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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凶村惊魂

第 31 节 凶村惊魂

这是我见过的最诡异的案子。

柳河村连续发生了六起命案,均是自杀。

甚至有一个人,在自家院子里竖起一根前端削尖的木棍,然后用它刺穿自己的脖子,把自己钉死在上面。

而我正在见证第七起。

一

「救命,救命,我会死的,我会死的……」病床上的老人一直在不安地搓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

他的脸皮皱得像枯树皮,眼皮耷拉下来,遮住大半个眼睛,手臂上的红色斑点鲜艳若血。

随着说话,他嘴里的口气不断冒出,钻进我鼻子,我不由得暗呕一声。

他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好像下一刻就会被亡魂勾命,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年轻时候的风光。

这个老人年轻时是村长,走到哪里风光到哪里,后来还娶了十里八村最好看的姑娘,婚后,还给他生了个千金。

再后来,姑娘顽皮掉进河里淹死了,当妈的当场疯掉,后来也死了。

结果前老婆头七还没过,他就带一个新老婆上门,新老婆大着肚子,两个月后生了个大胖小子。

可惜大胖小子长大后不孝顺,现在留老人一人在医院里等死。

而我这次来找他的原因,是因为一起离奇杀人案。

「老大爷,您能仔细说说吗?」我轻声问道。

老大爷蓦然回头,死死盯着我,突然「嘿嘿」笑起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嘿嘿嘿……」

一阵冷风吹过,我不由得打个冷战,明明太阳当空,可总觉得周遭很冷。

老人的眼神突然变化了,他猛地一把掐住我的手,急声说道:

「每过三十年,那些被夫家打死的女人,便会从柜子里爬出来,杀死……杀死……」

面前的老人直勾勾盯着我身后,下一刻,他双手猛然掐住脖子,嘴里不断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脸色逐渐血红。

他在病床上不停蠕动,眼睛则死死盯着正前方,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紧接着,他的脸色开始青紫,眼球外凸,不一会儿,便躺在病床上,不再挣扎。

身后的心脏检测仪拉出一条横线,他死了。

医生鉴定出,老人属于窒息而亡,也就是说,他活活掐死了自己。

算起来,这是柳河村第七起莫名死亡案了。

而这些人,都是通过各种方式自己杀死自己的,甚至有一个人,在自家院子里竖起一根前端削尖的木棍,然后用它刺穿自己的脖子,把自己钉死在上面。

刚死去的这个老人也是。

而死者最大的相同,便是手臂上莫名出现的红色斑点。

这个红色斑点初期不明显,看起来就像是被小虫子咬了一口,接下来便会越来越红。

直到颜色变得血红,那人就会死去。

无一例外。

一只黑猫从窗户外窗台一跃而下,这也是我新进警局后,负责的第一个案子。

「又是一无所获……」

医生推着死去老人的尸体前往停尸房,我跟在后头朝外走去,可下一秒,我便看见,身后打开的柜门。

我敢保证,这个柜门,在我进来时一定是关闭的。

想起老人临死前未说完的话,我不由得打个冷战。

下一刻,一声隐约的笑声,从打开的衣柜里传来。

二

我猛地回头仔细看去,里面什么也没有。

电话响起,是小张,我的搭档,刚接通电话,那边便急促说道:「李哥,不好了,这里又有人出现了红色斑点,你快回来!」

我只能赶忙往柳河村赶去。

刚下车,小张便将我拉到一边,脸色极其不对劲:「张哥,你车后面那个女的,是你朋友吗?」

车后面没有女的啊。

我疑惑地朝小张看去:

「你在胡说什么?」

「哦哦,我看错了。」小张没有再说话,只是拢了拢袖子。

新长出来红色斑点的李家李三合,今年四十八岁,是个老光棍,其实他十年前是有老婆的,可听村里人说,他老婆耐不住他的毒打,跟人跑了。

没了老婆的李三合,只知道偷鸡摸狗,但不知为什么,他从来不允许别人进他家院子。

要不是他身体长了红色斑点,我都不知道村里还有这号人物。

李三合的家,低矮逼仄,我低着头钻进门里,一股浓浓的腐朽的气息迎面扑来,有限的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朦朦胧胧能看清里面的布置。

都是20世纪80年代的老家具,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李三合缩在炕角,死死抱着一床脏兮兮的棉被,惊恐地看着我们,浑身瑟瑟发抖。

「我需要看一下你的斑点。」

我走上前,一把拉开他的手,上面的红色斑点已经开始凝血了,如果不出意外,今晚死的人,就是李三合。

相比于第一起,斑点变红已经加速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李三合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突然一把抽回手,恶狠狠地看着我:「你是我老婆,我打你是天经地义!」

紧接着又缩成一团:「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很明显,他已经疯了。

跟其他案子一样,死者在临死前会发疯说一些不着调的话,然后用离奇的方式自杀。

与其说自杀,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折磨而死。

「李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老婆不是跟人跑了,而是,被他杀了?」

小张站在我身后说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那个自己掐死自己的老人临死前念叨的一句话,突然涌上我心头:

「每过三十年,那些被夫家打死的女人,便会从柜子里爬出来……」

「找!」

若是李三合杀了自己妻子,那么最有可能的埋尸地点,便是自家庭院。

三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在后面地窖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据村长介绍,这就是十年前消失的李三合老婆。

但问题是,这是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就连脸上的皱纹纹路都异常清晰。

似乎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

三

李三合的老婆十年前失踪,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在他家地窖里发现了这具尸体。

乌云将太阳遮住,一阵风吹过,我不由得打个冷战。

可不等我们处理尸体,发疯的李三合便从里面冲出来,手里的菜刀高高扬起。

然后「哐」一声,砍在尸体上。

尸体纹丝未动,甚至,我似乎看到,她的嘴角轻微扬起,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们拉开发疯的李三合,然后联系了城里的殡仪馆,不多时,殡仪馆的车便将尸体拉走了。

只剩下神色癫狂的李三合,缩在院子里不住发疯。

而他手臂处的红印记,早已血红,似乎下一刻就会爆裂开来,然后绽放。

为了方便调查,我们在李三合家里安上监控,李三合疯疯癫癫地甩着手里的菜刀,似乎在和空气中的什么东西搏斗。

「来啊,来啊!我能杀死你一次,就能杀死你两次……」

夜晚很快来临,为了避免意外,我们将李三合绑起来,然后派人看守。

就在我们聚精会神盯着监控时,殡仪馆负责人打来电话:

「李哥,尸体,尸体跑了……」

李三合老婆的尸体,是真真切切地跑了,负责人传过来的视频里,躺在冰床上的尸体,猛然睁开了眼睛。

然后,直挺挺站起来,跳下床,僵硬地朝外走去。

最后,消失在视频中。

死去的尸体,怎么会复活呢?

