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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节 洗衣机里的女儿

第 32 节 洗衣机里的女儿

我三岁的女儿死了。

她被洗衣机搅成了碎块,下水管子里涌出来殷红的血。

我从她随身携带的防水手表里,听到了她的求救录音:「外婆,求你不要再关着我了。」

1.

「放我出去!外婆,洗衣机里好黑,我害怕!」

女儿临死前的惨叫一声又一声地刺进我的心脏。

听着声音,似乎是我妈把我女儿关起来,并启动洗衣键,杀死了我女儿。

但我并不相信。

我妈出了车祸,她身体瘫痪,平时都是瘫坐在床上的。

她实在没有理由杀死我的女儿,因为她的生活起居都离不开我的照顾。

警方很快来了。

他们戴着手套,取出缠绕在洗衣机外圈皮胶里细密的头发。

根据录音,警方将怀疑视线停留在我妈身上。

我呆滞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在家里装了监控。

监控摄像头是很老的款式,黑白的画面进入我的眼帘。

只见我女儿身体四肢着地,正对着洗衣机爬去。

可诡异的是,女儿的头是朝后扭着的。

她满脸恐惧,眼珠子因极度聚焦,导致白膜扩散,她的嘴巴则大张着,甚至能让人看到里面通红的舌根!

女儿明显不想靠近洗衣机。

但她的手和脚却不听使唤,像是有人在无形中控制着她,逼迫她爬入。

没多久洗衣机自动开启,蓄水的声音以及女儿惊恐的嘶哑求救声充斥着我的耳膜……

警方说大概率是洗衣机坏了,导致我女儿的惨死。

可我不相信,这洗衣机是我上个月新买的,怎么可能会坏?

法医敛尸直至傍晚才结束。

在这萦绕着消毒水与血腥气的环境中,我跪在地上,抱着我女儿生前的衣服失声痛哭。

女儿死得太过蹊跷。

我家洗衣机放置在阳台上。

但平日女儿的表现十分畏惧阳台。

哪怕她最喜欢的玩具小球,不小心滚到阳台里,她也绝不肯踏进那里半步。

甚至,她还不允许我靠近阳台。

我问她为什么。

她恐惧地说:「外婆在哪里,她的头发很长,脸上都是血,她模样非常可怕,妈妈,我害怕,我不想让你过去。」

我妈是寸发,她瘫痪在床多年,平时上厕所都只能用一次性尿不湿解决,我妈是绝对不可能站在阳台的。

因此,我也没在意女儿的话,只觉得她在拿我妈开玩笑。

「妮妮死了,是我没照看好她。」

我妈低声抽噎着,手里攥着哭湿了的卫生纸,「我对不起妮妮,她喊我,我没听到,才让她就这么死了。」

我的眼泪跟着掉下来,「妈妈,这不怪你。」

说话间,我口袋里的手机一边响一边震动,我没拿稳,机身重重地砸在我妈的身上。

我妈闷哼的声音响起。

「妈,对不起……」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止住。

不对劲。

我妈很不对劲。

她下半身瘫痪多年,一直都没什么知觉,可怎么我手机落她身上,她就起了痛觉反应?

「小彤,你怎么了?」

我妈抬起眼睛望着我。

对视上她的眼睛,我才发现她眼睛里黑白分明,不见半点哭过的红色痕迹。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是假哭,我女儿死了,她根本没有半点悲伤!

「没……没什么。」

我极力装作平静,作势拿起手机接听电话。

刚接通,那头我老公十分急促的声音:「你妈不是瘫痪,她骗了我们,她想害死妮妮!」

2.

轰隆。

我身形一晃,五雷轰顶的痛感与悲愤让我险些站不稳。

「信号不好,我没听清楚。」

我声音颤抖着,紧紧捏着手机,转头门外走,「「你……你再重新说一遍。」

「我在监控里发现,你妈扔了一盒子刀片进洗衣机!她还诱导妮妮爬进洗衣机!」

我老公愤怒又焦急地大喊:「妮妮现在有没有事?我要听听她的声音!」

这话如毒刺一般扎干了我的全部精力,我彻底跌坐在地上。

警方清理妮妮尸体时,我已经哭晕了过去。

所以当时我并不知道,妮妮在洗衣机里曾遭受刀片混着水、被活生生绞死的剧痛。

我捂着胸口,恨恨地盯着还装假躺着的妈妈,「你……」

话还没说出口,手机里再次传来我老公极度惊恐声,「小彤,你要小心你妈,她不是人!」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忍不住细看我妈。

她佝偻着肩膀,还是瘫坐在床上的身形。

但她的后颈脖没了。

她的头就像被人用力按压着,把脖子压进了肩胛骨。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后脊梁骨迅速泌出冷汗,手掌也一片滑腻。

手机脱手落在了地上。

我妈听到响动,她脖子瞬间犹如被放开的弹簧,一下子扭曲得很长。

她长着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你怎么了?」

我头皮开始发麻,急喘着呼吸,脑子里只想着迅速跑开。

可偏偏,我的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得令我无法动弹。

叮咚。

手机上传来的消息打破了我的僵硬。

我老公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给我发了一个消息:「不要逃!」

下一秒,他又发来一条消息:「等我回去!」

我急促地过滤着信息。

我老公是工程师,被外派到非洲驰援公路工程。

从非洲到回国,需要近一天的时间。

可为什么我不能逃,必须得留在这里?

「小彤,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妈晃了晃拉长的脖子,「是不是阿宇来的电话?」

「不……不是。」我慌忙删掉老公给我发的消息内容。

「不是吗?」

我妈似是嘀咕了一声。

倏地,她的眼珠子开始在眼眶里上下来回转动。

她以前也会做这动作,她说这样能缓解眼部疲劳。

可现在我却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常人是白膜包裹黑眼珠,她却恰恰相反,她的眼眶里一片漆黑,瞳仁却是尖白色的!

我妈彻底失去了往日和蔼可亲的样子,变得让我无比害怕。

我甚至觉得下一秒,她会飘着没有脚的身体,大张着嘴朝我而来!

「刚才外卖员来了电话,他说他找不到房门号。」

我强忍恐惧,哆嗦着手指按在门把手上,「我……我去拿外卖。」

本能的求生欲望,让我真的管不了老公给我的提示。

我只想逃。

可当我捏住门把手的时候,我发现门被锁死了。

这门就像是一堵抹了红漆的墙,无比坚硬厚实,无论我怎么拧、踹,它始终纹丝不动。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我慌忙拿手机想拨电话求救。

倏地,我脖子上却传来一股冷气。

我僵硬地扭过头,只见我妈的脸已经贴到了我的鼻尖!

她满脸褶皱,眼眶里的白眼珠子就像失控的钟摆,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刚才不是外卖员的电话,是你老公阿宇的电话。」

她的嗓子眼里发出幽怨又尖锐的声音:「小彤,你怎么能骗我呢?」

3.

「啊!」

我失声尖叫。

极度的惊恐让我眼皮一翻,晕死过去。

…………

一阵男人的痛哭声将我唤醒。

我睁开眼,看到我老公跪在阳台上伏地大哭,「妮妮,妮妮啊!」

「阿宇,人死不能复生。」

我妈坐在轮椅上,重重地捶着椅把手,「妮妮就这么没了,我恨不得被洗衣机绞死的人是我啊!」

我又恐又气,脱口而出:「人是你害死的,你还我女儿的命!」

「小彤,你在说什么?」

我妈扭过头。

她眼神含着疑惑,眼睛也变得和正常人一样,黑色的眼球被浑浊充血的眼白包裹着。

「妮妮死在洗衣机里,是你害的!」

我抓着扫把棍,朝她冲过去。

这人不是我妈,她是披着人皮的鬼,我要拆穿她装瘫痪的面具!

「小彤,你在干什么?!」

我老公站了起来。

他抓住我手里的棍子,面色严峻地阻止我:「妮妮是自己爬进洗衣机里的,这与咱妈没任何关系!」

我身体瞬间僵硬。

他亲口告诉我,我妈往洗衣机里扔刀片杀死妮妮。

他还告诉我,我妈不是人。

甚至,我自己也发现我妈的不正常。

可现在,他推翻了一切!

