
8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中正播放着动画片。
只是一场梦吗?
我抬手想要揉眼睛,却看见自己的手出奇地小,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小学校服,戴着红领巾。
厨房里传来妈妈和奶奶的争吵声。
妈妈说:「夏天热了,应该熬绿豆汤消暑。」
奶奶说:「他在外面劳心劳神了这么久,刚回家不应该吃凉物,应该熬小米粥。」
她们总是为一点小事争执不下,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即将演变成争吵。
奶奶说:「去问问月月,月月想吃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妈妈和奶奶走进客厅,站在我的面前,挡住了动画片。
妈妈问:「月月,你想喝小米粥还是绿豆汤?瞧你这满头汗,还是绿豆汤消暑。」
奶奶说:「月月肠胃不好,小米粥暖胃。」
她们望着我,脸上都挂着慈祥的笑,可我却从她们眼睛的深处看见了闪烁的红光。
「我……我都可以。」我说,小小的手握紧了沙发扶手。
妈妈皱了皱眉说:「一点小事就这么没主见,以后可怎么办?」
她眼底的红光越来越明亮。
这时,手机响了,妈妈走去接电话,我这才稍稍放松一些。
「喂,老公,到哪了?哦,已经下飞机坐上出租车了。我和你妈做饭呢,给你炖了大盘鸡。对了,你想喝小米粥还是绿豆汤呀?」
封闭的记忆骤然闪现,我记起来了,这是爸爸死于车祸的那天。
我冲了过去,扯住妈妈的胳膊,从她的手中抢过手机,放到嘴边大声喊道:「爸爸不要坐那辆出租车!快下来!快下来!」
我听见爸爸愉快的声音:「月月想爸爸了吗?夏天真热,你可以……」
撞击声传来,爸爸的声音停止了。
「爸爸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呀!」我带着哭腔喊道。
电话的那头是一片死寂,手机从我的手中滑过,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9
敲门声传来,奶奶打门,进来的是一位警察。
他招手叫妈妈也过去,对两人小声说了几句。
奶奶差点瘫坐在地上,被警察一把扶住。
妈妈用颤抖的声音说:「月月,你待在家里,我们出去一趟。」
门刚被关上,我就听见一声凄凉的哭嚎。
我丧失了一切力气,蹲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自己的鞋面。双眼干涩,却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富有磁性的女声打破了我呆滞的状态。
「快去你的房间,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我艰难地站起,挪进我的房间,整洁的单人床边是一个米黄色的衣柜。
我的手指勾住最下层的抽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情绪从心底蔓延。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迟迟没能拉开抽屉。
凄婉的哀乐突然从卧室门外传来。
我走出房间,客厅已经被布置成灵堂,正中央停着一口棺材。
供桌上摆着遗像,两边垂着黑色纱布。
妈妈和奶奶都坐在沙发上抽泣,陪坐在一旁的姑妈见我过来,递给我一条白头巾,说:「快戴上,一会亲戚就来吊唁了。」
我像是置身于一场熟悉的噩梦,坐在妈妈和奶奶的身边,看着一波波的亲戚前来吊唁,哭声与哀乐响成一片。
「快去你的房间,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女声再度响起。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因为我不想逃离,也不想查清真相。
我只想待在爸爸身边,一遍遍回想他的音容笑貌。
「抽屉里有你独特的告别。」
这句话拨动了我隐秘的心弦,两行泪从我干涩的眼眶中流出。
我站起身,可是下一秒,所有人都停止了祭奠与哭泣,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眼底涌动着红光。
强烈的恐惧席卷了我的全身,恐惧使我感到愤怒。
这诡异的红光到底代表着什么,为什么我一见到就会那么害怕?
我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我去趟厕所。」
我走进厕所,关上门,我的房间离厕所很近。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门,向我的房间冲去。
所有人都向我冲来,不过我赶在他们之前冲进卧室锁上门。
我走向衣柜,身后的拍门声震天响。
我不再犹豫,用力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露出一件红裙子,裙子的腰带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熊挂件。
10
我打开的不只是抽屉,还有一段痛苦的记忆。
我的爷爷走得很早,奶奶赚钱不多,独立将爸爸抚养长大成人,过程十分辛苦。因此,她对爸爸的感情格外深厚,几乎是将爸爸当成所有的寄托。
父母结婚后,婆媳关系很不融洽,她们总是在采用各种方法争夺爸爸。
爸爸左右为难,用越来越频繁的出差和加班作为回应。
于是,这场斗争演变成争夺对我的控制权,仿佛在比试谁更能让我更听话。
这样的家庭环境使我感到压抑,我有时会想亲近更加亲和宽厚的爸爸,但这会使妈妈愤怒。因为她才是那个照顾我长大的人,而爸爸却像个甩手掌柜。
我八岁那年的春天,爸爸要进行一次长达两个月的出差,这会使他错过我即将到来的生日。
他和妈妈一起去商场,提前为我挑选生日礼物。妈妈看中了一件应季的风衣,而爸爸却认为一件红色的裙子非常漂亮,并说服妈妈买下裙子。
漂亮的花边、可爱的小熊挂件、宽大的裙摆足以满足我小小的公主梦,这条裙子使我感到惊艳。
爸爸高兴地说:「等我出差回来,就能看见月月穿红裙子了。」
随着爸爸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每天晚上都会脱下校服,穿上红裙子,在镜子前旋转。
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生日礼物,是爸爸送给我的。