看着监控里还在发疯的李三合,我突然意识到,事情有可能比我想象的更为复杂。

「李哥,李哥,你快看,动了!」

小张低声急促喊道,我急忙朝另一个监控视频看去。

这是李三合的卧室,最里面放着一个大红色衣柜,此刻,衣柜的门正在轻轻晃动。

李三合嘴里不断发出「嗝嗝」的声音,惊恐地看着衣柜。

突然,猛烈挣扎起来。

衣柜门发出「咯吱——」一声响,露出一个人的脑袋。

一个女人从里面缓慢爬出。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将脸庞遮盖得严严实实,手撑着地,前胸伏贴着地面,透过监控看,好似一只蜥蜴。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清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长串黑红色的脚印。

她在朝门那边缓慢爬去,蓦地,脑袋扭转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摄像头。

是李三合的老婆,她从殡仪馆跑走,然后现在,从衣柜里爬出来。

我不由得一阵心惊,似乎那个诡异的女人,此刻正透过摄像头,看着我。

下一刻,她的脑袋开始僵硬移动,似乎能听到骨骼发出的咯嘣声,然后,回归原位。

大门徐徐打开,女人爬出去了。

爬出门的那一瞬间,她整个消失在监控里,而另一边的李三合,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挣脱了绳索,他正对着监控,嘴里不断发出「嘿嘿嘿」的诡异笑声,手里拎着菜刀,下一刻,菜刀剁在他胳膊上。

四

「快,拦住他!」

说着,小张立马跑出去,监控里的李三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摄像头,然后张开嘴巴,嘴巴越张越大,等张到极限时,他拿过菜刀,顺着口腔划上去。

鲜血不断涌出,我不由得低头呕吐一口,再抬头时,监控已经彻底黑屏,等我们赶到李三合屋子时,他早已经消失不见。

李三合死了。

第二天清晨,我们在他家后院发现了他的尸体。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一团烂肉。

他的肚子被划开,里面的内脏散落一地,四肢全部断裂,就连头颅,也仅仅靠着一点皮连接在脖子上。

双眼大睁,同样死不瞑目。

而周围,只有他一个人挣扎的脚印,也就是说,他也是自杀的。

他亲手把自己剁成了这样。

明明是清晨,可尸体上依旧盘旋着一堆苍蝇,嗡嗡作响,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大脑,我强忍着恶心,开始观察尸体。

蓦地,一个小小的手印,引起了我的注意。

李三合的脚踝处,有一圈轻微的青紫,似乎一只手狠狠掐出来的一般。

一个莫名的存在,死死拦住李三合逃跑,另一个则强迫他杀了自己。

凶手好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立志要置所有人于死地。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腾空而起,不对,肯定还有我忽略的地方。

等我们小心翼翼地挪开尸体,底下露出一个小小的骷髅手掌。

看起来跟握李三合脚腕的手一般大小。

「挖!从这里挖进去!」

半小时后,我们挖出另一具尸体。

或者说,另一对碎骨。

四肢断裂,头颅跟脖颈分开,就连肋骨处,也能看到清晰的砍痕。

碎骨的手腕处,套着一个银质手镯。

是李三合老婆的。

真相很清楚了,十年前,李三合杀了自己的老婆,然后埋尸后院,对外宣称老婆跟人跑了。

十年后的今天,他以同样的死法,死在同一个位置。

「每过三十年,那些被夫家打死的女人,便会从柜子里爬出来……」

老人的话再一次袭上心头,我不由得打个冷战,难道说,这几起命案,真的是冤魂索命吗?

一声凄厉的猫叫从树上传来,透过树阴,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眼睛。

李三合老婆的尸体找到了,那其他尸体呢?

我们打算去张大爷家看看。

张大爷,就是昨天死在病床上的那个老人。

他家在村中心,两间大瓦房,若是放在90年代肯定是顶顶气派的,可这个年代,就显得有点寒酸。

张大爷死后,他的儿子、妻子并没有来奔丧,听说只是给本家负责人打了钱,叫安排个葬礼。

今天下午六点,就是他的下葬时间。

对于我们的到来,守灵人很是高兴,最近几起离奇死亡事件蔓延出的恐惧盘旋在村子上头,太阳还没下山,各家各户就已经关闭门窗,不再出门。

更别说还是以这样方式死掉的张大爷,灵堂上的寥寥几人立马围在我们身边,似乎我们能驱邪般。

听我们说完诉求,最前面的青年欲言又止,半晌后开口说道:

「警察同志,听我爸说,张大爷家的第一个闺女,是被她奶奶亲手淹死的。」

五

等他说完这句话,周围温度骤降,大门「哐」一声打开,周围瞬间安静,大家全都惊恐地盯着门口,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从大门处传来「啪踏」一声。

一个小小的湿脚印,印在地上。

脚印不断蔓延,缓慢地朝西厢房走去,我踏出一步,悄悄跟在身后。

等走到一处墙时,脚印消失了。

墙角处,贴着一张陈旧的符,还摆着一个八卦阵。

「造孽哟!造孽哟!」

「这是子母双阵,可保子孙三代太平,可这邪门的阵法,必须得活人入祭啊!」

最前面的老人哀叹道。

我对着同事使个眼色,他们立马动手开挖,不多时,便从里面挖出来两具尸骸。

一个大人的,一个小孩的。

事情很明显了,是张大爷他们家杀死了妻女,现在,则是被「冤魂」复仇了。

小张站在身后,低着头拢拢袖子。

突然,我的胳膊处传来一阵刺痛,然后整条手臂都变得麻木,又一瞬间恢复正常。

低头看去,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印记。

蓦地,浑身汗毛倒竖,一种被盯上的感觉自心头腾起,房顶处传来踩踏瓦片的声音。

一个黑影,悄然落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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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外追去,小张跟在后面。

映入眼帘的是个黑色生物体,他在院子里轻盈地来回走动,听到我们的声音后,似乎受到惊吓,立马朝外跑去。

很难说那是个「人类」,赤身裸体,四脚着地,速度飞快,等追到树林边时,他回过头,朝我咧嘴一笑。

那张脸,跟小张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汗毛直竖,我硬着头皮朝身后跟来的小张看去,他的袖子高高挽起,上面的红色斑点鲜红欲滴,似乎轻轻一碰触就会炸开。

他的脸色惨白,眼神绝望,问道:

「李哥,下一个就是我,对不对?」

「我,我其实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小张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一对夫妻怀了双胞胎,可生下来后,两个孩子身体都很弱小,每天天量的医药费很快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掏空,甚至背了一屁股债。

可两孩子的身体还不见好。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放弃其中一个。

手心手背都是肉,能放弃谁呢?

夫妻俩便打算抛硬币决定。

正面朝上救男孩,背面朝上救女孩。

然后,正面朝上。

那个断了氧气的女孩当晚便离开了人世,得到所有资金帮助的男孩则奇迹般活了下来。

十年后,小男孩拿着那枚硬币玩耍,尘封已久的真相才暴露,那枚硬币,被做过了手脚。

落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正面朝上。

那个女孩,并不是被命运放弃的,从一开始,她就注定了死亡。

「这是我欠我姐姐的命,如果她要来拿,那就拿走好了,我,我不怪她……」

讲完故事的小张,已经蹲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给他看我的胳膊。

上面的红色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

今晚,是我们共同的死期。

六

「咔嚓——」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传来,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衣,低头往前走,看也不看我们。

等靠近些,才听到她嘴里念叨着:

「西山娘娘复活了,西山娘娘复活了,西山娘娘复活了……」

我挡在老人面前,不等开口,她便抬头看向我。

一双红色的眼睛,甚至连眼球都是红的,猫一样的竖瞳,直愣愣看着我,不断散发着恶意。

似乎下一刻,就会冲上来撕咬我的血肉。

「老人家,您说的西山娘娘到底怎么回事?能详细说说吗?」

老人盯着我胳膊上的红色印记,嘴里不断发出呼哧呼哧的笑声:

「西山娘娘,专门来要你的命!」

「李,李哥,你在跟谁说话?」旁边小张问道。

再看时,哪里还有老妇人的影子,而很远处,一个灵活的类人生物正四肢着地跑向村里,蓦地停住脚步,朝我看来,分明就是刚才那个老人。

可那哪里像个老人,明明就是个怪物!

