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彩票
第 30 节 彩票
人生第一次中彩票,中了50万。
可是这张彩票,却不简单。
1.
中奖的彩票是我捡到的。
那天晚上回家经过楼下彩票店,我顺手就买了一张彩票。
彩票打印出来之后我就放进了钱包里面。
但是,当我回到家拿出彩票的时候,却多了一张。
我看了下日期,也是今天晚上出的票,肯定是前面买的人落下的。
对于常年买彩票的人,我一眼就看出这组号码不是机选的,而是一串出生年月数字组合而成。
能用出生年月当彩票号码的,说明这肯定是有某种纪念意义的。
就冲着这种意义,我就得把彩票还给人家,况且我也不是一个贪便宜的人。
所以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返回彩票店,要求老板查监控找出彩票失主。
「怪了,最近大家怎么运气都这么好,你这可是最近这段时间第9个捡到彩票的人了。」老板先是挠了挠头,紧接着继续说道:「不过,你还是第一个想要把彩票还给失主的人。」
开彩票店的人都比较喜欢这种拾金不昧的人,这是给他的站点做口碑的好人好事。
所以一听说我来找失主,立刻热情地帮我调出今晚的监控。
但是,我们俩在监控前仔仔细细看了一个小时,也没能发现这张彩票到底是谁的。
去过彩票店的人都知道,有些人喜欢在彩票店买时时彩。
很多彩票都是即时开奖的,所以彩票站的桌面上有很多废弃的彩票。
人流量一大,根本就没办法分清彩票是谁的。
「看来这张彩票注定只能是你的了,你就收着吧。」最后老板笑着劝我把彩票留着。
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把它给留着了。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我们俩都不认为它能够中奖。
可是,当第二天晚上9点15分,彩票开奖的那一刻。
我握着手中那张捡来的中了50万奖的彩票,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2.
这一晚,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着这50万的钱。
有那么一刻,我想将钱占为己有,但一瞬间我就将这种想法掐灭。
虽然这彩票目前没有找到主人,但不是自己的钱,我总觉得拿得不安心。
况且,50万放在如今这个社会,也不是特别的多,我也不缺这一点钱。
「失主肯定知道自己号码中奖了,肯定会回来找,让彩票店老板帮我留意下失主便是。」
想通了这事后,我心中轻松了不少,这才在凌晨4点的时候浅浅睡了一会。
第二天,我揣着价值50万的彩票总有点魂不守舍,工作都没心思干,生怕把它给丢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我赶紧踩着点下班前往彩票店。
但是,就在我一只脚刚刚迈出一楼大门的一瞬间,一个人影挡在我面前,把我拦了下来。
当我看清来人之后,顿时皱起眉头。
「你来干什么?不会又是来出差谈业务的吧?」我没好气地对着面前的人说道。
因为,她是我的前女友晓琪!
那个骗我说出差谈业务,却跟自己领导谈到床上去的,给我送了好大一顶健康色帽子的前女友!
「柯林,我想跟你谈谈。」听了我的嘲讽,晓琪居然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是眼眶忽然湿润了起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谈个屁,滚开!」对这种人,我可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一把将她推开,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然而,我刚打算从她身边走过,晓琪的举动却把我吓了一大跳。
晓琪竟一下扑倒,抱住我的大腿就开始哭。
「柯林,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不该骗你。」
「我不该背叛你!」
「我不该跟那个男人上床……」
「柯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
我的脸都绿了,大庭广众之下晓琪竟然将过去做过的龌龊事全部说了出来。
周围的人一开始还愤怒我这个渣男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女孩的事。
我甚至都已经看到几个肌肉壮汉一脸怒意地准备走上来护花。
但很快,那些人眼中的愤怒变成了同情。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被前女友戴绿帽了!
我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晓琪,你发什么神经,快放开我!」
我愤怒了,一边怒吼晓琪一边要将她从我身上推开。
但是,这个晓琪双手力气却异常地大,我怎么弄都没办法将她从我身上弄开。
周围的人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新奇的事情,纷纷拿出了手机。
没想到,我竟然也会有一天跟某歌手抢热搜!
此刻的我有多狼狈,吃瓜群众们脸上的表情就有多精彩。
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把晓琪从我身上分离开来,愤怒之下,我只能选择报警。
到了派出所,警察听了来龙去脉后,居然也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然后,开始劝我作为男人得大度一些云云。
晓琪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我跟她复合,重新开始。
我当然不会答应这个疯女人的要求,那样我不真的成全天下的笑柄了?
因此,我的态度非常坚决,就是不想要她再来骚扰我。
这就辛苦了两边跑的警察同志,而且我还从警察口中得知更令我咋舌的消息。
那个晓琪为了能跟我复合,竟然提出了只要我答应要求,她就给我100万!
此时的我满头都是黑人问号,这个晓琪到底想干嘛?
不过对于她的要求,我只是淡淡回应道:「我不做舔狗!」
最终警察只能将晓琪定性为骚扰事件,并对晓琪提出了严厉的警告,她这才消停下来。
这么一番折腾,等我回到家已经是凌晨2点了。
我草草洗漱后便赶紧上床睡觉。
因为第二天,便是公司的年终总结大会。
这可是关乎每个人发展的大事!
归还彩票的事情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3.
第二天,当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最让我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每个人看到我都笑意盈盈点头示意,但我分明从里面感觉到了玩味、戏谑、同情的味道。
我这个绿帽男的事迹果然在公司内传开了!
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被同事们奇怪的目光杀死千百遍了。
我恨不得此刻就能用脚趾在地板上抠出个一居室把自己一埋,一了百了。
整个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压根就没心思去听台上的领导讲了些什么。
直到身边的同事喊了我好几声,我这才意识到似乎台上的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连忙起身茫然地看向台上领导。
「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柯林,柯林在前两个季度里对公司做出的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他一个人就给公司签下了1个亿的项目合同!」
话音落下,会场内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听到这里,我瞬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略微谦虚地发表了一段大家耳熟能详的肺腑之言。
「感谢公司……」
「感谢领导……」
「感谢每位帮助过我的亲爱的同事们……」
不过我心中却有些疑惑,1个亿的合同看上去好像很多,实际上最终的项目利润只有5%,也就是公司真正赚到的钱只有500万,而且还是分三年才能到账。
对于一个将近2000人的大公司,这一点利润也只不过是一点点人工成本,至于把我捧得这么高么?
台上领导用欣赏和鼓励的眼神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便再次将发言接了过去:「鉴于柯林的出色表现,公司决定让柯林同学担任环海娱乐城项目的总监!」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领导!
「他是不是喊错名字了?」这是此刻我心中的想法。
这个项目全公司都知道是个钱多事少的好项目,公司前期已经打通了所有的关系,只要坐着等项目落地开工就行了。
毫不夸张地说,我只要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项目都会自己完成!
但是这个项目总监的位置空置了大半年,大家都在猜测最终会落在哪个皇亲国戚身上。
万万没想到,这居然会落到我的头上!
我的第一反应是,领导是不是喝醉了。
但是看他的表情,明显就是个正常的状态啊,再看看身边的同事们,每个人脸上的笑容跟我进公司的时候一模一样——充满了友善,充满了爱!
