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去世的丈夫突然联系我
第 34 节 去世的丈夫突然联系我
我的丈夫去世一年了。
两个月前,我突然开始收到他的短信。
1、
凌晨两点,又下雨了。
雨滴打落在窗台上,落成一道雨帘,渐渐就大起来,雨势汹汹,伴随着电闪雷鸣。
「叮——」我的手机收到短信提醒。
发件人是陈峰:「老婆,今晚我加班,下雨了别忘记收衣服。」
我合上手机,起身点了一根烟,靠在床头发呆。
昏暗的房间里,烟头上的火星忽明忽暗。我透过缭绕的烟雾凝视对面墙上我和陈峰的婚纱照:我挽着他的手,害羞地依偎在他的肩头,他则低下头温柔地注视着我。
这是一张任谁看了都会赞叹一声好甜蜜的照片。
我吐了一口烟圈,微微转头。
婚纱照旁,是陈峰黑白的遗照。
2、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差点迟到,幸好没遇上堵车。
「晓雨姐,早啊!雨下得好大,我差点就迟到了!」
我刚在工位坐下,旁边的小姑娘也急匆匆跑进来,一边快速打卡一边冲我打招呼。
我也微笑着回应:「早上好,待会儿可别忘了带伞。」
「对了晓雨姐,下周就是情人节了,你打算怎么过啊?」
我笑容一滞。
对面的Linda飞快地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脚,岔开话题说:「今天的咖啡好香啊,老板是不是换了个牌子。」
我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是吗?那我去尝一尝。」
茶水间的隔音实在不太好,我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你刚才说什么呢?晓雨姐的丈夫去年情人节出车祸去世了。」
「天啊,我不知道……我看晓雨姐桌上放着她和她老公的合照,我以为他们感情很好才这么问的……」
「算了,你是今年新来的,不知道这事儿很正常,以后别提就行了。」
「晓雨姐一定很伤心……合照现在都还不肯收起来。」
「是啊,她老公对她特别好,大学毕业就求婚了。他们结婚五年,几乎没吵过架。」
「那我刚才岂不是……」
我从茶水间走出来,小姑娘立刻起身:「晓雨姐,刚才对不起啊,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我拍拍她肩膀:「没事的,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吃饭就免了,我约了人。」
她看起来更紧张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有些无奈:「没生气,我真的约了人。」
3、
环境优雅的咖啡厅里,我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青年。
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大男生,不算英俊,但五官清秀,胜在气质温润平和,有一丝超越这个年纪的稳重。与此违和的是他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染成招摇的颜色。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八成又是个骗子。
青年推了张名片过来:「汪小姐是吧?我叫张祁,是茅山道术第七十二代传人。我受林女士的委托帮您调查您丈夫的事情。」
林女士,我那爱操心的母亲。
我将手机递过去:「我长话短说吧。我的丈夫去世一年了,但两个月前,我突然开始每天收到他的短信。」
第一条短信是:「我好想你,好久没见你了,你有想我吗?」
再往下拉:「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说了多少次,你的胃不好,聚餐少吃点辣的。」
「我给你买了最爱吃的草莓蛋糕,放冰箱里了,记得吃掉。」
「你最喜欢的歌手要开演唱会了,我帮你买票好不好?」
……
最后一条短信是今天中午收到的:「下周就是情人节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你说过的,每年都要陪我一起过。」
张祁皱了皱眉头:「汪小姐,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也许是有人恶作剧想整你。」
「如果只是这样,我当然不会找你。」我将短信划到草莓蛋糕那一条,「我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刚进家,半信半疑地去打开冰箱,结果发现里面真的是我最爱吃的那家蛋糕。」
我端咖啡的手有些颤抖:「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我装了监控,可每到那些时刻,监控总是会很诡异地变成雪花屏。我不得不怀疑……也许是我丈夫放心不下我,不肯离开人世。」
「你是怕他会伤害你吗?」
「不,我和我丈夫感情非常好,我相信他不会害我。只是……我希望他能安息,好好去投胎转世。我知道民间有个说法,去世满一年还不肯投胎,就要一辈子当孤魂野鬼了。」
下周就是陈峰的忌日,时间不多了。
张祁将手机还给我,若有所思道:「我要去你家里看看。」
4、
我将张祁带进家里。
「你随便检查吧,不要弄乱我东西就行。」我给他倒了一杯水,「草莓蛋糕那件事后,我就找了专业人士来家里检查,没有找到任何监听监控设备,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他好像没听到我说话,低头轻轻地摩挲着每一件家具,神态出乎我意料<del>的</del>地专注。
「汪小姐,」他突然发问,「你的床上怎么放了那么大一只玩具熊。」
「这是我先生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转头笑了笑,「他那个时候没多少生活费,送不起太贵重的礼物,就去电玩城玩了一晚上推币机。他技术很好,赢了很多金币,换了最大最贵的那只玩具熊给我。」
张祁沉默了一会儿,道:「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生活。你把它放在床头,就永远在回忆里出不来,还是早些……处理掉吧。」
「这是我的私事,不是我找你来的原因。」我有些不悦,「你有查出什么问题吗?」
「你的身上缠绕的阴气和怨气很重,应该是某个对你抱有极大恨意的人在诅咒你。」
