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29 节 寝室惊魂

第 29 节 寝室惊魂

由于学校里突发疫情,我们整个宿舍都要被拉去隔离。

隔离点是当地的一所高中,坐落在郊区。

没想到住进来的第一天,宿舍里就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事。

半夜时分,室友宋哲咧开猩红的嘴唇,嗓音尖细地问我:「阿仁,你说我化的妆好看吗?」

1.

深夜,我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了。

我这人睡觉有个习惯,不能有一点动静,还不能见光。

新宿舍没有床帘,我睡在上铺。

斜下方的桌前亮着幽暗的荧光,晃得我睡不着。

我干脆坐起身。

一片昏暗中,我看到宋哲坐在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

我刚想问问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吗呢。

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我感觉到,宋哲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他缩着肩膀,脖子伸得老长,整个脑袋都凑到了屏幕前。

期间他还不时拿起面前的什么东西,往自己脸上涂抹。

我皱起眉,不由得心里纳闷。

宋哲平时糙得很,没见过他有护肤的习惯啊。

恰好这时我想上趟厕所,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翻身踩住锈迹斑斑的梯子。

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起。

突然,宋哲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寝室陷入死寂。

随后,我看到他上半身没有动,眼球却倾斜到眼角,朝我看过来。

我壮着胆子,轻声问:「哲哥,你干吗呢?」

宋哲没搭理我,继续开始忙活。

我心里更加疑惑,从梯子上跳下来,找到拖鞋,缓慢地靠近宋哲。

等我走到宋哲身后,越过他的肩膀,才看清宋哲面前摆着一堆奇怪的东西。

有各种颜色的粉笔,大部分都只剩一小截了。

还有两根红黑色的马克笔,塑料外壳上沾满了黑色的污迹。

宋哲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我站在他身后。

他抬起食指,依次扫过那些东西,最后悬停在一根红色的马克笔上。

我瞳孔猛地收缩。

宋哲抬手的刹那间,我看到他的指甲上,涂着猩红色的指甲油。

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然而更令我没想到的事还在后面。

宋哲拧开那根马克笔,开始往自己嘴唇上抹。

蓦然间,一股寒意掠过全身,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知道宋哲在干什么了。

宋哲不是在护肤,他特么是在化妆!

冷汗浸透我的背心,浑身上下完全僵住了。

眼前这一幕实在过于诡异,让我有点大脑宕机。

这时,宋哲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僵硬地转动脖子,歪着脑袋看向我。

最悲催的是,此刻我被僵住的除了身体,还有无法转动的眼珠。

于是,我被迫牢牢地盯着宋哲。

与他长久地对视着。

宋哲面无表情,双眼圆睁,几乎要瞪出眼眶。

我甚至能看到眼白露出来的细细血丝。

他的脸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脸颊两侧还化着腮红。

嘴唇一圈,是用马克笔染上的猩红色。

借着屏幕发出的光,他整张脸都透着一股诡异阴冷。

他盯着我,用力咧开嘴,两排森森的牙齿清晰可见。

他的嗓音变得沙哑尖细,好像一个女人。

「阿仁,你说我化的妆好看吗?」

2.

我看着宋哲的笑容,嘴唇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难道不好看?」

宋哲喃喃自语,困惑地皱起眉头,举起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这时我才猛然间注意到,他手上涂得根本不是指甲油。

而是指甲被拔掉后,露出来的血肉!

空前的寒意缠裹上我的身体,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我知道了,肯定是我的嘴巴还不够大。」

宋哲自说自话着从桌上拿起一把美工刀。

随后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的声音,左手勾住嘴角,右手紧紧攥着美工刀。

很快,黏稠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滴答滴答地流到地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宋哲,活生生将自己的嘴撕裂开,一直撕裂到耳朵。

「这样就……好看多了……」

宋哲嘿嘿地笑着,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我完全被他的模样吓傻了,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脚后跟绊到了什么东西,让我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到了地上。

我下意识地转头,发现绊倒我的,是从床底下伸出来的半截胳膊。

狭窄的床底下,蜷缩着一具尸体。

上半身折叠到膝盖之间,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一张惨白的人脸正对着我,没有眼珠,眼眶中只有两个黑洞。

我很快就认出来,那是我的另一个室友——杨峥。

宋哲娇羞地捂住胸口,娇滴滴地埋怨道。

「都怪他偷看我换衣服,坏死了。」

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出寝室,却死活打不开门。

绝望中我想起来。

因为疫情管控,所有寝室外面都临时挂上了锁。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我回过头,看到宋哲的脸几乎压到了我的脸上。

他的双眼一动不动,黑色的眼珠毫无生气,深邃又空洞。

撕裂的嘴大张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被吓得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神经被恐惧完全淹没。

宋哲狰狞地笑着,抬手抚摸着我的脸。

「阿仁,你的眼睛真好看,送给我好不好?」

他用左手死死按住我的脸,右手举起美工刀。

我全身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只能无助地瞪大眼睛,看着刀尖缓缓靠近我的眼球。

下一秒,美工刀猛地戳进我的眼眶。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我不由自主地尖叫一声。

再度睁开眼,我发现自己正坐在床铺上。

寝室里光线昏暗,静悄悄的。

我微微喘着气,浑身沾满冷汗,从噩梦中惊醒的心悸感久久不肯消散,心脏狂跳不止。

妈的,昨晚的那个梦也太真实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逐渐平复下来。

宋哲睡在我下铺,用被子蒙着头,露出穿着短裤的下半身,应该是还没醒。

可隔着过道的另一边,杨峥的床上却空空如也。

只有一团随意摊开的被子。

联想到昨晚的噩梦,我心里莫名升腾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寝室里格外闷热,像个蒸笼。

我扶着床铺的栏杆探出头,地板上没有杂物,只有一块块肮脏的污迹。

床底下的位置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我稍微鼓起勇气,翻身从床上爬下来,俯身趴到地上。

3.

床底下没有形状诡异的尸体。

只有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我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随后不禁摇头苦笑,心想真是自己吓自己。

可就在我准备起身的刹那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行李箱后面,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我刚想把行李箱挪开,身后的厕所忽然响起一阵冲水声。

我转过头,看到杨峥提着裤子,从厕所里走出来。

杨峥见到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阿仁,你、你干啥呢?」

我连忙站起身,解释说:「没什么,我想找个东西来着。」

然而杨峥看起来,并不太相信我的话,眼神中还是带着狐疑和戒备。

此刻窗外的天色无比昏暗,乌云遮天蔽日,寝室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原本以为,昨晚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可经过宋哲书桌的时候,我看到他桌上胡乱摆放着一些东西。

粉笔、马克笔、美工刀……还有一块圆形的小镜子。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怔怔地走到书桌前。

那面镜子只有巴掌大,脏兮兮的,像是很久没擦过了。

我鬼使神差地举起镜子,模糊的人脸映照出来,面色惨白。

那是我自己的脸。

可当我调整了一下角度后。

我忽然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就贴着我的肩膀。

是一个女孩。

长长的头发盖住脸。

刹那间,我浑身的血液猛地凝固住了,如同石化一般。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我感觉到脖颈处很痒。

是那个女孩的头发,磨蹭到了我的皮肤。

杨峥坐在椅子上,专注地低头刷手机,完全没注意我这边的情况。

我很想开口喊他一声。

但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掌,贴到了我的脖子上。

「你怎么不回头看我?」

女孩贴着我的耳朵,语气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是我不好看吗?」

我明显感觉到,贴在脖子上的手掌,逐渐加大力道。

尖锐的指甲刺进皮肤,我开始感到一阵窒息的痛苦。

「我说这个破地方,信号也特么太差了。」

杨峥骂骂咧咧的抱怨救了我一命。

脖子上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我如同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时我才敢转过头。

身后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不对劲。

这个寝室很不对劲。

「阿仁,你瞅一眼你手机,有信号吗?」

我掏出手机,发现一格信号都没有。

微信登录不上,网页打不开,电话也打不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刚想抬头,杨峥却举着手机凑到我面前,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屏幕上,杨峥在记事本里打了一行字。

「小心,宋哲在偷听。」

一股冷风不知从哪里吹来。

吹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4.