我不知道自己最终是怎么离开公司的。
当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抬头望着天边落日发呆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下山。
这一天过得好不真实,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4.
「林子,你这是走狗屎运了?」
路边烧烤摊上,我正与朋友撸着烤肉。
听完我这两天的经历,他也只剩满脸震惊!
「我也不知道,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上天可怜我穷了那么久,看不下去了?」我开玩笑道。
「得了吧,老子还穷得响叮当呢,怎么不见老天来可怜可怜我。」朋友鄙夷地看着我道。
「估计老天不想拯救一个说自己穷困潦倒,实际上却胖成球的穷鬼吧。」我看着朋友那满身肥肉,调侃道。
「快来人!救命啊!」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吃饭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扶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人惊慌喊叫着。
老人紧闭双眼,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情况十分危急!
我赶紧冲过去,问道:「怎么回事?老人家怎么了?」
「我爸心脏病发作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孩惊慌失措哭泣道。
「别急,我身上刚好有速效救心丸,你先把老人家放平!」
听完女孩的话,我立刻想起,自己给奶奶买的速效救心丸今天刚刚好送到,现在还带在我身上。
我连忙取出药,在朋友的帮忙下把药给老人家服下。
发病的老人家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当急救车到达的时候,老人已经可以清醒地跟人交流了,只是身体还稍显虚弱。
开车之前,女孩握着我的手不停道谢,临走时还塞给了我一张名片,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给她打电话。
「夏天集团?夏穆青?全城首富最宠爱的千金小姐?林子,你今天救的是首富夏天林!我去!你这是要发达啊,以后可不能忘了咱!」看见名片上的信息,朋友双眼冒着金光,震惊得合不拢嘴!
看着名片,我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与他的兴奋不同,我却感觉这事透露着一种古怪。
一个首富怎么会来到这种平民区的美食街,还不带保镖随从?
最让我不解的是,既然知道自己有心脏病为什么不随身带着药?
这一切似乎都是安排好的一样,夏天林准确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准确地被我救下。
就算我再傻,也能发现事情的蹊跷。
接下去的几天时间里,蹊跷的事情一件件发生。
先是夏天集团老爷子为了感谢救命之恩送来价值百万的礼物。
路边顺手扶起跌倒的老爷爷,竟说自己子女都在国外不打算回来,说什么也要把价值200万的房子赠送给我这个好心人。
去电影院看电影,说我是影院的第个顾客,非要赠送终生免费观影卡。
去菜市场买菜,每个摊主都说自己今天大酬宾,价格减半还送鸡蛋。
似乎所有人都在排着队给我送钱!
甚至,我躲在家里不出门,也会有人络绎不绝地登门。
门外的人群不停拍打着我的房门,想让我开门。
一切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这一切,似乎都是从我面前的这张彩票开始!
我连忙从钱包里把彩票拿出来。
只是,看了一眼彩票之后,我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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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大叫一声,将彩票远远扔开。
轻盈的彩票在空中旋转翻滚。
彩票上那张不知何时出现的笑脸时隐时现……
我惊恐地看着缓缓飘落的彩票,身体不停颤抖。
捡到彩票的时候,上面干干净净,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但是此刻,在彩票的右上角竟然多了一个笑脸。
笑脸很简单,两条弯弯的眉毛和一个向上翘起的嘴唇。
笑脸有些歪歪扭扭,明显便是有人手绘上去的。
但是,这张中奖的彩票怕丢了,一直夹在钱包的最里层,从未拿出来过。
果然是这张彩票有问题!
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些天所有人都排着队给我送钱,肯定也是这张彩票搞的鬼。
这些来路不明的财物我是万万不能拿的,我看过电视,拿走鬼神的东西必然是要付出代价!
「冷静!冷静!冷静!」我在心中疯狂默念着这两个字。
猛然间,我拿出打火机。
迅速将彩票捡起点燃,看着火苗不停跳动,直到将彩票化成灰烬撒落一地,我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而就在彩票被燃烧殆尽之际,原本门外吵吵闹闹敲门排队送礼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果然有用?」我看着安静的大门,有些不敢相信。
我连忙从地上起来,来到大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里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影!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我甚至小心地打开了门,外面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真的有用!哈哈哈,终于清静了!哈哈哈!」
我发自内心地狂笑,终于将这件事情解决了。
我关上门,兴奋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可,当我再次低头的瞬间,本应该化成灰烬的彩票却完好无损地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彩票上的表情正对着我微笑。
笑得很温柔,也很阴森!
那一瞬间,我汗毛倒竖!
6.
「大师,救命!」
我抓着李大师的手激动地说道。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
但现在的情况由不得我不信。
李大师是个看风水的先生,在我家乡很是出名。
家乡里很多外出做生意的大老板都会花重金将他请出来看风水。
恰好,他跟我们家还沾点远亲。
所以我妈一听说我的事情,连夜就跟李大师联系上,让他上来帮我解决事情。
「莫慌!莫慌!待老夫瞧瞧。」
李大师一身黑色布衫,一手持着罗盘,一手捋着长须围着彩票转着。
嘴里还说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语。
这一念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
李大师脸上的凝重从未消退,时而又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他迟迟不开口说话,我便更加心慌,手心里全是汗。
「大师,它是不是来要我的命的?」最后还是我忍不住开口道。
电影里经常会演绎类似场景,意外之财往往需要生命作为代价。
可是大师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丝毫没有理睬我,只是继续看着彩票,眉头越皱越深。
「李叔,您倒是说句话啊,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急得都快哭了。
直到此刻,李大师才开口说道:「老夫观此彩票,阴煞极重,的确有阴物附在其上。」
「您是说,这上面有厉鬼?大师,您救救我。」我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年轻人怎能如此慌张,老夫话语未完。」李大师不满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此彩票确实阴气极重,如若是以往,生人持有阴气如此之重之物,阳气定会被污染,进而阳寿受损。」
「但我观你面颊红润、双眼明亮,阳气旺盛并未被阴气沾染半分,怪事。」李大师捋着山羊胡不停摇头。
「您的意思是,我没事?」我愣了一下,问道。
「的确如此,你不止性命无碍,甚至可以说是鸿运当头,你一辈子的运气加起来都没有今天那么好。」李大师说道。
「我最近这爆表的运气,都是这彩票带来的,可是我一个都不敢要啊。李大师,它到底想干什么?它是在透支我的运气值,把我这辈子的运气都透支了?可是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虽然说这些天大家排着队给我送礼,但是我真正收下的也只有夏家的谢礼,而且我只是暂存。
但是,那是一只紫罗兰吊坠,世上罕见。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就这么一只拇指大小的翡翠就已经价值两百万。
吓得我赶紧把它重新封好放在柜子里,生怕损坏了。
「这也是老夫不解的原因,这彩票似乎在内敛阴气,不让阴气侵蚀你的身体,换句通俗的话便是,它在保护你。」李大师笑着说道。
「李大师,您在开什么玩笑,我跟它没有任何瓜葛啊,您能帮我请走他吗?」我连忙开口说道。
大师的说法,虽然让我放心了不少,但是成天带着这么个东西在身边我心里还是很慌,毕竟这种邪门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翻脸要了我的命。
就算它不要我的命,24小时天天有人排着队敲门给我送钱,我还怎么好好生活。
「哎,老夫从它身上感受到一股很强的执念,只要老夫带将它带走,它也许瞬间会祸害人间。」李大师慢慢坐下身子,收起罗盘,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串佛珠,闭着眼睛一边转动佛珠一边摇头道。
俨然一副高人形象。
我先是一愣,然后一拍脑门瞬间明白过来,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笨,这是跟我要好处呢。
我连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给李大师说道:「那怎么办?李大师,您一定要帮帮我!」
李大师睁开眼睛,表情微怒,似乎对我的举动有所不满。
但是却并没有拒绝我的红包,我甚至看到李大师手指用力捏了捏红包,却是在测量红包的厚度。
我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忽然间觉得这大师好像不太靠谱。
收下红包之后,李大师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不少,只见他从布袋中拿出一个三角形的符说道:「你把这个辟邪平安符带在身上,可保你一世平安!切记,定要好好保存。」
送完平安符,李大师又随意交代了两句,便匆匆离去,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再提彩票的事。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嘴角疯狂抽搐,这李大师竟然是个贪图钱财之人。
这还能靠点谱吗?要不是他是我远亲,我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再看看手里的平安符,这玩意不会是他从批发市场进的货吧,能有什么用!