「小彤,你累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老公突然叹了口气,拿下我手里的东西,推着我往主卧方向走。

他的动作没有以往的温柔,很强硬。

我一下子就明白他的用意,乖乖顺从。

离开阳台时,我斜着眼睛,盯着架在我鼻梁上的镜片看。

只见镜片凹面上,我妈头转了个圈,扭成180度,正咧着嘴望着我笑。

我的脚一下子就软了。

走到房间后,我老公迅速锁上门。

他压低了声音:「我们不能拆穿你妈,一旦拆穿,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我们!」

「为什么?」

我看着我老公,发现他额头上是一层细密的汗。

显然,他刚才很紧张。

「因为,」老公靠近我,在我耳边吐出几个字,「这屋子里有鬼。」

我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你说什么?」

「我们买的是房,死过人!上一任房主,他们一家三口全死在这里了!」

老公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他指端不断发抖,「上一任户主,父亲被活砌进阳台的墙里,女儿被针线缝住口鼻,关在放了十字刀片的洗衣机里绞死,母亲吞刀片划喉而死。」

我后脊骨阵阵发寒,一下子就联想到,我女儿被刀片割碎的尸体……

「小彤,这屋子里的鬼附了你妈的身,你妈上周就死了!」

老公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吐出来,几秒后,他面部抽搐着,「她临死的监控我看过,她把自己的头卡在窗户轨道上,用窗户夹着自己头,硬生生扯断自己脖子死的。你妈死后,屋子里的鬼操控她的身体,杀死了妮妮。」

「我们怎么办?」我喉咙十分干涩,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尖刀在喉间刮过,「建国,为什么我们不能逃走?」

「这屋子里的鬼不会让我们逃走。」

他声音很轻,有种绝望的认命感,「我们逃不掉的。」

我心脏猛地抽紧:「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明明知道,他回来,就会面对披着人皮的鬼。

他为什么还回来送死?

老公突然指向窗外,「小彤,你没发现吗?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我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

上面显示着年7月25日。

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惊恐席卷我的全身。

我女儿是在7月25日早8点死的。

7月25日夜晚11点,我老公给我打电话,说我妈不是人。

挂完电话,他又给我发消息,要我等他回来。

从非洲回中国,最少需要12小时。

可他却在发完消息的当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打了个哆嗦,不自觉朝后推了一步,「你……你是……」

4.

「我不是鬼。」

老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小彤,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晕厥了过去。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这里。」

我瞪大了眼睛,声音嘶哑:「你没有给我发过短信?」

「没有。」

如坠冰窟的痛感在我皮肤表面上肆虐着,我蹲坐在地上,感到无比绝望。

老公没有叫我不要逃,更没有叫我等他!

短信上的内容,是鬼发来的!

倏地,我感到有一股怨毒的目光在注视我。

房门是反锁的状态,整个屋子都是密闭的环境,这股目光来自哪里?

我身体僵直,冷汗直冒,却不敢从有半点动弹。

吱嘎,吱嘎。

身后的窗户玻璃上开始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

这声音分贝很小,但频率很快,密密麻麻地十分人。

我瞥向镜片。

幽暗的灯光下,镜片上呈现拉长了的田字型窗户。

窗户上趴了一个人。

我家住在27层高楼。

窗外没有防护台,只有百米深渊。

我呼吸加重,心脏控制不住地扑通地狂跳。

悬空趴在窗户上的,是个女人。

她有一头长头发,却长着我妈的脸。

她满脸是血,模样狰狞,眼珠子几乎贴到玻璃片上地盯着我。

「小彤,她开始注意你了,她一直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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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突然紧紧抱住我,「你死了,很快她的下一目标就会是我。」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在我后背衣服上,湿冷冷一片。

他一字一句道:「从我们住进这屋子的第一天,我们就都得死!」

我身上已经被冷汗给浸湿透,却无端地生出莫名的勇气。

我腾地扭过头,冲着窗户玻璃嘶声怒吼:「来啊!你来要我命啊!」

此刻,窗户玻璃上没有任何鬼影。

指甲抓挠声也消失不见。

只是我在玻璃外侧,看到细细密密的抓痕,以及一大摊暗红的血迹。

我脱力般看向我老公,「我们真的都会死吗?」

这已经毫无疑问。

家里的大门被焊死,打不开。

唯一离开的办法只有从27米的高空跳下。

老公没有回应我,他没有形象地坐在地上,眼睛里是深深的懊悔和绝望。

咚。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外面传来尖细的声音:「小彤,快开门呀。」

5.

够了!

我受够了恐惧!

你杀了我的至亲至爱,凭什么还要影响我,令我恐惧?!

我抓起棍子,猛地打开门,狠狠砸了下去。

棍子落在我妈的腿上,她纹丝不动,下垂着嘴角,露出人的笑。

我的精神长时间处于极度惊悚,导致最后我已经无所畏惧。

我又狠狠砸了她几下。

她勾着眼,大张着嘴巴还在笑。

她笑容怪异,嘴巴张开的弧度很大,如同唇角被刀生生割开,直切到耳根。

我再次举棍落她身上。

她始终毫无反应。

这时,我嗅到一股腐烂味。

这味道很重、很臭,就好像被打开的下水道阀门,一下子冲了上来。

这是尸臭,来源于我妈。

我才发现,从我开门见到她后,她除了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外,并没有说话,更没有半点动弹。

难道鬼离开她的身体了?

我用棍子戳了戳她。

她头一歪,侧落到肩膀上。

与此同时,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声。

我戳开她的衣袖,看到她皮肤下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蠕动。

我想起我老公说的话——我妈上周就死了。

现在正是夏天,尸体肯定会腐烂。

我蹙起眉头,想叫我老公过来,却突然看到我妈胳膊上刻了字。

她刻得很深,皮肤上是变黑结痂的血,能够隐隐看到下方的白骨。

她只刻了三个字——「小心他。」

我瞪大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指的是谁?

我一家四口,我、我妈、我女儿都是女的。

唯一的男性是我老公许宇。

那么,我妈为什么让我小心我老公?

「小彤,鬼已经从你妈身体上离开了。」

许宇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从房间走了出来,语腔缓慢又饱含恐惧:「鬼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都得死!」

我警惕地盯着他。

忽然发现他是踮起脚尖,用脚尖一寸寸磨在地上走路的。

他走路没有声音,且最为令人恐惧的是,灯光下,没有他的影子。

「小彤,你怎么不说话?」

老公走了我的面前。

他本就很高,踮着脚更是几乎把头顶到了天花板。

我瞬间毛骨悚然,犹如数万根细针扎在我身上,发寒、颤抖。

倏地,一声脆响传来。

他矮塌了下去。

他的腰突然被硬生生折断了,一下子只到我的颈脖处。

此刻,他歪着头,直勾勾盯着我。

浓浓的窒息感朝我扑面而来,我感到我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脱腔而出!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他脖子歪得很厉害,接近90度,嘴朝上,眼朝下姿势,露出怪笑,「你是不是发现了我的秘密?」

6.

「秘密?」

我冷汗如雨,扯着皮肉极力保持笑,可语气里还是带着紧张感:「阿宇,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许宇没说话,眼珠子就好像被蜜蜡给固定住了,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

他的视线就像毒蛇一样,黏稠滑腻,让我头皮发麻。

我不敢与他对视,手脚哆嗦着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良久,一双大手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

许宇似乎恢复了正常,他眼神清澈,拽着我的手往外面冲,「快走,鬼不能长期操控人,趁着现在,我们快走!」

我松了一口气,我的老公又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鬼离开的缘故,再加上许宇的力气非常地大,他一下子拧开了大门,带着我冲进了电梯。

铁皮的封闭式的电梯中,我按着心跳如鼓的心脏,一脸紧张地盯着上面跳动着的下沉数字。

「小彤,是我不好。」

许宇望着我,语气里带着哭腔:「如果我能多挣点钱,我就不会买二手鬼房,你妈还有妮妮就都不会死了。」

一想到我妈死后还被鬼操控着,甚至她的尸体还被我羞辱,我就痛到难以呼吸。

我恨,恨屋子里该死的鬼!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小女孩,她拿着一个雪糕,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浓密的头发上夹着白色的大蝴蝶结,看起来穿得很好看。

可偏偏,她脸上戴着一个硕大的、涂着红嘴唇的小丑面具。

啪。

小女孩看到我,手中的雪糕啪嗒地掉在地上,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啦?宝贝?」她的爸爸急急忙忙地赶来。

她爸爸看起来很怪异,戴着个眼镜,穿着皮鞋和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却偏偏身上、头发上都是水泥灰。他带着一身干透了的水泥灰,急急忙忙从不远处赶了过来,「怎么好端端哭了?」