「小张,刚才,你没看到一个老人吗?」

「没,没有。」

想起那些人临死前的挣扎,似乎,只有快要死掉的人,才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相比于刚才,那颗红印子现在看起来是真正的娇艳欲滴,甚至能隐约看清我的倒影。

莫名的危机感倾涌而来,心头腾起一股被盯上的危机感。

似乎有强大的猎手,正藏在黑暗中,伺机杀掉我,我不由得打个冷战。

山边只剩下一小半太阳,天快黑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她叫我注意安全。

手机屏保是我们的合照,她趴在我背上,笑得像花一样美丽。

我知道,我不能死,我答应过那个姑娘,我说要照顾她一辈子,少一分钟,少一秒,都不是一辈子。

「西山娘娘……」

我们打算进村子找上年纪的老人问清楚。

村里最老的老人家,是张家老太太,一百多岁的年纪,有儿有女,子孙满堂,却跟儿女无任何往来。

甚至小孙子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奶奶。

看到我们进门,她依旧瘫坐在藤椅上,怀里的猫打着呼噜,同样一动未动,直到我提起「西山娘娘」,老人才缓慢抬起头看我一眼。

「那是一个传说。」

「世间所有冤死的妇女小孩,死后都会前往西山娘娘处,他们的怨气会积攒在一起,然后,唤醒西山娘娘,西山娘娘会杀死他们所仇恨的人,用来平息怨气。」

「我曾在小时候,亲眼见过西山娘娘,她长着十八张人脸,那些人脸,由更小的人脸组成,他们每杀死一个人,小脸便消失一张,等杀完所有该杀的人,西山娘娘就会重新陷入沉睡。」

「西山娘娘该杀的人的手臂上,都会出现一个小小的红点,等红点熟透,她就会从柜子里爬出来,把那个人吃掉。」

老人说到这里,突然不再作声。

我朝她问道:「西山娘娘杀人,是只杀特定地方的,还是全世界都会杀?」

「哈哈哈哈哈!」老人突然笑起来,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说道:

「你以为西山娘娘,真的是在申冤吗?她只是在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罢了!心里越有鬼的人,吃起来,才越美味。」

「被她盯上的人,都得死!哈哈哈哈哈!」

莫名地,老奶奶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更像是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

七

夜已深,昏暗的灯光下,我跟小张蹲坐在地上。

手臂上的红点越来越灼热,我们死死盯着柜子,等待从里面爬出来的厉鬼来索命。

十点多时,蓦地,柜子轻微动了一下。

「李哥,李哥,你有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声?柜子里的。」

小张脸色一片惨白,满头冷汗,死死捏着我的胳膊,颤抖着问道。

「没有的。」我回答道。

我听到的,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李哥,你害得我好惨呐,你害得我好惨呐!」

是张茹,那个当着我的面自杀的女生。

柜子门轻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从里面伸出来一只手。

手指细长白嫩,轻微向外蠕动,长长的指甲染成大红色,手腕处带着一个蝴蝶结配饰。

手还在不断往外蔓延,慢慢地,绕过桌子,朝我爬来,后面,连着一颗小小的头颅。

是的,两米多长的手臂上,接着一颗头颅。

无边的惶恐从天而降,我立在原地,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措施。

那颗头颅上长着长长的头发,柔顺地披在地上,顺着手臂一路蔓延而来。

那颗脑袋,缓缓抬起了头:「李哥,你害得我好惨呐,你来陪我,好不好,好不好……」

是张茹,那个当着我的面,从十三楼一跃而下的姑娘。

我狠狠揉揉眼睛,等再睁开时,张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她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一步步朝小张走去,大张的嘴巴里,露出一排整齐的尖锐牙齿。

下一刻,又消失不见。

「李哥,你害得我好惨啊,你来陪我好不好,小茹好害怕……」

一股冷风吹过脖颈,清灵诡异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蓦然回头,那颗长在手臂处的脑袋高高扬起,立在我身后。

她的头发在空中无风自动,四处飘散,眼睛里没有黑瞳,只有一大片白,里面夹杂着淡淡的血丝,整个眼球往外凸起,嘴巴大张,里面一排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上面挂着条条肉丝。

随着她慢慢靠近,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

我不由得往后倒退一步。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我紧紧闭上双眼,心里暗示道。

我怀疑,这些都是假的,幻觉。

所谓的「西山娘娘」应该是某种可以分泌特殊物质或发出特殊频率声音的东西,这种东西可以催眠人类,勾起被催眠的人内心最大的恐慌,然后利用这种恐慌,让他们自己杀死自己。

胳膊上有红点的人,便是它选择的猎物。

闭上眼睛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就好像刚才那个怪物根本不存在一般。

我轻轻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一阵风吹过,丝丝光线透过来,灯光并没有消失,而是,我的头顶,笼罩满了头发。

我僵硬着脖子缓缓抬头,正上方,挂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八

笑脸嘴里探出一条长长的猩红色舌头,慢慢朝我伸来。

!

我努力遏制住尖叫的冲动,僵硬地低下头,缓缓朝小张走去。

顺滑的头发慢慢从我脸上划过,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味道。

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张缩在角落,正使劲将泥土朝自己鼻子里面塞。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的姐姐是被拔了呼吸机窒息而死的,所以他也会让自己窒息。

我走过去一把打掉他手里的泥土,然后用绳索将他绑起来。

隐约间,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哭声。

同时,小张嘴里发出尖锐细腻的叫声:「啊!啊!啊!」

那股奇怪的味道重新蔓延而来,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一般。

小张见无论如何也挣扎不脱,竟然开始咬自己舌头。

没有办法,我赶紧撕开旁边的破床单塞进他嘴里,破床单上,散发着相同的奇怪的味道。

我想起来了!

病床上的老人临死时,甚至李三合临死前,我都闻到过这个味道。

伴随着奇怪气味进入我的鼻孔,手臂怪物重新出现,她倒挂在屋顶,长长的舌头朝我伸来。

不对!我肯定是忽略了什么,气味,还在哪里出现过呢?

长长的舌头已经袭来,酥麻的感觉自身体划过,我不由得打个冷战。

香味!对!香味!

那个老奶奶!那个一百多岁的老奶奶!

她的身上,就散发着这种香味!

跟此刻弥漫开来的香味不同,老人周身的气味,清淡但魅惑,似乎是从她身体内蔓延而来。

现在想来,那个老奶奶真的不对劲。

甚至有那么一瞬,我曾看见了她眼睛里的竖瞳。

她肯定有问题!

但是现在,我跟小张又如何逃离困境?

「李哥,我死得好惨呐,你来陪我好不好?好不好?」

挂在房顶的头颅不断吐出这句话,又开始朝我飞来,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消除恐惧的方法,就是直面恐惧!

头颅似乎没意识到我会说出这句话,她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惨白的眼睛开始变红,紧接着流出鲜红的血泪:

「你个负心汉,你好狠的心呐,你好狠的心呐!」

不知为什么,它竟然一动未动。

「对于你的死,我很难过,也很愧疚,但仅此而已,你要我做你男朋友,甚至为此伤害我最爱的女人,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你说你惨,可我心爱的姑娘被你们绑在更衣间泼冷水时,你觉得她惨不惨?等我去救她的那段时间,她得多么害怕呢?」

「更别说,你站在楼顶强迫我跟你在一起,如果不答应就跳楼,那你就跳好了,你连自己都不爱,你还祈祷谁会爱你呢?」

是的,她确实因我而死,但我从不悔恨,这怪物想要抓住这个心理漏洞打败我,杀死我,那它就打错如意算盘了。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只爱我心爱的姑娘,我愿意为她不要命,可其他人又与我何干!

头颅立在原地,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怪叫,开始慢慢消散。

不多时便消失得一干二净,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九

小张还在疯狂挣扎,我走过去狠狠摇晃几下,他才清醒过来。

我把我的分析告诉他。

「所以李哥,我们现在去那老人家里看看?一个老人是怪物,我还真有点怕。」逃过一劫的小张瑟瑟发抖说道。

我们带上照明设备,朝那里走去。

昏黄的月色里带着点点微红,我们两人走在路上,周围万籁俱寂,就连狗叫声都无。

除了周围张牙舞爪的房屋,再也没有一丝人类的痕迹。

不多时,我们便来到老奶奶屋子门口。

「哐哐哐!」

「喵!」

蓦地,凄惨的猫叫声传来,里面似乎养了好几十只猫。

下一刻,大门徐徐打开,露出里面几十双明晃晃的眼睛,庭院正中间,蹲坐着那个老妇人。

她双手按在地上,抬眼看着我们,一双眼睛散发着淡黄色光。

猛地高高跃起,朝我们扑来!