然而,就在下一瞬,我猛然间惊醒!
刚刚一路送李大师出来的时候,刚刚还在门口排队送礼的人群确实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平安符,真的有用!
我带着平安符在街上肆意地走着,再也没有人凑上来给我送钱。
我激动得大吼了几声,甚至引来了路人不满的目光。
这不满的目光比前两天那些火热的目光来得亲切多了。
我明白了,这个贪财的李大师胆小怕事,但确实还是有一点本事的。
不过,他不愿意管后面的事情,也只能由我自己去找寻原因了。
没了疯狂人群的阻碍,我终于重新来到了彩票店。
8.
「哎哟!柯总,柯先生,柯老板,我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你看,我这横幅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的出现!没想到9个捡到彩票的人,您居然中了大奖!」彩票店老板一见到我,顿时激动起来。
他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的店铺开出了大奖,对于彩票店而言,这可是极佳的宣传内容。
只要把自己彩票站开出大奖的消息一放出去,热衷于买彩票的人肯定都会被吸引过来。
目的无他,纯粹就是为了沾沾好运。
所以,老板激动无比,拉着我就要给我拍照。
「老板,您先别激动,我来还是想麻烦您帮我把彩票的主人找出来,我想把彩票还给人家。」我说道。
没想到,老板一听完,更加激动了:「好!好!好一个不为财动!现在像您这样品格高尚的人实属罕见,看来我这横幅得改改,改成什么好呢?就改成:优秀青年小伙拾金不昧,50万大奖双手奉还失主!」
看着老板激动的样子,我眉头皱了皱,脸色有些难看。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悦,老板这才收敛了情绪,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太激动了,我这就帮你调监控!」
虽然他忙碌地在调监控,可我分明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他还在想横幅的文案……
不过我也没法管这些了,凑到电脑前开始翻看更久之前的视频。
「奇怪,这监控怎么回事?」不过很快,我和老板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因为监控的画面始终停留在我买彩票的那天,再往前的监控全部消失不见,怎么调都无法调出。
「没理由啊,虽然监控中循环备份的时长只有7天,但是我每个星期都会拷贝出来备份,为什么连备份的监控都坏了。」老板挠了挠头,不解地自语道。
我并没有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老板,要是他知道了,再加上这诡异消失的视频监控,估计他会被吓死。
不过这唯一的线索如果断了,那这张彩票岂不是永远都要在我手上?
而且我也是万万不敢去把奖金兑换出来,虽然李大师说彩票对我无害,但谁知道真的兑出奖金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就在我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旁边的老板大喊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看我这记性,这组号码我认识啊,怪不得我总觉得眼熟,这可不是王瘸子每次都选的号码吗?说起来他好像快一年没来买彩票了,奇怪,为什么我会把他给忘了的?」
「王瘸子是谁?」我呆呆地看着彩票店老板问道。
9.
从彩票店出来后,我便直奔老板口中的王瘸子家而去。
王瘸子,本名王小全。
因为有一条腿受伤瘸了,所以自己给自己起了个觉得很拉风的名字,王瘸子。
一开始大家都不好意思这么叫他,但是他自己说得多了之后,大家自然而然跟着一起这么叫。
这王瘸子基本没有固定工作,每天就在街上瞎溜达,偶尔接点临活。
所以街坊邻居大多都认识他,但也没有太多交情。
虽然无业,但王瘸子本性不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还真没沾染。
唯一的乐趣就是买买彩票,期望有一天一夜暴富。
这是彩票站里常客们都知道的事情。
彩票店内人来人往的,所以即使王瘸子一年时间没出现了,店主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也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
不过有一件事他非常肯定——那就是这一年里,王瘸子肯定没有到过他的彩票店买彩票。
所以彩票号码与王瘸子所选的重合仅仅只是个巧合?
我当然不相信这是巧合。
我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这王瘸子十有八九是已经死了!
而他的执念很有可能便是附身在我手上的彩票上。
我拿着彩票摩挲着,自从李大师给了我平安符之后,彩票便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原本微笑的表情却是早已变成迷茫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这些天的经历太过离奇,我已经麻木了,竟然没有丝毫害怕。
不过,我知道留给我寻找答案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王瘸子跟彩票之间又是怎么样一种关联。
按照老板的提示,我很快便找到了王瘸子的住所。
那是一间用铁皮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屋,大概也就10平米的样子。
外面堆满了收来的纸皮、矿泉水瓶等物品,显然主人是以收废品为生。
「请问有人在家吗?」我对着铁皮房喊了一声。
很快,便有人从里面开门出来,出来的人是个中年妇人。
「你要卖什么?」中年妇人热情地说道,显然是误会我是来卖废品的了。
「你好,我不卖东西,我想问问,你认识王小全吗?」我道明来意。
「你找我儿子?他都已经去世一年了,你是谁?」她竟然是王小全的母亲,估计也就五十几岁左右,但是却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了,想来是被老年丧子这种事刺激到了。
听说我不是来卖废品的,王母的热情顿时便烟消云散,转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去了。
「怎么会这样,阿姨您节哀。」对于王小全的死,虽早就已经猜测到了,但真正确认的时候,内心还是很不舒服。
「你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吗?」王母一边整理着废品一边冷漠道,显然是对于我提起伤心事感到不满。
「是这样,之前我跟王哥借了800块钱,后面一直联系不上他,这次回来我就专门过来找找,没想到他竟然……阿姨,这是1000块,200块是这一年的利息。」
这是我提前想好的理由,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孩子你真是个好人,为了这点钱还特地跑来,现在有你这种品格的人不多了。」王母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便是露出一丝喜色,显然是没想到竟然会得到一笔意外之财。
我也没有在意她的态度,趁热打铁搬了张红色塑料椅坐在王母身边。
「阿姨,您能跟我说说王哥是怎么回事吗?」
让我有些疑惑的只是这张椅子非常新,像是刚买的。
与身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10.