然而,爸爸在回家的途中遭遇了车祸,奶奶和妈妈都哭到晕厥,姑妈住到我家帮忙料理后事。
我呆呆地看着一切,只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而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噩梦。
正如我从小不会哭闹,也不会向爸爸表达亲近,此时我的情感表达受到了阻碍,竟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葬礼的最后一天,我突然意识到爸爸的遗体即将被抬走,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看我穿红裙子了。
于是那天早上,我穿上红裙子走出卧室门。
姑妈大惊失色,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孩子有没有良心?爸爸死了,你还穿红裙子!」
妈妈捂着心脏,说:「我心脏不好,你是想气死我当孤儿吗?」
奶奶说:「奶奶年纪大了,你这孩子想气死我这老骨头吗?快去把衣服换了!」
我吓得冲进卧室,缩在床上发抖。
那天,我几次听见姑妈对其他亲戚说:「这孩子特别没有良心,爸爸死了,眼泪没掉几滴,今天早上居然穿上了红裙子,真是天生的冷血动物。」
当时的我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是葬礼的礼节,只是想给爸爸看看我的红裙子。
自此以后,那条红裙子就躺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再也没有穿过。
爸爸死后,妈妈和奶奶彻底把争夺的对象转移到我的身上。
我努力做到乖巧听话,好好学习,尽最大可能地使她们满意。
幼年丧亲的孩子最害怕的就是失去。
妈妈心脏不好,奶奶年纪大了,如果我不听话,就会把他们气死,这是我最大的噩梦,她们却总是以此要求我听话。
11
我抚摸着红裙子,泪流满面。
拍门声停止了,我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我换上红裙子,现在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向爸爸告别。
透过玻璃棺盖,我看见爸爸安详地躺在里面,似乎只是在熟睡,随时可以睁开眼,揉着我的头发唤我「月月」。
「爸爸,我不是天生冷血,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红裙子,是你买给我的,这是我最喜欢的生日礼物。」我俯在棺材上,哽咽着说。
眼泪一滴滴地滑落,我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我告别的不仅仅是爸爸,还有压抑而痛苦的童年时代。我已经不想纠结爸妈和奶奶谁对谁错,只想跟过去说一句再见。
我不知哭了多久,当我擦干眼泪抬起头时,看见沙发旁边出现了一道水门。它的形状是普通的方形,其中水波与阳光一起荡漾。
「你已经完成了告别,现在应该向前看。」女声依旧源自腰间的小熊挂件。
这次无需她反复催促,我向那道水门走去。
12
从童年到少年,我总是害怕妈妈和奶奶生气。只要她们有生气的征兆,哪怕只是瞪我一眼,我就会惶恐不安。
更糟糕的是,我把这种惶恐与顺从带到了其他人际关系中。
中学时期,我有四个好朋友,我们五人组成一个小团体。
其中一个女生叫刘静,她是大姐大般的存在,我总是很听她的话。
班里有个叫邱圆的女生,她的左眼因一次意外被荆棘戳瞎。因为丑陋的左眼、乱蓬蓬的头发和自卑的性格,她被全班同学孤立。
一次调位后,我和邱圆做了同桌,发现她虽然腼腆,但性格温柔善良,便与她越来越亲近。
我的头发也是自来卷,经历过与头发的多年斗争,我非常擅长对付乱蓬蓬的头发。
我在课间帮她重新梳理头发,教给她打理头发的技巧,并送给她一个直发器。
我与邱圆的日益亲近使刘静她们极其不满。
「你明明知道我们讨厌她,为什么要和她做朋友,她还不如我们四个重要吗?」
「如果你不和她绝交,就会失去我们所有人的信任!」
「如果你不离她远点,那就等着跟她一起被孤立吧!」
面对她们的愤怒与指责,我陷入巨大的恐慌与痛苦中。
害怕别人生气、害怕失去是我最大的软肋。
我忍不住迁怒于邱圆,希望回到遇到她之前的生活。
又一次调位后,我与邱圆不再是同桌,渐渐与她断绝了来往。
但刘静觉得还不够。
她说:「虽然你弥补了错误,但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出现裂缝了,你必须向我们证明你的决心。」
她们把邱圆逼到假山后面,对她拳打脚踢,并要求我做同样的事情。
我迟疑,我纠结,但我更害怕她们生气。
在我的潜意识中,只要别人生气,就会发生极其不好的事情。
好似只要她们眼露红光,就会变成毁灭我的怪物。
于是,我做出了让我后悔终生的事情。
第二天,邱圆在池塘里自杀,若是再晚一点被发现,就会溺亡。
出院后,她转学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刘静她们没有愧疚,而是说邱圆人品不好,心理承受能力也差。
我却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愧疚,认为是我害一个无辜的女孩自杀。
此后,我经常自残,用刀片在胳膊上割出一道道伤口,看着流淌的鲜血,才觉得自己的罪恶减少了一分。
13
我穿着中学校服,出现在学校的花园中,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熟悉的小熊挂件。
我捡起一根粗树枝,走到假山后,刘静她们正对邱圆拳打脚踢,撕扯她的头发。
我冲了过去,一棍打向抓着邱圆头发的手。
刘静惨呼一声,怒气冲冲地盯着我,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红光,尖声说道:「陈月,你怎么敢这么做?你还把不把我当朋友?」
我直视她眼中的红光,只感受到深深的厌烦,冷笑道:「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说着,我再次挥出木棍,她们四人惊慌地后退,互相交换眼神,然后跑开了。
我扶起地上的邱圆,她低着头垂着眼,手指不停抓挠凌乱的湿发。
我从书包里拿出梳子,细心地帮她梳头。