我稍微侧过上半身,瞄向身后躺在床上的宋哲。

他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被子盖住脸,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

其实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他这么睡觉,不会觉得闷吗?

慢慢地,我开始感觉一丝凉意,正贴着我的身体往上爬。

因为我注意到,此刻躺在床上的宋哲,胸口连最轻微的起伏都没有!

这意味着他要么醒了,要么就是,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不敢再往下细想,连忙扭过头,求助似的看向杨峥。

杨峥将我拽到靠窗的水池边,最大限度地远离宋哲。

他拧开水龙头,借着水流声的掩护,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阿仁,那个人不是宋哲。」

我浑身一僵,问道:「什么意思?」

杨峥刚准备开口解释,原本躺在床上的宋哲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

他脸色苍白如纸,表情阴沉,还透着一股可怕的青紫色。

黑黝黝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我俩。

整个寝室似乎都变得冰冷起来,我的脊背顿时一阵发凉,仿佛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你看,这不是有水了吗!」

杨峥反应很快,他朝我使了个眼色,同时往我怀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张照片。

我来不及细看,只得先塞进裤腰的位置,用衣摆盖住。

洗漱的时候,我面朝窗户,背对着床铺的方向。

可是我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人的视线,正牢牢盯着我。

潦草地洗漱完,我关上水龙头,趁着擦脸的间隙,偷偷瞥了一眼宋哲。

只一眼,我的心就被提到嗓子眼。

宋哲还在盯着我。

慌乱之下,我连忙收回视线,闪身躲进寝室的厕所。

我强忍着厕所里的异味,拉上插销,后背顶住木板门,才稍微放松一些。

这时我想起杨峥塞给我的东西。

我掏出来一看,果然是一张照片。

只不过照片氧化得比较严重,表面已经泛黄褪色,还有不少污迹。

尽管如此,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来,照片里拍摄的是一个女生。

她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过膝裙,绑着单马尾,微微歪着身子,站在一尊雄鹰翱翔的雕塑旁,比了个耶的手势。

只可惜她照片上的脸,已经变得十分模糊,看不清了。

但能感觉得出来,那是个很可爱的女生。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张照片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我冥思苦想地低着头,却死活想不起来。

这时,一滴红色的液体忽然落到我的手背上,凉凉的。

我本能地抬起头,看到厕所的天花板上,写满了鲜红的血字。

我错了。

救救我。

刹那间,我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而且不光是天花板,周围的墙壁上,也全都写满了叠在一起的「救救我」这三个字。

字体歪歪扭扭,充斥着我的眼球,还在不断往下淌血。

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连忙哆哆嗦嗦地伸手拉开厕所门的插销。

<sectionid="article-truck"></section>

可没想到拉开门后,宋哲就站在门口,上身松垮地穿着白色短袖,下身是黑色短裤,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被吓得怪叫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后退,慌乱中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到地上,屁股生疼。

宋哲倒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眼神冰冷。

「阿仁,快出来做核酸了。」

杨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稍微让我感到了一丝安心。

我揉着屁股站起身,趁机把照片藏到后兜里。

从宋哲身边挤过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厕所的墙壁。

墙壁上哪有什么血字,只有一块块发霉脱落的黑斑。

我甩了甩有些发沉的脑袋,暗自嘀咕。

这肯定是我刚做完噩梦,还没清醒过来,压力过大之下,出现幻觉了。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大白站在寝室门口。

我往外走的时候,窗外骤然掠过一道闪电。

紧接着「轰」地响起一声炸雷,吓得我浑身一哆嗦。

这时候,我猛然间想到一件事。

只觉得头皮一炸,浑身战栗。

宋哲身上穿的,根本不是黑色短裤。

而是黑色过膝短裙!

换句话说。

宋哲身上穿的衣服,跟照片里的那个女生一模一样!

5.

我喉咙干涩,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不过刚才我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不排除看错了的可能。

我犹豫不决地走到门口,张开嘴巴,趁机依依不舍地望了望门外。

唉,真希望能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做完核酸,大白准备重新锁上宿舍门的时候,我连忙先拦住他,隐晦地低声问。

「您好,我觉得,最近我室友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大白不耐烦地反问道,「怎么不对劲?」

这一下倒是把我问住了,我该怎么解释宋哲的不对劲?

总不能直接把噩梦里的内容说出来吧?

肯定不会有人相信的。

「就是感觉……」我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几个字,「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然而我的话才刚说完,一只手臂就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你在聊什么?」

尖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一扭头,看到宋哲歪着脑袋,微微咧开嘴,死死盯着我,格外人。

尤其是他那双泛着鱼肚白的眼球,用力紧绷着,几乎都要炸出来了。

「没、没什么。」

我滚了滚喉咙,朝宋哲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努力控制自己挪开脚步,走回到了宿舍里。

听着门外重新上锁的声音,我的心也沉了下去。

没办法,看来暂时是真的出不去。

我坐回到书桌前,拆开分发下来的盒饭,却没有半点胃口。

窗外下起瓢泼大雨,寝室里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唯有雨声混杂着吃饭时的咀嚼声,显得格外清晰。

杨峥坐在我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

而宋哲坐在我俩身后,背对着我,专注地埋头吃饭。

我扭头打量了宋哲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宋哲吃饭的姿势很奇怪。

他弓起后背,左手捂着胸口,还不时抬头拨弄一下头发。

我隐约猜到了一种可能性,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杨峥。

「我怀疑宋哲被附身了。」

杨峥看完,抬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惊恐。

我拿回手机,继续打字问道:「那张照片,你是从哪里发现的?」

「早上我在宋哲的书桌上找到的。」杨峥同样打字回复。

这就对了。

宋哲那些奇怪的举动,包括他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或许都和照片上的那个女生有关。

可关键问题是,那个女生究竟是谁?

她又为什么要附身到宋哲身上?

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宋哲嘶哑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咱们该上网课了。」

有了宋哲的提醒,我才发现这时都快下午两点了。

我连忙打开笔记本电脑,刚准备登录网课软件,手上的动作却蓦地停住了。

这间宿舍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怎么上网课?

「杨峥,你的书呢?」

宋哲就站在我身边,低头面向杨峥的方向,听得我汗毛倒竖。

当代大学生,哪有上课带书的?

「还是我借你一本吧,不然你又要挨骂了。」

宋哲说完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一个柜子翻找起来。

其间,杨峥脸色惨白地看着我,整个人看起来同样非常害怕。

我能读懂杨峥眼神里的意思。

他是在问我,怎么办?

我内心无比抓狂,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时候,宋哲已经拿着一本书回来了。

我定眼一看那本书的封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本高中数学课本,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上面满是黑褐色的污迹。

就仿佛是在血里泡过的一样。

6.