小女孩抽噎着道:「爸爸,我看到了一个好可怕的人。」

她显然是在说我。

此刻我蓬头垢面,身上还沾着我妈的血污和臭气……

我下意识撇过脸,拉着许宇离开电梯。

到达楼下后,我才想到,由于过度匆忙,我和许宇都没有带手机出来。

但楼上的屋子,我是一刻、一分、一秒都不想再进去了。

偏偏现在已经是凌晨深夜,整个小区里除了刚才那一对父女,竟一个人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许宇想也不想道:「我们快走,直接去报警。」

离开时,我控制不住地扭头看向27层。

我有夜盲症,又是近视眼,视力向来不好。

可偏偏,我竟然看到我家玻璃窗户上趴着5个人。

我家客厅的窗户不大,这5个人头靠头地紧贴在玻璃上,嘴角上勾着,笑容怪异地盯着我。

他们分别是,我妈、我女儿、刚才穿着白衣服拿冰淇淋的小女孩、女孩的爸爸,还有一个人,但他被窗帘遮住了脸,我看不太清他的模样。

可这足以让我倒抽一口凉气。

刚才我在电梯门口碰到的父女,不是人,是鬼!

我突然想到,小女孩脸上戴着面具,她的父亲身上都是水泥……

难道,他们是上一任户主,是被砌进墙里的父亲,以及被线缝合嘴巴、惨死的女儿?

倏地,窗帘被扯开。

我看到了更加惊惧的一幕。

窗户上趴着的另一个人,是我的老公许宇。

他明明在牵着我的手,可怎么27层的玻璃上会出现他的脸?

我吓了一跳,迅速甩开许宇的手。

月光下,他是有影子的。

他不明所以地看我,「小彤,你怎么了?」

我来不及回应他,又再抬头看向,27层高楼。

玻璃窗上还是趴着5个人。

只是,我老公的模样,变成了我的脸。

7.

障眼法!

这一切都是鬼的障眼法!

我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强调着。

在这暗夜如墨的马路上,我与许宇就好像是个逃难的旅人,疯了一般朝警察所跑。

跑了一段时间后,我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在小区里,我没有碰到一个人。

为什么在马路上,我也没有看到有一个人?

不对,别说是一个人,我甚至连一辆车都没有看到!

我再次紧张,手脚抽搐着看向许宇,「你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

许宇环顾四周后,他的脸色非常难堪,「小彤,对不起,我们……我们可能还没有出来。」

他很自责,狠狠在自己脸上扇打了几巴掌。

他下手很重。

我能够看到他脸上通红一片。

但奇怪的是,我听不到巴掌扇打的声音。

我只能看到他脸上浮现红痕。

怎么办?

为什么我还没有逃出来?

我感觉我现在快疯了。

我痛恨这种身处迷雾、慌乱紧张、不知所措的感觉。

啪!

突然,我大脑响起一个声音,叫我自己打自己。

我觉得疼痛会刺激我的大脑,让我清醒。

于是,我抬手狠狠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巴掌与皮肉并没有传来声响。

我也没有感受到痛。

我现在是身处在鬼给我制造的幻觉之中吗?

我是什么时候中了幻觉的?

我大脑一片混沌,怎么也想不明白。

手掌碰到我脸上皮肤的瞬间,我突然想到我女儿临死时的监控场景。

当时妮妮的表情极度痛苦扭曲,她分明不想爬进洗衣机,双手双脚朝洗衣机爬。

那么……我现在地疯狂扇打自己的场景,与女儿临死的模样有什么区别?

我感到无比惊悚。

想停止,但手却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地往自己脸上落。

我想,如果我被摄像机监控了,那么我临死的监控画面,一定是我不断地抽打自己,活生生将自己抽死的场景。

「阿宇。」

血从我的嘴角流了出来,可我不觉疼痛。

我流着泪张着嘴望向许宇。

「救救我……」

我想向他求救。

可当我看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又变成了之前的怪异模样。

他歪着头,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8.

「小彤。」

许宇声音尖细,拖长了尾音。

鬼又上了他的身!

我没有任何犹豫,迈开腿,一边抽打自己,一边疯了一样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马路跑。

「小彤。」

身后传来他的呼唤。

我的心剧烈地抽动着,他是我的老公,他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能就这么抛下他啊?!

最终,我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扭过头,刚好对上他放大着扭曲的怪脸。

「跑!」

他表情狰狞,嘴朝两耳勾去,却紧闭着牙齿,齿缝里吐出来一个又一个字:「跑,闭着眼睛跑!」

说完这话,他又咯咯笑出了声,瞪着灰白的眼珠子,朝我的眼睛贴来,「小彤,别走呀。」

我闭着眼睛,流着眼泪没命一般地狂跑。

…………

我跑了很长很长时间,耳边突然听到熟悉的「叮咚」——电梯门开启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是在马路上逃跑的吗?

为什么会听到电梯的声音?

我心里诸多疑问,却不敢睁眼。

我害怕这又是鬼给我制造的幻觉。

「喂?你是不是神经病啊,把这电梯当你家的跑步机了?」

有人按住了我的肩膀,「我还等着电梯下楼,你别给我站着茅坑不拉屎!」

这人手心温热,身上有一股子狐臭味,可却让我放松了下来。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挺着肚子、肥肉大耳的男人。

他没好气地瞥着我,「看什么呢?你下不下楼?」

我已经呆滞,身上一片冷汗淋漓。

刚才,我始终都在电梯里!

跟着这个肥男人下楼后,我看到天边浮现阳光升起,炙热的光线微微刺痛了我早已哭肿的眼睛。

小区里是一阵欢声笑语。

我看到有妈妈带着小孩去上学,看到楼下老奶奶正在细心地给自己的花浇水。

我还听到鸟叫的叽叽喳喳声,以及透着人间烟火的电动车鸣笛声。

我站在阳光底下,再次抬头看向27层。

楼上窗帘密闭,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老奶奶浇完花,一脸好奇地问我:「姑娘,你看什么呢?」

我喉咙干涩,「阿姨,这栋楼是不是死过人?」

老奶奶的脸一下子就拉垮了下来,「27楼202室死了人,这死的人一下子把整个小区的房价都给拉低了。」

我没再说话,拖着沉重的身体往派出所走。

…………

女警察看到我双目血腥,头发凌乱,慌忙给我递水,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捧着杯子,流着眼泪说道:「我家里有鬼。」

9.

警方很快到了我家。

我不敢再进那个可怕的家门,只在楼下等着。

很快,下来了一个警察,他脸色古怪地盯着我,「你妈妈死了。」

我低着头,泪水模糊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知道,她一周前就已经死了,她是被窗户卡住脖子断气的。」

警察询问我:「你知道她已经死了一周,为什么不给她送到殡仪馆,反倒与她在一起生活?」

「我住的屋子是鬼屋,我妈是被鬼操控身体,把脖子卡在窗户上卡断气的。」

晶莹的泪水落在鞋面上,我哽咽着继续道:「我妈死后,鬼彻底占据了她的尸体,导致我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警察脸色更加古怪,他皱着眉头说道:「绝对不存在什么鬼操控你妈身体这种事,因为你妈尸体表面并没有任何伤痕,脖子上也没有卡痕。」

我没有再说话。

警察他没有经历过鬼。

他不相信我,很正常。

「对了,我仔细搜索了你的家,并没有发现你老公的踪迹。」

警察突然拿出记录仪对着我,他眼睛不断地打量我,「你是不是记错了?整个屋子里只有你妈、你,还有你女儿生活的痕迹,并没有任何男人存在的迹象。」

我坐在地上,仰头深吸了口气,「我老公在非洲工作了3年,这期间他一直都没有回来过,但就在昨晚,鬼操控了我老公,在我女儿死的当天,他瞬间转移一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警察没有说话,但他的神情明显还是不相信我。

大约5小时后,法医将我妈的尸体运了出来。

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一只手不知什么缘故从尸袋里露了出来。

这是一只右手。

右手上干巴巴的,就像树皮一样充满了褶皱。

我揉着眼睛,使劲地盯着那只手。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警察发现了我的异样,立马询问。

我脱口而出:「昨天晚上,我看到她在手臂上刻了『小心他』的字。可现在这手臂上没有半点刻字的痕迹。」

警察又盯着我打量了好一会,突然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比如幻想症、人格分裂等?」

我摇头,「没有。」

叮咚。

这时候,警察的手机来了电话,他将录像仪交给他的助手,走了几米远,拨打了一个电话。

此刻,我已经明白。

当时在电梯里,鬼给我制造了幻境,又上了我老公的身。

我老公为了救我,让我闭着眼睛逃。

如果不是他,第二天清晨,在门口等电梯的胖子看到的,将会是我被打肿扇红的尸体。

不一会,打电话的警察重新走了回来,他瞥了我一眼,「你要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

警察道:「你涉嫌谋杀。」

我瞪大眼睛,「谋杀?我谋杀了谁?」

他叹了口气,「你的女儿。」

10.

