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楼道里的猎物
第 27 节 楼道里的猎物
「老婆,快开门。」
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老公的敲门声。
我连忙去开门。
「别去,他不是你老公。」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最诡异的是,这声音居然是从冰箱里发出来的!
我转身打开冰箱,竟然看到……
1
我老公唐宇的头。
惨白的脸,眼睛直勾勾的,没了生气。
毫无疑问,他已经死了。
死人为什么会说话?
门口敲门的又是谁?
我浑身颤抖,脑袋乱哄哄的。
不可能有鬼的。
我尽量冷静,分析着可能的情况。
那声音不一定是死去的唐宇发出来的,可能是早就录音好的。
但是,我实在没胆量去翻找冰箱。
至于门口敲门的人……
早上的时候,唐宇还是好好的。
他出门的时候忘了带伞,我还把伞送到了楼下。
所以,唐宇肯定是今天遇害的。
凶手杀了唐宇,再把他的头放进冰箱里……
我今天一直在家,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想起来了!
我下午吃了药,很困,就睡着了。
隐隐约约间,听到客厅有脚步的声音。
我以为是幻觉,就没在意。
凶手应该就是趁着那时候,把唐宇的头放进冰箱里。
这就说明凶手是有我家的钥匙的。
那他为什么选择敲门?
这一连串的事连起来,我想到一个可能……
2
「老婆,快开门!」
「老婆,你为什么不开门?」
门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敲门也变成了撞击。
我的心随之狂跳起来。
我想到前一段时间的一个案子。
一个变态杀人狂闯入一家人家中。
当着孩子的面,虐杀了孩子的父母。
我看同城群里说,那变态杀人狂是个声优,高智商犯罪,警方还在抓捕他。
群主还让大家注意安全。
既然那个杀人狂个声优,也就意味着他能随意模仿其他人的声音。
所以,很大可能,门外的,就是那个变态杀人狂。
他大费周章,录好音放在冰箱里,让我看到唐宇的头,再伪装成唐宇的声音敲门,有钥匙还故意敲门……
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折磨我。
就跟当着那孩子的面虐杀父母一样,想要看到孩子惊恐、绝望的模样。
他以此为乐!
3
赶紧报警!
我颤抖着手,拨出电话。
刚拨出,手机却因为没电关机了!
我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大声呼救?
他在门口,我根本没有呼救的机会。
我连忙冲进房间,将房间门锁上,拿出充电器,充电。
我摁着开机键,拼命地祈祷着。
快点!
快点!
手机终于亮了。
就在这时,撞门声也消失了。
我松了一口气。
我终于拨出了报警电话。
「门外有个变态杀人狂……我在……」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僵住了。
脖子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掐住一般,发不出丝毫声音。
因为,一张脸紧紧贴在窗户上,挤得变形。
隔着窗帘布,看不太清。
但是,能感觉到浓浓的恶意。
我这才想起,我住在二楼。
刚刚敲门声消失,原来是因为他去爬窗了!
4
窗户打开。
那颗脑袋往里伸了伸,穿过窗帘伸出来。
我也看清了那张脸。
那一瞬间,我的眼睛瞪大到极限。
想要喊,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因为那张脸,赫然就是我老公的脸!
声音可以伪装,脸没法伪装!
他真的是我老公!
他明明已经死了啊!
我惊恐到了极致。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里带着怨毒:
「老婆,原来你躲在这里啊。」
「为什么不开门呢?老公很生气,一生气就要惩罚你哦~」
5
我如堕冰窖。
吓得根本没办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窗户里爬进来。
他的身体扭曲,两只手紧紧贴着身侧,像一条蛇,姿势很诡异。
他爬到我的面前,那满是恶意的脸,紧紧贴着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冷汗不停地落下。
他爬了起来,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拼命地挣扎,他的力气像是有无穷大,根本挣不开。
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绝望扑面而来。
很快,在极度惊恐中,我失去了意识。
6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我有些懵,记忆复苏。
我猛地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镜子,照着自己的脖子。
被掐成那样,肯定会留下痕迹。
但是镜子里,我的脖子光洁无瑕。
难道之前那些诡异的事,都是一场梦?
我大松一口气。
幸好只是一场梦。
我起身,打开一点门缝,心有余悸地往外张望。
厨房传来热油下锅、滋滋滋的声音。
我伸长脖子,朝着厨房看去。
一道背影在厨房里忙碌着。
背影格外温柔。
「老婆,去冰箱里拿奶油,我在做早餐。」
唐宇温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应了一声,朝着客厅走去。
冰箱在客厅里。
我伸出手,手握着冰箱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昨晚的梦格外清晰,我心有余悸。
那都是一场梦。
别害怕。
我给自己鼓劲,打开冰箱门。
冰箱门缓缓打开……
当我看清面前的一幕,差点尖叫出声。
我用尽全力,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
冰箱里躺着的,赫然是唐宇的头!
他的眼睛上结了一层冰霜,依旧直勾勾的。
昨晚发生的,根本就不是梦!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嘴张着。
似乎含着一个东西。
第六感告诉我,那东西说不定藏着唐宇复生的秘密!
我壮着胆子,将那东西拿出来。
居然是一支录音笔。
昨晚,冰箱里的声音就是从这录音笔里发出来的吧。
是谁放在这里的?
那个人,就是为了吓我,还是为了帮我?
我正在疑惑的时候。
「老婆,你怎么这么笨,还没把奶油拿来?」
唐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变得很不高兴。
7
我的身体猛地一抖。
生怕他一生气又来掐我脖子。
那种濒死的感觉太难受和绝望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
「老公,冰箱里没奶油了,我去隔壁借一点。」
我说完,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
这短短的几秒钟,我心脏猛跳,手心冒汗。
「好啊,老婆,要快点哦。」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有救了。
我按耐着自己激动的心情,让自己的脚步显得正常,没那么急促。
我走出了房间。
这是公寓楼,长长的走廊,格外空旷。
因为入住率很低,人气不足,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我迅速走到隔壁的隔壁。
我记得,这里有一户入住的,是个年轻小伙,叫丛燃。
有过几个照面,我对丛燃的印象挺好的。
热心有礼貌。
我有一次拿快递,有些多,还是他帮我拿的。
我不停地敲门。
快开门!
快开门!
我在心中疯狂祈祷。
终于门开了。
我什么也没说,推着丛燃就进了房间。
丛燃有些懵。
「求求你,救救我……」
我腿一软,几乎跪倒在他的面前,惊恐哀求道。
8
我并没有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丛燃。
而是说我老公疯了,要杀我。
丛燃安抚我:
「赵小姐,你先别急,我们先报警……」
丛燃说着,就打了报警电话,但是却一直接不通。
报警电话怎么可能打不通?
太怪异了。
丛燃又尝试着给物业打电话。
依旧没通。
我的心也越来越焦急。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物业。」
丛燃手握着门锁的时候,又看了我一眼:
「你在房间里躲着,在我回来之前,千万别开门。」
丛燃走了。
我将门关上,耳朵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看到我老婆吗?」
这时,唐宇的声音响起。
我吓得心中一跳,顿时变得极度紧张。
显然,他等不及了,来找我了。
「没有。」
「没有啊……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她的香水味?」
唐宇阴森森的声音响起。
我能脑补出,唐宇突然凑近,闻着丛燃身上的味道。
我从来不用香水。
唐宇明显在诈丛燃。
丛燃会怎么回答?
回答错了,那丛燃肯定会有危险!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口。
9
「唐先生,你闻错了。」
我听到丛燃的声音响起。
与他往常说话一样,很镇定。
我松了一口气。
唐宇似乎信了,因为我听到一个脚步声远去。
「老婆,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
这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用尽全部力气,才忍着逃跑的冲动。
过了一会儿,我便听到脚步声离开,随之而来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好险。
刚刚,唐宇明显在诈我。
我刚一动,就会被他发现。
我靠着门站着,一动不敢动。
时间格外难捱。
我突然想到了那支被唐宇含在嘴里的录音笔。
似乎想告诉我什么。
我拿出录音笔,什么都没做。
那录音笔居然自动发出了声音。
「往上走!」
往上走?
什么意思?
我拼命按着,录音笔再也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很明显,有人控制着这只录音笔,让我知道他想要我知道的信息!
到底是谁?
我陷入沉思。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的身体一下紧绷起来。
「赵小姐,我找了好几个保安来,没事了,快开门。」
门外是那丛燃的声音。
格外有安全感。
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我转身,想要开门。
在要打开门的刹那,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丛燃说他带了好几个保安来。
但是,刚刚脚步声,只有一个人的。
我把脸凑到猫眼上时,差点魂飞魄散!
一颗眼珠,转动着。
显然,有另一只眼睛,也贴在猫眼上,往里看。
10
我能想象,一张脸正贴在门上,往里看。
那张脸往后退了一些,正是唐宇的脸。
刚又是他的试探,但是这一次试探,我暴露了!
「老婆,我就知道你在里面。」
「我进来找你了……」
接下来是撬门的声音。
门锁被扭动,他很快就要进来了!
我连忙转身,进了一个房间,将房间门紧紧锁上。
大门被推开!
唐宇进来了!
我看向四周,这是书房,只有一扇内窗。
这就意味着,我不能从窗户逃脱。
我根本无路可逃,心中腾起无限的绝望。
书房的门被撬动!
唐宇很快就要进来了。
完了。
彻底完了!
11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人的脑袋上。
「赵小姐,你老公昏倒了,没事了。」
是丛燃!
我想要开门,握着门把的手突然顿住。
会不会又是唐宇在演戏?