「哎呀,你怎么把我这本书弄脏了!」

宋哲吊着嗓子,猛然间提高音调,声音变得更加尖细难听。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我好心把书借给你,你却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说话间,宋哲阴狠地垂下眼睑,抬起双手,慢慢地靠近杨峥。

「我要把你的脸皮扯下来!」

杨峥坐在椅子上,浑身微微发抖,脸色逐渐由铁青转为涨红。

「我去你大爷的!」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杨峥抄起自己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狠狠地砸向了宋哲的脑袋。

我眼睁睁地看着宋哲的脖子,几乎扭曲成了一百八十度。

整个人转了个圈,重重地磕到床铺的栏杆上,随后摔倒在地。

我甚至还听到了骨头扭断时的清脆响声。

然而下一秒。

宋哲就在我和杨峥万分惊惧的目光里,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脑袋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脖子处的肌肉塌下来一块,显然已经无法支撑脑袋的重量,无力地往下垂。

黏稠的红色液体顺着脸庞,「吧嗒、吧嗒」地滴到地上。

「好痛啊……」

宋哲的气管好像也被骨头刺穿了,嗓音变得低沉含糊,还带着嘶哑的漏风声。

他每往前走一步,脑袋就会晃动一下,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当宋哲努力抬起头时,我看到他脸颊的中央,凹陷下去了一大块。

鼻子几乎被压瘪了,露出了一截白森森的骨头。

而他的眼眶受到挤压,两只眼睛变得错位,看起来尤为诡异。

一双恐怖的血红色眼睛,拼命地睁大,几乎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我看到杨峥强忍着身体的颤抖,给自己壮胆般大吼一声,推开宋哲,不要命一样用肩膀撞向宿舍门。

木制的门板发出一阵「嘎吱」声,却并没有被撞开。

杨峥后退两步,顶起肩膀,又奋力撞了上去。

还是没撞开。

但很明显,门上挂锁的位置已经变得松动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学着杨峥的样子,咬紧牙关,帮他一起撞门。

随着肩膀处传来的一阵剧痛,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出去。

一阵眩晕后,我倚靠着走廊里的墙壁站起来,肩膀一阵火辣辣地疼。

门上的合页直接被撞断了。

宿舍门敞开着,宋哲站在里面,双手托着自己的脑袋,努力将视线对准门外。

「快跑!」

杨峥率先反应过来,示意我朝楼梯跑去。

可我忽然意识到周围有些不对劲。

走廊里显得格外脏乱,角落里堆满垃圾,四处布满纷飞的灰尘,像是很多年没人打扫过了一样。

甚至有几间宿舍的房门都被拆了下来,胡乱地扔到地上。

可我分明记得刚搬进来那天,这栋宿舍楼的环境虽然称不上有多好,但至少还算干净整洁。

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然而此时我也顾不上思考更多,紧跟着杨峥跑到一楼,却发现宿舍楼门口的铁栅栏门被锁上了。

外面还在下着瓢泼大雨,磅礴的雨滴跌碎在水泥地上。

潮湿的水汽涌进来,打在脸上,凉凉的。

明明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可我就是出不去。

杨峥愤恨地摇晃着铁栏杆,却毫无用处。

铁门上挂的锁,比我的拳头都大。

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还有某种金属重物被拖行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

宋哲扶着二楼的栏杆,正在低头盯着我们。

随后他咧开嘴,那张扭曲变形的脸,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们谁都不许逃。」

宋哲说完,缩回身子,沿着楼梯继续往下走。

手里还拖着一柄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大铁锤。

7.

我和杨峥对视一眼,我俩都知道宿舍楼还有另一处楼梯。

可是当我俩穿过一楼,跑到宿舍楼的另一侧时,却绝望地发现,楼梯前方同样被一处小铁门拦住了。

更残酷的是,整个一楼的宿舍房门上全都挂着锁,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陆仁,快来这边!」

杨峥压低声音,在一扇半掩着的房门前拼命朝我招手。

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闪身躲了进去。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到眼前摆放着两排洗衣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原本白色的外壳沾满污迹,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清理过了。

没想到这所高中竟然还配置有洗衣房。

我喘了口气,跟杨峥一起把墙角处的木桌搬到门前,又往上面摞了两把椅子,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门外,铁锤剐蹭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不禁屏住呼吸,全身紧绷,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

幸运的是,宋哲的脚步声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逐渐远去了。

我刚准备松一口气,却听到洗衣房里忽然响起一阵古怪的声音。

「咯哒、咯哒。」

一台倒在地上的洗衣机,滚筒竟然莫名其妙地转动了起来。

那声音充满了整间洗衣房,不停在我耳边回旋。

一下接一下地敲打着我的心脏。

霎时间,我心里冒出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那感觉难以言喻,却让我感到浑身冰凉。

杨峥同样满脸惊惧,显得不知所措。

大概十几秒钟后,那台洗衣机的滚筒停下了。

盖子却「咯哒」一声,自动打开了一条缝。

在我万分惊恐的视线里,一个「东西」从洗衣机里爬了出来。

那是个血糊糊的肉团,只有脸盆大。

轮廓上,勉强能看出个人形。

脑袋光秃秃的。

本应该是眼睛的部位,只能看到两个黑色的窟窿,像是还没有发育完全。

那个肉团伸出只有半截的「双手」,扒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着。

身后留下一长串血痕。

腥臭的味道扩散在空气中,几乎令人作呕。

而且在爬行时,肉团还发出阵阵毛骨悚然的声音。

听起来很像是小孩子的啼哭声。

这种诡异的场景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顿时吓得瘫倒在地上。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

杨峥也缩身在墙角,面色煞白。

这个时候,一阵巨响从我身后传来。

洗衣房的木板门剧烈震动着,直接被砸出一个洞。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巨响接踵而至,一连串灰尘簌簌落下。

门前的桌椅被硬生生顶开,洞口越来越大。

很快,半扇门都被砸得粉碎。

宋哲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个肉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啼哭声变得更加尖锐。

走进洗衣房的宋哲完全没理会我和杨峥。

扭曲的五官上流露出一丝怜爱。

径直朝地上的那个肉团走去。

「乖,别怕,有我在……」

宋哲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肉团抱在怀里。

他轻轻摇晃着臂弯,仿佛在哄小孩子睡觉。

洗衣房里的啼哭声逐渐变得微弱。

这时宋哲猛地转过头,目光怨毒地瞪着我俩。

杨峥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出了洗衣房。

我紧跟在他身后,仓皇跑了出去。

我俩一口气跑回到三楼,看到好几间宿舍门上的挂锁,都被砸坏了。

房门只打开了一条缝,仿佛在无声地欢迎有人推门进去。

杨峥正准备上前,被我拉住了。

虽然说不清楚缘由,但我本能地感觉到一丝怪异。

明明门锁已经被砸开,却没有人出来查看,还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寝室里。

怎么想都不对劲。

本能告诉我,应该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一楼的铁门上着锁,手机也没信号,又能逃到哪里去?

8.

踌躇无措之间,我忽然注意到,自己逃出来的那间寝室门口,掉落着一张旧报纸。

那张旧报纸对折过两次,看样子之前应该是夹在门上的。

我和杨峥撞开门后,才掉到了地上。

我鬼使神差地捡起那张旧报纸,摊开后扫了两眼,立即被一则新闻吸引了。

新闻大意是说,江阳实验中学有一名高二的女生跳楼轻生了。

学校对外宣称的原因是女生患有抑郁症,长期心理压力过大,并决心加强对学生的心理辅导。

看到那所高中名字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江阳实验中学,正是我现在被隔离的地方。

而且我还记得,杨峥和宋哲都是这所高中的学生。

我将那张旧报纸递给杨峥问道。

「你知道这件事吗?」

杨峥接过报纸,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我、我听说过,但不是太了解。」

他慌乱地挪开视线,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闪躲。

我不肯放弃,继续追问道:「那宋哲呢?他认识这个女生吗?」

「我不知道,我高中的时候还不认识宋哲。」

杨峥嘴唇发白,说话时嗓音都在抖。

为了验证我心里的猜测,我冲回到宿舍。打开宋哲的书柜,里面堆满了各种课本。

我随便抽出一本,翻到扉页,上面用隽永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

陈文芊。

正是新闻里轻生的那个女生。

而在那个名字的周围,写满了各种恶毒的话语。

什么「贱货、婊子、丑八怪」。

诸如此类的不堪词汇,几乎写满了每一页的空白处。

我感觉自己翻动书页的手都在抖。

我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女生看到这些辱骂自己的话,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你、你不要过来!」

杨峥求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扭头一看。

宋哲怀里抱着那个肉团,站在宿舍门口,一步步逼近跌倒在地的杨峥。

「求求你,放过我吧。」杨峥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带着哭腔大喊道,「真的不关我事啊!」

然而宋哲却无动于衷,只是漠然地俯视着他,高举起手里的铁锤。

我被吓得双腿发软,本能地扶住书柜。

没想到,书柜里堆满的课本哗啦啦掉到地上。

还甩出来几张泛黄的旧照片。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全都是一个女生不堪入目的照片。

宋哲看到那些照片后,崩溃般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到地上,用身体将那些照片死死盖住。

「不许看、你们不许看!」

他喃喃低语着,惊惶地将那些照片收起来,甚至快哭出来了。

趁这个间隙,杨峥连忙跑出宿舍。

我小心翼翼地绕开宋哲,也跟着跑了出去。

可刚出门就怔住了。

阴暗的走廊里,所有宿舍门都敞开着。

一张张阴冷的面孔出现在黑暗中。

明明是短发,他们却全都穿着统一的白色短袖和黑色过膝裙。

而且那些人的脸,竟然是没有五官的!