很快,黑发整齐地垂在肩上。
「对不起。」我哽咽道,「我早就该这么做的。」
邱圆抬起头,看着我,独眼里闪烁着泪花。
她拉起我的手,穿过花园,向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的墙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扇红色的门。
她拉开门,冲我挥手。
我也向她挥手,坚定地踏入门中。
再见,邱圆。
14
邱圆转学后,我情绪极度消沉,性格变得孤僻,与刘静她们越来越疏远,成绩直线下滑,只考上一所二本学校。
大学时期,我因性格孤僻,遭到了室友的孤立,彻底对人性感到失望,好像身边的人都是随时想要伤害我的丧尸。
期间,我谈过一个性格很好的男朋友。
但是,他的温柔与体贴无法带给我满足,反而助长我的焦虑,我们很快就分手了。
然后,我遇见了周林,并与他相爱,搬出宿舍与他同居。
周林情绪很不稳定,高兴时对我很好,生气时对我拳打脚踢。
他告诉我,打我是因为我太让人生气了,所有人都想要欺骗我,只有他是真正爱我的。
可我却把这种不健康的关系当成了爱情,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因为在我过去的经验中,爱的感觉就是被控制的感觉。
又因为我对邱圆的愧疚太深太深,相信自己是有罪的,落在身上的拳头会使我感受到片刻的良心安宁。
15
我站在地下室中,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红色的门,那里有我不愿面对的过去,是时候摆脱它的束缚了。
我顺着楼梯一路向上,回到那条幽暗的走廊。
一群丧尸向我逼近,走在最前面的是周林。
他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红光,说:「陈月,你应该为你的所作所为受到惩罚。」
我不避不闪,直视他的眼睛,一步步向他走去,说:「我知道我做过错事,但这不能成为你控制我的理由。」
他竟有些不知所措,停下脚步,说:「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继续前进,说:「你凭什么把这个世界妖魔化,强迫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他眼中的红光消失了,面带惊慌地后退。
我伸手去拉窗帘,说:「我有权力做出选择,因为这是我的人生。」
「不可以碰红色的东西!」他撕心裂肺地大喊。
我一把掀开红色的窗帘,窗外阳光明媚。
温暖的阳光照亮了走廊,驱散了幽暗的红色。丧尸和周林都惨叫着化成红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16
我在大学宿舍的床上睁开眼睛,脸上泪痕斑驳。
我闭上眼,拼命想回到梦中,再看一眼爸爸和邱圆。
这样的努力注定是徒劳,往事不可追,是时候向前看了。
我再次睁开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是早晨七点。
今天是我结束心理咨询后的第一天。
一周前,我和周林分手,搬回学校。
大二学期专业分流,我调换了宿舍,现在与舍友们相处和睦。
我起床洗漱,舍友对我说:「月月,帮我看看哪件衣服更适合课后的科研面试。」
我们挑选衣服,有说有笑。
选好衣服后,我们手挽手去食堂吃早饭,踏入清晨的阳光与微风中。
这样简单平凡的大学生活曾经是我求之不得的美梦,因为过去的我甚至不敢抬头跟人说话,惊慌地逃避一切眼神接触。
上学期的体育课上,心理学院的女生张涟无意中发现了我身上的伤痕,有的是被周林殴打留下的伤口,有的是自残的痕迹。
她听说过我的情况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觉得我自作自受,而是说服我去看心理咨询师。
经过了三个月的心理治疗,我才知道,原来我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不必害怕他人的怒火。
原来更好的赎罪方式是善待身边的人,而不是给自己宣判无期徒刑,不停地自伤自虐。
原来我有能力选择未来,是继续待在自行搭建的囚笼中哭泣,还是接受过去大步向前,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张涟成了我大学时期的第一个闺蜜,然后是室友苏言。
渐渐地,我打开封闭的心窗,开始热爱大学生活。
我想起第一次敞开心扉,对心理咨询师诉说年少的伤痛与罪孽时,我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咨询师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姐姐,她用她特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说:「我想送给你阿德勒的一句话,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这句话太悲伤了。」我抽泣着说。
「因为你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她说,「其实阿德勒想表达的是,如果你的童年很幸福,那么你很幸运。如果你的童年不幸福,那也没有关系,因为你有一生的时间,足够治愈一切伤痛。」
发布于2022-07-·
姐姐失踪了,我怎么也找不到她。
一周后,她回来了,我却避之不及……
01
姐姐死了。
她尸体被发现在了一处公园里。
她被挂在公园最高的那棵树上,随着风轻轻的摆动。
明明说是去看牙的姐姐,就这样死在了这座废弃的公园里。
我在警局大闹一番,坚持是有人杀了姐姐。
可是他们却只是同情的看着我,一边处理来报警失踪的人,一边安慰我先让姐姐入土为安,并且会尽力调查的。
我死死捏着化验报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亲手把姐姐送进了焚化炉,我捧着姐姐的骨灰盒回了家。
我疲惫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熟悉的房间,处处都是回忆。
不知不觉,泪水缓缓流下。
「叮咚。」
门铃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看了看钟,已经凌晨三点了,是谁?