我的目光将整个书房扫了一遍,落在桌子上摊开的一本书上。
「你桌子上放着的是什么书?」
我紧张地问道。
「《人体解剖学》。」
门外很快传来回答。
我将书的封皮盖上,果然是《人体解剖学》!
我彻底放松下来。
有救了。
门外是丛燃。
但是,当我看到墙上贴着的一张纸时,面上的表情突然僵住。
12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通缉令。
通缉的便是新闻里的变态杀人狂。
而那通缉令上的照片,和丛燃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阴沉着脸,看起来格外骇人。
「赵小姐,你老公随时可能醒来,快开门,我带你离开这里。」
丛燃急切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后退,身体抵在书桌上,手不小心碰了一下桌上的鼠标。
那电脑的屏幕突然亮了。
我的目光扫过,顿时定在那屏幕上。
那居然是一段摄像视频,映出的便是我家的客厅。
我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心脏狂跳,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无法移开。
视频自动播放起来。
唐宇是下午回来的,挂钟显示下午四点,似乎很疲惫,躺在沙发上睡觉。
一道身影朝着他走近,举起手里的刀……
摄像头正对着唐宇,能映出他脸上的惊恐和绝望!
我想要将视频关了,但是那视频完全不受控制,就这么播完了。
丛燃就是那个在逃的变态杀人狂!
唐宇是他杀的!
「视频看完了吗?」
门外,响起丛燃的声音。
那声音,比唐宇还要阴气森森。
他是故意让我进这个房间的,在让我以为得救的时候,将我推入深渊!
他就是个变态,我是他的猎物。
他折磨我,享受着我的恐惧和绝望。
「看完了吧,那我进来了哦。」
咔嚓一声,门锁开了。
13
丛燃走了进来。
他背着光站着,表情显得尤为阴森和狰狞。
「赵小姐,对那视频还满意吗?」
他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我愣住了。
他谋杀了我的丈夫,还将过程录了下来,我怎么可能满意?
丛燃步步紧逼,我只能不停后退,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紧紧地缩成一团。
丛燃在我面前蹲下,看着我。
「赵小姐,你忘记了?是你雇佣我谋杀你老公的啊。」
我的眼睛猛地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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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我根本没这段记忆!
「我们是在群里认识的,你说你老公总是打你,你很绝望,所以雇佣我杀了他。」
我的脑袋一阵针刺一般的疼,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
14
五天前。
唐宇因为我做的菜太咸打了我一顿。
唐宇打完我后,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我缩在角落里,浑身都疼,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样的日子,太痛苦了。
怎么才能结束呢?
突然,同城群的群主突然加我好友。
「想杀了他吗?我帮你。」
我在群里明明没有聊过这件事,他却对我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但是,他的话戳中我心中的欲望。
我想要唐宇死,那样就没人折磨我了!
不对!
既然丛燃已经杀了唐宇,那门外昏倒的唐宇怎么回事?
那个唐宇有体温,能被击倒,就是个活生生的人,根本不是鬼!
我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努力想从千头万绪里找出一丝线索。
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我完成了任务,赵小姐该支付报酬了。」
丛燃的脸突然贴近,打断了我的思绪。
报酬?什么报酬?
我绞尽脑汁,都没想出答应了丛燃什么报酬。
那段记忆,就像是被强行植入一般,根本不属于我。
「赵小姐给出的报酬,就是自己的命呀。」
丛燃引起森森地笑着,似乎对我表露的惊恐很满意。
丛燃抬起手,手里便多了一把刀。
他便是用这把刀杀害唐宇的!
他举起刀,要朝着我砍来!
15
就在这时,他后面突然蹿出一道人影,紧紧地抱住了他。
是唐宇!
丛燃奋力挣扎,想要挣脱他。
两人很快缠斗在一起,拳脚落在对方的身上。
我靠着墙站起,腿有些软,趁着两人打斗的时候,朝着门外跑去。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走廊的尽头,想到录音笔里的话,下意识地就往楼上爬。
跑到楼梯拐角处,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
我吓得惊声尖叫。
抓住我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人。
「别往上走,上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惊恐,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我认出了他,是公寓楼里的保安!
上面怎么了?
为什么不说完啊!
不过,他这样肯定是遭遇了巨大的危险。
说不定上面也藏着一个变态杀人狂!
录音笔上的内容,是让我往上走。
那支录音笔本来就来历不明。
或许是为了将我引上去,让我陷入更大的绝境。
千万不能上去!
我转身就往下跑。
只要跑到一楼,离开公寓,我就有救了!
16
我迅速跑到一楼,当看到房门的那一刻,我差点喜极而泣。
我连忙冲过去,想要开门。
然而,试了几次,门都没有推开!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门被锁住了。
我的身体朝着门上撞去。
身体剧痛,但是那门却纹丝不动。
登登。
登登。
脚步声响起。
而且越来越近。
我转头看去,就看到浑身血淋淋的人,拖着一把刀,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是唐宇!
唐宇打赢了那个变态杀人狂!
但是,无论是哪一个,对于我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老婆,别跑啊。」
唐宇的声音响起,阴气森森。
但是,他的腿似乎受了伤,走的不太快。
每走一步,都有些艰难,拖着长长的血迹。
我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
那里也有一扇出去的门。
短短的距离,格外漫长。
我在心中祈祷,那一扇门一定要开着啊。
终于,我跑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我连忙去推门,那一推,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门是锁着的。
完了。
我奋力地撞着门。
「开门啊!」
「我要出去!」
「救命啊!」
无论我怎么哀嚎,那门依旧纹丝不动。
唐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闻到了血腥味。
我一转头,就看到唐宇正在我五六步远的地方。
满脸是血,面目狰狞。
「老婆,你很不乖哦,我要罚你~」
他说着,突然举起刀,朝着我砍来。
我惊叫一声,转身就朝着楼上跑去。
我奋力跑到二楼,才发现,通往二楼的门居然关上了。
我只能继续往上跑。
到了第三层,门依旧关着。
只能往第四层、第五层……
我一层一层的试,浑身疲惫不堪,只盼着能有一扇门能推开。
不知道爬了多久。
终于,手猛地一推,面前的一扇门居然推开了。
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公寓这么多房间,只要找一扇房间躲进去,我就能暂时安全了。
而当我抬头去看楼层的时候,突然僵住了。
只见那楼层显示的居然是十九层!
这栋公寓楼最高就是十八层,根本没有十九层。
我的心脏狂跳,心中腾起无限的恐惧。
这也太诡异了!
17
我感觉到莫名的危险。
暗沉沉的走廊,就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我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这层楼给我莫名的恐惧,但是转身,我就可能被唐宇杀死!
我硬着头皮往前走,尝试着推开中间的一扇门。
这一推,居然推开了一个缝隙。
我心中一喜。
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顿时,我的身体僵住。
这明明是中间的房间,这公寓楼有几十间房,中间的门牌号为什么是1904?
我连忙来到下一间房的门口。
我抬头看去,依旧是1904。
我又走向下一个房间……
1904!
全都是1904!
整一层楼,所有的房间居然都是一个门牌号。
我好似陷入了一个怪圈。
浓浓的恐惧将我淹没。
4,是个不详数字,这些房间里究竟藏着什么。
这时,那扇楼道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唐宇走了进来。
他拿着那把大刀,刀上依旧在滴着血。
一滴一滴,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他脑子以奇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看着我。
「老婆,追到你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诡异的,对着猎物的声音。
我不停地往前跑。
唐宇却一点不慌不忙,仿佛已经笃定我逃不掉了。
我跑到了走廊的尽头,想要推开那扇铁门。
一推,便发现那扇门已经被堵住了。
唯一一条逃生路都被堵住了。
那一瞬,所有的希望全都消失了。
「老婆,你跑不掉了。」
唐宇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处。
我一转头,就看到他举起那血淋淋的大刀。
要朝着我砍来。
那一瞬间,我顾不了太多。
也不管那1904里藏着是什么。
猛地推开身边的一扇房门,冲了进去。
18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唐宇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手中的刀落在地上。
我有些愣神。
因为我看见他露出一抹笑。
那笑并不诡异。
反而带着暖意。
突然,他的脸似乎发生了变化。
一阵极强的亮光自身后绽放,我隐约看清了他的脸。
仿佛变了一个人,熟悉又陌生。
突然,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的身体朝着前方摔去。
我幻想过这房间里可能的场景。
无一都是诡异的场景。
但从来没想过是这样的。
四周居然是一片虚空。
数字组成的墙面,在我四周升腾。
一阵强光从我的身体里绽放出来。
隐约间,我的身体也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19
再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
我好像……戴着金属的头盔?