「哎,说实话,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我这儿子吧,刚满18岁进工厂打工就因为自己操作不当被压伤了腿。」
「之后啊,就成天在外面瞎晃,也不懂得给家里分担一点负担。」
……
当老人家打开了记忆的匣子,过往的一切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全部涌了出来。
半个小时之后,老人家刚回忆到孩子10岁的事情,我终于是忍不住打断了她:「阿姨,您能说说去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哦哦,去年啊,说起来我一直很奇怪,有一天他突然回来之后跟我说自己发财了,还拿回了好多钱,这么厚一沓,一沓估摸着得有一万,他拿了50沓。」
50沓?50万?这不是与我中奖的金额一样么?
我心中顿时一惊。
「咱们收废品的,能打交道的都是五毛一块的零碎钱,咱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是不是出去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还把他打了一顿让他去自首。」
「然后,孩子他才说自己中了大奖,那我又问他哪中的大奖,他又不肯说。」
我怔了一下,插嘴问道:「会不会是王哥买彩票中的奖?」
既然王小全常年买彩票,那么也只有是彩票中奖的可能性了。
「彩票中奖?什么彩票?」王母疑惑地看着我。
「就前面路口那家彩票店,我听说王哥经常去那里买彩票,会不会是王哥的彩票中奖了?」我指了指彩票店所在的方向说道。
「买彩票?那不能,虽然我小全没有正经工作,但是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劳动换来的,他从来没把希望放在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上!」
王母看着我的眼睛,异常坚定地说道!
嗡!我的脑海如有惊雷划过!
11.
王小全买彩票这件事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么?
为什么王母会这么肯定地说王小全从不买彩票?
那去彩票站买彩票的人又是谁?
「那再之后呢?王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强忍着心中惊骇,继续问道。
「哎……我一直都跟他说,咱虽然穷,但来路不明的钱咱不能要。他越是不说钱的来历,我越肯定这些钱有问题,你说,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哎。」
「再之后啊,小全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我两只眼睛虽然花,但是没瞎,这些人是什么德行,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就是来花钱的。」
「三个月啊,只是三个月啊,小全拿回来的那些钱就都花完了……然后那天晚上他喝了好多酒,掉河里了……」
话音未落,王母已是侧过头偷偷抹起眼泪。
与此同时,我忽然感觉到口袋里的彩票突然开始微微发热。
趁着王母没留意的情况下,我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笑脸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哀伤的表情。
这下我就真的确定了,这彩票跟王小全肯定有关系。
不过王母说王小全不买彩票,彩票店老板却说他是常客,到底是谁在说谎?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事情呢?
又安抚了王母一会之后,我再次给这个可怜的妈妈留下了几千块钱便起身告辞。
路上我重新把彩票拿出来,眉头紧锁。
想要跟这张彩票做个了断似乎又变得极其困难。
接下去该怎么办?
然而,就在我低头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头一看,堵住我去路的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老奶奶拄着拐杖,身材佝偻着,走路很慢,但是双眼却异常明亮。
「奶奶,您有事?」虽然我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但是看见老人家我本能地就上前搀扶,将她扶到路边阴凉的地方。
奶奶却没有说话,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大白天的,这搞得我背后都有些发毛。
「孩子,你是来找王小全的?」盯了许久后,奶奶终于开口。
我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转身指向废品收费站的位置说道:「对啊,我刚刚就是在……」
我的话只说了一半,脑海里便是无尽恐惧淹没。
目光所及之处哪有什么废品回收站。
那里只有一个被火烧过的断墙以及臭气熏天的垃圾!
而我刚刚坐着的大红塑料椅只是一个被烧得黑漆漆的铁皮油桶!
12.
冷汗瞬间打湿我的脊背,刚刚发生的一切竟然都只是幻觉!
惊恐使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直到撞到老奶奶,这才让我清醒过来。
「孩子,你没事吧,我看你刚刚在那里自言自语了好久。」奶奶深深地望着我说道。
「这……他……」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来找王小全的吧,不用找了,去年王小全一把火,把他们母子俩都烧死了。」奶奶望着废弃集装箱的地方说道。
「奶奶,母子俩都死了?」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起来也是这王小全自作自受,孩子,这做人呐,要讲良心,人在做天在看,可别做亏心事。」奶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告诫了一番。
我顿时一惊,瞬间意识到,眼前的奶奶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奶奶,你能告诉我王小全到底做了什么事吗?」我眼神灼灼地看着奶奶,扶着奶奶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用力。
「这王小全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遭报应了呗。」奶奶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同情,而是浓浓的鄙夷。
接下去的几分钟时间里,我弄清楚了所有的脉络。
原来这个王小全在彩票店内捡到的彩票中了50万,可是他还没兑奖之前就被失主找上了门。
丢失彩票的是一个小女孩,当得知自己彩票中奖后,急得满世界找彩票。
最后在彩票店主的帮助下,查监控视频找到了王小全。
但是,王小全此时却怎么都不承认是自己拿了彩票。
因为监控画面并没有准确地拍摄到王小全捡彩票的画面,只是那个时间段内只有王小全的嫌疑最大。
王小全的耍赖让小女孩急得大哭,因为她要用这笔钱去救自己重病的母亲。
可是因为没有证据,最终小女孩也没能从王小全这里将彩票讨要回去。
再之后没多久,王小全就发了大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众人的指责,王小全当然全盘否认,而后每天都过着潇洒快活的日子。
直到那一天晚上,喝醉酒的王小全把自己家给点着了。
「这就叫恶有恶报,只是苦了那王妈妈被他连累。」
这是老奶奶的原话。
13.
而眼前的老奶奶,正是小女孩的亲奶奶。
所以,她对王小全只有深深的痛恨!
就在我与老奶奶对话的时候,我隐约间感觉到口袋中的彩票时不时散发着微热。
我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与老奶奶分别之后,我便偷偷跟在她后面。
原因有两个,第一我不知道老奶奶是不是也是我的幻觉,第二便是我想找到老奶奶的家人。
好在,这一次老奶奶似乎并不是幻觉,我一路跟着她很快便来到了她家。
然后我便躲在角落里静静等待着。
快要接近傍晚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从房子里走出来。
在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当女孩出现的一刹那,被我握在手里的彩票忽然间变得极其滚烫,我差点没把它给丢了。
低头一看,彩票上表情此刻正在不停变幻着。
哭泣、痛苦、悔恨……
到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这王小全显然是后悔自己占有了那张捡来的彩票。
没有那笔钱,王小全也许不会害死自己的母亲。
而他的执念是要将不属于自己的财富散尽,所以才有了我前几天的经历。
我一路跟着小女孩来到了医院。
透过病房的窗户,我见到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妇人正斜靠在病床上。
而懂事的小女孩正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粥。
很明显,这就是小女孩的母亲。
幸运的是,这一年内,女孩的母亲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事到如今,我已经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14.