「叮咚叮咚。」
门铃声不停地重复,好像不等到我开门就不会罢休。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轻轻地趴到门上,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的人穿着我熟悉的裙子,似乎是发现了我,她突然抬头。
那张熟悉的脸吓得我猛地后退几步,堪堪扶住一旁的鞋柜才没有跌倒。
是姐姐,那张脸是姐姐!
我激动地握住门把手,正要打开,手却猛地停下。
等等……
姐姐不是死了吗?
门外的人好像知道我就在门后,姐姐温柔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说不出的诡异:
「七七,我没带钥匙,帮我开下门。」
如同往常一样,大概因为之前生病的关系,姐姐的记性总是不太好。
她总是忘记带钥匙,然后就是用这样温柔又懊恼的语气给我打电话。
「七七,我没带钥匙,帮我开下门。」
现实和过去重叠,我的眼泪猛地流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我许久没有开门,门外的人突然变得暴躁。
「开门啊!开门啊!」
门被砸得哐哐作响,姐姐的声音也变得扭曲。
我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得连忙后退。
不对,那个人肯定不是姐姐。
「七七!七七!」
门外的那个声音逐渐变得尖锐,门甚至被砸得晃动起来。
我几乎觉得这薄薄的门板在下一秒就会倒下来。
我死死地捂住耳朵。
不是的,这不是姐姐……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突然停下了。
我抬起头,外面的那个东西走了?
我慢慢地走过去,重新把眼睛凑近猫眼。
猫眼里面是黑黑的一片。
奇怪?怎么突然看不见了?
下一刻,冷汗刷地从我额头流下。
我几乎可以想象,外面的那个东西像我一样,静静地趴在门板上,用眼睛看着里面。
「七七……我看到你了……」
那温柔又诡异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打颤,泪水不住地往下掉。
门外的东西一直用姐姐的声音不停地让我给她开门。
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我才听到门外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腿一软,直直跪坐在了地上,浑身无力。
父母早逝,我和姐姐相依为命。
为了供我读书,姐姐每天要兼职好几份工,年纪轻轻就熬垮了身体。
这种情况一直到我工作之后才有好转。
姐姐前一阵老是说牙疼。
我看着堆满桌面的文件夹,只好歉疚地让她独自一人去看牙医。
为了能让姐姐在家里好好地休养,我拼命地工作。
没想到,我的一次疏忽让姐姐再也没有回来。
警察找遍了监控,姐姐最后停在一间牙科诊所。
可是里面的医生和护士却说姐姐根本没有进去。
监控也确实没有拍到姐姐进门。
姐姐就这样离奇地不见了。
后悔的情绪几乎击溃我,然而这不是终点,姐姐尸体的发现,让我的情绪崩溃到了顶点。
可是在昨天晚上,姐姐却又出现在了家门口。
我想起看见姐姐凄厉的模样,或许,这是姐姐在暗示我调查她失踪的原因?
果然姐姐不可能是意外!
我再次把目光放在了姐姐失踪的牙科诊所。
我辞去了工作,白天在诊所门口蹲守,晚上回来反复查看。
终于,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进去这家诊所的人,没有重复过。
这不是很奇怪吗?难道这家诊所真的好到患者一次就能痊愈?
我决定一探究竟。
第二天,我踏入了这家牙科诊所。
门口的护士询问了一番,让我往里走。
我正要抬脚,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的声音。
就好像有什么在窃窃私语一样。
我猛地回头,那声音却消失了,只看见护士在整理文件。
看见我回头,她笑了笑,再一次给我指了路。
是我听错了?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可是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再次回头,那声音还是立刻就停止了。
我按捺住心里的疑问,继续往里面走。
除去一开始奇怪的声音,这间诊所可以说是无比地正常。
在二楼大厅里,护士们都在安排病人,服务很周到。
而医生的工作间都是透明玻璃,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我刚坐下不过两分钟,护士就过来通知我可以进去了。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其他等待区的患者。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不是比我先来吗?
那些患者好像也不甚在意,只是轻轻地看了我一眼就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我看着前面带路的护士,发现她总是走着走着就扭一下。
我心里偷偷计算了一下,几乎每次扭一下的时间都相同。
我暗笑自己有些多疑,也许护士只是有什么病?
护士带我进到了最里面的治疗室,体贴地扶我躺下,然后就出去了。
我躺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医生消毒洗手。
医生看了看我的牙,有些疑惑:「顾小姐你的牙齿看上去很健康,不应该会痛。」
「啊,可是昨天晚上吃东西的时候一阵酸痛。」
我随便编了个理由。
「这样啊。」医生想了想,「那这样吧,我们最近有款新货,涂在牙齿上不仅防敏感,还能预防蛀牙。」
「而且价格不贵。」
我没有心思听医生的推销,胡乱地点了点头。
随后医生就说要出去准备药。
医生刚走出去,我就连忙站起来四处查看。
我走到办公桌旁,正要翻,却看见桌上摆着一个本子。
我定睛一看,病例册!