头盔被取下,我也看清了四周的情况。
我躺在一张床上。
身体虚弱无力,大脑一阵一阵的疼。
就像遭遇了一场巨大的灾难,劫后余生一般。
模糊的信息回荡在脑袋,却连不成完整的记忆。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唐宇的声音,但是我并不觉得害怕。
我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实验服的俊朗青年站在床边,眼中带着喜悦。
那张脸,正是我最后所见的唐宇变成的那张脸。
脑海中又是一阵剧痛,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回到了我的脑海。
20
我叫赵欣,我的老公叫唐宇。
毕业后,我入职了一家生物公司,认识了研究员唐宇。
唐宇对我一见钟情,展开了激烈的追求。
唐宇长得好看,家世好,为人彬彬有礼,是个优质好男人。
我很快沦陷在他的追求中。
交往两个月,便开始谈婚论嫁。
我一度觉得,自己很幸福。
但是,结婚后,我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唐宇的本性开始暴露,他的控制欲很强,不肯我上班,让我在家做全职太太。
不仅如此,我不过和保安说了一句话,他便打断了我的腿。
后来,他还将我囚禁起来,伪装我和我的父母朋友聊天。
所有人都觉得很幸福,没人知道我身处痛苦和绝望中。
又是一次,他狠狠地抓着我的头,朝着墙上猛撞的时候,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
将他从头上推到了楼下。
唐宇当场身亡。
后来,我报警了,认罪态度良好。
唐宇的父亲也对我表示了谅解,签了谅解书。
最终,我被判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我本来以为自己终于逃脱了地狱。
实际上,陷入更深的炼狱。
21
唐宇的父亲约我吃饭,说对我表示歉意。
其实,他早就知道他的儿子精神不正常。
如果当初,他阻止我们结婚,悲剧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了。
他看着唐宇那么喜欢我,看着他儿子那么高兴,最终默认了我们结婚。
唐宇的父亲态度很诚恳,我便赴约了。
一顿饭后,我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便回到了那别墅里。
「程愿……」我看着眼前的男人,想起了他的名字。
难怪我觉得莫名熟悉,眼前人就是唐宇父亲公司的人。
我见过他一面,在我和唐宇的婚礼上。
唐宇父亲从事元宇宙研究,眼前人是他的得意门生。
唐宇父亲还特意介绍过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我为什么会回到那别墅,还遭遇了一系列诡异的事?
死去的唐宇回来了、隔壁还住着变态杀人狂……
「你其实是在元宇宙中。」程愿道。
他这句话,彻底惊到我了。
随后,他将真相娓娓道来。
22
原来,唐宇的父亲签下谅解书,并不是真的谅解。
实际上,唐宇父亲对唐宇极其溺爱,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
这也养成了唐宇偏执、残忍的性格。
因为,他无论做什么,都会有父亲在背后擦屁股。
唐宇父亲对于害死他儿子元凶,也就是我,恨之入骨。
无论是坐牢还是死,他都觉得便宜我了。
于是,将我的意识上传了元宇宙。
他要让我一遍一遍地被唐宇索命,活在轮回的恐惧中。
他要让我永生永世活在痛苦和绝望中。
另外,也是为了他的研究。
他的元宇宙处于试验阶段,试验者随时可能脑死亡。
他选择了两个试验者。
一个是我,一个是丛燃。
丛燃是个变态杀人狂,被判死刑。
唐宇的父亲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拿到了他的大脑。
当然,丛燃更多是充当一个工具人,为了增加我的恐惧感,让我更绝望。
程愿还告诉我。
其实,我已经经历了整整一百次轮回了。
刚刚,是一百零一次。
「所以,是你救了我?」我问程愿。
程愿点了点头。
「『往上走』是我给你的提示,那是我故意留下的bug点,你的意识能从那个bug,回到现实世界。」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又想到一件事。
「在最后的时候,我看到唐宇的脸,变成了你的脸。所以,追杀我的是你?」
现在想想,那其实也不叫追杀,「唐宇」其实在帮我,一步一步地将我推向那个bug。
在第101次轮回里,「唐宇」其实是好人。
反倒是那个拦着我去的保安,不想我离开那个世界。
「对,第101次的轮回里,我上传了我的意识,那个唐宇就是我。」
「抱歉,吓到你了。但是只有这样,我才能救你。」
果然如此。
现在只剩下一个关键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看着他,有些好奇。
他明明是唐宇父亲的得意门生。
23
程愿的脸上染上些许失落,看着我:
「你都忘了。」
难道我们见过?
我有些莫名。
我皱着眉思考片刻,都没想起来。
「初中的时候,那个小胖墩,就是我。」程愿继续道。
我愣住了,完全没办法将眼前帅气的男人,和记忆里脏兮兮的小胖墩联系在一起。
「那时候,全班人都欺负我,只有你帮我。你成绩好,去跟老师告状,老师这才重视起来。那之后,欺负我的人就收敛了很多。」
「那一天,天台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直接跳下去了。」
程愿回想着过去,时而阴郁,时而露出一个笑。
看着我的时候,格外温柔,仿佛看着一道光。
我也想起来了。
「我记得那时,你不叫程愿。」
「对,后来我爸妈离婚,我跟我妈姓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和程愿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这是哪里?」我看向四周。
心中莫名的担忧。
唐宇的父亲会不会发现我已经从元宇宙逃脱了?
24
「放心,我已经把你从实验室里偷出来了,这是我改造的实验室,绝对安全。」
程愿这样说,我安心了一些。
接下来一段时间,程愿对我悉心照顾。
我们顺理成章的恋爱了。
我的身体越来越好,心里创伤也在逐渐恢复。
很少再梦见唐宇和那些恐怖的事。
我对程愿也越来越依赖。
一旦对一个人过于在乎,就会患得患失起来。
「程愿,你不会离开我吧?」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到处都找不到你。」
我总是不安道。
这时候,程愿总会宠溺地摸着我的脑袋。
「傻瓜,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救出你,绝对不会离开你。」
「你知道我看着你和唐宇结婚的时候,我有多嫉妒吗?」
「我一直找你,没想到再遇见你,居然是在你的婚礼上。」
「我恨不得将你抢走。」
感受着程愿的爱意,我才会安心一些。
然而有一天,等到很晚,程愿都没有回来。
打他手机也打不通,
我就一直坐在沙发里,一直等,一直等。
不安的情绪蔓延着。
25
凌晨十二点,敲门声突然响起。
「赵小姐,您的快递到了。」
快递?
我有些愕然。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明天就是我的生日。
不,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今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难道程愿这么晚回家,其实是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准备惊喜去了。
我心里一阵狂喜,连忙打开门。
果然,便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生日礼盒。
这青年的身型像极了程愿。
「程愿!」我开心叫道,恨不得扑进他怀里。
青年缓缓地抬起头。
而当看见他的那张脸时,我脸上的笑突然僵住。
那张脸,居然是唐宇的脸!
我头晕目眩,心中恐惧攀升着。
怎么可能?
唐宇不是死了吗?!
「赵小姐,你的生日礼物到了,快打开看看吧。」
唐宇说着,就把那盒子推进了我的怀里。
当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我尖叫出声。
26
布满金属仪器的实验室里。
一个中年人的身边,站着一个青年。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实验床上躺着的女人脸上。
只见她的脸上呈现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她身边摆放着一台仪器。
一条蓝色的线条向上攀升,到达一个顶点。
中年人微微一笑,对此很满意。
「试验体的情绪超越第一阶段的极限阈值,意识并未消散。」
「实验进入第二阶段。」
中年男人看向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到后突然失去,能让人更绝望,情绪值攀升。」
「阿愿,你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做的这个策划很好。」
编辑于2022-07-·
烧黄纸你们肯定见过,就是给死掉的人烧钱。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踩到烧的纸怎么办?
我踩过,所以十几年了一直心有余悸。
01
我小的时候,城里管得不严,路口经常有烧黄纸的,尤其是在农历七月。
那时我妈就跟我说,看到地上有烧纸,一定要绕过去,千万不能踩到。
我问我妈为什么,她说踩到别人的钱,就会跟你回家。
小时候不理解,有一次放学回来,看到地上纸烧了一半,边上又没人看着,学校刚刚教过小心火灾,我就去把火踩了。
当天晚上,我睡着觉得出奇地冷。那时没有空调,大人们还要开电扇,我却跟我妈说要加床被子,一晚上迷迷糊糊总睡不踏实。
第二天放学,我还是经过那个路口,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身影站在路边,从我走过去就一直盯着我,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慌,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听到她似乎在对我说:「钱!钱!」
我一个小孩子,那时候身上有个块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赶紧捂着口袋一溜小跑回家。
到家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把钱掏出来,却发现早上还好端端的钱居然都只剩一半了,半边似乎被火烧过,一碰就碎成一片片白灰。
我顿时哭了出来,我妈闻声赶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指着桌上的钱,脑海里却突然冒出那个老太太的身影。
「你怎么烧钱玩!」我妈看到钱被烧了一半,气不打一处来,看架势就要开揍。
我本就心里难过,现在又怕挨打,哭着嚷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肯定是那老婆婆!」
幸好我妈还存了一丝理智,没有直接上手,「什么老婆婆?」
我就把今天放学看到老太太的事情跟她说了。
那时候活动的区域小,基本一片地方的人多多少少都差不多认识,我妈把附近的几个上年纪老太太几乎猜了个遍,我都说不是。
她开始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又看了看烧得一半的钱。
这时我也注意到,那些灰好像有点奇怪,特别薄而且发白,没有烧透的地方露出一点点黄色的痕迹,这分明就是人们在地上烧的黄纸!