第二天,我便来到兑奖中心,将奖金兑换了出来。
之后又去了典当行,将夏家送来的礼物换成现金。
总共拿到手的钱有180万。
然后,我便来到医院,将所有钱交给医院。
这些钱将优先用于治疗小女孩的母亲,如果还有剩的话,钱将直接捐赠给医院。
再次透过病房窗户,看着医生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女孩。
小女孩慢慢捂住嘴巴,满脸不可思议,紧接着便激动得跟妈妈抱头痛哭。
看到这一幕,我也忍不住眼眶湿润,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而就在此时,我忽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我一眼便认出,那就是王小全。
虚幻的王小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小女孩,脸颊上挂着两行眼泪。
似是发觉我在看着他,王小全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紧接着,他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这片世界中。
发布于2022-08-·
这是我见过的最诡异的案子。
柳河村连续发生了六起命案,均是自杀。
甚至有一个人,在自家院子里竖起一根前端削尖的木棍,然后用它刺穿自己的脖子,把自己钉死在上面。
而我正在见证第七起。
一
「救命,救命,我会死的,我会死的……」病床上的老人一直在不安地搓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
他的脸皮皱得像枯树皮,眼皮耷拉下来,遮住大半个眼睛,手臂上的红色斑点鲜艳若血。
随着说话,他嘴里的口气不断冒出,钻进我鼻子,我不由得暗呕一声。
他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好像下一刻就会被亡魂勾命,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年轻时候的风光。
这个老人年轻时是村长,走到哪里风光到哪里,后来还娶了十里八村最好看的姑娘,婚后,还给他生了个千金。
再后来,姑娘顽皮掉进河里淹死了,当妈的当场疯掉,后来也死了。
结果前老婆头七还没过,他就带一个新老婆上门,新老婆大着肚子,两个月后生了个大胖小子。
可惜大胖小子长大后不孝顺,现在留老人一人在医院里等死。
而我这次来找他的原因,是因为一起离奇杀人案。
「老大爷,您能仔细说说吗?」我轻声问道。
老大爷蓦然回头,死死盯着我,突然「嘿嘿」笑起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嘿嘿嘿……」
一阵冷风吹过,我不由得打个冷战,明明太阳当空,可总觉得周遭很冷。
老人的眼神突然变化了,他猛地一把掐住我的手,急声说道:
「每过三十年,那些被夫家打死的女人,便会从柜子里爬出来,杀死……杀死……」
面前的老人直勾勾盯着我身后,下一刻,他双手猛然掐住脖子,嘴里不断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脸色逐渐血红。
他在病床上不停蠕动,眼睛则死死盯着正前方,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紧接着,他的脸色开始青紫,眼球外凸,不一会儿,便躺在病床上,不再挣扎。
身后的心脏检测仪拉出一条横线,他死了。
医生鉴定出,老人属于窒息而亡,也就是说,他活活掐死了自己。
算起来,这是柳河村第七起莫名死亡案了。
而这些人,都是通过各种方式自己杀死自己的,甚至有一个人,在自家院子里竖起一根前端削尖的木棍,然后用它刺穿自己的脖子,把自己钉死在上面。
刚死去的这个老人也是。
而死者最大的相同,便是手臂上莫名出现的红色斑点。
这个红色斑点初期不明显,看起来就像是被小虫子咬了一口,接下来便会越来越红。
直到颜色变得血红,那人就会死去。
无一例外。
一只黑猫从窗户外窗台一跃而下,这也是我新进警局后,负责的第一个案子。
「又是一无所获……」
医生推着死去老人的尸体前往停尸房,我跟在后头朝外走去,可下一秒,我便看见,身后打开的柜门。
我敢保证,这个柜门,在我进来时一定是关闭的。
想起老人临死前未说完的话,我不由得打个冷战。
下一刻,一声隐约的笑声,从打开的衣柜里传来。
二
我猛地回头仔细看去,里面什么也没有。
电话响起,是小张,我的搭档,刚接通电话,那边便急促说道:「李哥,不好了,这里又有人出现了红色斑点,你快回来!」
我只能赶忙往柳河村赶去。
刚下车,小张便将我拉到一边,脸色极其不对劲:「张哥,你车后面那个女的,是你朋友吗?」
车后面没有女的啊。
我疑惑地朝小张看去:
「你在胡说什么?」
「哦哦,我看错了。」小张没有再说话,只是拢了拢袖子。
新长出来红色斑点的李家李三合,今年四十八岁,是个老光棍,其实他十年前是有老婆的,可听村里人说,他老婆耐不住他的毒打,跟人跑了。
没了老婆的李三合,只知道偷鸡摸狗,但不知为什么,他从来不允许别人进他家院子。
要不是他身体长了红色斑点,我都不知道村里还有这号人物。
李三合的家,低矮逼仄,我低着头钻进门里,一股浓浓的腐朽的气息迎面扑来,有限的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朦朦胧胧能看清里面的布置。
都是20世纪80年代的老家具,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李三合缩在炕角,死死抱着一床脏兮兮的棉被,惊恐地看着我们,浑身瑟瑟发抖。
「我需要看一下你的斑点。」
我走上前,一把拉开他的手,上面的红色斑点已经开始凝血了,如果不出意外,今晚死的人,就是李三合。
相比于第一起,斑点变红已经加速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李三合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突然一把抽回手,恶狠狠地看着我:「你是我老婆,我打你是天经地义!」
紧接着又缩成一团:「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很明显,他已经疯了。
跟其他案子一样,死者在临死前会发疯说一些不着调的话,然后用离奇的方式自杀。
与其说自杀,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折磨而死。
「李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老婆不是跟人跑了,而是,被他杀了?」
小张站在我身后说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那个自己掐死自己的老人临死前念叨的一句话,突然涌上我心头:
「每过三十年,那些被夫家打死的女人,便会从柜子里爬出来……」
「找!」
若是李三合杀了自己妻子,那么最有可能的埋尸地点,便是自家庭院。
三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在后面地窖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据村长介绍,这就是十年前消失的李三合老婆。
但问题是,这是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就连脸上的皱纹纹路都异常清晰。
似乎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
三
李三合的老婆十年前失踪,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在他家地窖里发现了这具尸体。
乌云将太阳遮住,一阵风吹过,我不由得打个冷战。
可不等我们处理尸体,发疯的李三合便从里面冲出来,手里的菜刀高高扬起。
然后「哐」一声,砍在尸体上。
尸体纹丝未动,甚至,我似乎看到,她的嘴角轻微扬起,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们拉开发疯的李三合,然后联系了城里的殡仪馆,不多时,殡仪馆的车便将尸体拉走了。
只剩下神色癫狂的李三合,缩在院子里不住发疯。
而他手臂处的红印记,早已血红,似乎下一刻就会爆裂开来,然后绽放。
为了方便调查,我们在李三合家里安上监控,李三合疯疯癫癫地甩着手里的菜刀,似乎在和空气中的什么东西搏斗。
「来啊,来啊!我能杀死你一次,就能杀死你两次……」
夜晚很快来临,为了避免意外,我们将李三合绑起来,然后派人看守。
就在我们聚精会神盯着监控时,殡仪馆负责人打来电话:
「李哥,尸体,尸体跑了……」
李三合老婆的尸体,是真真切切地跑了,负责人传过来的视频里,躺在冰床上的尸体,猛然睁开了眼睛。
然后,直挺挺站起来,跳下床,僵硬地朝外走去。
最后,消失在视频中。
死去的尸体,怎么会复活呢?