此起彼伏的猫叫瞬间传来,几十双明明暗暗的淡黄色眼睛朝我们涌来,而最前面那个老妇人,此刻已跃到半空。

我们不由得后退一段距离,下一刻,尖锐的利爪便深深刺入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见没有刺中,那双淡黄色眼睛缓缓抬起来,满是怨恨地盯着我们。

「喵!」

她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

下一刻,她整个身体颤抖起来,不断膨大,又缩小,最后,一声「刺啦」声响起,老妇人的腹部,慢慢裂开。

从里面探出一双猫爪。

紧接着,老妇人的脸也开始裂开,一只猫脸从里面露出来。

好似脱衣服般,不多时,人类的外皮便褪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硕大的黑猫。

院子里面的厅房门「哐」一声打开。

里面摇摇晃晃爬出好几个人。

仔细看去,最前面的,便是从柜子里爬出来的,李三合那个失踪的老婆。

后面紧跟着李三合。

他们用一种奇异的形状爬出来,然后猛地站立,身上的人皮同样快速褪去。

露出里面的猫身。

这哪里是什么「西山娘娘」,不过是一群奇怪的野猫。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跑!」

我朝小张大喊一声,立马转身往回跑,小张跟在身后。

「喵!」

它们跟来了!

利爪划破空气的声音不断传来,皮肤隐隐作痛。

前面,亮起隐隐约约的火把,人头攒动。

村子里的人出现了,他们整齐地站在前面,排成一排,挡住我们的去路。

「快!散开!散开!有危险!」

我朝他们大叫,可奇怪的是,他们竟然一动未动,面色坦然。

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不对!

巨大的危机感从心底漫出,我不由得刹住脚步。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又为什么出现在我们前面?

就好像,专门在等我们一样。

最前面的村长,脸上还挂着奇怪的笑:

「你们跑什么呢?你们跑不掉的。」

「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才让你们来到这里,怎么可能让你们离开呢?」

「安心去死吧。」

说着,村民们整齐划一朝我们走来。

身后响起凌厉的猫叫,无数淡黄的眼睛慢慢靠近。

十

泥土的气息钻进鼻孔,忍受着巨大的疼痛,我缓缓睁开眼睛。

借着昏暗的光,我勉强看清周围,这是一间逼仄的地下室,潮湿阴郁,角落里隐约传来水声。

「小张,小张。」我轻声唤道。

「李哥,我在呢,这是什么鬼地方,这群杀人犯竟然来真的,连我们都敢动手!」

小张的声音自隔壁传来。

同时,外面响起村长的声音:

「你们当警察的阳气重,正是西山娘娘需要的食物,只要吃了你们,西山娘娘就会继续保佑我们村子。」

说着,外面传来一阵锁链哗啦的声音,下一刻,一只脚踏进来,是村长。

他怀里抱着一只猫,手里还带着丝丝血肉。

想起某种可能性,我不由得暗呕一声。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策划的?」

「自然。」

「那每年在这里旅游失踪的青少年,也是你们的手笔吗?」

「自然。」

「他们中还有孩子!」

这十年以来,每年都会有青少年在这个村子附近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这次来调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挖出这件事的真相。

可真相是血淋淋的。

为了所谓的「保佑」,他们连害这么多条性命,那里面,甚至有刚高考结束来散心的孩子。

他们原本有光明的未来,可却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荒唐地死去。

不过好在,真相大白了。

「你在给我们设计,又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设计呢?」

话音刚落。铁门便被「哐」一声踢开。

「警察,不许动!不许动!举起手来!趴下!」

外面阳光下,蹲着一排戴着手铐的村民。

我们在其中一个的带领下,来到了所谓「西山娘娘」的洞穴。

里面二十多具尸骸,凌乱地摆放在地上,死去不久的李三合的尸体,也在里面,比那时候更加破烂,上面可见各种杂乱的咬痕。

他们不但杀害外来人,连自己人都不会放过。

「喵!」

凄厉猫叫传来,无数淡黄的眼睛在洞穴深处明明灭灭。

「发射!」

老领导一声令下,炮筒对着里面开始一通扫射。

凄惨的猫叫不断传来,却没了那种阴森恐怖,反而夹杂着恐惧。

就是不知道,这些畜生在杀害人类,吃人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这怪猫再厉害,在炮筒面前同样无能为力。

不多时,山洞深处已经被夷为平地,等尘土散去,里面躺着一具跟牛一样大的猫尸。

此行结束,七辆警车将村民全部带走,等待他们的将是迟到的良心和法律的问责。

老人常言道:「贪心育怪兽。」

不知村民和怪猫,到底谁孕育了谁。

编辑于2022-08-·

我三岁的女儿死了。

她被洗衣机搅成了碎块,下水管子里涌出来殷红的血。

我从她随身携带的防水手表里,听到了她的求救录音:「外婆,求你不要再关着我了。」

1.

「放我出去!外婆,洗衣机里好黑,我害怕!」

女儿临死前的惨叫一声又一声地刺进我的心脏。

听着声音,似乎是我妈把我女儿关起来,并启动洗衣键,杀死了我女儿。

但我并不相信。

我妈出了车祸,她身体瘫痪,平时都是瘫坐在床上的。

她实在没有理由杀死我的女儿,因为她的生活起居都离不开我的照顾。

警方很快来了。

他们戴着手套,取出缠绕在洗衣机外圈皮胶里细密的头发。

根据录音,警方将怀疑视线停留在我妈身上。

我呆滞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在家里装了监控。

监控摄像头是很老的款式,黑白的画面进入我的眼帘。

只见我女儿身体四肢着地,正对着洗衣机爬去。

可诡异的是,女儿的头是朝后扭着的。

她满脸恐惧,眼珠子因极度聚焦,导致白膜扩散,她的嘴巴则大张着,甚至能让人看到里面通红的舌根!

女儿明显不想靠近洗衣机。

但她的手和脚却不听使唤,像是有人在无形中控制着她,逼迫她爬入。

没多久洗衣机自动开启,蓄水的声音以及女儿惊恐的嘶哑求救声充斥着我的耳膜……

警方说大概率是洗衣机坏了,导致我女儿的惨死。

可我不相信,这洗衣机是我上个月新买的,怎么可能会坏?

法医敛尸直至傍晚才结束。

在这萦绕着消毒水与血腥气的环境中,我跪在地上,抱着我女儿生前的衣服失声痛哭。

女儿死得太过蹊跷。

我家洗衣机放置在阳台上。

但平日女儿的表现十分畏惧阳台。

哪怕她最喜欢的玩具小球,不小心滚到阳台里,她也绝不肯踏进那里半步。

甚至,她还不允许我靠近阳台。

我问她为什么。

她恐惧地说:「外婆在哪里,她的头发很长,脸上都是血,她模样非常可怕,妈妈,我害怕,我不想让你过去。」

我妈是寸发,她瘫痪在床多年,平时上厕所都只能用一次性尿不湿解决,我妈是绝对不可能站在阳台的。

因此,我也没在意女儿的话,只觉得她在拿我妈开玩笑。

「妮妮死了,是我没照看好她。」

我妈低声抽噎着,手里攥着哭湿了的卫生纸,「我对不起妮妮,她喊我,我没听到,才让她就这么死了。」

我的眼泪跟着掉下来,「妈妈,这不怪你。」

说话间,我口袋里的手机一边响一边震动,我没拿稳,机身重重地砸在我妈的身上。

我妈闷哼的声音响起。

「妈,对不起……」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止住。

不对劲。

我妈很不对劲。

她下半身瘫痪多年,一直都没什么知觉,可怎么我手机落她身上,她就起了痛觉反应?