我女儿死后,警方夜以继日地排查我家里的监控。

监控显示,我在夜深人静时,会逼迫我妈,让她喊我女儿去洗衣机里玩。

如果我妈不听话,我就会不给饭给我妈吃,活活饿她。

迫于无奈,我妈选择了照做。

我女儿临死前的一晚,洗衣机里放着一套我的衣服,我的衣服里装满了刀片,并且洗衣机被设置了定时清洗。

审讯室内。

我的头上,手臂上用贴片贴合着红的、绿的线。

但我没有在意,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快速播放的监控,「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剪辑的假视频!」

我情绪失控地大吼着:「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我怎么可能会让我妈杀死我女儿?!」

警察盯着我,一字不语。

他的助手在纸本上写下一行字:「张队,测谎仪显示她并没有撒谎。」

当天下午,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给了我一张A4纸,让我填写资料。

我大学时学过心理学,知道警方把我当精神病人了,下意识喊着:「我没任何问题,我女儿绝对不是我杀的!」

大概是我情绪太过激动,警方把我关押,并没有再审讯我。

几日后,我被带到一个心理咨询室内。

心理师让我躺在椅子上,轻轻柔柔地和我对话:「你现在很累,休息一会吧。」

她的话很有感染力,我沉睡了过去。

我睡得并不安稳,我老公在我的梦境里,他一直在和我说话,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还问女儿过得好不好……

我哭着告诉他,我过得不好,我压力很大,女儿上幼儿园需要花很多钱,我妈瘫痪了,身体有各种疾病,需要花很多钱买药。

我还问他,究竟什么时候从非洲回来。

我真的太需要他了。

他摸着我的头发,说他马上就会回来。

他又问我,他在非洲的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说我在小区里给人当护工,没日没夜地伺候着人。

他问我,伺候的人是谁。

我说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但她对我很好,给我的价格很高……

许久后,我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我看到心理师在纸上写下了「心理疾病,小区老人」这几个字。

我瞬间明白,心理师通过特殊手段,进入了我的梦境。

她以我老公的身份,不断询问我问题。

我忍不住询问:「你和警察是一伙的,那你知不知道我老公的下落?」

心理师脸上浮现矛盾的神情。

然后,她打开手机,给我看了2019年的新闻,她说道:「你老公,在3年前就出车祸死了。」

11.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脑子里,让我又痛又惧。

仔细看完新闻报道后,我瞬间想到了一切。

3年前,我老公被外派到非洲工作。

我们一家都很高兴,知道他以后必定前途似锦。

当时我妈还未瘫痪,我们一家子人走在马路上,想着去火锅店里吃火锅庆祝。

却偏偏,一个醉驾的男人,开车朝我妈撞了过来。

我妈被撞进河里。

我老公顾不得脱衣服、鞋子,立马跳下河,去救我妈。

人在河水里,脑子只会有一个意识,就是要呼吸。

我妈不会游泳,我老公游到她身边,我妈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生拉硬拽着我老公的头,将我老公按在她的身下。

于是,我老公被河水淹死了。

那河水距离岸边很近,水流并不湍急,如果我妈不挣扎,任由我老公拖着她,她和我老公完全可以活下来。

可最终,我老公死了。

我妈也并不好过,她被车撞得腿瘫痪了。

从此,生活的重担都压在我的身上。

我妈对我很愧疚,甚至不敢正脸看我。

很快,我的女儿出生了。

我的生活压力极大,刚满月子,就出去工作。

我想找个离家近,能够照顾孩子、照顾我妈的工作。

刚好,小区群里一个80岁的老人想找护工。

我去了。

我在她身边工作了3年。

这三年,她给了我很高的工资,也给了我很多心理暗示。

她一次又一次对我洗脑,说我妈是累赘,还说如果不是我妈,我老公根本不会死,我妈这种拖累人的废物,就应该去死!

老人还说,我女儿也是累赘,如果我当时没怀孕,我完全可以跳下河,帮助我老公救我妈上来。

一开始,我对老人的说法嗤之以鼻。

可时间一长,我就无比厌恶我的妈妈,还有女儿。

都怪她们,如果不是她们这两个累赘,我老公根本不会死!

再后来,老人又和我说,把我女儿关洗衣机里,这样我女儿就不会捣乱,我也能安心挣钱养家。

我成功被她洗脑。

可当我回到家,面对女儿可爱的面容时,我说不出口。

于是,我把关女儿进洗衣机的事,让我妈来说……

我妈过得很痛苦。

她死于一周前的喝水猝死。

那夜,我照顾的老人不断呕吐,我不得已值夜班。

我妈瘫痪在床上,十分口渴,拜托我女儿妮妮给她弄水。

妮妮个子很矮,够不到饮水机,随手拿了茶几上的一瓶水给我妈。

我妈喝完就猝死了。

那瓶水,是老人给我的……

12.

心理咨询室的大门被推开。

警察张队走了进来,他道:「你照顾的老人,她不是普通的老人,她是国内顶尖的心理催眠师。」

心理师问道:「她是不是叫李翠和?」

张队点了点头。

「她曾是我的老师。」

心理师恍然大悟,「她60岁生了一个儿子,可3年前,她的独生子因醉驾坐牢,被判处无期徒刑,从此我就再没见过她。」

张队看了我一眼,「你照顾的老人李翠和,她的儿子,醉酒把你妈妈撞进了河里。」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老人李翠和的儿子醉驾,间接害得我老公死去、我妈瘫痪。

法律判她儿子无期徒刑。

李翠和唯一的儿子坐了牢,她恨我,想要设计害我。

所以,她请我做了她的护工。

我老公死了,妈妈瘫痪,女儿嗷嗷待哺,生活的各种压力,早已让我精神濒临崩溃。

她是国内顶级的心理催眠师,我日日与她相处,她自然能在日常生活中不经意地对我的催眠。

日积月累下,她的催眠渗透了我的身心。

最终,我犯下大错。

「不过,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就算是顶尖的催眠师,也不可能完全控制人的身心。」

心理师看了我一眼,说道:「毕竟,虎毒不食子,小彤她再怎么样,也不会往洗衣机里放刀片,杀死自己的女儿吧?」

我沉默。

监控显示,衣服确实是我放进洗衣机里的。

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刀片是从哪里来的。

12.

这个问题,在警方逮捕李翠和之后,得到了答案。

李翠和不仅是顶尖的理催眠师,更是国内顶级学府的化学教授。

她自制了令人产生幻觉的药。

这些药放在水里,被我喝进了肚子。

我妈会死,是因为李翠和给的加了致幻药的水。

我妈有高血压、心脏病等各种疾病,身体孱弱,那药下肚,她便猝死。

她死后,躺在床上尸骨未收敛。

是因为我吃了致幻药,再加上催眠的影响,一直认为她没死。

昨夜,我所看到的一切恐怖场景,也都是长年累月吃药所产生的幻觉……

…………

审讯室内,李翠和失去了以往和蔼可亲的样子,她恨恨地怒喊:「我儿子在囚牢里不能出来,我让她付出死女儿的代价,这根本不为过!」

「她衣服里的刀片是我放的,洗衣机是我偷拿她手机按的自动洗衣键。哈哈,她死了女儿,这就是她的报应!」

张队说:「醉驾本就是你儿子的不对,你怎么能做这么狠毒的事情?」

「怪我儿子?你怎么能怪我儿子?你为什么不怪他们一家子人大半夜在马路上散步?!我后悔啊!」

李翠和龇牙欲裂,喉咙里发出尖细尖细的声音:「那天我应该把药的量放多一点的,如果我多放一点,她早就死在电梯里了,我真的好后悔啊!」

最终,李翠和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罪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我却始终泪流满面。