看着监控里还在发疯的李三合,我突然意识到,事情有可能比我想象的更为复杂。
「李哥,李哥,你快看,动了!」
小张低声急促喊道,我急忙朝另一个监控视频看去。
这是李三合的卧室,最里面放着一个大红色衣柜,此刻,衣柜的门正在轻轻晃动。
李三合嘴里不断发出「嗝嗝」的声音,惊恐地看着衣柜。
突然,猛烈挣扎起来。
衣柜门发出「咯吱——」一声响,露出一个人的脑袋。
一个女人从里面缓慢爬出。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将脸庞遮盖得严严实实,手撑着地,前胸伏贴着地面,透过监控看,好似一只蜥蜴。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清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长串黑红色的脚印。
她在朝门那边缓慢爬去,蓦地,脑袋扭转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摄像头。
是李三合的老婆,她从殡仪馆跑走,然后现在,从衣柜里爬出来。
我不由得一阵心惊,似乎那个诡异的女人,此刻正透过摄像头,看着我。
下一刻,她的脑袋开始僵硬移动,似乎能听到骨骼发出的咯嘣声,然后,回归原位。
大门徐徐打开,女人爬出去了。
爬出门的那一瞬间,她整个消失在监控里,而另一边的李三合,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挣脱了绳索,他正对着监控,嘴里不断发出「嘿嘿嘿」的诡异笑声,手里拎着菜刀,下一刻,菜刀剁在他胳膊上。
四
「快,拦住他!」
说着,小张立马跑出去,监控里的李三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摄像头,然后张开嘴巴,嘴巴越张越大,等张到极限时,他拿过菜刀,顺着口腔划上去。
鲜血不断涌出,我不由得低头呕吐一口,再抬头时,监控已经彻底黑屏,等我们赶到李三合屋子时,他早已经消失不见。
李三合死了。
第二天清晨,我们在他家后院发现了他的尸体。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一团烂肉。
他的肚子被划开,里面的内脏散落一地,四肢全部断裂,就连头颅,也仅仅靠着一点皮连接在脖子上。
双眼大睁,同样死不瞑目。
而周围,只有他一个人挣扎的脚印,也就是说,他也是自杀的。
他亲手把自己剁成了这样。
明明是清晨,可尸体上依旧盘旋着一堆苍蝇,嗡嗡作响,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大脑,我强忍着恶心,开始观察尸体。
蓦地,一个小小的手印,引起了我的注意。
李三合的脚踝处,有一圈轻微的青紫,似乎一只手狠狠掐出来的一般。
一个莫名的存在,死死拦住李三合逃跑,另一个则强迫他杀了自己。
凶手好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立志要置所有人于死地。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腾空而起,不对,肯定还有我忽略的地方。
等我们小心翼翼地挪开尸体,底下露出一个小小的骷髅手掌。
看起来跟握李三合脚腕的手一般大小。
「挖!从这里挖进去!」
半小时后,我们挖出另一具尸体。
或者说,另一对碎骨。
四肢断裂,头颅跟脖颈分开,就连肋骨处,也能看到清晰的砍痕。
碎骨的手腕处,套着一个银质手镯。
是李三合老婆的。
真相很清楚了,十年前,李三合杀了自己的老婆,然后埋尸后院,对外宣称老婆跟人跑了。
十年后的今天,他以同样的死法,死在同一个位置。
「每过三十年,那些被夫家打死的女人,便会从柜子里爬出来……」
老人的话再一次袭上心头,我不由得打个冷战,难道说,这几起命案,真的是冤魂索命吗?
一声凄厉的猫叫从树上传来,透过树阴,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眼睛。
李三合老婆的尸体找到了,那其他尸体呢?
我们打算去张大爷家看看。
张大爷,就是昨天死在病床上的那个老人。
他家在村中心,两间大瓦房,若是放在90年代肯定是顶顶气派的,可这个年代,就显得有点寒酸。
张大爷死后,他的儿子、妻子并没有来奔丧,听说只是给本家负责人打了钱,叫安排个葬礼。
今天下午六点,就是他的下葬时间。
对于我们的到来,守灵人很是高兴,最近几起离奇死亡事件蔓延出的恐惧盘旋在村子上头,太阳还没下山,各家各户就已经关闭门窗,不再出门。
更别说还是以这样方式死掉的张大爷,灵堂上的寥寥几人立马围在我们身边,似乎我们能驱邪般。
听我们说完诉求,最前面的青年欲言又止,半晌后开口说道:
「警察同志,听我爸说,张大爷家的第一个闺女,是被她奶奶亲手淹死的。」
五
等他说完这句话,周围温度骤降,大门「哐」一声打开,周围瞬间安静,大家全都惊恐地盯着门口,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从大门处传来「啪踏」一声。
一个小小的湿脚印,印在地上。
脚印不断蔓延,缓慢地朝西厢房走去,我踏出一步,悄悄跟在身后。
等走到一处墙时,脚印消失了。
墙角处,贴着一张陈旧的符,还摆着一个八卦阵。
「造孽哟!造孽哟!」
「这是子母双阵,可保子孙三代太平,可这邪门的阵法,必须得活人入祭啊!」
最前面的老人哀叹道。
我对着同事使个眼色,他们立马动手开挖,不多时,便从里面挖出来两具尸骸。
一个大人的,一个小孩的。
事情很明显了,是张大爷他们家杀死了妻女,现在,则是被「冤魂」复仇了。
小张站在身后,低着头拢拢袖子。
突然,我的胳膊处传来一阵刺痛,然后整条手臂都变得麻木,又一瞬间恢复正常。
低头看去,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印记。
蓦地,浑身汗毛倒竖,一种被盯上的感觉自心头腾起,房顶处传来踩踏瓦片的声音。
一个黑影,悄然落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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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外追去,小张跟在后面。
映入眼帘的是个黑色生物体,他在院子里轻盈地来回走动,听到我们的声音后,似乎受到惊吓,立马朝外跑去。
很难说那是个「人类」,赤身裸体,四脚着地,速度飞快,等追到树林边时,他回过头,朝我咧嘴一笑。
那张脸,跟小张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汗毛直竖,我硬着头皮朝身后跟来的小张看去,他的袖子高高挽起,上面的红色斑点鲜红欲滴,似乎轻轻一碰触就会炸开。
他的脸色惨白,眼神绝望,问道:
「李哥,下一个就是我,对不对?」
「我,我其实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小张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一对夫妻怀了双胞胎,可生下来后,两个孩子身体都很弱小,每天天量的医药费很快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掏空,甚至背了一屁股债。
可两孩子的身体还不见好。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放弃其中一个。
手心手背都是肉,能放弃谁呢?