就像被用锋利的刀刃整齐地割掉了一样。

只留下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一股发麻的感觉蔓延到全身,像是浑身爬满了无数的虫子。

趁那些人还没有围上来,我和杨峥拼命往楼上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我转头看了一眼。

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宋哲也在其中,他抱着那个鲜红的肉团,尤为显眼。

幽幽的哭啼声飘荡过来,听得人心里发寒。

我不敢再看,继续沿着楼梯狂奔。

终于,我和杨峥跑到顶楼。

推开了通向天台的小门。

9.

天空中一片阴翳。

暴雨依然没有停歇。

密集的雨点扑到脸上,针扎一样疼。

我回身关上天台门,又找来一根拖把充当门闩。

听着「咚咚」的撞门声,我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我只能跟杨峥尽量远离那扇小门。

可天台四周无比空旷,再加上是六楼,可以说根本就无处可逃。

杨峥背靠着天台的栏杆坐下,抱着膝盖,双眼无神,浑身发抖打颤。

我拽着他的衣领,咆哮着问道:「宋哲和那个女生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我……」杨峥眼神涣散地看着我,嘴唇嚅嗫,「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真的不怪我啊……」

显然,杨峥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了。

我狠下心,猛抽了他两巴掌。

杨峥这才稍微清醒过来,瞳孔重新聚焦到我身上。

「你,宋哲,还有那个名叫陈文芊的女生,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暴雨如注,杨峥扬起满是雨水的脸,犹豫不决地看着我。

「你再不说的话,咱俩都得死!」

或许我的话刺激到了他,杨峥滚动了一下喉咙,刚准备开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天台的门被撞开了。

密密麻麻的人一下子涌出来。

所有人都被剜去了五官,犹如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直勾勾地朝我们逼近。

最后停在了距离我们几步远的位置。

紧接着,人群从中间让开一条路。

宋哲怀里抱着那个肉团,缓步走了出来。

全身上下都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杨峥双眼圆睁,连滚带爬地跪到宋哲面前。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一边痛哭流涕地求饶,一边将脑袋磕得咚咚直响。

宋哲无动于衷,只是低头冷冷地看着他。

渐渐地,杨峥开始变得越来越用力。

他仿佛失去了痛觉。

不要命一样,将自己的脑袋拼命砸向地面。

一下、又一下。

很快,地面上就出现了一小圈血迹。

在雨水的冲刷下,形成一条条蜿蜒的小蛇。

可我明显能看出来,杨峥的身体紧绷着。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只能被迫一直磕下去。

而我的双腿犹如被钉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在我看来,此时的杨峥,已经不能算是个正常的人了。

哪怕他的脑袋几乎快要迸裂开,却还依然保持着磕头的动作。

宋哲没有再理会他,朝我走过来。

巨大的恐惧驱使着我不断后退。

直到后背撞上栏杆。

六层楼的高度,看一眼就让我感到眩晕。

更令人胆寒的是,我不知道宋哲会对我做什么。

雨水肆意纷飞,浇打在我脸上,冰冷发疼。

然而他什么都没做。

皲裂的嘴唇上下开合,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

完全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

瓢泼大雨中,我好像隐约听到了一声叹息。

还没等我细想。

猝不及防间,宋哲伸出手,猛地将我推出了天台外。

我的身体骤然失重,越过栏杆,飞速向下坠去。

纷乱的视野里,我最后看到的影像,是宋哲越过栏杆,看下来的眼神。

那一刻,他的脸好像变成了一个女生。

可是我看不清。

我只能看到那眼神里,满是深邃的悲伤和不舍。

还有诀别。

10.

眼皮灌了铅似的沉重。

我勉强睁开眼。

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

耳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我意识到自己戴着氧气面罩。

正躺在病床上。

眼角的余光瞥见我父母正对着医生不停鞠躬。

大脑不时会传来一阵隐痛。

但我想起了自己出事的经过。

我是江阳大学的一名学生,即将大学毕业。

前不久,由于学校里突发疫情。

我们这些本地的学生,都被统一拉去隔离了。

隔离点恰好就是江阳实验中学。

而在隔离结束后,我决定去市中心找朋友好好放松一下。

恰好宋哲和杨峥也要去市中心,我们就决定拼一辆车过去。

其实此前,我跟他俩并不算熟络,但由于都是本地同学,所以倒也认识。

可没想到途中车辆失控,司机错把油门当刹车。

径直撞向了路边的一处建筑工地。

一截钢筋从副驾驶直接贯穿到后排。

导致杨峥和宋哲当场死亡。

那位司机同样遭受重创,刚送到医院没多久,就不治身亡了。

唯有坐在驾驶座后面的我。

只是浑身多处骨折,轻微脑震荡。

堪称奇迹般幸存了下来。

半个多月后,我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期间警察来问过几次话,我都如实回答了。

后续的新闻报道称,这只是一场惨痛的交通事故。

但我意识到,事情的真相,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我清楚地记得,那辆车是我叫的。

所以上车时,我本来是坐在副驾驶的。

然而那位司机开车前,特意看了我一眼,说:「你是陆仁?」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只是确认乘客信息。

于是点点头,还把手机尾号报了一遍。

没想到司机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借口说我身上有股怪味,他受不了,硬是让我跟宋哲换一下位置。

于是,我就莫名其妙换到了驾驶座的后面。

如今回忆起来。

正是司机这个怪异的举动。

才救下了我一命。

可关键是。

订单信息应该只会显示姓氏,不会显示全名。

这也就是说,那个司机认识我?

我连忙翻找出先前的新闻通报。

看到司机姓氏的刹那间。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了。

司机姓陈。

一个极为诡谲离奇的猜测在我大脑中呼啸盘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敲下几个关键词。

「江阳实验中学、女生、跳楼。」

然而大部分都是一些琐碎的信息。

但我没有放弃,又换了几个关键词。

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爆料帖。

贴子是六年前发的,账号显示已注销,但好在帖子的内容还没被清理。

浏览完那个帖子,我心中犹如掀起惊涛骇浪。

爆料人称,当时还在念高一的陈文芊,某个回家周独自留在宿舍,被同校的一个男生侵犯了。

还被对方拍下了照片威胁。

事后男生对陈文芊威逼利诱,还狡辩说什么自己是真的喜欢她,只是一时间没控制住。

以后会保证对她好,照顾她。

由于当时陈文芊的爸妈常年在外务工,很少回家。

致使本就性格内向的她,就这样一步步走进了那个男生的陷阱里。

这期间,男生还不断对陈文芊进行PUA。

经常暗示她不够聪明,不够漂亮,除了自己没人会喜欢她。

陈文芊也因此变得越来越自卑。

并且对男生产生了一种扭曲的依恋。

可没过几个月,男生玩腻了陈文芊,提出要分手。

而且为了避免陈文芊的纠缠。

男生找到自己的朋友,在学校里四处散播陈文芊的不雅照。

还在陈文芊的课本上乱写乱画,甚至以此为乐。

在爆料者看来,正是那两个男生的所作所为,才将陈文芊逼上了绝路。

可校方为了降低影响,拒不承认这些事。

而爆料人手里,只有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这就导致事发后,那两个男生几乎没有遭受任何处罚,很快便办理了转学。

我点开贴子里的聊天截图。

上面显示的备注是「永远喜欢的哲」。

坐在电脑前的我,几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我简直无法想象,陈爸爸是怎么熬过这六年的。

而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

据说陈文芊跳楼时。

已经三个月了。

我闭上眼,回想起那场噩梦里的种种场景。

心里完全不再有恐惧、害怕的感觉。

反而只剩下无尽的悲痛。

11.