我的亲人全部死去,生活没有了任何希望。

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乘坐电梯时,有个女孩看到我按的是27层,她很吃惊,「27层死过人,你不害怕吗?」

我摇了摇头。

现在,我不害怕了。

真的不害怕。

因为,伤害我的不是鬼。

是人心。

编辑于2022-08-·

我怀疑,我是恐怖小说的NPC。

每天都有不同的转校生进入学校,然而他们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校园。

「砰」的一声,随着这一批最后一个转校生从楼上跳下,宣告了一天的结束。

我混在面无表情的学生中,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1

又是新的一天,我们初三四班又迎来了五个转校生。

我坐在位置上,沉默地看着转校生们鱼贯而入。

其中,一个俊秀的男生坐在我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微笑着向我搭话。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我皱了皱眉,从没想过玩家会来跟我这个NPC说话。

但我还是听话地指着我桌上的学号,语调清冷:

「我是4号。」

他仿若一个好奇宝宝:

「学校不可以说真名的吗?那,我是9号,请多多指教。」

我摇了摇头:

「其实是因为我们都没有名字而已。」

9号忍不住笑出声来,眼里闪烁着探究。

「那么,4号同学,关于这所学校,你还知道多少?」

我张了张口,有些犹豫。

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NPC,也没有人教过我,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以前的那些玩家们,都只忙着寻找线索。

更有甚者会对着NPC拳打脚踢,嘴里说着「反正他们也不是人」。

就在此刻,上课铃响了。

我长吁了口气,不再搭理他,乖乖正好了坐姿。

老师也在同时快步踏进教室。

五个转校生,只来了四个。

与此同时,楼顶传来一个女生凄厉的尖叫和求救声。

除了9号和我们NPC,另外三个玩家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声音持续了没多久,便戛然而止。

仿佛是女生已经死亡。

同时,教室里唯一的空位,35号的桌上,也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叉。

9号偷偷问我。

「是不是没能找到教室的,就是那个女生?她已经死了吧?」

我有些惊诧,面对死亡,其他的玩家们都已经瑟瑟发抖了。

他却这么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心思分析情况?

看出了我的疑惑,他倒也坦然。

「我们刚来学校的时候,就看到手里多出了一张学生卡,上面出现了学号和班级。

「当时我跟另外三个,都主张先到教室再说。

「可是那个35号,就是死了的那个女生,觉得她自己是在做梦,非得闹着要出去。

「我们也没搭理她,就自己先过来教室了。

「看样子,她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吧。」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9号分析的全部都对。

2

随着第一个转校生的死亡,另外三个转校生中仅剩的一个年轻女生终于崩溃了。

她状若疯癫,尖叫出声。

「是她,一定是她回来了!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另一个转校生,大约是她的男朋友。

两个人最初进教室的时候,就十分亲密的模样。

他冲上去捂住她的嘴,轻声哄她。

「别怕,冷静,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只要完成任务,就一定可以出去的。」

她泪眼婆娑。

「可是,他们都死了,现在也轮到我们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举目看向四周。

周围的NPC们依旧是一脸死气沉沉,半分好奇都没有。

老师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怒斥道:

「不想学就给我滚出去!」

许是老师太过凶神恶煞。

又许是他们衡量了一下,暂时还是教室更安全一点。

女生吓得收住了哭声,但还有些抽抽搭搭。

男生忙跟老师赔着笑脸,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身旁的9号「切」了一声,嗤笑出来。

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问他:

「你认识他们吗?他们说的不会放过他们,是什么意思啊?」

9号的目光有些奇特,淡淡地丢下一句:

「他们活该。」

然后,任我再怎么抓耳挠腮,他都不肯再多说一句了。

3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

由于9号的卖关子,我对他有些生气。

本来还觉得这个人挺有趣的,想带着他在这里多活一点时间。

现在嘛,哼!

我扭头就走。

不料,衣领直接被人从背后给抓住了。

我愤怒地回过头。

「你要干嘛?」

9号笑得像一只狐狸。

「我总觉得,你跟这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所以,你觉得我能轻易放你走吗?」

!!!

努力挣扎……

挣扎失败。

「好吧,」我垂下头,有些丧气,「你要我怎么做?」

他笑眯眯道。

「刚刚接到任务,叫我们去旧食堂吃饭,我哪知道旧食堂在哪啊,万一没找到又死了,可怎么办呢?」

我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旧食堂在哪里。

那里已经废弃好多年了,怎么可能会有食物。

甚至听说还会闹鬼。

所以,每次想到那个地方,我都会感到恐惧。

不对,我是个NPC,那我应该也是鬼,那我有什么好怕的。

思及此处,我脸上重新变得笑容灿烂起来。

「好啊,我带你去就是了。」

4

午时,旧食堂。

由于整座学校一直显得灰蒙蒙的,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远处巨大的钟塔来辨认时间。

因为有着我的带路,我跟9号是第一个到达的。

门口的大锁早已锈迹斑斑,9号轻轻一拧,就这么断开了。

里面有些黑漆漆的,地上好像还有着油渍。

我有些犹豫,不想踏入这里。

9号却是兴致勃勃,直接就拽着我走了进去。

他很是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这里看起来也挺正常的啊,怎么就废弃不用了呢?」

我表示无语。

这个学校就很不正常好吗?

你从哪里看出来,不正常的学校里,废弃的地方是正常的?

虽然心里腹诽,我脸上的笑容却很是甜美。

「因为我们都不吃饭的呀。」

他吃惊地看向我,正要开口说话。

另外三个转校生也走了进来。

其中的那个女生,她瞥了我一眼,满脸厌恶。

也是她率先开口: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9号,你怎么还牵着NPC的手?」

9号面露不屑。

「我怎么样,关你何事?」

她的男友身形高大,一身的腱子肉。

听到9号怼自己的女友,他愤而上前一步,怒视着9号:

「你是要打一架吗?」

9号不为所动,凉凉地看着他。

看不出来,9号虽然有些瘦削,但是个子高挑,长身而立,倒真有那么些气势。

眼看着气氛不妙,最后一个中年男人模样的转校生赶紧出来打圆场。

「大家都是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地方,还是小心为上,不要内讧。」

他按了按脸上的金丝眼镜,笑得温和可亲。

「况且,小颖也只是有些害怕罢了,毕竟这里的NPC,脸上都蒙着一层白雾,乍一看,的确叫人有些心慌。」

我也是吃了一惊,问9号。

「你们都看不清我的脸吗?」

9号的眼神有些复杂,点了点头。

可是……我记得我周边同学们都是有脸的啊……

不对,他们长什么样的来着?

突然觉得头疼,我不由得捂住了脑袋。

那个叫小颖的女生冷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装腔作势」。

她的男友却好像对中年男人敌意更甚,只冷冷地将小颖和中年男人隔开。

就在此刻,食堂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5

由黑暗突然变得光明,他们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遮挡了一下眼睛。

突如其来的光线对我倒没什么影响。

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食堂突然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只不过,那些凭空出现的同学,还有打饭阿姨,我一个都不认识。

突然,小颖被一个同学拍了一下。

那个同学的胸前,是一个大写的红色的35号。

我有些疑惑,莫非这位就是今天早上从楼顶跳下的35号?