我妈一下子攥住我的手,厉声喝问我干了什么。我想起昨天踩了黄纸的事,现在终于感觉到恐惧,只好唯唯诺诺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一个巴掌就拍在我脑袋上:「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去踩黄纸!」
但终归是护犊心切,拉起我的手让我带她去烧纸的地方看看。
我把她带到那个路口,地上还有些黑乎乎的焚烧痕迹。
那时天色已经黑下来,我躲在我妈身边,不安地看向四周,总觉得有什么人正在看我,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妈向周围的人打听了几个,但都不知道昨天谁在这里烧纸,只好又把我带回家。
晚上我爸回来了,我吃过晚饭回房做作业,听他们在外面嘀嘀咕咕不知说着什么。
就听到我爸说:「哪有那么玄乎的事,八成就是他自己玩的。」
我妈责怪了他几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当晚,我睡觉的时候,我妈端了一个碗进来,放在我的床底。我后来偷偷爬起来看过,碗里是半碗水,下面沉了一根针。
02
一整夜我似乎都在做梦,梦到那个老太太眼神凶恶地盯着我,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是在说:「钱!钱!」
老太太仿佛越说越气,走近我不知要干什么,但就在靠到我床边的时候,她发出一声厉叫,似乎有什么刺痛了她。
我也一下子从梦里醒来,哇的一声大哭。
我妈连忙从隔壁房间赶过来,也不问我,直接拿出了床底的碗。
我看到碗里的针竟然小头朝上直直地立在水中,而且针边上居然一夜之间有了锈迹,顿时吓得紧紧抱住我妈。
她眉头紧锁,嘴里小声地念叨了几句,但也不敢再让我一个人睡。
这一夜,我就挤在我爸我妈中间,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妈把我叫醒,我看她重重的黑眼圈,估计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我问她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她瞪了我一眼,让我别多话。
然后大热天把我盖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看到似的,一大早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我坐在自行车后面又困又热,但是也不敢乱动,只好埋头紧紧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让我下车,我才发现到了个没来过的地方。看这边荒荒凉凉的,不远处已经有些农田,估计是到了乡下。
她带我走到一处平房前,门外居然还有几个人站着。
我看他们的样子,都跟我妈似的,仿佛忧心忡忡,大家只是用眼神打个招呼,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悄悄问我妈这是哪里?我妈让我闭嘴:「还不是你个小兔崽子闯的祸,等着。」
前几个人都依次进去又出来,终于轮到我们。
我走进屋子,里面黑乎乎的,窗户似乎被报纸封死,而且房间里没有电灯,只有一盏煤油灯火光噗嗤噗嗤跳着。
我紧紧攥住我妈的手,心噗通噗通直跳。
「坐。」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才注意到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老头。
说是老头也不太合适,他看起来年纪比我妈大不了多少,但是头发全白了,而且脸上沟沟壑壑皱纹很深。
我妈让我坐在他的正对面,叫了声大师,然后恭恭敬敬递出一个信封。
03
虽然我那时小,但多少还听说过一些事,立即明白了对面是我外婆曾提起过的神汉。
我本来以为信封里面是钱,大师直接拆开,里面竟然是两张被烧得一半的钱,还有一封信。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种事不能直接用嘴巴说,会被当事人听到,到时事情处理完了,有的当事人出不了气找过来,就会迁怒大师。
所以在老一辈里,会写字的就很吃香,因为当时文盲多,需要转述写下来。当然由于转述的时候写下来的人并不出主意,所以就算找过来,当事人也拿他没办法。
扯远了,大师看过信之后点点头,揭开煤油灯盖子直接把信烧了。
他说我这是小事情,就是把人的钱弄坏了,所以惹人生气。
我瞪起眼睛,说我可没弄坏别人的钱。
我妈一个嘴巴打过来,让我闭嘴。
「大师那你看该怎么办?」
大师让我把手伸过去,他把我的手按在一个巴掌大的龟壳上,嘴里念了几句,然后让我转那个龟壳。
说也奇怪,我只轻轻碰了下龟壳,都没有用力,它便滴溜溜转个不停。
我跟我妈都死死盯着龟壳,直到龟壳停下,大师又手上掐了几下,接着在一张信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我妈。
「你回去按这个方向应该能找到那户人家,让你儿子给人磕个头,再烧点纸就没事了。」
我妈脸色这才好看一些,连声道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大师手里。
大师却把红包推了回来:「你儿子阴差阳错结了个缘,我也算牵线讨点福气,这个就不用了,烧完纸你把纸灰再带回来,我给他做个平安符。」
我妈这下喜出望外,总算露出了笑脸,高高兴兴带我回去了。
04
这一天我连课都没上,我妈一回来就带着我按大师给的方向一家家找过去。
也幸好当时大家都还有点熟悉,我妈婉转跟人客套几句,一般人也不会生气。
找到第三家的时候,我一进门就感觉一阵冷风吹得我一哆嗦。
我看到那家客厅挂的黑白画像,紧张地拉了拉我妈的手,小声说就是这家。
墙上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我越看越觉得是在瞪我。
我妈跟人说明来意,又当着面骂了我几句,倒搞得对方不太好意思。
我跪在相框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他们家也帮着我说了几句好话。
晚上,我妈带我回到那个烧纸的路口,烧了一大堆黄纸。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火一点起来,这两天围绕着我的寒意就消失了。
我一下感受到酷暑的难耐,甚至说还是前两天凉凉的好,话一出口又被我妈一个爆栗。
烧完纸,我妈把纸灰全部小心地收集好,还剪了我一小撮头发,第二天一早再次出了门。
我放学的时候,我妈郑重其事地交给我一个黄色的小抽袋让我收好。
我偷偷打开看过,居然是用之前被烧得一半的钱包成的三角形。不知用了什么巧妙的方法包得严丝合缝,里面鼓鼓囊囊的。
但是我妈说得很严厉,说是我的护身符,让我千万不要弄丢。我也不敢拆开,就一直随身带了很多年,直到现在还放在钱包里。
05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钱包丢了好几次,这个符却从来都没丢过。
要么是钱包丢了又被人捡到送回来,要么钱被人偷了,钱包还好好的,甚至有一次读书的时候跟人去湖里游泳,整套留在岸边的衣服都不见了,回家却发现那天符被我鬼使神差地留在家里。
我妈每次都唠叨说是符认了主人,在保佑我,我一开始也这样想,直到大学刚毕业找到工作。
06
我大学在另一个城市读,趁着大四实习的时候在当地找了份工作,毕业后就自然留了下来。
我家里条件勉强还算可以,所以在公司附近租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房子虽小,但比起跟人合租的同学已经强了许多,小日子有声有色。
暑假结束,我在公司也渡过三个月试用期顺利转了正,从此正式成为社会人。
转正这天,我叫上部门的同事一起去了大排档,他们比我大不了多少,平常对我也算照顾,几个月下来都很熟络,所以正好感谢他们一番。
我们五个人喝了三箱啤酒,喝到将近十二点,最后都有些七荤八素的。幸好我酒量不算太差,还记得买单。
那时候还不是所有地方都手机支付,我打开钱包,有人看到了我的护身符,调侃地问我是不是女朋友送的定情信物。
我把符掏出来在他们眼前晃了晃:「神他妈的定情信物,你们谁见过定情信物里面包的是纸灰?」
「纸灰?什么纸灰?」跟我的老家是同一个地方的阿豪一头雾水地问我。
「就是黄纸烧成的灰,冥币,懂不?阿飘用的。」
他的脸一下就白了,「你带这玩意儿干啥?」
我说我小时候踩到了别人在烧的纸钱,然后有个老婆婆就一直跟着我……
故事才刚起个头,那几人便一个个拍拍我的肩膀说有事先走了,就连给我找钱的老板娘脸色都一阵煞白,一把将钱塞给我让我早点回家休息。
我住得离这不远,收好钱,嘴里嘟囔着这几个胆小鬼,摇摇晃晃地踱回家。
走过一条小街,转个弯就到我租的房子,这一片是老城区,房子都是老式的公房,也没什么小区。
但我刚要转弯,听到脚上咔嚓咔嚓地响,我低头一看,一张纸粘在我的鞋子底下。
我正把纸踹掉,嘀咕着大晚上哪来的纸,一回头发现地上一摊焦黑色的痕迹。
艹,谁烧的纸!