九月的天空晴朗清澈,微风习习。

我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忍不住红了眼眶。

照片里,女生的笑容甜美又温柔。

尘封许久的记忆被唤醒。

我终于想起来了。

是的,我认识陈文芊。

应该是我念高二的时候。

那一年的中秋节前后。

趁着假期,身为美术生的我,正在一家画室学画画。

休息的时候,我看到销售老师热情洋溢地领着一个女生进来。

邀请她坐到画板前,硬是塞给她一根画笔,让她随便画。

女生瘦瘦的,穿着校服,在画板前显得非常局促不安。

销售老师碰巧见到我出来,估计是觉得同龄人比较好交流,跟我说那个女生对美术很感兴趣,让我简单指导她一下。

女生连连摆手说不用,销售老师却压根没理,只是叮嘱我,一定要用心帮助新同学。

等销售老师走后,女生小声对我说,她只是在等她爸爸收工后来接她。

从女生的穿着判断,我估计她家里,很难负担得起学美术的费用。

我记得当时自己问她说,你喜欢画画?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低着头回答说,也算不上喜欢。

我想了想,鼓励她随便画点什么,就当消磨时间了。

彼时的她抿紧嘴唇,手指攥着画笔,满脸紧张,反复向我确认,真的可以随便画吗?

听到我笃定的回答后,她才终于拿起画笔。

我记得,她画了一群飞鸟。

尽管能看得出来,她没有系统地学过画画。

可她的笔触,却带有一种天然的生命力,让我不由得发出一阵赞叹。

她像是很开心,眼睛里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只是那光芒,在她爸爸来接她的时候,就黯淡了下去。

她爸爸戴着工地上常见的安全帽,满身是灰,老实憨厚的模样,不停地向我道谢,说他女儿给我添麻烦了。

他还热络地问我叫什么名字,哪个高中的,说要给我买水。

我连忙摆手说不用,咽下了原本想要劝说女生来学画画的话。

分别时,我将那幅画送给了女生,她非常高兴。

那个女生告诉我,她叫陈文芊。

我说,我叫陆仁。

12.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陈文芊。

我不知道那起车祸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抑或是陈爸爸这些年的精心策划。

可我想,此时此刻,真相究竟如何,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

将一束花放到被墓碑前。

转身离开了。

编辑于2022-08-·

人生第一次中彩票,中了50万。

可是这张彩票,却不简单。

1.

中奖的彩票是我捡到的。

那天晚上回家经过楼下彩票店,我顺手就买了一张彩票。

彩票打印出来之后我就放进了钱包里面。

但是,当我回到家拿出彩票的时候,却多了一张。

我看了下日期,也是今天晚上出的票,肯定是前面买的人落下的。

对于常年买彩票的人,我一眼就看出这组号码不是机选的,而是一串出生年月数字组合而成。

能用出生年月当彩票号码的,说明这肯定是有某种纪念意义的。

就冲着这种意义,我就得把彩票还给人家,况且我也不是一个贪便宜的人。

所以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返回彩票店,要求老板查监控找出彩票失主。

「怪了,最近大家怎么运气都这么好,你这可是最近这段时间第9个捡到彩票的人了。」老板先是挠了挠头,紧接着继续说道:「不过,你还是第一个想要把彩票还给失主的人。」

开彩票店的人都比较喜欢这种拾金不昧的人,这是给他的站点做口碑的好人好事。

所以一听说我来找失主,立刻热情地帮我调出今晚的监控。

但是,我们俩在监控前仔仔细细看了一个小时,也没能发现这张彩票到底是谁的。

去过彩票店的人都知道,有些人喜欢在彩票店买时时彩。

很多彩票都是即时开奖的,所以彩票站的桌面上有很多废弃的彩票。

人流量一大,根本就没办法分清彩票是谁的。

「看来这张彩票注定只能是你的了,你就收着吧。」最后老板笑着劝我把彩票留着。

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把它给留着了。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我们俩都不认为它能够中奖。

可是,当第二天晚上9点15分,彩票开奖的那一刻。

我握着手中那张捡来的中了50万奖的彩票,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2.

这一晚,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着这50万的钱。

有那么一刻,我想将钱占为己有,但一瞬间我就将这种想法掐灭。

虽然这彩票目前没有找到主人,但不是自己的钱,我总觉得拿得不安心。

况且,50万放在如今这个社会,也不是特别的多,我也不缺这一点钱。

「失主肯定知道自己号码中奖了,肯定会回来找,让彩票店老板帮我留意下失主便是。」

想通了这事后,我心中轻松了不少,这才在凌晨4点的时候浅浅睡了一会。

第二天,我揣着价值50万的彩票总有点魂不守舍,工作都没心思干,生怕把它给丢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我赶紧踩着点下班前往彩票店。

但是,就在我一只脚刚刚迈出一楼大门的一瞬间,一个人影挡在我面前,把我拦了下来。

当我看清来人之后,顿时皱起眉头。

「你来干什么?不会又是来出差谈业务的吧?」我没好气地对着面前的人说道。

因为,她是我的前女友晓琪!

那个骗我说出差谈业务,却跟自己领导谈到床上去的,给我送了好大一顶健康色帽子的前女友!

「柯林,我想跟你谈谈。」听了我的嘲讽,晓琪居然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是眼眶忽然湿润了起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谈个屁,滚开!」对这种人,我可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一把将她推开,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然而,我刚打算从她身边走过,晓琪的举动却把我吓了一大跳。

晓琪竟一下扑倒,抱住我的大腿就开始哭。

「柯林,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不该骗你。」

「我不该背叛你!」

「我不该跟那个男人上床……」

「柯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

我的脸都绿了,大庭广众之下晓琪竟然将过去做过的龌龊事全部说了出来。

周围的人一开始还愤怒我这个渣男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女孩的事。

我甚至都已经看到几个肌肉壮汉一脸怒意地准备走上来护花。

但很快,那些人眼中的愤怒变成了同情。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被前女友戴绿帽了!

我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晓琪,你发什么神经,快放开我!」

我愤怒了,一边怒吼晓琪一边要将她从我身上推开。

但是,这个晓琪双手力气却异常地大,我怎么弄都没办法将她从我身上弄开。

周围的人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新奇的事情,纷纷拿出了手机。

没想到,我竟然也会有一天跟某歌手抢热搜!

此刻的我有多狼狈,吃瓜群众们脸上的表情就有多精彩。

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把晓琪从我身上分离开来,愤怒之下,我只能选择报警。

到了派出所,警察听了来龙去脉后,居然也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然后,开始劝我作为男人得大度一些云云。

晓琪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我跟她复合,重新开始。

我当然不会答应这个疯女人的要求,那样我不真的成全天下的笑柄了?

因此,我的态度非常坚决,就是不想要她再来骚扰我。

这就辛苦了两边跑的警察同志,而且我还从警察口中得知更令我咋舌的消息。

那个晓琪为了能跟我复合,竟然提出了只要我答应要求,她就给我100万!

此时的我满头都是黑人问号,这个晓琪到底想干嘛?

不过对于她的要求,我只是淡淡回应道:「我不做舔狗!」

最终警察只能将晓琪定性为骚扰事件,并对晓琪提出了严厉的警告,她这才消停下来。

这么一番折腾,等我回到家已经是凌晨2点了。

我草草洗漱后便赶紧上床睡觉。

因为第二天,便是公司的年终总结大会。

这可是关乎每个人发展的大事!

归还彩票的事情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3.