小颖的反应也证实了我的猜测,她面露惊喜。

「妍妍?你怎么会在这里?」

妍妍却满脸不悦,像是没认出她来一样。

「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们排队打饭啊!」

说着,把一个餐盘放到了她的手上。

又围过来好几个同学,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餐盘放到了她的手上。

小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待到反应过来,手上堆了起码十几个餐盘。

她的神情从茫然无措,再到最后的暴怒。

猛地把餐盘扔到了地上,怒吼道:

「凭什么要我去打饭?」

她的男友也警觉地站在了她的面前,摆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我却敏锐地察觉出来,她男友的腿有些发抖。

随着她扔餐盘的动作,周围的同学们脸色都变得很是难看,慢慢围了上来。

每个人都开始了改变。

妍妍突然变得浑身漆黑,宛如一块焦炭。

其他的同学们,有的变得少了一只眼睛,有的瘸了一条腿。

这些都还算是能看的。

还有的脸上没有一块好肉,张着嘴,口水不断地涌出来。

连我看了都觉得恶心。

这一张张恶心可怖的脸上,却是异口同声:

「你不愿意吗?」

9号和中年男人早就机灵地钻了出来,站在我身后。

我撇撇嘴,还真把我当安全员了。

我也只是个普通的NPC好不好。

那些人之所以不攻击我们,完全是因为他们现在的目标是小颖啊。

小颖也被整个场面吓到了,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没有不愿意,只是……只是我只有两只手,我打不了那么多份饭啊。」

妍妍冷笑了一声。

「废物!还不快去?」

宛如回音一样,所有同学都在此起彼伏地重复着「废物」二字。

小颖的眼里汪了泪,却不敢再反驳。

抱着餐盘,就跑到了打饭阿姨的窗口前。

她的男友也紧紧跟着她,神情却很惶恐。

6

小颖一手一个餐盘,哆哆嗦嗦地前去打饭。

她的男友紧随其后,也拿着餐盘,满脸讨好。

9号一直都站在我身边,突然笑了起来。

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忍着笑,摆了摆手,对着我咬耳朵。

「我突然想起来从前看的那些恐怖小说,这些吃的不会是什么人肉之类的吧?」

中年男人赶紧拽了拽他的衣角,满脸惊慌。

「这话可不能胡说!」

我瞧他的神情,倒像是也觉得9号说的是真的。

但是碍于此情此景,怕说出来,又一次激怒了众人。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拜托,鬼也是人变的,我们要是吃人肉,我们自己不嫌恶心吗?」

9号也连连点头。

「确实如此,那我们也去打饭吧。上了一上午的课,我也饿了。」

他伸了个懒腰,又问我:

「你要不要一起?」

我摇摇头。

「不了,我从没吃过饭。」

「好吧,那我去咯。」

他耸了耸肩,走向了打饭窗口。

中年男人「哎」了一声,伸手想拉住9号,却被他一个闪身,躲开了。

中年男人有些犹豫。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9号的身影。

大约还是觉得我更恐怖一点。

他一跺脚,追着9号去打饭了。

我摊了摊手,表示无辜。

依旧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

7

我抬头看去。

只见妍妍将餐盘直接扣到了小颖的头上。

「你是怎么打饭的!这么烫,叫我怎么吃?」

小颖浑身上下都是饭菜的汤汁,无比狼狈。

她眼里闪烁着不甘的光芒,似是想要发作。

然而妍妍那焦黑的脸往她面前一凑,她便有些腿软了。

只能委屈地嘀咕:「菜烫不烫也不关我的事啊。」

妍妍的眼睛一瞪,冷笑一声。

焦炭般的枯手慢慢向她伸了过去。

这下,小颖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汤汁,只能讨好地对着妍妍说:「我这就去再打一份。」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餐盘就跑。

然而她打来的饭菜,不是被嫌烫了,就是被嫌凉了。

每一次被嫌弃,都要被泼一身。

她的男友身上,也同她一样,满身狼狈。

就这么折腾了好几回,小颖终于忍不了了

她也乖觉,特地跑到了门口的点心处。

这才把手中的餐盘扔了出去,大声骂道:

「去死吧,你们这群怪物!」

旋即,就往门外跑去。

岂料,食堂的大门不知何时竟然落了锁。

不管她怎么努力地去拍打着门,门也依旧没有半分动摇。

一群面容可怖的同学们缓缓起身,狞笑着向她一步一步走来。

妍妍身边的那个同学,嘿嘿笑着拧下了自己的头,抓在手上把玩着向小颖走来。

小颖的腿一软,瘫坐在地,竟然哭了出来。

「呜呜,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稍稍往后挪了挪,想给同学们让出一些发挥的空间。

却发现我的大腿被人死死地抱住了。

是小颖的男朋友。

我满头问号,你不是跟着小颖跑到门口了吗?这是怎么闪现到我身边的?

他瑟瑟发抖,已然带了哭腔:

「大佬,我错了,我也没有得罪你,求你救救我吧。」

看着一个一米八一身腱子肉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很诡异。

但我还是觉得,这个男人更诡异啊!

8

突然,一只手把他拎了起来。

是9号。

我满心复杂,这些真的都是人类?

明明在吃饭的9号,怎么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我旁边了!

而且,9号这么瘦削,是怎么做到把这么个大男人拎起来的!

9号却没顾上我的情绪,只淡淡地对着小颖的男朋友道:

「别嚎了,他们的目标是你的女朋友,只要你离你女朋友远一点,就不会伤害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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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这样吗?」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

中年男人也走了过来,满脸忧虑。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从这里逃出去呢?」

此话一出,他们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呃……

我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说不知道,会不会被他们打?

这时,小颖的惨叫声传来。

我凝神望去。

同学们已经团团围住了小颖。

机械的声音一直重复着「留下来吧」。

同时,小颖的身上到处都有一只手。

每只手都在往不同的地方发力。

她使劲挣扎,看向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嘶啦」一声,血液四溅。

她的一只手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她凄厉的尖叫包含了无尽的痛苦。

接着,身体的部位被一个接一个地扯了下来。

她的呼救声已经越来越弱,眼神也渐渐涣散。

我身边的中年男人和她的男友已经控制不住呕吐出来了。

二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惊恐,谁都不敢上前帮忙。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颖的眼神慢慢变成绝望。

与此同时,已经没了气息的小颖,散落在地上。

而她那血淋淋的身躯,居然也开始了重组。

慢慢地恢复成了人的模样。

只是那些血迹,都还沾在身上,形容可怖。

她跟同学们一样,都成了机械般的活死人。

阴森森地朝我们笑了出来。

9号的脸色突然一变。

「不好,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9

看着刚刚生撕了小颖的同学们,又一次朝我们聚集过来。

瞧着他们的惨状,我也觉得有些恶心。

他们在靠近门口的地方,那么,我们往门口逃生的路就被阻拦了。

9号拉着我的手,往身后的窗边就跑。

中年男人和小颖的男友也迅速反应过来,紧紧跟着我们。

我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的步伐依旧缓慢,眼神里却透露着猫抓老鼠般的势在必得。

9号拿起一把椅子,就向窗子扔了过去。

「哗啦」一声,窗子裂开了一个口子。

「快点。」9号一把先将我推了出去。

紧接着,他们三个也陆续钻了出来。

此时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叫人看不清脚下的路。

我辨了辨方向。

现在这个点,我一般都是在宿舍休息的。

如果要到宿舍,就得穿过黑漆漆的操场。

我也懒得理会有些崩溃的另外2人,只自顾自问9号。

「要不要去我宿舍?」

9号还未答话,中年男人已经喊出声了。

「走啊,快走!我半点都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9号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意,转头就跑。

在这个地方,明明我也是鬼,他们三个反倒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

10

直到踏入黑乎乎的操场。

他们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时也放缓了脚步。

回头看去,追兵已然不见。

大家都觉得有些放松,9号甚至还对我笑了一下。

小颖的男友在这时,也瘫坐在地。

他的情绪有些上头,崩溃地对着我大叫:

「你为什么不救小颖啊,为什么?」

中年男人瞥了我一眼。

许是生怕我动怒,赶紧拉住了他。

「计光,怎么说话的?如果不是这位……4号同学,我们能这么轻易地跑出来吗?」

计光却冷冷地瞧着他。

「老师,你的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小颖死了,你很高兴吧?」

被他称为老师的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刚要说话。

远处传来小颖幽幽的声音。

「阿光,老师,你们为什么不救我呢?」

那二人吓得脸色都变了。

顾不上内讧,都张皇地向四周看去。

计光的声音带着颤抖。

「小颖,你、你还活着吗?你不要吓我啊。」

9号也凑到了我的身边,轻声问我。

「是不是所有死了的人,都变成了NPC?你是不是也死在了这里?」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也就这两天才开始慢慢地有了记忆的。」

就我们在说话的工夫,大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11

一个巨大的黑影闪了出来。

它大约有五层楼那么高,仿佛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

更为可怖的是,它就像是由无数个「人脸」组成的。

如果这里有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只怕他立时就想去死了。

这个黑影慢慢滚了过来。

其中一张脸,还发出小颖幽幽的哭泣声。

「计光,我好孤独,你来陪我吧。」

我皱了皱鼻子。

空气里传来一股怪怪的味道。

计光居然尿裤子了。

我以手捂鼻,默默地往他旁边挪了挪。

眼看着那黑影步步逼近,我下意识地抓紧了9号的手。

9号上前一步,将我护在了身后。

我眨了眨眼。

一股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白色气息,从我身上蔓延出来,很快,钻入了9号的体内。

计光和那个中年男人早就吓得向远处跑去。

那黑影经过我们二人时,略微顿了顿。

看到那一个个人头拼起来的黑影,我忍着恶心,怒视着它。

它似乎有些犹豫。

片刻后,还是选择略过了我们,去追那两个人了。

9号偷偷问我。

「它认识你?」

我摇了摇头。

「大约,因为是同事,所以气息相投?」

他有些无语地看了我一眼。

此时,原本小小的操场,仿佛变得无限大。

计光和中年男人已经跑了很久,气喘吁吁。

可是,操场的边缘仿佛一眼望不到头。

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都没能跑出这个操场。

凭我的目力,黑暗中遥远的他们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12

我看到,原本并排逃跑的二人,都有些体力不支了。

中年男人的眼里,闪过一抹狠意。

他猛地一把推开了计光。

「抱歉,如果你死了,也许小颖会放过我。」

接着,转头就准备逃跑。

计光没有防备,直接被推倒在地。

紧接着,一声惨叫响起。

发出惨叫的人,不是计光。

竟然是中年男人。

他的腿被刺了一刀。

当初在食堂里,计光不知何时,竟然藏起了一把餐刀。

眼看着中年男人想要推自己出来挡刀,他又怎能善罢甘休?