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我自从小时候的事之后,十来年都没有再踩到别人烧的纸,结果今晚居然又破了。
正好平地一阵旋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酒也一下醒了不少。
卧槽,不是吧。
小时候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我心里怦怦直跳。
不过毕竟年纪大了不少,而且经过那次事情之后,我的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好得多,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走。
但临转过弯的时候,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头张望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我都想打自己两嘴巴。
原先烧纸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白衣白裙的姑娘,我一眼望去,恰好对上她一双无神的眼睛。
07
就算我胆子再大,这时候也魂飞天外了,没命地跑起来。
幸好不远就是我租的老房子,虽然没有小区物业,但还有个看门大爷,这也是我当时选这里的原因之一。
我一口气跑到大爷那,长了个心眼,并没有马上上楼。
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根烟分给大爷,我强压住心里的慌张,装作随口问道:「大爷,还不睡呢?看着火?」
大爷纳闷:「什么火?」
我远远一指:「我看那有人烧纸,还不得看着点,不然风一吹,火头烧起来就不好了。」
大爷对我怒视:「小伙子你大晚上吓什么人,哪有人烧纸了?」
我说我刚走过看到地上有痕迹,可能之前烧的吧。
大爷这才平静点:「我们这老房子,住的老人多,烧点纸有什么稀奇的。」
「也是,也是。」我打着哈哈,眼睛却一直偷偷瞄着那边,白衣女孩已经不见了,看大爷的反应好像根本没看见。
说了几句话之后,我心里安稳多了,又寒暄两句就上了楼。
洗漱完,酒后的困意再次袭来,我便迷迷糊糊上了床。
当晚我做了个跟小时候差不多的梦,只是梦里的老太太变成了二十来岁的白衣少女。
我躺在床上似乎一动不能动,明显感觉到有人开门进了我家,然后毫无脚步声地,床头站了个人。
我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但脑海里却对外面的场景一目了然。
白衣少女站在我的床边,头发披下来,露出惨白的脸和两只硕大的眼睛,盯了我半晌,然后张嘴:「钱,钱。」
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可是一点都动不了,连张嘴喊出声都做不到。
身上流出来的汗干了又湿,这时我开始责怪自己晚上喝那么多酒,水分太多,全身都跟捞起来似的。
好不容易熬过大半夜,我听到外面谁家养的鸡叫了一声,白衣少女才转身离去,不一会儿,我的身体重新开始能动弹。
原本我对养鸡扰民这种事深恶痛绝,现在我真想感谢他八辈子祖宗。
起来第一件事,我就把所有的灯都打开,里里外外的房门全查了个遍,确实是都锁好、没有打开的痕迹。
我开始坐在床上想昨晚的梦,到底是真的又遇上了,还是我自己吓自己,见着烧纸的条件反射。
但一直想到上班时间,都没有想出个结果,还是匆匆出门赶去上班。
08
到公司后阿豪看到我,问我昨晚干吗去了。
我说我不是跟你们喝酒吗?喝完就回家睡了,你们他妈的一个个溜得快,好像要你们买单似的。
他说你少放屁,看你这鬼样子昨晚肯定没干好事。
他把头凑过来:「是不是酒后那个什么了?故意把我们吓跑,怕我们宰你吧。」
我说滚你的蛋,老子还是处男,哪能随随便便失了身。
跟他扯完,我特地去了趟卫生间,一照镜子连我自己都吓一跳,两个黑眼圈重重地挂在脸上,真的跟一夜没睡似的。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我捋了捋头发,从头上掉落了一根长发。
我一个激灵,我可真没跟女人有什么接触,哪来的长发?这不会,是昨晚那个白衣少女的吧。
09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想着晚上怎么办。
我想过继续跟阿豪他们鬼混,甚至想过索性不回家。
但是一来我昨天没睡好,确实累得很,而且毕竟是我家,早晚都要回去,于是心一横,摸了摸钱包里的护身符,怎么着也到它发挥威力的时候了。
晚上回家,我本想学我妈的样搞个针放在床底,但我这大老爷们的家,哪来的针,于是退而求其次找了把剪刀扔到下面。
接着我把护身符恭恭敬敬地放在床头,还特地在临睡前放了半个钟头的大悲咒。
做完这一切,我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很快便睡着了。
半夜也不知道几点,我突然从梦里醒来,感觉周围出奇地黑。
我正打算开灯看时间,脑子里过了下电,一股寒意袭来,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跟昨晚一样,人影从大门口进来,然后很快到了我床边。
虽然黑灯瞎火,我的意识却一片清晰。
白衣少女站在床边老位置,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不敢动弹,心中不停念叨着我布置的那些东西赶快发挥作用。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目光往床底下一瞥。
跑啊,你倒是快跑啊。
我等着她大叫一声然后消失不见,但令我失望的是,她居然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呵。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心头血气一涌,竟然发现我能动了。
但我也不知脑子哪根弦答错,张嘴第一句就是:「你笑什么?」
10
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脸抽了一下,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我有点摸不清状况,不知道她在叹息什么,不过好像明显对我刚才的话带了些嘲讽。
悄悄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我一下捏住那个护身符,朝她身前一推:「退!」
她还真的退了一步,但是看我的眼神跟看个傻子差不多。
趁这个当口,我赶紧打开灯,然后揉了揉眼睛,希望一睁眼,什么都没了。
可不管我揉几次,睁眼的时候,前面赫然一个白女少女站在我的卧室中央,面无表情地冷冷看着我。
此时我心里都快崩溃了,倒不是吓的,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见鬼,而是无语得很,也不知道我算不算什么招鬼体质。
「你不怕我的护身符吗?」
她没有回答,但眼中的鄙夷说明了一切。
我带着哭腔:「大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终于开口:「钱,还我钱。」
我这才想起来,还是昨天晚上踩了纸闹的,心中又把自己骂了几遍。
不过既然找出问题,便不难解决:「行行行,我明天就去买纸给你烧了,你要啥都可以,人民币,美金,比特币也给你烧几个,求求你快走吧,咱孤男寡女的,授受不亲。」
但她居然坐下了:「你烧?你烧有什么用?你是我什么人?你烧的我拿得到吗?」
这一问把我问住了,我也顾不得不雅,哗啦一声掀开被子,盘腿跟她对坐在床上。
「管用,这个我有经验。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是第一次断人,哦不,断鬼财路了,我小时候也踩了别人的钱,后来去他们家磕了几个头,然后烧了纸就好了,不信我明天烧给你看。」
我忽然想起什么:「是不是也要我给你磕几个头?我看你年纪不大,你要是不怕折寿,我磕头无所谓。」
「滚。」她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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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下倒拉近我们不少距离,我胆子也大起来。
「真的,我不骗你,估计你年纪小,没什么经验,我经验可丰富了……唉唉,你别走啊,不对,大门不在那,你走的那是客房。」
我正要起身,客房门口突然平地起了一股风,把门关上了。
这下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到底算走了吗?
我看了看时间,才半夜两点多,大晚上的我也不知该干什么,有个女鬼可能住在我的隔壁,而我从窗户望出去,外面漆黑一片。
「唉。」我兀自叹了口气,不管了,既然她不在我跟前,先睡觉再说。
11
也亏得我心大,后半夜居然睡得出奇地好。
早上起床后,我出门前试着敲了敲隔壁的门:「姑娘,你还在吗?」
屋内没有反应,我想反正天也亮了,索性开了门进去。
床上不见人影,我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走出去,眼角瞥到枕头上散落的几根长发。
「还是住下了。」我幽幽地自言自语一句。
刚关上门退出去,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记得晚上给我烧纸,我在家等你。」
我连头都没回,飞一样地逃出了家。
12
白天我也没心思干活,一个劲地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卖黄纸的地方。
其实我本来想去拼多多下个单,但就怕发货太慢她等不住。她等不住倒也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还是怕万一买到假货,我就不知有没有机会再给卖家差评。
下班时,我特地绕了一大圈终于买到一大堆黄纸,顺便带了两本地下CBD大平层的房产证,心想这样总能打发她不跟我挤在出租屋里了。
老板本来还想推销我买个最新款的IPhone被我直接拒绝,万一她闲着无聊打电话跟我唠嗑,我可不想接到午夜凶铃。
回家的时候天色还没黑下来,我带了外卖上去,出于礼貌多买了几个菜,好聚好散,我也不想给她留个小气的印象。
路过看门大爷的时候,他见我这大包小包,诧异地问我在这里还有先人?
我说来者都是客,刚认识的朋友,来我家暂住几天,给她烧了纸就回去了。
把大爷惊得直接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回到家里,我把外卖摆了一桌然后敲敲客房门说我回来了,先将就吃点,吃完给你去烧纸。
房内没有反应,我便自顾自坐下来先吃。
吃得正香,一抬头看到她坐在我的对面。
我说你也吃点,今天特意多买几个菜,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她照旧跟看傻子一样看我,我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你不弄死我就行。
吃过晚饭,我收拾完东西,问她要不要洗澡,我晃了晃房本:「洗得干干净净的,恭喜你乔迁新家。」
她回了我一句滚,我就当她是害羞了。
我说那我洗一个,反正时间还早,我也算沐浴更衣,对你郑重一点。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好吧。」
等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我估计外面没什么人了,便拿着黄纸准备下楼去烧。
想到她终于要走了,我心情大好,一边走一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烧的时候也好唤几声,按流程应该是这样吧。」
正好我说话的时候又路过看门大爷,大爷刚要跟我打招呼,听我自言自语,啪的一下关紧了门。
她低着头沉默许久:「我叫林筱美。」
我这才正式地打量了她几眼,也不知是不是我单身久了,发现她除了脸色白了些以外,还真的挺漂亮。
「林筱美,呵呵,真的挺美。」
我们到了前天晚上我踩到烧纸的地方,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摊好,点着火机。
「林筱美,这些都是我送你的,祝你在地下吃好喝好,数钱数到手抽筋,咱有缘……」
我想了想,最后那句话还是没说出口,点燃了黄纸。
13
我一直想着鬼收到烧的纸钱是什么样,会不会弹出个天地银行的账户然后数字一直跳。看得出她也有些期待,眼睛一直盯着那堆烧纸。
但直到黄纸连带着房本都烧成了灰,我见她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
我有些不安了,小声地问道:「收到没?要不要查查账?」
她咬着嘴唇,倒也没什么失望的神色。
「没有。我跟你说了没用。」
「不是吧,会不会转账要点时间?」
她摇摇头。
我急了:「那你跟我说等我晚上烧纸?」
她瞪了我一眼:「我也没试过,但事实就是没有。」
「那怎么办?」
她想了想,「还是要我的家人给我烧纸。」
14
回到家里,我一言不发,闷闷地坐在客厅抽烟。
林筱美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我是真不确定,才让你试一试。」
我说不关你的事。
掏出钱包里的护身符,我甩在茶几上。
「老子当年又磕头又烧纸,居然是被骗了十几年?」
她望了眼护身符,欲言又止。
我说你不用安慰我了。
她说不是,你是被骗了还给人数钱。
这一晚我又没睡好,倒不是她来打扰我,而是我生了一晚上闷气。
我梦到小时候那个神汉,从地上抓了一g土灌到我的护身符里,然后装模作样地递给我:「小朋友,千万要收好。」
我气得醒了过来,一睁眼,天亮了。
15
白天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张嘴就问她:「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给我护身符的那个神汉吗?」
我妈明显神经一紧:「怎么了?你听说了什么?」
我说那就是个骗子。
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正想给你打电话让你把符扔了。」
「怎么回事?」
「那个神汉,前些天刚被抓了。」
原来神汉在我们那里出名了十几年,大家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都去找他。但是前阵子,有个人家最近好像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依葫芦画瓢照样给人做了个护身符。结果事情没解决,那人却死了。碰巧那户人家在我们那也算个大户,家里关系不小,一气之下把神汉举报了,他就这样被抓了进去。
我跟我妈在电话里沉默半天,她说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事?