第二天,当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最让我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每个人看到我都笑意盈盈点头示意,但我分明从里面感觉到了玩味、戏谑、同情的味道。

我这个绿帽男的事迹果然在公司内传开了!

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被同事们奇怪的目光杀死千百遍了。

我恨不得此刻就能用脚趾在地板上抠出个一居室把自己一埋,一了百了。

整个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压根就没心思去听台上的领导讲了些什么。

直到身边的同事喊了我好几声,我这才意识到似乎台上的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连忙起身茫然地看向台上领导。

「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柯林,柯林在前两个季度里对公司做出的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他一个人就给公司签下了1个亿的项目合同!」

话音落下,会场内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听到这里,我瞬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略微谦虚地发表了一段大家耳熟能详的肺腑之言。

「感谢公司……」

「感谢领导……」

「感谢每位帮助过我的亲爱的同事们……」

不过我心中却有些疑惑,1个亿的合同看上去好像很多,实际上最终的项目利润只有5%,也就是公司真正赚到的钱只有500万,而且还是分三年才能到账。

对于一个将近2000人的大公司,这一点利润也只不过是一点点人工成本,至于把我捧得这么高么?

台上领导用欣赏和鼓励的眼神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便再次将发言接了过去:「鉴于柯林的出色表现,公司决定让柯林同学担任环海娱乐城项目的总监!」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领导!

「他是不是喊错名字了?」这是此刻我心中的想法。

这个项目全公司都知道是个钱多事少的好项目,公司前期已经打通了所有的关系,只要坐着等项目落地开工就行了。

毫不夸张地说,我只要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项目都会自己完成!

但是这个项目总监的位置空置了大半年,大家都在猜测最终会落在哪个皇亲国戚身上。

万万没想到,这居然会落到我的头上!

我的第一反应是,领导是不是喝醉了。

但是看他的表情,明显就是个正常的状态啊,再看看身边的同事们,每个人脸上的笑容跟我进公司的时候一模一样——充满了友善,充满了爱!

我不知道自己最终是怎么离开公司的。

当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抬头望着天边落日发呆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下山。

这一天过得好不真实,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4.

「林子,你这是走狗屎运了?」

路边烧烤摊上,我正与朋友撸着烤肉。

听完我这两天的经历,他也只剩满脸震惊!

「我也不知道,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上天可怜我穷了那么久,看不下去了?」我开玩笑道。

「得了吧,老子还穷得响叮当呢,怎么不见老天来可怜可怜我。」朋友鄙夷地看着我道。

「估计老天不想拯救一个说自己穷困潦倒,实际上却胖成球的穷鬼吧。」我看着朋友那满身肥肉,调侃道。

「快来人!救命啊!」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吃饭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扶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人惊慌喊叫着。

老人紧闭双眼,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情况十分危急!

我赶紧冲过去,问道:「怎么回事?老人家怎么了?」

「我爸心脏病发作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孩惊慌失措哭泣道。

「别急,我身上刚好有速效救心丸,你先把老人家放平!」

听完女孩的话,我立刻想起,自己给奶奶买的速效救心丸今天刚刚好送到,现在还带在我身上。

我连忙取出药,在朋友的帮忙下把药给老人家服下。

发病的老人家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当急救车到达的时候,老人已经可以清醒地跟人交流了,只是身体还稍显虚弱。

开车之前,女孩握着我的手不停道谢,临走时还塞给了我一张名片,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给她打电话。

「夏天集团?夏穆青?全城首富最宠爱的千金小姐?林子,你今天救的是首富夏天林!我去!你这是要发达啊,以后可不能忘了咱!」看见名片上的信息,朋友双眼冒着金光,震惊得合不拢嘴!

看着名片,我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与他的兴奋不同,我却感觉这事透露着一种古怪。

一个首富怎么会来到这种平民区的美食街,还不带保镖随从?

最让我不解的是,既然知道自己有心脏病为什么不随身带着药?

这一切似乎都是安排好的一样,夏天林准确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准确地被我救下。

就算我再傻,也能发现事情的蹊跷。

接下去的几天时间里,蹊跷的事情一件件发生。

先是夏天集团老爷子为了感谢救命之恩送来价值百万的礼物。

路边顺手扶起跌倒的老爷爷,竟说自己子女都在国外不打算回来,说什么也要把价值200万的房子赠送给我这个好心人。

去电影院看电影,说我是影院的第个顾客,非要赠送终生免费观影卡。

去菜市场买菜,每个摊主都说自己今天大酬宾,价格减半还送鸡蛋。

似乎所有人都在排着队给我送钱!

甚至,我躲在家里不出门,也会有人络绎不绝地登门。

门外的人群不停拍打着我的房门,想让我开门。

一切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这一切,似乎都是从我面前的这张彩票开始!

我连忙从钱包里把彩票拿出来。

只是,看了一眼彩票之后,我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sectionid="article-truck"></section>

5.

我大叫一声,将彩票远远扔开。

轻盈的彩票在空中旋转翻滚。

彩票上那张不知何时出现的笑脸时隐时现……

我惊恐地看着缓缓飘落的彩票,身体不停颤抖。

捡到彩票的时候,上面干干净净,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但是此刻,在彩票的右上角竟然多了一个笑脸。

笑脸很简单,两条弯弯的眉毛和一个向上翘起的嘴唇。

笑脸有些歪歪扭扭,明显便是有人手绘上去的。

但是,这张中奖的彩票怕丢了,一直夹在钱包的最里层,从未拿出来过。

果然是这张彩票有问题!

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些天所有人都排着队给我送钱,肯定也是这张彩票搞的鬼。

这些来路不明的财物我是万万不能拿的,我看过电视,拿走鬼神的东西必然是要付出代价!

「冷静!冷静!冷静!」我在心中疯狂默念着这两个字。

猛然间,我拿出打火机。

迅速将彩票捡起点燃,看着火苗不停跳动,直到将彩票化成灰烬撒落一地,我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而就在彩票被燃烧殆尽之际,原本门外吵吵闹闹敲门排队送礼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果然有用?」我看着安静的大门,有些不敢相信。

我连忙从地上起来,来到大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里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影!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我甚至小心地打开了门,外面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真的有用!哈哈哈,终于清静了!哈哈哈!」

我发自内心地狂笑,终于将这件事情解决了。

我关上门,兴奋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可,当我再次低头的瞬间,本应该化成灰烬的彩票却完好无损地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彩票上的表情正对着我微笑。

笑得很温柔,也很阴森!

那一瞬间,我汗毛倒竖!

6.

「大师,救命!」

我抓着李大师的手激动地说道。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

但现在的情况由不得我不信。

李大师是个看风水的先生,在我家乡很是出名。

家乡里很多外出做生意的大老板都会花重金将他请出来看风水。

恰好,他跟我们家还沾点远亲。

所以我妈一听说我的事情,连夜就跟李大师联系上,让他上来帮我解决事情。

「莫慌!莫慌!待老夫瞧瞧。」

李大师一身黑色布衫,一手持着罗盘,一手捋着长须围着彩票转着。

嘴里还说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语。

这一念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

李大师脸上的凝重从未消退,时而又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他迟迟不开口说话,我便更加心慌,手心里全是汗。

「大师,它是不是来要我的命的?」最后还是我忍不住开口道。

电影里经常会演绎类似场景,意外之财往往需要生命作为代价。

可是大师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丝毫没有理睬我,只是继续看着彩票,眉头越皱越深。

「李叔,您倒是说句话啊,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急得都快哭了。

直到此刻,李大师才开口说道:「老夫观此彩票,阴煞极重,的确有阴物附在其上。」

「您是说,这上面有厉鬼?大师,您救救我。」我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年轻人怎能如此慌张,老夫话语未完。」李大师不满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此彩票确实阴气极重,如若是以往,生人持有阴气如此之重之物,阳气定会被污染,进而阳寿受损。」