「顾小姐?」
我正要打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刚想解释,那医生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让我坐回去。
我泄气地重新躺好,心里叹息,今天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医生拿起一支药膏,给我解释了一番学术名词,然后让我张嘴。
我无聊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瞥到了一旁的玻璃上。
瞬间,我瞪大了眼睛,不停地在医生和玻璃中来回地看,越看,后背越是一阵发毛。
在玻璃的映照下,那医生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药膏,而是一只巨大的、不断扭曲着身体的虫子。
医生正在从虫子的肚子里掏着什么。
而医生更是两眼中放着绿光,拿着工具的双手分明是筷子粗细的长肢。
再一回头,那医生已经将挖满白色药膏的工具送到了我嘴边。
「顾小姐,再张大一点。」
医生尝试撑开我的嘴。
我又往玻璃上看了一眼。
死死地闭紧了嘴。
医生手里拿的哪里是药膏,分明是一只只白色的虫子。
我的胃一阵翻腾。
眼看医生就要撬开我的嘴唇,将药膏伸进去。
我再也忍受不住,一掌把那只手推开。
工具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清脆得刺耳。
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药膏。
眼中情绪越发地诡异,看着我的表情好像在看什么食物一样。
我一把扯去脖子上的消毒布就要坐起来。
我的动作好像激怒了他,医生突然眼中冒着绿光,力气变得奇大,一只手死死地把我按在椅子上。
另一只手拿起一旁的药膏就要往我嘴里塞。
我拼命挣扎,慌乱中再次把药膏打翻。
这次,医生彻底暴怒,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
我被掐得翻起了白眼,窒息的感觉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我不断乱舞的手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来不及细想,我一把插向医生。
「啊!」
医生大叫一声,后退两步,捂住不断流血的左眼,徒留一只右眼怨毒地看着我。
重新呼吸到新的空气,我拼命地咳嗽。
医生看我坐起来,竟然直接将眼睛里插着的工具拔了出来,留下一个血窟窿不管就要来抓我。
我拿起一旁的小板凳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趁他倒在地上后拼命往外跑。
「抓住她!」
医生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我刚跑出过道,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大厅里稀稀拉拉地站着数十人,医生、护士、病人,全都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睛同样冒出绿光。
甚至有些人嘴里还流着血,就要出来抓我。
我像是被一群饿狼围住了一般。
我回头一望,满脸鲜血的医生也走了出来。
他脸上还滴着血,看我的表情却已经不像是看一个活人了。
当真是前有虎后有狼。
我心一横,直直往人群里冲去。
那些人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来追我。
幸好这个诊所的大厅够大,勉强还有活动的空间。
可是很快我就绝望了。
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堵死了。
在楼梯口的位置,还有人不断地想上来,挤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身后不远处的窗户,我心一横。
赌一把!
我抄起一把椅子砸向窗户,脱掉已经被护士抓住的外套,纵身一跃。
接着我感觉到身体传来一阵钝痛,就没了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再一睁眼,首先进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接着就是挂着吊瓶的输液杆。
得救了。
这是我第一个念头。
刚想动一下,身体各处就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感。
我感受了一番,还好,没有残废。
「你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我忍着疼痛微微转头,是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坐在床边。
原来我突然从二楼掉下,被路过的行人送到了医院。
「你也是运气好,掉下来的时候没有砸到脑袋,只是有些轻微的软组织挫伤。」
其中一位感叹了一句,然后严肃地看着我。
「能说说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得不跳楼吗?」
我把最近发生的以及在诊所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两位警官互看一眼,然后其中一位看着我的眼神很是复杂。
「顾小姐,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个空的铺面,里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
我大叫一声,猛地坐直身体,却又因为钻心的疼痛不得不重新躺下。
警察递过来几张照片:「将你送医院后,我们立马调查了你跳下的地方,里面只有你一个人。」
我看着警察递过来的照片,不敢置信地看着上面的地方。
哪里是我进去的诊所模样,明明是个毛坯房。
别说那些玻璃墙了,甚至连格局都和我说的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
我手足无措地讲出了姐姐的事,一再保证这个诊所就是有问题,麻烦他们再去调查一下。
没想到两位警官看我的眼神更加不对了。
「顾小姐……你姐姐刚才还在这,她去给你买水果了。」
!
我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呆坐在床上,纷乱的思绪将我的记忆彻底打乱。
姐姐在这?
「七七。」
一个熟悉的温柔声音响起,我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姐姐,一阵眩晕。
那我送去火化的是谁?