「小彤,你怎么了?」

我妈抬起眼睛望着我。

对视上她的眼睛,我才发现她眼睛里黑白分明,不见半点哭过的红色痕迹。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是假哭,我女儿死了,她根本没有半点悲伤!

「没……没什么。」

我极力装作平静,作势拿起手机接听电话。

刚接通,那头我老公十分急促的声音:「你妈不是瘫痪,她骗了我们,她想害死妮妮!」

2.

轰隆。

我身形一晃,五雷轰顶的痛感与悲愤让我险些站不稳。

「信号不好,我没听清楚。」

我声音颤抖着,紧紧捏着手机,转头门外走,「「你……你再重新说一遍。」

「我在监控里发现,你妈扔了一盒子刀片进洗衣机!她还诱导妮妮爬进洗衣机!」

我老公愤怒又焦急地大喊:「妮妮现在有没有事?我要听听她的声音!」

这话如毒刺一般扎干了我的全部精力,我彻底跌坐在地上。

警方清理妮妮尸体时,我已经哭晕了过去。

所以当时我并不知道,妮妮在洗衣机里曾遭受刀片混着水、被活生生绞死的剧痛。

我捂着胸口,恨恨地盯着还装假躺着的妈妈,「你……」

话还没说出口,手机里再次传来我老公极度惊恐声,「小彤,你要小心你妈,她不是人!」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忍不住细看我妈。

她佝偻着肩膀,还是瘫坐在床上的身形。

但她的后颈脖没了。

她的头就像被人用力按压着,把脖子压进了肩胛骨。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后脊梁骨迅速泌出冷汗,手掌也一片滑腻。

手机脱手落在了地上。

我妈听到响动,她脖子瞬间犹如被放开的弹簧,一下子扭曲得很长。

她长着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你怎么了?」

我头皮开始发麻,急喘着呼吸,脑子里只想着迅速跑开。

可偏偏,我的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得令我无法动弹。

叮咚。

手机上传来的消息打破了我的僵硬。

我老公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给我发了一个消息:「不要逃!」

下一秒,他又发来一条消息:「等我回去!」

我急促地过滤着信息。

我老公是工程师,被外派到非洲驰援公路工程。

从非洲到回国,需要近一天的时间。

可为什么我不能逃,必须得留在这里?

「小彤,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妈晃了晃拉长的脖子,「是不是阿宇来的电话?」

「不……不是。」我慌忙删掉老公给我发的消息内容。

「不是吗?」

我妈似是嘀咕了一声。

倏地,她的眼珠子开始在眼眶里上下来回转动。

她以前也会做这动作,她说这样能缓解眼部疲劳。

可现在我却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常人是白膜包裹黑眼珠,她却恰恰相反,她的眼眶里一片漆黑,瞳仁却是尖白色的!

我妈彻底失去了往日和蔼可亲的样子,变得让我无比害怕。

我甚至觉得下一秒,她会飘着没有脚的身体,大张着嘴朝我而来!

「刚才外卖员来了电话,他说他找不到房门号。」

我强忍恐惧,哆嗦着手指按在门把手上,「我……我去拿外卖。」

本能的求生欲望,让我真的管不了老公给我的提示。

我只想逃。

可当我捏住门把手的时候,我发现门被锁死了。

这门就像是一堵抹了红漆的墙,无比坚硬厚实,无论我怎么拧、踹,它始终纹丝不动。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我慌忙拿手机想拨电话求救。

倏地,我脖子上却传来一股冷气。

我僵硬地扭过头,只见我妈的脸已经贴到了我的鼻尖!

她满脸褶皱,眼眶里的白眼珠子就像失控的钟摆,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刚才不是外卖员的电话,是你老公阿宇的电话。」

她的嗓子眼里发出幽怨又尖锐的声音:「小彤,你怎么能骗我呢?」

3.

「啊!」

我失声尖叫。

极度的惊恐让我眼皮一翻,晕死过去。

…………

一阵男人的痛哭声将我唤醒。

我睁开眼,看到我老公跪在阳台上伏地大哭,「妮妮,妮妮啊!」

「阿宇,人死不能复生。」

我妈坐在轮椅上,重重地捶着椅把手,「妮妮就这么没了,我恨不得被洗衣机绞死的人是我啊!」

我又恐又气,脱口而出:「人是你害死的,你还我女儿的命!」

「小彤,你在说什么?」

我妈扭过头。

她眼神含着疑惑,眼睛也变得和正常人一样,黑色的眼球被浑浊充血的眼白包裹着。

「妮妮死在洗衣机里,是你害的!」

我抓着扫把棍,朝她冲过去。

这人不是我妈,她是披着人皮的鬼,我要拆穿她装瘫痪的面具!

「小彤,你在干什么?!」

我老公站了起来。

他抓住我手里的棍子,面色严峻地阻止我:「妮妮是自己爬进洗衣机里的,这与咱妈没任何关系!」

我身体瞬间僵硬。

他亲口告诉我,我妈往洗衣机里扔刀片杀死妮妮。

他还告诉我,我妈不是人。

甚至,我自己也发现我妈的不正常。

可现在,他推翻了一切!

「小彤,你累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老公突然叹了口气,拿下我手里的东西,推着我往主卧方向走。

他的动作没有以往的温柔,很强硬。

我一下子就明白他的用意,乖乖顺从。

离开阳台时,我斜着眼睛,盯着架在我鼻梁上的镜片看。

只见镜片凹面上,我妈头转了个圈,扭成180度,正咧着嘴望着我笑。

我的脚一下子就软了。

走到房间后,我老公迅速锁上门。

他压低了声音:「我们不能拆穿你妈,一旦拆穿,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我们!」

「为什么?」

我看着我老公,发现他额头上是一层细密的汗。

显然,他刚才很紧张。

「因为,」老公靠近我,在我耳边吐出几个字,「这屋子里有鬼。」

我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你说什么?」

「我们买的是房,死过人!上一任房主,他们一家三口全死在这里了!」

老公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他指端不断发抖,「上一任户主,父亲被活砌进阳台的墙里,女儿被针线缝住口鼻,关在放了十字刀片的洗衣机里绞死,母亲吞刀片划喉而死。」

我后脊骨阵阵发寒,一下子就联想到,我女儿被刀片割碎的尸体……

「小彤,这屋子里的鬼附了你妈的身,你妈上周就死了!」

老公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吐出来,几秒后,他面部抽搐着,「她临死的监控我看过,她把自己的头卡在窗户轨道上,用窗户夹着自己头,硬生生扯断自己脖子死的。你妈死后,屋子里的鬼操控她的身体,杀死了妮妮。」

「我们怎么办?」我喉咙十分干涩,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尖刀在喉间刮过,「建国,为什么我们不能逃走?」

「这屋子里的鬼不会让我们逃走。」

他声音很轻,有种绝望的认命感,「我们逃不掉的。」

我心脏猛地抽紧:「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明明知道,他回来,就会面对披着人皮的鬼。

他为什么还回来送死?

老公突然指向窗外,「小彤,你没发现吗?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我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

上面显示着年7月25日。

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惊恐席卷我的全身。

我女儿是在7月25日早8点死的。

7月25日夜晚11点,我老公给我打电话,说我妈不是人。

挂完电话,他又给我发消息,要我等他回来。

从非洲回中国,最少需要12小时。

可他却在发完消息的当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打了个哆嗦,不自觉朝后推了一步,「你……你是……」

4.