「但我观你面颊红润、双眼明亮,阳气旺盛并未被阴气沾染半分,怪事。」李大师捋着山羊胡不停摇头。

「您的意思是,我没事?」我愣了一下,问道。

「的确如此,你不止性命无碍,甚至可以说是鸿运当头,你一辈子的运气加起来都没有今天那么好。」李大师说道。

「我最近这爆表的运气,都是这彩票带来的,可是我一个都不敢要啊。李大师,它到底想干什么?它是在透支我的运气值,把我这辈子的运气都透支了?可是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虽然说这些天大家排着队给我送礼,但是我真正收下的也只有夏家的谢礼,而且我只是暂存。

但是,那是一只紫罗兰吊坠,世上罕见。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就这么一只拇指大小的翡翠就已经价值两百万。

吓得我赶紧把它重新封好放在柜子里,生怕损坏了。

「这也是老夫不解的原因,这彩票似乎在内敛阴气,不让阴气侵蚀你的身体,换句通俗的话便是,它在保护你。」李大师笑着说道。

「李大师,您在开什么玩笑,我跟它没有任何瓜葛啊,您能帮我请走他吗?」我连忙开口说道。

大师的说法,虽然让我放心了不少,但是成天带着这么个东西在身边我心里还是很慌,毕竟这种邪门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翻脸要了我的命。

就算它不要我的命,24小时天天有人排着队敲门给我送钱,我还怎么好好生活。

「哎,老夫从它身上感受到一股很强的执念,只要老夫带将它带走,它也许瞬间会祸害人间。」李大师慢慢坐下身子,收起罗盘,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串佛珠,闭着眼睛一边转动佛珠一边摇头道。

俨然一副高人形象。

我先是一愣,然后一拍脑门瞬间明白过来,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笨,这是跟我要好处呢。

我连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给李大师说道:「那怎么办?李大师,您一定要帮帮我!」

李大师睁开眼睛,表情微怒,似乎对我的举动有所不满。

但是却并没有拒绝我的红包,我甚至看到李大师手指用力捏了捏红包,却是在测量红包的厚度。

我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忽然间觉得这大师好像不太靠谱。

收下红包之后,李大师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不少,只见他从布袋中拿出一个三角形的符说道:「你把这个辟邪平安符带在身上,可保你一世平安!切记,定要好好保存。」

送完平安符,李大师又随意交代了两句,便匆匆离去,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再提彩票的事。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嘴角疯狂抽搐,这李大师竟然是个贪图钱财之人。

这还能靠点谱吗?要不是他是我远亲,我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再看看手里的平安符,这玩意不会是他从批发市场进的货吧,能有什么用!

然而,就在下一瞬,我猛然间惊醒!

刚刚一路送李大师出来的时候,刚刚还在门口排队送礼的人群确实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平安符,真的有用!

我带着平安符在街上肆意地走着,再也没有人凑上来给我送钱。

我激动得大吼了几声,甚至引来了路人不满的目光。

这不满的目光比前两天那些火热的目光来得亲切多了。

我明白了,这个贪财的李大师胆小怕事,但确实还是有一点本事的。

不过,他不愿意管后面的事情,也只能由我自己去找寻原因了。

没了疯狂人群的阻碍,我终于重新来到了彩票店。

8.

「哎哟!柯总,柯先生,柯老板,我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你看,我这横幅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的出现!没想到9个捡到彩票的人,您居然中了大奖!」彩票店老板一见到我,顿时激动起来。

他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的店铺开出了大奖,对于彩票店而言,这可是极佳的宣传内容。

只要把自己彩票站开出大奖的消息一放出去,热衷于买彩票的人肯定都会被吸引过来。

目的无他,纯粹就是为了沾沾好运。

所以,老板激动无比,拉着我就要给我拍照。

「老板,您先别激动,我来还是想麻烦您帮我把彩票的主人找出来,我想把彩票还给人家。」我说道。

没想到,老板一听完,更加激动了:「好!好!好一个不为财动!现在像您这样品格高尚的人实属罕见,看来我这横幅得改改,改成什么好呢?就改成:优秀青年小伙拾金不昧,50万大奖双手奉还失主!」

看着老板激动的样子,我眉头皱了皱,脸色有些难看。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悦,老板这才收敛了情绪,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太激动了,我这就帮你调监控!」

虽然他忙碌地在调监控,可我分明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他还在想横幅的文案……

不过我也没法管这些了,凑到电脑前开始翻看更久之前的视频。

「奇怪,这监控怎么回事?」不过很快,我和老板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因为监控的画面始终停留在我买彩票的那天,再往前的监控全部消失不见,怎么调都无法调出。

「没理由啊,虽然监控中循环备份的时长只有7天,但是我每个星期都会拷贝出来备份,为什么连备份的监控都坏了。」老板挠了挠头,不解地自语道。

我并没有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老板,要是他知道了,再加上这诡异消失的视频监控,估计他会被吓死。

不过这唯一的线索如果断了,那这张彩票岂不是永远都要在我手上?

而且我也是万万不敢去把奖金兑换出来,虽然李大师说彩票对我无害,但谁知道真的兑出奖金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就在我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旁边的老板大喊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看我这记性,这组号码我认识啊,怪不得我总觉得眼熟,这可不是王瘸子每次都选的号码吗?说起来他好像快一年没来买彩票了,奇怪,为什么我会把他给忘了的?」

「王瘸子是谁?」我呆呆地看着彩票店老板问道。

9.

从彩票店出来后,我便直奔老板口中的王瘸子家而去。

王瘸子,本名王小全。

因为有一条腿受伤瘸了,所以自己给自己起了个觉得很拉风的名字,王瘸子。

一开始大家都不好意思这么叫他,但是他自己说得多了之后,大家自然而然跟着一起这么叫。

这王瘸子基本没有固定工作,每天就在街上瞎溜达,偶尔接点临活。

所以街坊邻居大多都认识他,但也没有太多交情。

虽然无业,但王瘸子本性不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还真没沾染。

唯一的乐趣就是买买彩票,期望有一天一夜暴富。

这是彩票站里常客们都知道的事情。

彩票店内人来人往的,所以即使王瘸子一年时间没出现了,店主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也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

不过有一件事他非常肯定——那就是这一年里,王瘸子肯定没有到过他的彩票店买彩票。

所以彩票号码与王瘸子所选的重合仅仅只是个巧合?

我当然不相信这是巧合。

我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这王瘸子十有八九是已经死了!

而他的执念很有可能便是附身在我手上的彩票上。

我拿着彩票摩挲着,自从李大师给了我平安符之后,彩票便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原本微笑的表情却是早已变成迷茫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这些天的经历太过离奇,我已经麻木了,竟然没有丝毫害怕。

不过,我知道留给我寻找答案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王瘸子跟彩票之间又是怎么样一种关联。

按照老板的提示,我很快便找到了王瘸子的住所。

那是一间用铁皮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屋,大概也就10平米的样子。

外面堆满了收来的纸皮、矿泉水瓶等物品,显然主人是以收废品为生。

「请问有人在家吗?」我对着铁皮房喊了一声。

很快,便有人从里面开门出来,出来的人是个中年妇人。

「你要卖什么?」中年妇人热情地说道,显然是误会我是来卖废品的了。

「你好,我不卖东西,我想问问,你认识王小全吗?」我道明来意。

「你找我儿子?他都已经去世一年了,你是谁?」她竟然是王小全的母亲,估计也就五十几岁左右,但是却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了,想来是被老年丧子这种事刺激到了。

听说我不是来卖废品的,王母的热情顿时便烟消云散,转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去了。

「怎么会这样,阿姨您节哀。」对于王小全的死,虽早就已经猜测到了,但真正确认的时候,内心还是很不舒服。

「你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吗?」王母一边整理着废品一边冷漠道,显然是对于我提起伤心事感到不满。

「是这样,之前我跟王哥借了800块钱,后面一直联系不上他,这次回来我就专门过来找找,没想到他竟然……阿姨,这是1000块,200块是这一年的利息。」

这是我提前想好的理由,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孩子你真是个好人,为了这点钱还特地跑来,现在有你这种品格的人不多了。」王母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便是露出一丝喜色,显然是没想到竟然会得到一笔意外之财。

我也没有在意她的态度,趁热打铁搬了张红色塑料椅坐在王母身边。

「阿姨,您能跟我说说王哥是怎么回事吗?」

让我有些疑惑的只是这张椅子非常新,像是刚买的。

与身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10.