夫妻俩便打算抛硬币决定。
正面朝上救男孩,背面朝上救女孩。
然后,正面朝上。
那个断了氧气的女孩当晚便离开了人世,得到所有资金帮助的男孩则奇迹般活了下来。
十年后,小男孩拿着那枚硬币玩耍,尘封已久的真相才暴露,那枚硬币,被做过了手脚。
落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正面朝上。
那个女孩,并不是被命运放弃的,从一开始,她就注定了死亡。
「这是我欠我姐姐的命,如果她要来拿,那就拿走好了,我,我不怪她……」
讲完故事的小张,已经蹲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给他看我的胳膊。
上面的红色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
今晚,是我们共同的死期。
六
「咔嚓——」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传来,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衣,低头往前走,看也不看我们。
等靠近些,才听到她嘴里念叨着:
「西山娘娘复活了,西山娘娘复活了,西山娘娘复活了……」
我挡在老人面前,不等开口,她便抬头看向我。
一双红色的眼睛,甚至连眼球都是红的,猫一样的竖瞳,直愣愣看着我,不断散发着恶意。
似乎下一刻,就会冲上来撕咬我的血肉。
「老人家,您说的西山娘娘到底怎么回事?能详细说说吗?」
老人盯着我胳膊上的红色印记,嘴里不断发出呼哧呼哧的笑声:
「西山娘娘,专门来要你的命!」
「李,李哥,你在跟谁说话?」旁边小张问道。
再看时,哪里还有老妇人的影子,而很远处,一个灵活的类人生物正四肢着地跑向村里,蓦地停住脚步,朝我看来,分明就是刚才那个老人。
可那哪里像个老人,明明就是个怪物!
「小张,刚才,你没看到一个老人吗?」
「没,没有。」
想起那些人临死前的挣扎,似乎,只有快要死掉的人,才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相比于刚才,那颗红印子现在看起来是真正的娇艳欲滴,甚至能隐约看清我的倒影。
莫名的危机感倾涌而来,心头腾起一股被盯上的危机感。
似乎有强大的猎手,正藏在黑暗中,伺机杀掉我,我不由得打个冷战。
山边只剩下一小半太阳,天快黑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她叫我注意安全。
手机屏保是我们的合照,她趴在我背上,笑得像花一样美丽。
我知道,我不能死,我答应过那个姑娘,我说要照顾她一辈子,少一分钟,少一秒,都不是一辈子。
「西山娘娘……」
我们打算进村子找上年纪的老人问清楚。
村里最老的老人家,是张家老太太,一百多岁的年纪,有儿有女,子孙满堂,却跟儿女无任何往来。
甚至小孙子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奶奶。
看到我们进门,她依旧瘫坐在藤椅上,怀里的猫打着呼噜,同样一动未动,直到我提起「西山娘娘」,老人才缓慢抬起头看我一眼。
「那是一个传说。」
「世间所有冤死的妇女小孩,死后都会前往西山娘娘处,他们的怨气会积攒在一起,然后,唤醒西山娘娘,西山娘娘会杀死他们所仇恨的人,用来平息怨气。」
「我曾在小时候,亲眼见过西山娘娘,她长着十八张人脸,那些人脸,由更小的人脸组成,他们每杀死一个人,小脸便消失一张,等杀完所有该杀的人,西山娘娘就会重新陷入沉睡。」
「西山娘娘该杀的人的手臂上,都会出现一个小小的红点,等红点熟透,她就会从柜子里爬出来,把那个人吃掉。」
老人说到这里,突然不再作声。
我朝她问道:「西山娘娘杀人,是只杀特定地方的,还是全世界都会杀?」
「哈哈哈哈哈!」老人突然笑起来,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说道:
「你以为西山娘娘,真的是在申冤吗?她只是在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罢了!心里越有鬼的人,吃起来,才越美味。」
「被她盯上的人,都得死!哈哈哈哈哈!」
莫名地,老奶奶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更像是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
七
夜已深,昏暗的灯光下,我跟小张蹲坐在地上。
手臂上的红点越来越灼热,我们死死盯着柜子,等待从里面爬出来的厉鬼来索命。
十点多时,蓦地,柜子轻微动了一下。
「李哥,李哥,你有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声?柜子里的。」
小张脸色一片惨白,满头冷汗,死死捏着我的胳膊,颤抖着问道。
「没有的。」我回答道。
我听到的,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李哥,你害得我好惨呐,你害得我好惨呐!」
是张茹,那个当着我的面自杀的女生。
柜子门轻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从里面伸出来一只手。
手指细长白嫩,轻微向外蠕动,长长的指甲染成大红色,手腕处带着一个蝴蝶结配饰。
手还在不断往外蔓延,慢慢地,绕过桌子,朝我爬来,后面,连着一颗小小的头颅。
是的,两米多长的手臂上,接着一颗头颅。
无边的惶恐从天而降,我立在原地,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措施。
那颗头颅上长着长长的头发,柔顺地披在地上,顺着手臂一路蔓延而来。
那颗脑袋,缓缓抬起了头:「李哥,你害得我好惨呐,你来陪我,好不好,好不好……」
是张茹,那个当着我的面,从十三楼一跃而下的姑娘。
我狠狠揉揉眼睛,等再睁开时,张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她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一步步朝小张走去,大张的嘴巴里,露出一排整齐的尖锐牙齿。
下一刻,又消失不见。
「李哥,你害得我好惨啊,你来陪我好不好,小茹好害怕……」
一股冷风吹过脖颈,清灵诡异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蓦然回头,那颗长在手臂处的脑袋高高扬起,立在我身后。
她的头发在空中无风自动,四处飘散,眼睛里没有黑瞳,只有一大片白,里面夹杂着淡淡的血丝,整个眼球往外凸起,嘴巴大张,里面一排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上面挂着条条肉丝。
随着她慢慢靠近,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
我不由得往后倒退一步。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我紧紧闭上双眼,心里暗示道。
我怀疑,这些都是假的,幻觉。
所谓的「西山娘娘」应该是某种可以分泌特殊物质或发出特殊频率声音的东西,这种东西可以催眠人类,勾起被催眠的人内心最大的恐慌,然后利用这种恐慌,让他们自己杀死自己。
胳膊上有红点的人,便是它选择的猎物。
闭上眼睛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就好像刚才那个怪物根本不存在一般。
我轻轻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一阵风吹过,丝丝光线透过来,灯光并没有消失,而是,我的头顶,笼罩满了头发。
我僵硬着脖子缓缓抬头,正上方,挂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八
笑脸嘴里探出一条长长的猩红色舌头,慢慢朝我伸来。
!
我努力遏制住尖叫的冲动,僵硬地低下头,缓缓朝小张走去。
顺滑的头发慢慢从我脸上划过,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味道。
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张缩在角落,正使劲将泥土朝自己鼻子里面塞。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的姐姐是被拔了呼吸机窒息而死的,所以他也会让自己窒息。
我走过去一把打掉他手里的泥土,然后用绳索将他绑起来。
隐约间,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哭声。
同时,小张嘴里发出尖锐细腻的叫声:「啊!啊!啊!」
那股奇怪的味道重新蔓延而来,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一般。
小张见无论如何也挣扎不脱,竟然开始咬自己舌头。
没有办法,我赶紧撕开旁边的破床单塞进他嘴里,破床单上,散发着相同的奇怪的味道。
我想起来了!
病床上的老人临死时,甚至李三合临死前,我都闻到过这个味道。
伴随着奇怪气味进入我的鼻孔,手臂怪物重新出现,她倒挂在屋顶,长长的舌头朝我伸来。
不对!我肯定是忽略了什么,气味,还在哪里出现过呢?
长长的舌头已经袭来,酥麻的感觉自身体划过,我不由得打个冷战。
香味!对!香味!