我怕她担心,毕竟不好说我又踩了人烧的纸。不过听到神汉进去了,总算也消了大半的气,就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敲了敲门,林筱美果然还在我家。
我说算了,我还是去找你家里一趟吧。
16
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我说去她家的时候她好像并不太开心,反而有点紧张。
我说怎么了,不是你让我去的吗?是怕见到家人舍不得?
她没有多说,只是给了我她家地址,让我到时不要多废话。
我顺着地址找到她家,也是一间老小区的房子,看着条件应该不是太好。
敲过门后,一个拉着瘦长脸的中年妇女把门开了一条缝,看神情并不太友好。
我寻思着刚失去女儿不久,心情不好也正常,赶紧赔上一副笑脸:「阿姨您好,我是林筱美的同学,特地来看看您。」
然后想到似乎笑得太开心也不合适,又收了点表情:「林筱美的事我也很难过,您节哀顺变。」
她妈愣了一下,「我不认识你,她已经不在了,你来干什么?」
我有些尴尬,但又不好在楼道里多说什么,只得厚着脸皮:「阿姨能让我进去吗?有些关于林筱美的事想跟您说下。」
大概看我的样子不像什么坏人,她上下打量我几眼,最后目光落到我提着的水果上,还是开了门。
我走进她家,是非常普通的老式布置,看起来还没我租的房子大。白墙已经生出斑驳,零星挂着几张照片。我偷偷瞥去,但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关于林筱美的痕迹,仿佛她在这个家中从未存在过一般。要不是她妈给我开门,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褪色的布艺沙发正中,大咧咧地坐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
我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边。
「说吧,你来什么事?」
她妈看向我的眼神警惕中带着不耐烦,这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是这样的,阿姨,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最近做梦梦到林筱美,她在梦里跟我说让家里给她烧些纸钱,虽然我是年轻人,但这种事,我觉得还是跟您说一声。」
本来还担心会不会触到她妈什么不好的情绪,我最怕看到这种中年妇女哭哭啼啼,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但她居然瞪了我一眼:「活着的时候没给家里什么,死了还不忘来要钱。」
我瞠目结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却突然眼珠一转:「你到底是她什么人?她干吗给你托梦?」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说:「其实我是她男朋友。」
跟我一起进来的林筱美也瞪了我一眼,这母女俩还真像,只可怜我里外不是人了。
他妈好像忽然受了刺激一样,看我的眼神变得愤怒起来:「我说她怎么不听我的话,原来是外面有人了啊!你们做了什么?我告诉你,别以为假惺惺来一趟就没事了,她的事就是你的责任!」
我一头雾水,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连忙看向林筱美求救,但她却只抱着双手,冷冷地看向她妈妈,这到底唱的哪一出嘛。
她妈终于开始哭了,手一抹眼睛:「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多少钱?要不是为了她,我需要这样吗?我说女孩子读什么书,她不听,非要去上大学,什么都没学好,就学会了谈恋爱?家里要用到她的时候,她一分力不出,一声不吭地就死了,明明是赔本买卖,别人还以为我怎么虐待她,你说说,这么多年的账,我跟谁去算?」
我心想这说辞怎么跟电视里放的不一样,她妈好像对她的死一点不难过,居然只是责怪她没有给他妈还债?
「既然你是她男朋友,要我烧纸给她也可以,她的债,你来还!」
我总算是品出味了,难怪林筱美不直接回家要来找我,摊上这么个妈,真的死都没处说理去。
但我当然也不会傻到应承下来,她的事大不了再想办法,这个家,连我这外人都待不下去了。
「林妈妈,我就是转告你一声,如果你觉得你女儿在下面过得好不好你都无所谓,那就当我没来过。」
我转身要出门,这时一直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年轻人动了。
他一把搭在我的肩头,拉了我一下:「别走,别走,姐夫,有话好说,我妈是急了点,你别介意啊。」
他向林筱美妈妈使了个眼色,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我是林筱美的亲弟弟,唉,从小跟我姐姐感情很好,她走得急,我也很难过。」
说着,他也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睛。
「我姐姐虽然不在了,但你是她男朋友,我就当你是我姐夫,我们也算一家人了。」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一家人,一个不认女儿,一个乱认姐夫,太奇怪了。
她弟弟摸出一根烟递给我:「最近呢,我准备结婚了,这也是我姐姐生前最想看到的,所以我想她让你来,主要还是为了这事。咱一家人,我也不跟你客套,我现在婚房的钱还差点,要不你先借我二十万,你放心,我们一家人明算账,我有钱了一定给你还上。」
他一脸虔诚地看着我,就连他妈也停止了哭闹,怔怔地盯着我。
「哦,哦,对了,我姐要烧纸那事,绝对没问题,你把钱转给我,我马上就去买黄纸。」
我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你们不会以为我他妈是傻的吧。
腾的一下站起身,我回头望了眼这两个人,终于知道,这世上还有比鬼更可怕的人。
「筱美,我们走!」
我大喊了一声,在他们惊异的目光中大步逃了出去。
17
一路上直到家里,林筱美都一言不发。
虽然她平时也这样,但我还是感觉到她深深的失落。
我坐在沙发上,偷偷打量她。
鬼是不会流眼泪的,可我分明看到,她的眼圈红红的。
「呃,其实你也不用那么难过,我妈也经常数落我,她说我要是找不到女朋友,就别给她滚回去。」
我试着缓解气氛,她依然无动于衷。
「我们也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嘛,要不你早点投胎,我跟我妈说说,让她努力努力生个二胎,你做我妹妹,我保证你下辈子过得比上辈子强。」
我已经尬得脚趾都快能跳舞,要是她再没反应,我估计就只能放大悲咒了。
「谢谢你。」
她忽然转身,坐在我正对面的餐桌旁。
「其实我知道会是这结果,我只是还有一丝侥幸。」
「我十岁的时候,我父亲就去世了,那时我弟弟才五岁。我妈从小就疼爱弟弟,自从我父亲死后,我就等于一个孤儿。我知道母亲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所以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尽力做好。我不需要我妈做一点家务,她只要赚钱,供我和弟弟生活。我妈总说对不起弟弟,让他那么小就没了父亲,所以更要对他好一点,家里很困难,没法负担两个人,这些我都理解。但是她让我辍学去打工,我做不到,我知道,读书是唯一改变我命运的方法。整个大学四年,我没有要家里一分钱,但他们还嫌不够,我跟他们说我工作了会赚钱给他们,他们说等不及了。大学刚毕业,我妈把我许配给一个二婚的老男人,只是为了他十万块彩礼。我不肯,她说钱已经给我弟弟买了车,要么我嫁,要么我还钱。我在家里哭了一整天,跪着求他们再给我点时间,等我工作了一定能赚到十万块还给她。他们把我关在屋子里,放了那个老男人进来。那天,我拿着刀才把老男人逼走,但是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买了一瓶安眠药,这是我为自己最后能做的事了。」
听完她的故事,我点上一根烟,哪怕用我最丰富的骂人词汇,都不及表达现在心中的愤慨。
我只能一拳头砸在茶几上:「艹他妈的!」
「你是个好人,谢谢你,我要走了。」
我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走?你去哪里?钱不要了?」
她对我惨淡地一笑:「其实一开始,我就不是为了要钱来的,你也想到了吧。」
没错,从她家出来,我就知道,以她妈那样,怎么可能给她烧纸?更何况还离这里并不近。
「我只是死的时候有怨气,不能化解的话,我就不能离开。那天晚上我看到你踩了纸,才想到这个办法跟你回家,打扰了你,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我连忙摆手,「其实我一人,也挺无聊的。」
察觉到话不对,我摸摸头,掩饰我的尴尬。
「我原来想回家一趟,哪怕他们有一点点的伤心,我的怨气也就消了,但是……」她看向我,我发现她的眼睛已经又红又肿。
「你别哭了,我最怕看到女孩子哭,诶,鬼也是能哭的吗?」
我本想开个玩笑,她却告诉我,这不是哭,是怨化。
「平不了怨气,我会变成厉鬼,所以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不能连累你。最后还是对你说一声,谢谢。」
我的心中无比纠结,一方面我同情她,恨不得帮她把家里人都撕了,另一方面,说不害怕也是假的,谁愿意天天跟个鬼住在一起,而且还会变成厉鬼。
她走到门口:「对了,你那个护身符,也不是完全没用,那其实是个引魂符,能克制你身上的阳气,鬼特别容易接近,所以,别留着了。」
我几乎口吐莲花,杀千刀的神汉,居然给我这么个玩意儿,我还当宝一样留了十多年。这么多年只碰上她这么一个鬼,我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所以说人不能冲动,一冲动就会失去理智。
我冲过啪的一下抵住门:「你还有多久变成厉鬼?」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我:「大概,还有半个月吧。」
「行,你别走了,我帮你报仇!」
18
现在我正坐在公司里抓耳挠腮,妈的,咋就那么冲动把她留下了。
但我又不好反悔,我爸告诉我,做人最牛逼的就是,把吹过的牛皮实现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搭在我肩膀上,我一看,是阿豪。
「走,抽烟去。」
我跟他溜到楼梯间吞云吐雾,他斜着头问我:「咋了?这两天看你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什么乐子,带上兄弟一起啊。」
我说你他妈的富二代,别来消遣我,我烦着呢,朋友被人欺负了,我正在想办法报仇。
他一听来了兴趣,非要问我怎么回事,说我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他也可以帮忙出出力。
我想了想,阿豪老家是我们那的,他爸很早就到这里来打拼,如今家里的公司在本地也颇有名气。但是他家虽然有钱,对他管教却很严,他毕业后也没有去他爸公司,而是先在外面锻炼几年。大概由于这个原因,他虽然是个富二代,品行却不差,一点纨绔的风气都没有,说不定还真能帮我的忙。
我掐头去尾说了林筱美的事,当然没说她已经死了,只是说她们家太欺负人,把她赶走,我看不过。
他一听也来了气:「卧槽,现在居然还有这种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他们啊!」
我说怎么干?你是打算泼红油漆还是找人打他们一顿?这年头法治社会,你不怕被这些无赖讹上?