「我不是鬼。」

老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小彤,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晕厥了过去。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这里。」

我瞪大了眼睛,声音嘶哑:「你没有给我发过短信?」

「没有。」

如坠冰窟的痛感在我皮肤表面上肆虐着,我蹲坐在地上,感到无比绝望。

老公没有叫我不要逃,更没有叫我等他!

短信上的内容,是鬼发来的!

倏地,我感到有一股怨毒的目光在注视我。

房门是反锁的状态,整个屋子都是密闭的环境,这股目光来自哪里?

我身体僵直,冷汗直冒,却不敢从有半点动弹。

吱嘎,吱嘎。

身后的窗户玻璃上开始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

这声音分贝很小,但频率很快,密密麻麻地十分人。

我瞥向镜片。

幽暗的灯光下,镜片上呈现拉长了的田字型窗户。

窗户上趴了一个人。

我家住在27层高楼。

窗外没有防护台,只有百米深渊。

我呼吸加重,心脏控制不住地扑通地狂跳。

悬空趴在窗户上的,是个女人。

她有一头长头发,却长着我妈的脸。

她满脸是血,模样狰狞,眼珠子几乎贴到玻璃片上地盯着我。

「小彤,她开始注意你了,她一直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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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突然紧紧抱住我,「你死了,很快她的下一目标就会是我。」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在我后背衣服上,湿冷冷一片。

他一字一句道:「从我们住进这屋子的第一天,我们就都得死!」

我身上已经被冷汗给浸湿透,却无端地生出莫名的勇气。

我腾地扭过头,冲着窗户玻璃嘶声怒吼:「来啊!你来要我命啊!」

此刻,窗户玻璃上没有任何鬼影。

指甲抓挠声也消失不见。

只是我在玻璃外侧,看到细细密密的抓痕,以及一大摊暗红的血迹。

我脱力般看向我老公,「我们真的都会死吗?」

这已经毫无疑问。

家里的大门被焊死,打不开。

唯一离开的办法只有从27米的高空跳下。

老公没有回应我,他没有形象地坐在地上,眼睛里是深深的懊悔和绝望。

咚。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外面传来尖细的声音:「小彤,快开门呀。」

5.

够了!

我受够了恐惧!

你杀了我的至亲至爱,凭什么还要影响我,令我恐惧?!

我抓起棍子,猛地打开门,狠狠砸了下去。

棍子落在我妈的腿上,她纹丝不动,下垂着嘴角,露出人的笑。

我的精神长时间处于极度惊悚,导致最后我已经无所畏惧。

我又狠狠砸了她几下。

她勾着眼,大张着嘴巴还在笑。

她笑容怪异,嘴巴张开的弧度很大,如同唇角被刀生生割开,直切到耳根。

我再次举棍落她身上。

她始终毫无反应。

这时,我嗅到一股腐烂味。

这味道很重、很臭,就好像被打开的下水道阀门,一下子冲了上来。

这是尸臭,来源于我妈。

我才发现,从我开门见到她后,她除了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外,并没有说话,更没有半点动弹。

难道鬼离开她的身体了?

我用棍子戳了戳她。

她头一歪,侧落到肩膀上。

与此同时,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声。

我戳开她的衣袖,看到她皮肤下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蠕动。

我想起我老公说的话——我妈上周就死了。

现在正是夏天,尸体肯定会腐烂。

我蹙起眉头,想叫我老公过来,却突然看到我妈胳膊上刻了字。

她刻得很深,皮肤上是变黑结痂的血,能够隐隐看到下方的白骨。

她只刻了三个字——「小心他。」

我瞪大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指的是谁?

我一家四口,我、我妈、我女儿都是女的。

唯一的男性是我老公许宇。

那么,我妈为什么让我小心我老公?

「小彤,鬼已经从你妈身体上离开了。」

许宇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从房间走了出来,语腔缓慢又饱含恐惧:「鬼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都得死!」

我警惕地盯着他。

忽然发现他是踮起脚尖,用脚尖一寸寸磨在地上走路的。

他走路没有声音,且最为令人恐惧的是,灯光下,没有他的影子。

「小彤,你怎么不说话?」

老公走了我的面前。

他本就很高,踮着脚更是几乎把头顶到了天花板。

我瞬间毛骨悚然,犹如数万根细针扎在我身上,发寒、颤抖。

倏地,一声脆响传来。

他矮塌了下去。

他的腰突然被硬生生折断了,一下子只到我的颈脖处。

此刻,他歪着头,直勾勾盯着我。

浓浓的窒息感朝我扑面而来,我感到我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脱腔而出!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他脖子歪得很厉害,接近90度,嘴朝上,眼朝下姿势,露出怪笑,「你是不是发现了我的秘密?」

6.

「秘密?」

我冷汗如雨,扯着皮肉极力保持笑,可语气里还是带着紧张感:「阿宇,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许宇没说话,眼珠子就好像被蜜蜡给固定住了,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

他的视线就像毒蛇一样,黏稠滑腻,让我头皮发麻。

我不敢与他对视,手脚哆嗦着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良久,一双大手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

许宇似乎恢复了正常,他眼神清澈,拽着我的手往外面冲,「快走,鬼不能长期操控人,趁着现在,我们快走!」

我松了一口气,我的老公又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鬼离开的缘故,再加上许宇的力气非常地大,他一下子拧开了大门,带着我冲进了电梯。

铁皮的封闭式的电梯中,我按着心跳如鼓的心脏,一脸紧张地盯着上面跳动着的下沉数字。

「小彤,是我不好。」

许宇望着我,语气里带着哭腔:「如果我能多挣点钱,我就不会买二手鬼房,你妈还有妮妮就都不会死了。」

一想到我妈死后还被鬼操控着,甚至她的尸体还被我羞辱,我就痛到难以呼吸。

我恨,恨屋子里该死的鬼!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小女孩,她拿着一个雪糕,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浓密的头发上夹着白色的大蝴蝶结,看起来穿得很好看。

可偏偏,她脸上戴着一个硕大的、涂着红嘴唇的小丑面具。

啪。

小女孩看到我,手中的雪糕啪嗒地掉在地上,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啦?宝贝?」她的爸爸急急忙忙地赶来。

她爸爸看起来很怪异,戴着个眼镜,穿着皮鞋和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却偏偏身上、头发上都是水泥灰。他带着一身干透了的水泥灰,急急忙忙从不远处赶了过来,「怎么好端端哭了?」

小女孩抽噎着道:「爸爸,我看到了一个好可怕的人。」

她显然是在说我。

此刻我蓬头垢面,身上还沾着我妈的血污和臭气……

我下意识撇过脸,拉着许宇离开电梯。

到达楼下后,我才想到,由于过度匆忙,我和许宇都没有带手机出来。

但楼上的屋子,我是一刻、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进去了。

偏偏现在已经是凌晨深夜,整个小区里除了刚才那一对父女,竟一个人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许宇想也不想道:「我们快走,直接去报警。」

离开时,我控制不住地扭头看向27层。

我有夜盲症,又是近视眼,视力向来不好。

可偏偏,我竟然看到我家玻璃窗户上趴着5个人。

我家客厅的窗户不大,这5个人头靠头地紧贴在玻璃上,嘴角上勾着,笑容怪异地盯着我。

他们分别是,我妈、我女儿、刚才穿着白衣服拿冰淇淋的小女孩、女孩的爸爸,还有一个人,但他被窗帘遮住了脸,我看不太清他的模样。

可这足以让我倒抽一口凉气。

刚才我在电梯门口碰到的父女,不是人,是鬼!

我突然想到,小女孩脸上戴着面具,她的父亲身上都是水泥……

难道,他们是上一任户主,是被砌进墙里的父亲,以及被线缝合嘴巴、惨死的女儿?