是我出现幻觉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姐姐提着葡萄过来,贴心地将我扶坐起来。
我的眼里和心里,想的却是那天在门外的那个怪物。
我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幸好我现在的状态,确实也动弹不得。
两位警官示意姐姐走到门口,隐约间我听见了「精神」「幻觉」几个字。
很快,警官走了,姐姐坐到了我身边,仔细地给我剥着葡萄。
我看着那晶莹的葡萄,脑海里却涌出了诊所里那些泛着绿光的眼睛。
我胃里一阵翻腾。
「怎么了?身上还疼吗?」
姐姐温柔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可不知为何,我想到的却是那晚在门外的怪物。
也是这样温柔地唤我。
大概是我脸色太过难看,姐姐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我有些不适地躲开,装作躺下,用余光仔细地打量她。
「医生说你从二楼跌下来,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休息两天就可以回家了。」
我点了点头:「姐,你牙还痛吗?正好在医院,要不去看看?」
姐姐的动作一顿,我的心跳也跟着咯噔一下。
「姐姐没有牙疼啊?」
她看着我,目光依旧熟悉。
「哦,我记错了吧。」
我随口敷衍过去。
我暗自观察,时不时地试探。
可是结果都告诉我,这个就是我相依为命的姐姐。
除了牙疼这个事。
姐姐始终不承认自己牙疼过。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觉。
姐姐看我又愣神,眼中越发地担心。
「七七……要不咱们去看下医生?」
「医生不是说我好了……」
话说到一半,我明白过来,姐姐是想让我看精神科的医生。
看着面前的姐姐,我突然有些心酸。
如果发生的一切都是梦,那是不是为了让我更加珍惜和姐姐的相处。
终于我点了点头。
看着姐姐如释重负的模样,我也开始期望那些事都是假的。
很快,医生的诊断出来了。
中度妄想症。
我看着手里的诊断单,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七七,吃药了。」
姐姐递过来的一瓶盖白色的药片。
莫名地,我想到了诊所里看到的白色虫子,心里一阵恶心。
「七七?」
姐姐又叫了我一声。
我叹口气,仰头吃下药。
姐姐满意地点点头,给我去食堂打饭。
我看着一人份的饭菜,皱起了眉头。
「你不吃?」
姐姐笑了笑:「我打饭的时候就吃过了,你赶紧吃吧。」
我一边吃饭,一边抬眼看了下钟。
除去来回的时间,姐姐根本没有时间吃饭才对。
担心姐姐的身体,等她再次打饭的时候,我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后。
只见姐姐熟悉地朝一个阴暗的房间走去,然后警惕地关上了门。
我悄悄地跟上,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种的咀嚼声和在诊所里听见的一样。
我放开了门把手,悄悄地趴在地上,眼睛往里面望。
瞬间,我瞪大了眼睛,牙齿不停地颤抖。
为了怕被姐姐听到,我死命地咬住牙根,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过于用力,甚至从骨头里传来了嘎吱的声音。
只见里面穿着姐姐衣服的人背对着我,好像在吃着什么。
可是她旁边的镜子里,却映照出了原本的模样。
只见姐姐的头从中间裂开,露出的缝隙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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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姐姐,正不停地往缝隙里送肉。
我甚至看到了肉丝卡在了牙缝中。
稀稀拉拉的血被一根像蛇信子一样的舌头卷了个干干净净。
但是我很快发现,那哪是什么信子,明明是一条手腕粗细的虫子!
我再也忍不住,冲到了外面,吐了个天昏地暗。
一边吐,我眼泪一边往下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又是我的幻觉吗?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甚至分不清现在看到的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等我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的时候,我也做出了决定。
不管是真是假,我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趁着姐姐回家,一个人溜到了姐姐火化的火葬场。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记录。」
工作人员这样跟我说。
「怎么会呢?我亲手送到这里的。」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工作人员将记录本递给我。
「你看,我们这里都会记录火化人的名字和家属名,确实没有您说的那位。」
我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着。
确实没有姐姐的名字。
我刚要抬头将手中的记录本递回去,就看到工作人员的眼里闪过一道绿光。
我手一抖,本子掉在了地上。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突然裂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还不等我说话,一口就向我咬来。
「姑娘,你没事吧?」
再次抬头,工作人员已经把本子捡起来了,正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感觉工作人员的脸有些模糊。
最近我总是感觉自己不太对劲,老是会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一抬头,魂都差点没了。
只见来往的行人里,有些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虫,正在一点点地啃食着白骨上的碎肉。
可那人还在镇定自若地玩手机。
有些人脸上鼓鼓囊囊的,皮肤一阵阵起伏,那薄薄的皮肤下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而更严重的,就是一只巨大的蛆虫走在大街上。
而街上的人却毫无察觉。
我用力地晃晃脑袋,那些人又恢复了正常,好像一切都是幻象。
也许,这药我不该再吃了。
我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遍又一遍地思索,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医院。
我伤得不重,很快就出院了。
回到家里,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常。
睡到一半,我猛睁开眼,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三点了。
我摸了摸狂跳的心脏,我又一次梦见了姐姐死去的场景。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我正想去上个厕所,打开门的一瞬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彻底清醒过来。