眼见中年男人将自己推倒,他也反应迅速地抽出了餐刀。

一刀刺进了中年男人的腿部,直接叫中年男人也摔倒在地了。

只是,中年男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咬了咬牙,一拳挥了过去,二人很快就缠斗了起来。

计光虽然手里有刀,可架不住中年男人悍不畏死。

眼见黑影越来越近。

中年男人又用脚猛踹了一下计光,将人成功甩开。

他一个翻滚,拉开距离。

在这个瞬间,他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迅速起身向前跑了。

而黑影慢吞吞地走过来,果然,到了计光身边就停住了。

计光满脸绝望,只能拿起手中小小的餐刀,胡乱飞舞着,做着最后的挣扎。

黑影果真被他划开一个小口。

一丝污浊暗红的血液就这么流了出来。

他眼见自己手中的餐刀竟然真的有用,也有些兴奋。

挥舞得更加起劲了。

可那黑影本就是由无数鲜活的人头组成。

如今在他的劈砍之下,竟然掉落了好几个人头下来。

那被他斩断的地方又长出了新的人头。

而落下来的人头,也都嘻嘻笑着将他围了起来。

他一个不注意,落下来的人头,寻着他防守的空档,竟然对着他的腿部啃咬了起来。

这个场景叫他毛骨悚然,神情惊惧。

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想要逃跑,却被人头绊住,摔倒在地。

待到挣扎着爬起来时,早已无路可逃了。

而巨大的黑影,也将他团团围住。

我听到人头们啃噬的声音。

还有小颖那凄厉的女声。

「阿光,你不是说爱我吗?你不是为了我做什么都可以吗?那就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计光的痛呼声渐渐地变低了。

同时,原本变得无限大的操场,也慢慢恢复了它本来的模样。

9号拉住了我的手,神情凝重。

「趁现在,快走!」

13

我们转身就朝着宿舍的方向狂奔。

那个中年男人也乖觉,即便腿部受伤,一瘸一拐的。

但是跑起来的速度倒也不慢,毫不犹豫地就追着我们过来了。

一直到宿舍门口,惊魂未定的中年男人,死死地拉住了我的另一只胳膊。

「我们暂时安全了是不是?」

我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胳膊,皱了皱眉。

「我怎么知道?」

「不,你一定知道的。」

他的神色有些癫狂:「刚刚我都看到了,那个黑影放过了你们,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对吗?」

9号站到了我身前,面色冷漠。

「就算是,你又能如何呢?」

中年男人的表情却是愈发惊恐。

他苦苦哀求于我。

「求求你也救救我吧,你能救9号,就也可以救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有些莫名。

见我没有回复,他又抬头看向我。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指着我。

「你、你脸上的白雾怎么变得少了一些?」

我也有些茫然,看向9号。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是少了一些,你脸上的轮廓感觉清晰一点了。」

说着,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起来。

「虽然雾蒙蒙的,但是已经能看出来,是个清秀可爱的小姑娘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是听他这么说,我莫名地生了些许欢喜。

这时,宿舍六楼最右边的一个角落竟然亮起了一盏灯。

14

从阳台上,走出来了一个女生。

因为太远,看不清女生的面容。

女生从六楼远远地看着我们,质问道:

「你们是谁?这里是女生宿舍,怎么会有男生在这里?」

中年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

但是可怖的背景下,温暖的灯光还是叫他升起了一些警惕之心。

他大声地对着楼上喊:

「你是不是人?」

女生有些莫名其妙。

「你才不是人呢!」

女生又对着我们问道:「你们要不要上来坐坐?」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举步要走,又突然迟疑了。

他问我们:「这里真的有活人吗?」

我耸了耸肩,带了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说呢?」

他脸色大变,几乎快要哭出来。

楼上的女生见我们不动,语气从开始的温柔,变成了嘶吼。

「你们上来啊!给我上来啊!」

此时,身后一阵震动。

那个吞噬计光的黑影也慢悠悠地出现了。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无路可逃,中年男人几乎快要瘫软了。

「砰」的一声,楼上的女生竟然一跃而下。

她的身体都破碎了,身下淌出一摊血迹。

她瘫在地上,不停地抖动,神情怨毒。

中年男人「啊」地尖叫一声,往宿舍里跑去了。

我跟9号也紧随其后。

15

中年男人一边逃一边冲我大吼:

「你的宿舍到底是哪间?我要进去!」

我冷笑了一声。

中年男人有些毛骨悚然,仿佛受惊过度般地回头看向我。

我咧开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乖巧应答:

「老师,我的宿舍在406。」

他眉头微皱,似是想到了什么。

但是情况紧急,顾不得多想,还是直奔四楼而去。

气喘吁吁地打开406宿舍的门,我们都跑了进去。

他锁上房门,又拿起柜子等东西堵住了门。

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有些抱怨:「你怎么住在这个鬼地方?不怕吗?」

不知为何,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慢慢笼罩了我。

我听到自己森冷的声音:「老师,你对406熟悉吗?」

「废话,我怎么会对这种鬼地方熟……」

他不假思索地回复到一半,又突然愣住了。

我幽幽地笑了起来。

中年男人的手颤抖地指着我们:「你、你们不是人吗?」

9号微微笑了起来。

他站到我的身边,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有他在,我竟好似恢复了一些清醒。

他不紧不慢道:「老师,我一直以为你能想起来的。

「可是结果真的很让人失望。

「你们自己做的恶,为什么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中年男人有些磕磕巴巴地:「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只觉得有股怨气直冲脑袋,又变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9号捏了捏我的手,以示安抚。

旋即又笑了起来:「既然如此,老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16

「从前,有个女孩,她长得很漂亮。

「可惜她父母去世得早,所以被年迈的奶奶抚养长大。

「因为没有父母,她在学校里总是被人欺负。

「她与人为善,本想着努力学习,好给奶奶争口气。

「可惜,学校里有个老师,不配为人师表。

「那个老师就喜欢年幼且无助的女生,经常诱惑她们到自己的宿舍。

「诱惑她们做什么,老师你应该知道吧?」

中年男人被吓得退了两步,转头想跑。

却被9号一把抓住,幽幽笑了起来。

「老师,别急呀,不把故事听完,可是很没礼貌的哦。

「我讲到哪里了?