那个老奶奶!那个一百多岁的老奶奶!
她的身上,就散发着这种香味!
跟此刻弥漫开来的香味不同,老人周身的气味,清淡但魅惑,似乎是从她身体内蔓延而来。
现在想来,那个老奶奶真的不对劲。
甚至有那么一瞬,我曾看见了她眼睛里的竖瞳。
她肯定有问题!
但是现在,我跟小张又如何逃离困境?
「李哥,我死得好惨呐,你来陪我好不好?好不好?」
挂在房顶的头颅不断吐出这句话,又开始朝我飞来,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消除恐惧的方法,就是直面恐惧!
头颅似乎没意识到我会说出这句话,她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惨白的眼睛开始变红,紧接着流出鲜红的血泪:
「你个负心汉,你好狠的心呐,你好狠的心呐!」
不知为什么,它竟然一动未动。
「对于你的死,我很难过,也很愧疚,但仅此而已,你要我做你男朋友,甚至为此伤害我最爱的女人,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你说你惨,可我心爱的姑娘被你们绑在更衣间泼冷水时,你觉得她惨不惨?等我去救她的那段时间,她得多么害怕呢?」
「更别说,你站在楼顶强迫我跟你在一起,如果不答应就跳楼,那你就跳好了,你连自己都不爱,你还祈祷谁会爱你呢?」
是的,她确实因我而死,但我从不悔恨,这怪物想要抓住这个心理漏洞打败我,杀死我,那它就打错如意算盘了。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只爱我心爱的姑娘,我愿意为她不要命,可其他人又与我何干!
头颅立在原地,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怪叫,开始慢慢消散。
不多时便消失得一干二净,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九
小张还在疯狂挣扎,我走过去狠狠摇晃几下,他才清醒过来。
我把我的分析告诉他。
「所以李哥,我们现在去那老人家里看看?一个老人是怪物,我还真有点怕。」逃过一劫的小张瑟瑟发抖说道。
我们带上照明设备,朝那里走去。
昏黄的月色里带着点点微红,我们两人走在路上,周围万籁俱寂,就连狗叫声都无。
除了周围张牙舞爪的房屋,再也没有一丝人类的痕迹。
不多时,我们便来到老奶奶屋子门口。
「哐哐哐!」
「喵!」
蓦地,凄惨的猫叫声传来,里面似乎养了好几十只猫。
下一刻,大门徐徐打开,露出里面几十双明晃晃的眼睛,庭院正中间,蹲坐着那个老妇人。
她双手按在地上,抬眼看着我们,一双眼睛散发着淡黄色光。
猛地高高跃起,朝我们扑来!
此起彼伏的猫叫瞬间传来,几十双明明暗暗的淡黄色眼睛朝我们涌来,而最前面那个老妇人,此刻已跃到半空。
我们不由得后退一段距离,下一刻,尖锐的利爪便深深刺入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见没有刺中,那双淡黄色眼睛缓缓抬起来,满是怨恨地盯着我们。
「喵!」
她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
下一刻,她整个身体颤抖起来,不断膨大,又缩小,最后,一声「刺啦」声响起,老妇人的腹部,慢慢裂开。
从里面探出一双猫爪。
紧接着,老妇人的脸也开始裂开,一只猫脸从里面露出来。
好似脱衣服般,不多时,人类的外皮便褪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硕大的黑猫。
院子里面的厅房门「哐」一声打开。
里面摇摇晃晃爬出好几个人。
仔细看去,最前面的,便是从柜子里爬出来的,李三合那个失踪的老婆。
后面紧跟着李三合。
他们用一种奇异的形状爬出来,然后猛地站立,身上的人皮同样快速褪去。
露出里面的猫身。
这哪里是什么「西山娘娘」,不过是一群奇怪的野猫。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跑!」
我朝小张大喊一声,立马转身往回跑,小张跟在身后。
「喵!」
它们跟来了!
利爪划破空气的声音不断传来,皮肤隐隐作痛。
前面,亮起隐隐约约的火把,人头攒动。
村子里的人出现了,他们整齐地站在前面,排成一排,挡住我们的去路。
「快!散开!散开!有危险!」
我朝他们大叫,可奇怪的是,他们竟然一动未动,面色坦然。
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不对!
巨大的危机感从心底漫出,我不由得刹住脚步。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又为什么出现在我们前面?
就好像,专门在等我们一样。
最前面的村长,脸上还挂着奇怪的笑:
「你们跑什么呢?你们跑不掉的。」
「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才让你们来到这里,怎么可能让你们离开呢?」
「安心去死吧。」
说着,村民们整齐划一朝我们走来。
身后响起凌厉的猫叫,无数淡黄的眼睛慢慢靠近。
十
泥土的气息钻进鼻孔,忍受着巨大的疼痛,我缓缓睁开眼睛。
借着昏暗的光,我勉强看清周围,这是一间逼仄的地下室,潮湿阴郁,角落里隐约传来水声。
「小张,小张。」我轻声唤道。
「李哥,我在呢,这是什么鬼地方,这群杀人犯竟然来真的,连我们都敢动手!」
小张的声音自隔壁传来。
同时,外面响起村长的声音:
「你们当警察的阳气重,正是西山娘娘需要的食物,只要吃了你们,西山娘娘就会继续保佑我们村子。」
说着,外面传来一阵锁链哗啦的声音,下一刻,一只脚踏进来,是村长。
他怀里抱着一只猫,手里还带着丝丝血肉。
想起某种可能性,我不由得暗呕一声。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策划的?」
「自然。」
「那每年在这里旅游失踪的青少年,也是你们的手笔吗?」
「自然。」
「他们中还有孩子!」
这十年以来,每年都会有青少年在这个村子附近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这次来调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挖出这件事的真相。
可真相是血淋淋的。
为了所谓的「保佑」,他们连害这么多条性命,那里面,甚至有刚高考结束来散心的孩子。
他们原本有光明的未来,可却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荒唐地死去。
不过好在,真相大白了。
「你在给我们设计,又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设计呢?」
话音刚落。铁门便被「哐」一声踢开。
「警察,不许动!不许动!举起手来!趴下!」
外面阳光下,蹲着一排戴着手铐的村民。
我们在其中一个的带领下,来到了所谓「西山娘娘」的洞穴。
里面二十多具尸骸,凌乱地摆放在地上,死去不久的李三合的尸体,也在里面,比那时候更加破烂,上面可见各种杂乱的咬痕。
他们不但杀害外来人,连自己人都不会放过。
「喵!」
凄厉猫叫传来,无数淡黄的眼睛在洞穴深处明明灭灭。
「发射!」
老领导一声令下,炮筒对着里面开始一通扫射。
凄惨的猫叫不断传来,却没了那种阴森恐怖,反而夹杂着恐惧。
就是不知道,这些畜生在杀害人类,吃人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这怪猫再厉害,在炮筒面前同样无能为力。
不多时,山洞深处已经被夷为平地,等尘土散去,里面躺着一具跟牛一样大的猫尸。
此行结束,七辆警车将村民全部带走,等待他们的将是迟到的良心和法律的问责。
老人常言道:「贪心育怪兽。」
不知村民和怪猫,到底谁孕育了谁。
编辑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