「哎,说实话,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我这儿子吧,刚满18岁进工厂打工就因为自己操作不当被压伤了腿。」

「之后啊,就成天在外面瞎晃,也不懂得给家里分担一点负担。」

……

当老人家打开了记忆的匣子,过往的一切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全部涌了出来。

半个小时之后,老人家刚回忆到孩子10岁的事情,我终于是忍不住打断了她:「阿姨,您能说说去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哦哦,去年啊,说起来我一直很奇怪,有一天他突然回来之后跟我说自己发财了,还拿回了好多钱,这么厚一沓,一沓估摸着得有一万,他拿了50沓。」

50沓?50万?这不是与我中奖的金额一样么?

我心中顿时一惊。

「咱们收废品的,能打交道的都是五毛一块的零碎钱,咱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是不是出去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还把他打了一顿让他去自首。」

「然后,孩子他才说自己中了大奖,那我又问他哪中的大奖,他又不肯说。」

我怔了一下,插嘴问道:「会不会是王哥买彩票中的奖?」

既然王小全常年买彩票,那么也只有是彩票中奖的可能性了。

「彩票中奖?什么彩票?」王母疑惑地看着我。

「就前面路口那家彩票店,我听说王哥经常去那里买彩票,会不会是王哥的彩票中奖了?」我指了指彩票店所在的方向说道。

「买彩票?那不能,虽然我小全没有正经工作,但是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劳动换来的,他从来没把希望放在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上!」

王母看着我的眼睛,异常坚定地说道!

嗡!我的脑海如有惊雷划过!

11.

王小全买彩票这件事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么?

为什么王母会这么肯定地说王小全从不买彩票?

那去彩票站买彩票的人又是谁?

「那再之后呢?王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强忍着心中惊骇,继续问道。

「哎……我一直都跟他说,咱虽然穷,但来路不明的钱咱不能要。他越是不说钱的来历,我越肯定这些钱有问题,你说,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哎。」

「再之后啊,小全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我两只眼睛虽然花,但是没瞎,这些人是什么德行,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就是来花钱的。」

「三个月啊,只是三个月啊,小全拿回来的那些钱就都花完了……然后那天晚上他喝了好多酒,掉河里了……」

话音未落,王母已是侧过头偷偷抹起眼泪。

与此同时,我忽然感觉到口袋里的彩票突然开始微微发热。

趁着王母没留意的情况下,我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笑脸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哀伤的表情。

这下我就真的确定了,这彩票跟王小全肯定有关系。

不过王母说王小全不买彩票,彩票店老板却说他是常客,到底是谁在说谎?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事情呢?

又安抚了王母一会之后,我再次给这个可怜的妈妈留下了几千块钱便起身告辞。

路上我重新把彩票拿出来,眉头紧锁。

想要跟这张彩票做个了断似乎又变得极其困难。

接下去该怎么办?

然而,就在我低头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头一看,堵住我去路的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老奶奶拄着拐杖,身材佝偻着,走路很慢,但是双眼却异常明亮。

「奶奶,您有事?」虽然我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但是看见老人家我本能地就上前搀扶,将她扶到路边阴凉的地方。

奶奶却没有说话,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大白天的,这搞得我背后都有些发毛。

「孩子,你是来找王小全的?」盯了许久后,奶奶终于开口。

我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转身指向废品收费站的位置说道:「对啊,我刚刚就是在……」

我的话只说了一半,脑海里便是无尽恐惧淹没。

目光所及之处哪有什么废品回收站。

那里只有一个被火烧过的断墙以及臭气熏天的垃圾!

而我刚刚坐着的大红塑料椅只是一个被烧得黑漆漆的铁皮油桶!

12.

冷汗瞬间打湿我的脊背,刚刚发生的一切竟然都只是幻觉!

惊恐使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直到撞到老奶奶,这才让我清醒过来。

「孩子,你没事吧,我看你刚刚在那里自言自语了好久。」奶奶深深地望着我说道。

「这……他……」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来找王小全的吧,不用找了,去年王小全一把火,把他们母子俩都烧死了。」奶奶望着废弃集装箱的地方说道。

「奶奶,母子俩都死了?」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起来也是这王小全自作自受,孩子,这做人呐,要讲良心,人在做天在看,可别做亏心事。」奶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告诫了一番。

我顿时一惊,瞬间意识到,眼前的奶奶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奶奶,你能告诉我王小全到底做了什么事吗?」我眼神灼灼地看着奶奶,扶着奶奶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用力。

「这王小全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遭报应了呗。」奶奶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同情,而是浓浓的鄙夷。

接下去的几分钟时间里,我弄清楚了所有的脉络。

原来这个王小全在彩票店内捡到的彩票中了50万,可是他还没兑奖之前就被失主找上了门。

丢失彩票的是一个小女孩,当得知自己彩票中奖后,急得满世界找彩票。

最后在彩票店主的帮助下,查监控视频找到了王小全。

但是,王小全此时却怎么都不承认是自己拿了彩票。

因为监控画面并没有准确地拍摄到王小全捡彩票的画面,只是那个时间段内只有王小全的嫌疑最大。

王小全的耍赖让小女孩急得大哭,因为她要用这笔钱去救自己重病的母亲。

可是因为没有证据,最终小女孩也没能从王小全这里将彩票讨要回去。

再之后没多久,王小全就发了大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众人的指责,王小全当然全盘否认,而后每天都过着潇洒快活的日子。

直到那一天晚上,喝醉酒的王小全把自己家给点着了。

「这就叫恶有恶报,只是苦了那王妈妈被他连累。」

这是老奶奶的原话。

13.

而眼前的老奶奶,正是小女孩的亲奶奶。

所以,她对王小全只有深深的痛恨!

就在我与老奶奶对话的时候,我隐约间感觉到口袋中的彩票时不时散发着微热。

我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与老奶奶分别之后,我便偷偷跟在她后面。

原因有两个,第一我不知道老奶奶是不是也是我的幻觉,第二便是我想找到老奶奶的家人。

好在,这一次老奶奶似乎并不是幻觉,我一路跟着她很快便来到了她家。

然后我便躲在角落里静静等待着。

快要接近傍晚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从房子里走出来。

在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当女孩出现的一刹那,被我握在手里的彩票忽然间变得极其滚烫,我差点没把它给丢了。

低头一看,彩票上表情此刻正在不停变幻着。

哭泣、痛苦、悔恨……

到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这王小全显然是后悔自己占有了那张捡来的彩票。

没有那笔钱,王小全也许不会害死自己的母亲。

而他的执念是要将不属于自己的财富散尽,所以才有了我前几天的经历。

我一路跟着小女孩来到了医院。

透过病房的窗户,我见到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妇人正斜靠在病床上。

而懂事的小女孩正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粥。

很明显,这就是小女孩的母亲。

幸运的是,这一年内,女孩的母亲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事到如今,我已经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14.

第二天,我便来到兑奖中心,将奖金兑换了出来。

之后又去了典当行,将夏家送来的礼物换成现金。

总共拿到手的钱有180万。

然后,我便来到医院,将所有钱交给医院。

这些钱将优先用于治疗小女孩的母亲,如果还有剩的话,钱将直接捐赠给医院。

再次透过病房窗户,看着医生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女孩。

小女孩慢慢捂住嘴巴,满脸不可思议,紧接着便激动得跟妈妈抱头痛哭。

看到这一幕,我也忍不住眼眶湿润,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而就在此时,我忽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我一眼便认出,那就是王小全。

虚幻的王小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小女孩,脸颊上挂着两行眼泪。

似是发觉我在看着他,王小全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紧接着,他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这片世界中。

发布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