「哦对,那个老师喜欢未成年的女生。

「本来呢,那个老师之前跟一个女学生长期保持了关系,那个女生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啊,那个女学生因为长期的某些关系,发育得有点早,让那个老师有些厌倦了。

「老师就把目光投向了一开始的那个女孩。

「女孩不敢抗拒老师,也不懂那些常识。

「第一次在懵懵懂懂间就被老师诱骗着发生了一些事情。

「再后来,老师频繁地来找女孩,她想要抗拒,可谁知,老师早就把女孩录了像,并且用录像来威胁女孩。

「女孩只能被迫讨好老师,同时更加努力学习,想要用考试来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时候,被老师厌倦了的那个女学生,也发现了女孩的事情。

「得知自己爱慕的老师竟然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嫉妒开始冲昏她的头脑。

「她开始散播关于女孩的各种不堪的谣言,甚至指使自己的马仔欺负女孩。

「老师呢,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学生为自己争风吃醋,感到十分骄傲。

「他甚至觉得,如果女孩因此而孤立无援,就会更加依赖自己了。

「所以,他不仅放任谣言,还煽动同学们孤立女孩。

「为了寻求刺激,他在女孩的宿舍,也就是这间406宿舍,强迫了女孩。

「最后,女孩不忍受辱,从这里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哦,对了,那女孩跳下去的时候,没能立时死去。

「她还是想要挣扎求生的。

「可是那个时候,正值寒假,学校里都没人了。

「老师怕自己的事情暴露,竟然对她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就这么溜走了。」

17

9号的笑容有些古怪。

「那些同学们,听信流言,每日捉弄她。

「明明都只是孩子,却习惯了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还有些人,自己生活里有不平,无处发泄,就会欺辱她,将自己的不如意转嫁给她。

「就拿这次的几个人来说。

「刘心妍,曾经将她骗到楼顶,然后把她锁在上面。

「徐颖,就是之前和老师在一起的女学生。

「曾经在食堂指使她去打菜,又嫌弃她打得不好,然后把饭菜都倒在了她的头上。

「何计光,仅仅因为徐颖讨厌她,就把她带到操场,让人狠狠地侮辱她。

「明明都只是学生,怎么就这么残忍?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现在,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处罚。

「可是罪魁祸首,老师你,该怎么办才好呢?」

中年男人越听越瑟缩,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直接对着我跪下了,一边说,一边扇自己耳光。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是人。可是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他们不能没有我啊。」

我只觉得心里酸涩,脑子嗡嗡作响,仿佛又经历了那样一场痛苦。

9号摇了摇头。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会来到这里吗?」

中年男人有些愕然。

9号又淡淡道。

「因为她死后,你们没有一个人有愧疚。

「你们说她是自杀的,不吉利,带了人作法,要镇压她,不叫她往生。

「可她怨气未除,又被镇压,如何好受?

「她在下面,每日忍受着你们的踩踏之苦。

「看着你们嘲笑她的无能,看着你们一个个地越走越远。

「她当初还只是初三,还未成年啊!

「就这样积压了无数的痛楚,叫她化成了厉鬼,只为向你们,向所有欺负过她的人,讨一个公道。」

中年男人心生惧意,跪着往后退。

「可是,可是,难道真的要我赔命吗?」

9号的笑容里带了嘲讽。

「你当初做这事的时候,就没想过,一个年轻的生命,会因为你而断送吗?」

中年男人见哭求无效,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咬了咬牙,突然暴起。

「既然如此,那就拼了吧!」

18

我忍不住长啸一声,凄厉的声音混杂着一阵大风。

中年男人还未扑过来,就被风吹倒在地。

整个宿舍都被风刮得东西乱飞。

他面露惊恐,想要逃跑。

但是之前为了躲避门外的鬼怪。

他不仅把406宿舍的房门锁上了,还把柜子也挪过来将门抵着。

如今,可是自掘坟墓了。

我只觉得脑袋都有些不清醒了,眼睛也热热的,似乎流出了鲜血。

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胡乱飞舞。

长长的指甲也慢慢长了出来。

他惊恐地看着我,节节败退。

行至阳台处,他咬了咬牙。

而后,跳了下去。

我待要追,9号却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我如今正在气头上,如何肯搭理他?

长啸一声,风声大作。

他念了句什么,而后,嘴角迸出鲜血。

我的理智也渐渐回笼。

慢慢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看向我。

「果然,你还是这样子最好看了。」

我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还好吗?」

他摇摇头,表示自己还好。

又示意我看楼下。

楼下,老师好像还有气。

也是,四层楼,应当摔不死人。

就像我当年一样。

是的,随着9号之前的叙述,我已经想起了一切。

我就是当年那个被老师强迫、跳楼的女孩。

每当一个欺负过我的人死去,我的怨念便消散几分。

而今,我恢复了清醒。

老师在血泊中颤抖着。

他的眼里露出的,是一如我当年的哀求和无助。

19

9号虚弱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

「让他们一个个地感受你当年的痛苦,从你的痛苦中死去,就够了。

「如果你再追究下去,你的身上也将背负更多的罪孽。

「道家向来讲究因果。

「他们当时的因,便是今日的果。

「你已经一一报复了回去,不要再因为他们,背上更多的果。」

说着说着,他又有些自嘲。

「当然,你杀了那么多人,已经背负了不少了。

「不过,我不想叫你再犯错。

「你还有救,我还可以送你再去轮回。」

我有些疑惑。

「你是谁?」

他看向我的眼神带了些怜惜和悔意。

「你可还记得,泉陌哥哥?」

「是你?」我有些惊喜。

想起来了,我小学的时候,住在我隔壁的大哥哥。

那时候,我每天都喜欢缠着他。

也是他告诉我,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带着奶奶过上更好的生活。

后来,在我初一下学期的时候,他就随着父母举家搬迁去了外地。

我记得我当初还哭了很久。

他的面容有些晦涩。

「当初我听说你的死讯,怎么也不能相信。

「他们说你是跟奶奶吵架了一时想不开,寒假跑来学校跳楼的。

「可是,那么一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一定要上一个好大学的姑娘,怎么可能会自杀?

「我当年离开,是因为我有个师傅,他说我有慧根,叫我跟他去道观学习。

「我后来回来,看到那些为了镇压而做的法阵,我就知道,你当年的死一定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那几个主犯不死,你的怨气就难消。

「可我又怕你大开杀戒,到时候只能在阳世徘徊,最后直至消亡。

「我就找到了那几个人,想法子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果然,他们来了,一个接一个地死了,你也就慢慢地变得正常了。

「我只后悔,我当初不该离开。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教你要怎么应对社会的险恶。」

20

我早已泪流满面。

只能不停地摇头。

「不是的,是我要谢谢泉陌哥哥才对。

「当初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知道世间还有那么多的美好。

「还有现在,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恢复理智。

「我原本以为,我真的就被全世界抛弃了。

「我没想到,还有一个你,还有人愿意来救我。」

他有些宠溺地笑了,揉了揉我的脑袋。

「傻丫头。」

又示意我去看楼下。

此刻,老师已经是弥留之际了。

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不甘。

身体机能在慢慢衰败,那种面对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也体会过。

他张了张嘴,但是声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任鲜血不断地在身下流淌。

看着他眼里的生命之光逐渐消失。

我才开始觉得,内心的怨气似乎都散了。

而这个灰蒙蒙的学校,也第一次露出了阳光。

阳光照射下的学校,也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耳边,是阵阵鸟儿的啼鸣声。

我都记不清,我有多久没感受过鸟语花香了。

现在还能再看到,真好啊。

泉陌哥哥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

「这本来就是由你的怨气组成的世界,现在,你的怨气散了,这里也该没了。」

我看向他,面带欣喜。

他也拍了拍我的手。

「好了,是时候了,我送你去转世吧。」

我刚要点头,又突然有些犹豫。

「可是我杀了这么多人,真的还可以转世吗?」

他对我眨了眨眼,有些俏皮。

「你忘了我是谁吗?我说你能,你就能!」

我被他给逗笑了。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应声道。

「好。」

泉陌哥哥念咒语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张开双手,拥抱着阳光。

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只有失去过,才能知道,平时的可贵。

蓝天白云,花草树木。

美丽的色彩在我眼前绽放。

世界不再是一片灰蒙蒙的,和一张张毫无生机的脸。

我本也可以生活在阳光下的。

希望下辈子,我也可以好好享受这些吧。

我面露微笑。

身形渐渐透明……

21(尾声)

待到那个面容清丽的女生的身影逐渐消失,苏泉陌这才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一个人影也从他身边走了出来。

「强行将那女孩的那么多罪孽转嫁到自己身上,你也不怕当场暴毙?」

苏泉陌喘着气,笑道:「师傅,您老人家就别说风凉话了。再不救我,您最有天赋的徒儿可就真的要凉了。」

师傅有些没好气道:「现在知道求我了?逞英雄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过啊?」

苏泉陌连声告饶。

师傅一边帮他疗伤,一边摇头叹气。

絮叨声不断响起。

「你呀,随我出去修行几年吧,这种心性,让你入世只怕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救你的这一下子,要浪费我多少年的功力你知道吗?

「你不好好伺候我,都对不起我这么辛苦。

「臭小子,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

苏泉陌的眼神落在刚刚她消失的地方,不由得露出微笑。

傻姑娘,我在你的来世等你。

发布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