他蔫了下去:「也是,直接打一顿也就是痛快一下,解决不了问题,要想个办法让他们后悔。」
又点上一根烟,他突然一拍大腿:「有主意了,她们家不就是钻进钱眼了嘛,我们就用这个治他。我去我家里公司搞一份入职通知,故意寄到她家里,年薪写高点,让他们看到,这不就后悔得罪了摇钱树吗?」
我眼前一亮:「可以啊,还是你们这些公子哥他妈的鬼主意多,你家那个入职通知,要盖大红章的,你搞得到吗?」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这种小事还难得到我?我去刻个萝卜章来,没人知道。趁着休息的时候再把他们约到公司去遛一圈,他们哪还分辨得出?哪怕万一被老头子发现了,他还能打死我不成?」
我在胸口打了他一拳:「够义气,我替林筱美先谢了你。」
他贼眉鼠眼地探过来:「林筱美,听着名字怪漂亮的,你女朋友?事成之后可要带出来给兄弟见见。」
我心想,你要是能看到她还不吓死你。
19
阿豪对这事还挺上心,当天下午就给我弄了一份入职信,他说他是找公司里熟人搞的,保证一模一样,因为林筱美刚毕业,薪资没好意思写太高,就写了二十万一年,也够她们家吃苍蝇了。
我立即顺丰快递寄了出去,明天收到信,后天就是周末,正好能把他们骗到阿豪他爸的公司。
20
我们猜得没错,第二天阿豪就接到了林筱美妈妈打来的电话。她们拆了她的信后,看到年薪眼睛都直了,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她妈脸皮厚,打电话过来说能不能让她弟弟代替去上班。
阿豪接到电话,装腔作势地应付了几句,最后勉为其难地说,因为林筱美太过优秀,如果她不能来上班的话,就让她弟弟明天过来先面试一下,看看情况吧。
通完电话,阿豪给我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又有些疑惑地问我:「她妈说她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我刚放下心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连忙说筱美她被家里人欺负得气不过,离家出走了。
阿豪又皱了皱眉头,不过总算被我搪塞过去。
21
周末,阿豪他爸的公司空无一人,他跟我找了几个朋友假装工作人员,还专程请了个小姑娘坐在前台,他自己则待在他爸的办公室里,等着林筱美弟弟过来面试。
十点差五分,她弟弟果然来了。
他们一出电梯我就听到他弟弟激动地说:「果然是大公司,这下我们家发达了,等我赚了二十万一年,我马上去把现在的女朋友甩了,以后老婆还不随我挑。」
然后传来一个令我无比厌恶的声音:「是啊是啊,我儿子就是厉害,以后我们家可是要靠你了。」
我听着声音都要吐出来了,躲在工位上,远远地偷望过去,她弟弟一身崭新的西装,估计是为了这次面试特意买的,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林筱美的妈妈。
来面试都要带妈妈,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们到了前台后,她弟弟晃了晃入职信,趾高气扬地说跟老板约好,是来入职的。
我看坐前台的那个姑娘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要不是之前交代好,把他们轰走都说不定。
到了阿豪办公室后,她弟弟总算收敛一些,赔着笑递上入职信,说他就是林筱美的弟弟林凯。
阿豪还没说话,林凯妈妈已经在旁边帮腔:「我们林凯可比他姐姐优秀多了,你们能看得上林筱美,那找到我们林凯才是捡到宝。林筱美最多就做个小职员,我们林凯可是经理的料。」
阿豪咳了两声打断他妈妈的话,然后问林凯是什么学历,做过什么工作。
林凯吞吞吐吐有些说不出口,他妈妈却插话道:「学历有什么用,工作是要看能力的。我们林凯能力绝对没问题,要不你们先试着,工资先按二十万一年算,等转正升职了你们再加。」
阿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朝着我的方向说:「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你们脑子不是有什么大病吧,我这里是公司,可不是开医院的。」
林母一下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入职通知是你们寄来的,上面白纸黑字写了二十万一年,大红章都盖了,现在翻脸不认人?别以为你们大公司我就怕你,我们可以去打官司!」
阿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你有病吧,我们入职通知书写的是林筱美,关你们屁事。」
林母说:「林筱美死了,不是她弟弟替吗?你们懂不懂法律?直系亲属有继承权不知道吗?」
阿豪瞬间脸都白了,目瞪口呆地看向我。
我没办法赶紧走过去,林凯还沉浸在他大白领的美梦中,看见我连忙喊道:「姐夫,姐夫,原来你也在这家公司,快帮我说说,以后我们一家人也有个照应。」
我真是又羞又恼,对阿豪说:「让他们滚蛋吧,这家人真他妈神经病,没得救了。」
这时林母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盯着我:「你们串通好的是不是?就是想出我们洋相!」
我说你们自己照照镜子,自己什么德性,还需要我出你们洋相吗?
反正林母说破后,我也没了顾忌:「你们回去后给林筱美把牌位立起来,天天祭拜她,给她多烧点纸,我还能想着帮帮你们,你们现在是连做人都不配了。」
林母跟个泼皮一样坐到地上:「呸,给那个赔钱货立牌位,你想得美,她要死怎么不再早点,还多吃我们家那么多饭。我不管,我们来了,你们就要给我们赔偿,衣服是新买的,开车不要油钱吗?你们都给我报了。」
我是真的无语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阿豪。
他此时却真的动了怒气,吼了一声:「都给我过来,把这两个人给我往死里打,医药费老子出!」
原本在办公区看热闹的朋友呼啦一下围过来,林凯母子看架势不对才真的知道怕,林凯拉了拉他妈的衣服让她快走,两人挨了几下拳脚仓惶逃出公司。
我怕真的把他们打伤连累阿豪,所以没让人追,散了一圈烟,打发这些人也回去了。
众人走后,办公室只剩我跟阿豪,他默默不语地抽完一根烟,然后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管了,知道对你没好处,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兄弟请你吃饭。」
22
下午回到家,我把事情的经过跟林筱美说了一遍,当时我还特地留心把整个过场都用手机拍了下来,希望她看过后能解气。
林筱美一脸平静地听我说完,又看了整个经过,却也没有什么波澜,就好像这两人跟她完全无关一样。
我有些失望,虽然因为林母表现太极品,原本准备的台词也没用上多少,但总归是把他们羞辱一顿,看着他们抱头鼠窜,我心里还是挺爽的。
「你就没啥消气的?你看这俩傻X最后那熊样。」
话一出口我还担心当着林筱美的面骂她妈是不是不太好,但她却摇摇头:「我早就知道他们会那样。」
我有些尴尬地沉默了,这条路走不通,还要想其他的办法,可是时间却不等人。
看着林筱美的样子,她的红眼圈没有褪去,隐隐有扩散的迹象。
「谢谢你了,为我做这么多。」
我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还是没帮上忙。」怕她又要想走,连忙跟着说,「不过你也别急,还有时间。」
就在家里一片低落的情绪中,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23
我听那声音的架势,好像跟仇人杀到似的。
不是吧,那对废物母子还能找到这地方?不过我可不怕他们,正愁没处撒气呢。
开门后,出乎我的意料,门外竟然是阿豪。
他也没跟我客气,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把一摞资料拍在桌子上:「这是真的?」
我关上门坐到他对面,拿起资料一看,是关于林筱美的死亡记录。
我说你哪里搞来的?
他不耐烦地点上一根烟,「你别管我,真以为我这富二代吃素的?你就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我说你都拿到资料了,还用我说吗?