在黑暗的客厅里,一个人影正直直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明明是松软的沙发,她却坐得腰背笔直,就像雕像一样。
我握紧了拳头,尝试地叫了一声。
「姐姐?」
借着月光微弱的光芒,我看见姐姐的头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瞬间打了一个寒战,勉强扶住门框才稳住发抖的身体。
「七七,你怎么醒了?」
明明房间不大,姐姐的声音却像从远处传来一样,虚无缥缈。
我强行稳住心跳,摸索着打开了灯。
「起来上个厕所。」
温暖的灯光稍稍驱散了我的恐惧,仔细一看,姐姐正好好地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
就好像刚才是我眼花一样。
「姐,你还没睡……」
我随口问了一句,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
因为我看见姐姐突然站起来,转身看着我,惨白的脸上,一双嘴唇红得吓人。
我死死地掐着手心,转头就往房间走。
不对劲。
「七七,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姐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脚步越发地加快:「哦,突然又不想上了。」
「七七……」
姐姐轻柔的声音像是在我耳边说话一样,我甚至感觉到了她呼吸的气息。
我吓得一个箭步冲进房里,反手就是关门反锁。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一阵冰凉。
「七七……」
姐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看着透过门缝传过来的影子,吓得紧紧捂住了嘴。
那影子的头上像是开了一朵花一般,细长的东西不停地在上面扭动着身体,看上去诡异至极。
「七七……早点睡。」
门外的姐姐说了一句,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想等她离开。
但是,透过门缝传来的影子,一动不动,就这样直直地站在门口。
似乎在等我打开门的一刹那,就来咬断我的头。
我们就这样一直僵持到天微微亮,门口的影子才离开。
姐姐最近对我的监视越来越频繁,我随时都感受到背后有一个诡异的目光正在看着我。
我找了个机会溜了出来,决定再去火葬场问问。
这次接待我的是另一个人。
这次查到了姐姐的记录。
我更迷惑了:「上次的工作人员给我的是另一个本子,你们有几本记录啊?」
工作人员也很疑惑:「我们近期的只有一本,其他的都会录进电脑存档。」
「上次是谁给你看的啊?」
我简单描述了一下。
只见那工作人员刷地白了脸,眼中满是惊恐。
「可是你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一个月了……」
工作人员的话让我如坠冰窟:「死了?」
「是啊,他以前是在这里上班的,但是都死了一个月了,听说是心脏病发了。」
心脏病发?
我带着疑惑,来到了警察局。
果然,那天在医院的两位警官也不是真的,这次直接没有这两人。
线索再一次断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停地思考,却丝毫没有头绪。
「最近好多人牙痛啊,我周边的朋友都在说。」
「是啊,而且你发现没有,最近失踪的人都多了,手机推送的都是寻找失踪人口的。」
「别说了,我周围都有好几个。」
……
旁人的声音陆陆续续传了过来。
我猛地惊醒,对了,姐姐也是一开始说牙疼。
后来也是突然失踪了。
再后来……
看来我还是得去那个牙科诊所看看。
我连忙转头,往牙科诊所的位置走去。
那两位警官没有骗我。
明明是在这个位置的诊所,好像突然之间就消失了一样。
我走了进去,脑海中细细回想那天的细节。
当时走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听到了它们进食的声音。
和姐姐那时候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摸索着,终于在一个狭小的角落发现了一枚发夹。
我捡起来放在手心,一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发工资那天给姐姐买的,她高兴得不得了,每次戴的时候都特别小心,生怕掉了。
我哭得不能自已,等站起来的时候,脑袋一阵眩晕,连忙扶住墙壁。
下一秒,我看见墙角有个细细的裂缝,里面似乎有一个白色的东西。
我想尽办法弄开墙壁,终于把藏在里面的本子拿了出来。
本子上面整整齐齐地写满了名字。
有一些被红色的笔划入,有一些没有。
我找到了姐姐的名字。
上面被重重地划了一笔。
而在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被划去了一半。
我浑身冰冷,脑子一片混沌。
我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直到我看到了一家店……
等我到家的时候,姐姐已经做好了饭菜,看到我回来,连忙招呼我吃饭。
我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看着她。
一抬头,我就看见姐姐正死死地盯着我,面无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我连忙低下头,握着筷子的手却猛地用劲。
趁着姐姐出门,我打开她的房门,细细翻找。
终于,找到了一个日记本。
「牙齿越来越痛了,可是七七最近太忙了,我不能打扰她。」
「我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睡了,每到晚上,牙齿就痛得厉害。」
「我看了好几次牙科,可是医生都说没有问题。」
「我感觉我快熬不下去了……」
我一阵心酸,眼眶浸满了泪。
原来姐姐难受了这么久,我一点都没有发现。
我接着往下翻。
「今天有人给我介绍了个诊所,听说很好,我准备去试试。」
「牙齿终于不痛了!」
「我觉得我最近好像有些不对劲,我好像多了什么记忆?」
「我真的有妹妹吗?」
「我感觉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做了什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会害死七七的!」
日记到这就结束了。
果然,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牙疼开始的。
从一开始姐姐就是因为牙疼走进了那间诡异的诊所才失踪死亡的。
那间诊所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
我心里升起一阵怒气。
突然,一阵剧痛让我猛地捂住了脸。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我的牙神经一般,痛得我忍不住蹲了下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勉强抬起头,看到姐姐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死人一般冰冷。
「你根本不是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姐姐却只是怜悯地看着我。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我知道个屁!
我要为姐姐报仇!