倏地,窗帘被扯开。

我看到了更加惊惧的一幕。

窗户上趴着的另一个人,是我的老公许宇。

他明明在牵着我的手,可怎么27层的玻璃上会出现他的脸?

我吓了一跳,迅速甩开许宇的手。

月光下,他是有影子的。

他不明所以地看我,「小彤,你怎么了?」

我来不及回应他,又再抬头看向,27层高楼。

玻璃窗上还是趴着5个人。

只是,我老公的模样,变成了我的脸。

7.

障眼法!

这一切都是鬼的障眼法!

我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强调着。

在这暗夜如墨的马路上,我与许宇就好像是个逃难的旅人,疯了一般朝警察所跑。

跑了一段时间后,我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在小区里,我没有碰到一个人。

为什么在马路上,我也没有看到有一个人?

不对,别说是一个人,我甚至连一辆车都没有看到!

我再次紧张,手脚抽搐着看向许宇,「你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

许宇环顾四周后,他的脸色非常难堪,「小彤,对不起,我们……我们可能还没有出来。」

他很自责,狠狠在自己脸上扇打了几巴掌。

他下手很重。

我能够看到他脸上通红一片。

但奇怪的是,我听不到巴掌扇打的声音。

我只能看到他脸上浮现红痕。

怎么办?

为什么我还没有逃出来?

我感觉我现在快疯了。

我痛恨这种身处迷雾、慌乱紧张、不知所措的感觉。

啪!

突然,我大脑响起一个声音,叫我自己打自己。

我觉得疼痛会刺激我的大脑,让我清醒。

于是,我抬手狠狠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巴掌与皮肉并没有传来声响。

我也没有感受到痛。

我现在是身处在鬼给我制造的幻觉之中吗?

我是什么时候中了幻觉的?

我大脑一片混沌,怎么也想不明白。

手掌碰到我脸上皮肤的瞬间,我突然想到我女儿临死时的监控场景。

当时妮妮的表情极度痛苦扭曲,她分明不想爬进洗衣机,双手双脚朝洗衣机爬。

那么……我现在地疯狂扇打自己的场景,与女儿临死的模样有什么区别?

我感到无比惊悚。

想停止,但手却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地往自己脸上落。

我想,如果我被摄像机监控了,那么我临死的监控画面,一定是我不断地抽打自己,活生生将自己抽死的场景。

「阿宇。」

血从我的嘴角流了出来,可我不觉疼痛。

我流着泪张着嘴望向许宇。

「救救我……」

我想向他求救。

可当我看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又变成了之前的怪异模样。

他歪着头,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8.

「小彤。」

许宇声音尖细,拖长了尾音。

鬼又上了他的身!

我没有任何犹豫,迈开腿,一边抽打自己,一边疯了一样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马路跑。

「小彤。」

身后传来他的呼唤。

我的心剧烈地抽动着,他是我的老公,他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能就这么抛下他啊?!

最终,我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扭过头,刚好对上他放大着扭曲的怪脸。

「跑!」

他表情狰狞,嘴朝两耳勾去,却紧闭着牙齿,齿缝里吐出来一个又一个字:「跑,闭着眼睛跑!」

说完这话,他又咯咯笑出了声,瞪着灰白的眼珠子,朝我的眼睛贴来,「小彤,别走呀。」

我闭着眼睛,流着眼泪没命一般地狂跑。

…………

我跑了很长很长时间,耳边突然听到熟悉的「叮咚」——电梯门开启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是在马路上逃跑的吗?

为什么会听到电梯的声音?

我心里诸多疑问,却不敢睁眼。

我害怕这又是鬼给我制造的幻觉。

「喂?你是不是神经病啊,把这电梯当你家的跑步机了?」

有人按住了我的肩膀,「我还等着电梯下楼,你别给我站着茅坑不拉屎!」

这人手心温热,身上有一股子狐臭味,可却让我放松了下来。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挺着肚子、肥肉大耳的男人。

他没好气地瞥着我,「看什么呢?你下不下楼?」

我已经呆滞,身上一片冷汗淋漓。

刚才,我始终都在电梯里!

跟着这个肥男人下楼后,我看到天边浮现阳光升起,炙热的光线微微刺痛了我早已哭肿的眼睛。

小区里是一阵欢声笑语。

我看到有妈妈带着小孩去上学,看到楼下老奶奶正在细心地给自己的花浇水。

我还听到鸟叫的叽叽喳喳声,以及透着人间烟火的电动车鸣笛声。

我站在阳光底下,再次抬头看向27层。

楼上窗帘密闭,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老奶奶浇完花,一脸好奇地问我:「姑娘,你看什么呢?」

我喉咙干涩,「阿姨,这栋楼是不是死过人?」

老奶奶的脸一下子就拉垮了下来,「27楼202室死了人,这死的人一下子把整个小区的房价都给拉低了。」

我没再说话,拖着沉重的身体往派出所走。

…………

女警察看到我双目血腥,头发凌乱,慌忙给我递水,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捧着杯子,流着眼泪说道:「我家里有鬼。」

9.

警方很快到了我家。

我不敢再进那个可怕的家门,只在楼下等着。

很快,下来了一个警察,他脸色古怪地盯着我,「你妈妈死了。」

我低着头,泪水模糊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知道,她一周前就已经死了,她是被窗户卡住脖子断气的。」

警察询问我:「你知道她已经死了一周,为什么不给她送到殡仪馆,反倒与她在一起生活?」

「我住的屋子是鬼屋,我妈是被鬼操控身体,把脖子卡在窗户上卡断气的。」

晶莹的泪水落在鞋面上,我哽咽着继续道:「我妈死后,鬼彻底占据了她的尸体,导致我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警察脸色更加古怪,他皱着眉头说道:「绝对不存在什么鬼操控你妈身体这种事,因为你妈尸体表面并没有任何伤痕,脖子上也没有卡痕。」

我没有再说话。

警察他没有经历过鬼。

他不相信我,很正常。

「对了,我仔细搜索了你的家,并没有发现你老公的踪迹。」

警察突然拿出记录仪对着我,他眼睛不断地打量我,「你是不是记错了?整个屋子里只有你妈、你,还有你女儿生活的痕迹,并没有任何男人存在的迹象。」

我坐在地上,仰头深吸了口气,「我老公在非洲工作了3年,这期间他一直都没有回来过,但就在昨晚,鬼操控了我老公,在我女儿死的当天,他瞬间转移一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警察没有说话,但他的神情明显还是不相信我。

大约5小时后,法医将我妈的尸体运了出来。

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一只手不知什么缘故从尸袋里露了出来。

这是一只右手。

右手上干巴巴的,就像树皮一样充满了褶皱。

我揉着眼睛,使劲地盯着那只手。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警察发现了我的异样,立马询问。

我脱口而出:「昨天晚上,我看到她在手臂上刻了『小心他』的字。可现在这手臂上没有半点刻字的痕迹。」

警察又盯着我打量了好一会,突然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比如幻想症、人格分裂等?」

我摇头,「没有。」

叮咚。

这时候,警察的手机来了电话,他将录像仪交给他的助手,走了几米远,拨打了一个电话。

此刻,我已经明白。

当时在电梯里,鬼给我制造了幻境,又上了我老公的身。

我老公为了救我,让我闭着眼睛逃。

如果不是他,第二天清晨,在门口等电梯的胖子看到的,将会是我被打肿扇红的尸体。

不一会,打电话的警察重新走了回来,他瞥了我一眼,「你要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

警察道:「你涉嫌谋杀。」

我瞪大眼睛,「谋杀?我谋杀了谁?」

他叹了口气,「你的女儿。」

10.