他沉默了一会,眼中少有的郑重,「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我望了一眼林筱美,她依旧一脸平静,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把整件事情从那天晚上遇到她开始原原本本告诉了阿豪。
阿豪听完,烟灰已经在手上结了长长一段。他目瞪口呆地望向我,自言自语:「这世上居然真的有鬼。」
我说这下你知道了吧,说完苦笑:「这世上也不是什么都能用钱解决的,我的富二代兄弟,别这浑水了,不过我还是替筱美谢谢你。」
他捏了捏拳头:「我爸从小就告诉我,人活这世上,其实没什么能约束你,但心里就要存着一分正气,那才对得起自己。」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事我管定了!你劝我我跟你急!」
我心里有些感动,谁说义不掌财,有些人就他妈活该发财。
这时他却突然神色一动,贼头贼脑地压低声音:「那个,林……筱美,她现在就在这屋子里?」
我目光一扫,点了点头:「她就坐你旁边。」
「嘶~」阿豪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僵硬地转过身,对着边上的空椅子微微颔首,「妹,妹子,你好。你,你放心,哥一定帮你报这个仇。」
林筱美看着他,嘴角难得地浮出一个微笑。
24
周末后上班第一天,我刚到公司就被阿豪神神秘秘地拉到楼梯间。
「我查过了,林筱美这种情况有一个办法可解,只要她在她妈面前现身,然后把怨气都亲自说出来,就可以化解了。」
我喜出望外:「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托了我爸的关系,从他们圈子里的一个高人那里问来的。」
但下一刻,我就蔫了:「不过,林筱美没法现身啊,要不是我有那个引魂符的关系,我也看不到她,不然她也不会找到我。对了,你那个高人,有没有办法?」
他啧了一声:「这就麻烦了,那个高人如今人在国外,这一时三刻的,也没法找过来。」
「诶?你那个符哪里弄的,找那人再做个不就行了?」
我哭丧着脸:「那神汉是我们老家的,可是也被关进去了,这可咋办?」
他打听完经过,然后松了一口气:「我来想办法,老头子在老家还有些人脉,这次我就豁出去了,怎么着也要让他再做两个出来。」
我们顿时信心大增,商量了细节,就准备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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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拿到做符的材料,还要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带在身上,首先便要找个由头让他们入套,这一点,阿豪的鬼主意比我多多了。
他找个人跟踪了这对母子两天,基本摸清了他们的规律。
林凯没有工作,整天宅在家里。而她妈每天早上会去附近的菜场买菜,这就给了我们接近她的机会。
同时阿豪还花钱雇了个清洗外墙的清洁工,免费帮他们那幢老房子洗了外窗和墙面,当然到他们那户的时候,他加了点料。
晚上,阿豪叫我到了她家楼下,我们躲在暗处,他指指楼上:「瞧着吧,有好戏看。」
快到半夜的时候,老住宅区已经没了什么声音,但此时,就轮到那些夜里的东西出场了。
说来也奇怪,城里晚上偶尔有小蝙蝠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可今晚,那些蝙蝠却好像有目标似的一个劲往林家玻璃上撞。
玻璃被撞得砰砰直响,就好像有人拍窗似的。
我看呆了,正要问阿豪是怎么回事,他把我一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楼上窗户被人打开,林母探出头来张望,似乎也觉得纳闷。
看了两下没有发现什么踪迹,林母又钻回房间,而这时,我们的第二步棋开始下了。
一个身穿白衣,戴着假发套,跟林筱美身形相仿的女孩出来,呆呆地站在楼下望着林家的窗户。
这是我找来的学妹,给了她200块钱,就让她在楼下站一个小时。
不一会儿蝙蝠又开始撞窗户,林凯骂骂咧咧地出来张望,然后一瞥,见到了女孩。
他吓得跌跌撞撞地逃进房间,拉着他妈出来看。
林母也看到了女孩,大声叱骂了几句,但明显已经中气不足。
我们让女孩先走开,过二十分钟又上演一次。
就这么折腾几回,他们再也不敢出来了,直到我跟阿豪十二点多离开的时候,楼上的灯都一直亮着不敢关。
我心里爽得要死,问阿豪给他们加了什么料。
阿豪说他让清洁工在他们的窗子上涂了一层几乎无色的颜料,里面加了鸽子血的成分,所以蝙蝠闻到气味,都拼命赶来。
我笑着骂他:「你他妈的什么馊主意,怎么被你想出来的。」
他一本正经地看向我:「《走近科学山村奇案》你没看过吗?」
26
第二天一早,据盯梢的人说,林母出门时整个眼圈都是黑的。
我们在她去菜场的路上又安排了个算命先生,找几个托围起来,装作生意很好的样子。
林母路过的时候,脚步缓了缓,但终归没有停下。
我们可不着急,第二天晚上又如法炮制一次,这下他们只是远远地望了眼,一整晚都躲在屋子里都不敢探头。
第三天早上,几个托见林母过来,装模作样地谢过算命先生,让出了一条道。
林母经过两晚已经彻底慌了神,在算命先生前一步三回头。
「这位大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算命先生一句话,成了压垮林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慌忙说这两天好像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算命先生说她印堂发黑,然后一顿忽悠,林母吓得几乎要跪下来。算命先生说自己云游到这里,也算跟她有缘,答应帮她做两个护身符,让她下午来取,于是我们顺利搞到了林母和林凯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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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豪拿到东西,立即请了假开车赶回老家,终于在中午带回两个引魂符。
下午算命先生把两个符交给林母,叮嘱她一定要时刻带在身上,才能逢凶化吉。
当晚,涂料的气味已经散得差不多,我们也没有再叫学妹过来,自然让他们更加深信不疑。
28
引魂符要七天后生效,也就是林筱美即将变成厉鬼的最后一天。
算命先生把东西交给林母时一并给了她几张符纸,交代她在七天后务必要找个人少的路口烧了,这样才能彻底发挥符的作用,除掉缠着他们的东西。
那天,我跟阿豪都请了假,紧紧地盯着他们,这么多天的努力,就要见分晓了。
晚上,林母与林凯鬼鬼祟祟地溜到她家附近的一条无人小巷,点燃了符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开始急速地放慢,我看得出他们微颤的手焦躁万分,我们也是。
我已经几天没有见到林筱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与我们同行。我隔着房门将我们的计划告诉她,让她晚上务必抓住最后的机会,她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应了我一声。
火苗腾到符纸上,林凯将燃烧的符纸扔在地上,两人死死盯着地上的火焰。
我的指甲几乎掐到肉里,阿豪也瞪大了眼屏住呼吸。
平地,一股寒气突降,符纸打着卷飞到空中,在他们惊惧的眼神中,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火光后面。
「啊!」尖利的叫声划破夜空,任林母百般无赖,再见到筱美她也终于控制不住尖叫出来。
「你,你,你不要过来!」林母浑身颤抖,两条腿却不听使唤,「是你自己要死的,来找我们干什么!」
她哆嗦地从口袋摸出算命先生给她的符,但林筱美依然无情地逼近。
她终于崩溃:「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给你烧纸,我给你立牌位,你别来害我们,要找就找老男人去,我们,我们毕竟是你亲人啊!」
「亲人?」
林筱美开口,如吐冰霜:「你们逼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亲人吗?
「这么多年,我给你们做牛做马,你们当过我亲人吗?
「为了钱,你们把我卖给别人,让他进我屋子的时候,你们想过我这个亲人吗?」
林母瘫坐在地上,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拉扯着身边的林凯:「儿子,儿子救我。」
林凯早就裤裆湿了一片,在地上趴着退后,被林母拉住裤腿,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
「姐姐,姐姐,不关我的事,都是妈的主意,是她要这么做的,你要找就找她,不关我的事啊。」
林母先前还只是恐惧,听到儿子的话才老泪纵横:「林凯!你说什么林凯!我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
「是你,是你害死姐姐!」林凯一边退,一边涕泪横流,「姐姐你放过我,有什么账你跟妈去算,我还年轻,我不懂事,都怪妈!」
他也顾不得身上磨破的伤口,飞快爬了几步,然后一个转身,逃到夜色之中。
林筱美站在她妈妈跟前,林母绝望地回头望了一眼,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29
结束了。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筱美。」
她缓缓转过头,双目已经通红,眼睛下面,流下两行血泪。
我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筱美,好,好了吗?」
她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还是下不了手。」
「那你?」
「你走吧,快走,我马上就不行了。」
她似乎痛苦地喊了一声,身子一个踉跄。
我还不明所以,不知道她说的不行了是什么意思。这时阿豪突然蹿出来:「筱美,你怎么了?」
看到他的神色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要独自赶回去,原来他给自己也做了个引魂符。
这个傻瓜!
筱美的眼睛由红变黑,瞳孔变成骇人的样子,她嘶吼一声,扑到阿豪身上。
阿豪哪会料到这个结果,想要逃跑时却已来不及,被筱美整个缠上,很快也翻了白眼。
筱美失控了!
但我不能连累阿豪!
我冲上去一把推开他,筱美转而紧紧钳住我。
与她相处的这短短时光里,我不止一次想着鬼究竟能不能触摸到,现在终于有答案了,可我没想过是这样的情景!
「筱……美……」
我被掐住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
她的劲忽大忽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却怎么也不放开我。
呼吸困难,视线开始模糊,我最后挣扎着,力气已经越来越微弱。
就在我行将昏厥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林筱美,好了,怨气已了,跟我走吧。」
我整个人一轻,终于缓了过来。
眼前,筱美静静呆立着,仿佛一个无主的游魂。
我回头,才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居然是我小时候踩了她纸的那个老婆婆。
「阿、阿婆?你怎么还在?」
十几年过去了,她居然还没去投胎?
老婆婆笑着望向我,跟当年挂在墙上的照片一样慈祥。
「你供养我这么多年,我也该帮你一次了。」
我瞪大眼睛。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已经成了鬼使,这是我最后一个任务,带林筱美回去,我也要去投胎了。」
「那她,没事了吗?」
「你们帮她了结夙怨,她虽然还有些余怨,但已经没有了留在这里的执念。」
「那就好,那就好。」
我看向筱美,此时她也已清醒过来,双眼又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谢谢你。」
她一如先前的淡漠,可我分明感觉到,周围的寒意正快速褪去,夜色清明如常。
我长舒一口气,向她挥了挥手:「去吧,跟着阿婆,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她对我微微颔首,随着老婆婆,身影淡去。
瘫坐在地上,我点起一根烟,等着阿豪醒来。
不一会儿,他醒了,居然第一件事就是左右张望了下:「林筱美呢?走了?」
我没好气地甩过一根烟:「不然呢?还等着给你签名?」
「那她……」
「没事了,都过去了。」
30
鬼节结束后第一天是个周末,我跟阿豪来到林筱美的墓前。
阿豪在她墓前烧了厚厚的一叠纸钱,「妹子,缺钱了就跟哥说,管够。」
我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跟了我十几年的符扔到火堆里。
其实我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个到底算引魂符还是护身符,也许都有吧,谁说得清呢。
完。
发布于202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