我突然暴起,将她死死地按在地上。
她拼命地挣扎,我差点按不住她。
眼看着她的额头突然裂开,一只手腕粗的虫子马上就快钻出来。
我掏出怀里的刀,狠狠地刺了下去……
等我冷静下来的时候,面前的怪物又变成了姐姐的模样。
下一秒,门被打开,我被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医生,她怎么样?」
我坐在白色的病床上,看着窗外姐姐和医生正在说些什么。
他们转过头,另一半脑袋赫然变成了不停扭曲着身体的白色蛆虫。
我差点吐出来,死命地挣扎,企图挣脱绑在手上的绳子。
那怪物医生看了我一眼,扭头示意一群白色的蛆虫死命地将我按在床上。
直到冰凉的液体进入我的身体,我的意识慢慢模糊起来……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床边。
看到我醒来,连忙凑了过来。
「七七,你感觉怎么样?」
我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是谁?」
那个女人一愣,连忙找来了医生。
这次是正常的医生。
「顾小姐,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将记忆中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七七!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一场戏你记得吗?」
中年女人的激动让我有些愣住。
「什么……戏?」
「你说的都是你演过的戏,拍的电影!」
「你好好想想,你根本没有姐姐记得吗?」
女人说着掏出手机,戳了几下递给了我。
果然,上面写的和我说的一样,是一部刚上映的电影。
那姐姐呢?
我不停地往下翻。
下面果然有一个姐姐的角色,可是那个女人我根本不认识,那张脸也不是姐姐的脸。
我把手机丢给那女人:「这上面的姐姐根本不是我姐姐的模样,你们到底是谁?放我出去!」
那女人看了医生一眼,两人似乎在打什么眼色。
我后背一凉,挣扎得越发厉害。
突然,我的牙齿传来一阵剧痛,让我猛地弯下背脊不住地呻吟。
「好痛……」
牙龈传来的剧痛让我说话都变得模糊,口水顺着嘴角不停地滴落。
「顾小姐,你的牙都是好好的,这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你放轻松一点……」
医生不住地劝慰我,与此同时,那个中年女人也开始按住我,阻止我自残的动作。
但是我的牙却越来越痛,越来越痛,甚至连脑袋都开始痛了起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化作了一个字——
痛!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活生生地千刀万剐一样,从头开始蔓延,渐渐地,胸膛,四肢都开始蔓延疼痛。
我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然后再次失去了意识。
等我这次醒过来之后,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些记忆。
我叫顾七七,是一名演员,刚刚拍完一部惊悚电影。
但,仅此而已。
其他相关的记忆几乎没有。
但是我的经纪人开始每天给我讲述过去发生的事。
就像拼图一般,我的脑子里开始有了另一个故事。
我是一个孤儿,这是我接的第一部戏,所以我很卖力。
为了拍戏,我每天都在研究角色。
后来戏拍完了,我也疯了。
我每天都会臆想出各种事,然后逐渐发展成为幻觉。
经纪人最开始想隐瞒这件事,直到我伤了人……
这些陌生的记忆随着每天吃下的药片开始变得逐渐稳固,随着经纪人的讲述也逐渐变得圆满。
与此同时,姐姐连同着那些害怕的记忆开始逐渐在我脑子里变成了好像电影里的情节。
甚至和姐姐那些美好的回忆也越来越像我自己编的。
我开始相信经纪人说的话,我大概就是拍戏拍疯了。
唯一不变的是我的牙还是时不时地痛起来。
医生说我牙并没有出问题,牙痛都是因为我的妄想在身体上的反应。
他又给我加了一些药。
我开始变得越来越迟钝,许多时候就是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医生说这是副作用,等停了药就好了。
我呆呆地看着医生和经纪人,默默地接受了。
我在经纪人的安排下很快就出了院,回到了自己的家。
可是,明明是该熟悉的房子,在我的眼中却异常地陌生。
陌生到我晚上起来甚至找不到开关在哪里。
经纪人说为了让我好起来,她也住在这里方便照顾我。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总觉得她在偷偷地观察我,那样让人不适的眼神总觉得似曾相识。
就好像……
是那个怪物姐姐在看着我的眼神一样。
可是每当我看她的时候,那个眼神就变得正常。
大概是因为药的原因,我牙痛的频率开始慢慢变少。
从时不时地发作,慢慢变成了好几天才发作一次。
经纪人很高兴,她说我再吃两个月的药就好了。
可是我看着她递过来的药片,心里越发地排斥。
可是我还是吃了,因为不吃的话,疼痛也足以把我搞疯。
半夜,我再次被痛醒。
可这次不是牙,而是我的头。
我的头痛得像裂开了一样,脸上也传来丝丝的疼痛感。
不行,还是得吃点药止痛。
我摸索着打开灯走到化妆台边,正拉开抽屉拿药。
不经意地抬头,我愣在了原地。
药瓶从我手心滑落,散了一地。
镜子里,我的脑袋裂了一个缝,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从缝里爬出来,正在狠狠地啃食我的半张脸。
白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我的脸,明明脸已经被啃食地露出了白骨,但是却诡异地没有留下太多的鲜血。
只是虫子的身体开始有了些粉色的变化……
「七七?还没睡?」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面前的人赫然长着姐姐那张温柔的脸。
可是这次,我却没有了半点害怕的情绪。
我舔了舔唇,一种诡异的饥饿感从我的腹部升起。
我看到姐姐也露出了笑容,她对着我伸出了双手,像是要拥抱什么似的。
我站起身来,微微勾起嘴角,然后猛地向她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她的颈部……
编辑于202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