他话音刚落,我手机的短信提示音立刻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你是不是变心了?」
「一年前是你害死我的!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是你害死我的!」
「是你害死我的!」
「是你害死我的!」
「是你害死我的!」
……
我脸色发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张祁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手机,飞快扫了一眼后当机立断地关机扔到一旁。
「汪小姐,你冷静一点。」他用力握住我的肩膀,「这种强力的诅咒需要死者的骨灰和生者的贴身之物,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你丈夫的骨灰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怔怔地跟他对视,缓了一阵视线才渐渐清明,低声道:「在殡仪馆。」
5、
「您好,我想查看我丈夫陈峰的骨灰盒。」
我将证件递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张祁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四周。
「好的,您稍等。咦……女士,您丈夫陈峰的骨灰盒已经被取走了呀。」
「什么?」我大吃一惊,「是谁取走的?有记录吗?」
「是陈先生的母亲取走的。」
张祁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取走的?」
「我看看时间……啊,是两个月前。」
我一瞬间如坠冰窟。
两个月前,正是我开始收到陈峰短信的时间。
我想起那个总是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在医院扯着我的头发,声嘶力竭地喊:「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啊!」
又想起陈峰的葬礼上,她冰冷仇恨的目光:「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善恶到头终有报,总有一天你会给陈峰偿命。」
我喃喃道:「怪不得……陈峰去世后她一直对我避而不见,两个月前却突然说要来家里拿几件陈峰的衣物。她来过后,我的婚戒就突然找不到了,我还以为弄丢了……」
我哽咽道:「她竟然恨我到如此地步……」
张祁沉默地站在一旁,似乎想抬手安慰我,最终还是捏了捏拳头,缓缓将手放下。
他低声问我:「你能想办法从她手上拿到骨灰盒吗?」
「我肯定不行……但有个人可以。」我揉了揉眉心,「我丈夫最好的朋友郑川可以帮忙。」
6、
我给郑川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帮忙。
「你这个要求可真是强人所难。」郑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我要是帮了你这个忙,只怕老太太会记恨我一辈子。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郑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两个月前,老太太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自己得到高人指点,有办法能让陈峰重回人世。我担心她遇到骗子,劝了几句,可她坚信一定会成功的,还说什么……借生者还魂。」
借生者还魂?
显而易见,我就是那个生者。
老太太当初说<del>:</del>「总有一天你会给陈峰偿命<del>。」</del>」,看来不只是一句气话。
不是不痛,不是不想歇斯底里地大哭,只是我突然之间很迷茫,仿佛一片找不到出路的空白。
我低声问他:「你能帮我吗?」
郑川沉默了一会儿:「我当然会帮你,别忘了,我可是陈峰最好的朋友啊。你们的婚礼上,我承诺过会永远守护你们的爱情。」
我感激地说:「谢谢你……替我自己,也替陈峰。」
挂掉电话后,我看向张祁:「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郑川会把骨灰带出来的。」
「你很信任他。」
「我们大学就认识了,他、我丈夫和我是同一个社团的朋友,这么多年来我们关系一直很好,他还是我们婚礼的伴郎。」
我低下头,有些难受地说:「他大学的时候就总说羡慕我们,找到了真爱。我和陈峰结婚的时候,他哭得比我们还厉害,说自己见证了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要永远守护我们。陈峰去世后,他受到的打击不比我的少……一直不肯谈恋爱,说自己还没走出来。」
张祁沉默不语。
「不说这个了。」我抹了抹眼泪,「你为什么一直没问我?」
「问你什么?」
「短信的事,和陈峰母亲的事。」我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你不问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我害死了陈峰吗?」
张祁摇摇头:「这是客户的私事,我们不会打听。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我告诉你真相吧。」
「陈峰是我害死的。」
7、
一年前的情人节,也是一个暴雨夜。
我和陈峰吃完饭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剧正播到男主亲手给女主烤蛋糕,看得人一时有些嘴馋。
我戳了戳陈峰的胳膊:「老公,我突然好想吃楼下那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哦。」
他懒洋洋地说道:「这么大的雨,算了吧。明天我去给你买。」
我有些委屈:「谈恋爱的时候我想吃学校北门的炒酸奶,你大半夜翻墙出去给我买。现在结婚了,你连打个伞出门都不愿意了?」
「说什么呢?别无理取闹啊。我还觉得你没有谈恋爱那会儿温柔懂事了呢。」
原本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他也许是开玩笑,我也未必有多想吃那个草莓蛋糕。
可暴雨放大了我们的负面情绪,使两个人都变得不够理智,我们争吵起来。
吵到最后,我哭着冲他喊:「今天是情人节,我就想让你去给我买个蛋糕怎么了!」