我女儿死后,警方夜以继日地排查我家里的监控。

监控显示,我在夜深人静时,会逼迫我妈,让她喊我女儿去洗衣机里玩。

如果我妈不听话,我就会不给饭给我妈吃,活活饿她。

迫于无奈,我妈选择了照做。

我女儿临死前的一晚,洗衣机里放着一套我的衣服,我的衣服里装满了刀片,并且洗衣机被设置了定时清洗。

审讯室内。

我的头上,手臂上用贴片贴合着红的、绿的线。

但我没有在意,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快速播放的监控,「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剪辑的假视频!」

我情绪失控地大吼着:「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我怎么可能会让我妈杀死我女儿?!」

警察盯着我,一字不语。

他的助手在纸本上写下一行字:「张队,测谎仪显示她并没有撒谎。」

当天下午,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给了我一张A4纸,让我填写资料。

我大学时学过心理学,知道警方把我当精神病人了,下意识喊着:「我没任何问题,我女儿绝对不是我杀的!」

大概是我情绪太过激动,警方把我关押,并没有再审讯我。

几日后,我被带到一个心理咨询室内。

心理师让我躺在椅子上,轻轻柔柔地和我对话:「你现在很累,休息一会吧。」

她的话很有感染力,我沉睡了过去。

我睡得并不安稳,我老公在我的梦境里,他一直在和我说话,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还问女儿过得好不好……

我哭着告诉他,我过得不好,我压力很大,女儿上幼儿园需要花很多钱,我妈瘫痪了,身体有各种疾病,需要花很多钱买药。

我还问他,究竟什么时候从非洲回来。

我真的太需要他了。

他摸着我的头发,说他马上就会回来。

他又问我,他在非洲的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说我在小区里给人当护工,没日没夜地伺候着人。

他问我,伺候的人是谁。

我说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但她对我很好,给我的价格很高……

许久后,我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我看到心理师在纸上写下了「心理疾病,小区老人」这几个字。

我瞬间明白,心理师通过特殊手段,进入了我的梦境。

她以我老公的身份,不断询问我问题。

我忍不住询问:「你和警察是一伙的,那你知不知道我老公的下落?」

心理师脸上浮现矛盾的神情。

然后,她打开手机,给我看了2019年的新闻,她说道:「你老公,在3年前就出车祸死了。」

11.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脑子里,让我又痛又惧。

仔细看完新闻报道后,我瞬间想到了一切。

3年前,我老公被外派到非洲工作。

我们一家都很高兴,知道他以后必定前途似锦。

当时我妈还未瘫痪,我们一家子人走在马路上,想着去火锅店里吃火锅庆祝。

却偏偏,一个醉驾的男人,开车朝我妈撞了过来。

我妈被撞进河里。

我老公顾不得脱衣服、鞋子,立马跳下河,去救我妈。

人在河水里,脑子只会有一个意识,就是要呼吸。

我妈不会游泳,我老公游到她身边,我妈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生拉硬拽着我老公的头,将我老公按在她的身下。

于是,我老公被河水淹死了。

那河水距离岸边很近,水流并不湍急,如果我妈不挣扎,任由我老公拖着她,她和我老公完全可以活下来。

可最终,我老公死了。

我妈也并不好过,她被车撞得腿瘫痪了。

从此,生活的重担都压在我的身上。

我妈对我很愧疚,甚至不敢正脸看我。

很快,我的女儿出生了。

我的生活压力极大,刚满月子,就出去工作。

我想找个离家近,能够照顾孩子、照顾我妈的工作。

刚好,小区群里一个80岁的老人想找护工。

我去了。

我在她身边工作了3年。

这三年,她给了我很高的工资,也给了我很多心理暗示。

她一次又一次对我洗脑,说我妈是累赘,还说如果不是我妈,我老公根本不会死,我妈这种拖累人的废物,就应该去死!

老人还说,我女儿也是累赘,如果我当时没怀孕,我完全可以跳下河,帮助我老公救我妈上来。

一开始,我对老人的说法嗤之以鼻。

可时间一长,我就无比厌恶我的妈妈,还有女儿。

都怪她们,如果不是她们这两个累赘,我老公根本不会死!

再后来,老人又和我说,把我女儿关洗衣机里,这样我女儿就不会捣乱,我也能安心挣钱养家。

我成功被她洗脑。

可当我回到家,面对女儿可爱的面容时,我说不出口。

于是,我把关女儿进洗衣机的事,让我妈来说……

我妈过得很痛苦。

她死于一周前的喝水猝死。

那夜,我照顾的老人不断呕吐,我不得已值夜班。

我妈瘫痪在床上,十分口渴,拜托我女儿妮妮给她弄水。

妮妮个子很矮,够不到饮水机,随手拿了茶几上的一瓶水给我妈。

我妈喝完就猝死了。

那瓶水,是老人给我的……

12.

心理咨询室的大门被推开。

警察张队走了进来,他道:「你照顾的老人,她不是普通的老人,她是国内顶尖的心理催眠师。」

心理师问道:「她是不是叫李翠和?」

张队点了点头。

「她曾是我的老师。」

心理师恍然大悟,「她60岁生了一个儿子,可3年前,她的独生子因醉驾坐牢,被判处无期徒刑,从此我就再没见过她。」

张队看了我一眼,「你照顾的老人李翠和,她的儿子,醉酒把你妈妈撞进了河里。」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老人李翠和的儿子醉驾,间接害得我老公死去、我妈瘫痪。

法律判她儿子无期徒刑。

李翠和唯一的儿子坐了牢,她恨我,想要设计害我。

所以,她请我做了她的护工。

我老公死了,妈妈瘫痪,女儿嗷嗷待哺,生活的各种压力,早已让我精神濒临崩溃。

她是国内顶级的心理催眠师,我日日与她相处,她自然能在日常生活中不经意地对我的催眠。

日积月累下,她的催眠渗透了我的身心。

最终,我犯下大错。

「不过,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就算是顶尖的催眠师,也不可能完全控制人的身心。」

心理师看了我一眼,说道:「毕竟,虎毒不食子,小彤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往洗衣机里放刀片,杀死自己的女儿吧?」

我沉默。

监控显示,衣服确实是我放进洗衣机里的。

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刀片是从哪里来的。

12.

这个问题,在警方逮捕李翠和之后,得到了答案。

李翠和不仅是顶尖的理催眠师,更是国内顶级学府的化学教授。

她自制了令人产生幻觉的药。

这些药放在水里,被我喝进了肚子。

我妈会死,是因为李翠和给的加了致幻药的水。

我妈有高血压、心脏病等各种疾病,身体孱弱,那药下肚,她便猝死。

她死后,躺在床上尸骨未收敛。

是因为我吃了致幻药,再加上催眠的影响,一直认为她没死。

昨夜,我所看到的一切恐怖场景,也都是长年累月吃药所产生的幻觉……

…………

审讯室内,李翠和失去了以往和蔼可亲的样子,她恨恨地怒喊:「我儿子在囚牢里不能出来,我让她付出死女儿的代价,这根本不为过!」

「她衣服里的刀片是我放的,洗衣机是我偷拿她手机按的自动洗衣键。哈哈,她死了女儿,这就是她的报应!」

张队说:「醉驾本就是你儿子的不对,你怎么能做这么狠毒的事情?」

「怪我儿子?你怎么能怪我儿子?你为什么不怪他们一家子人大半夜在马路上散步?!我后悔啊!」

李翠和龇牙欲裂,喉咙里发出尖细尖细的声音:「那天我应该把药的量放多一点的,如果我多放一点,她早就死在电梯里了,我真的好后悔啊!」

最终,李翠和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罪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我却始终泪流满面。

我的亲人全部死去,生活没有了任何希望。

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乘坐电梯时,有个女孩看到我按的是27层,她很吃惊,「27层死过人,你不害怕吗?」

我摇了摇头。

现在,我不害怕了。

真的不害怕。

因为,伤害我的不是鬼。

是人心。

编辑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