他刚想说什么,手机来电铃声响了起来。他走到一旁去接电话,我赌气回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上冷静了一会儿,我开始后悔,觉得自己是有些任性了,打算等他接完电话就跟他道个歉。
等了好久,迟迟不见他进来。
我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却没有看见陈峰的身影。
雨逐渐越下越大,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天地间像挂着无比宽大的珠帘,迷蒙蒙的一片。
我有些着急,不安的感觉弥漫在心头,正想给陈峰打电话,手机响了。
可来电人不是陈峰。
我接起电话:「您好,请问是哪位?」
「汪小姐是吗?你快下楼!你丈夫在小区门口出车祸了!」
手机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一时之间视线都模糊了,只能踉踉跄跄地朝小区门口跑。
潮湿的地面泥泞不堪,路上的行人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身上溅到泥水。
我越过一把又一把的伞,终于看到陈峰了。
不远处的斑马线上,他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雨水混着血水,将他整个人泡在一片猩红之中。
他明明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此时却血肉模糊地倒在那里,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我听见自己发出嘶哑的尖叫,手脚控制不住地扑上去,似乎有医护人员想将我拉开,可我毫无知觉,像个面色惨白的女鬼,紧紧地扣住他扭曲的手不肯放。
他的尸体旁边,是一个已经被压碎了的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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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陈峰是我害死的。」我捂着脸大声哭泣,「如果不是我任性,非要吃那个该死的草莓蛋糕,他不会出车祸,他也不会死!」
张祁轻轻地给我擦了擦眼泪:「这不是你的错。你的丈夫也一定不会怪你。」
「他一定很恨我!你没有看到他给我发的短信吗?他说是我害死他的!」
「我觉得不……」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来电人是郑川。
「晓雨,我已经拿到骨灰盒了,现在送过去给你?」
「好,你拿到家里来吧,麻烦你了。」
我和张祁回到家的时候,郑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郑川,谢谢你,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
「我们之间何必说谢谢。」郑川摇了摇头,「这位是……你的新男友吗?」
「胡说什么呢!」我<del>锤</del>捶了他一下,「这是我妈找来帮忙的高人,叫张祁,是茅山道术的后人。多亏了他,我才能发现陈峰骨灰的事情。」
郑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晓雨,我想说的是,如果你遇到喜欢的人,我希望你能早点走出来,去拥抱新生活。」
郑川走后,我将骨灰盒递给张祁:「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似乎不愿触碰,后退几步说道:「你打开吧。」
我将骨灰盒打开,张祁突然脸色一变,一把夺过盒子:「这里面装的不是陈峰的骨灰!」
「怎么可能!」我惊疑不定,「那这里面是什么?」
他抓了一把盒子里白色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是石灰粉。」
我喃喃道:「怎么会是石灰粉呢?难道老太太掉包了?可她怎么会知道!」
张祁面色一沉:「我们的行踪被掌握了。」
他又开始检查家里的各个角落,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没用的,我都说了家里没有监……」
「汪小姐,」他突然打断我,「你丈夫送你的那只熊,眼睛一直都是不对称的吗?」
我一愣,转头看向床上那只憨态可掬的玩偶熊。
这个角度看过去,它的眼睛明显不对称,右边的比左边的离鼻子近一些。正面看不明显,侧面看却非常不和谐,平添了一丝诡异。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它的眼睛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惨白的脸色说明了一切,张祁拿了把剪刀走过去,对着玩偶熊的眼睛用力一划——
一个小巧的监控摄像头掉了出来。
屋子里安静得吓人,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张祁的脸色阴晴不定:「我们要去拜访一下陈峰的母亲。」
9、
「叩叩叩——」
我站在老太太家门前,犹豫了很久,还是抬手敲了门。
「谁呀?」
门缝微微打开,张祁立刻<del>深</del>伸手抵住。
「妈,我有事情想问你——」
「滚出去!」老太太看到是我,立刻暴跳如雷,「你怎么好意思来找我!你怎么敢叫我这声妈!」
「我知道您怨我,但是这件事我一定要问清楚!陈峰的骨灰是不是在您手上?」
她神色古怪:「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您拿走陈峰的骨灰,偷走我的戒指,是想借生者还魂,让我给陈峰偿命!」
「那又怎么样!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怎么会死!让你以命换命不应该吗!」
「您简直不可理喻!这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气得浑身发抖,「您还在我家里装摄像头,发一些装神弄鬼的短信给我,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什么摄像头?什么短信?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还不肯承认!」我怒不可遏,「你没有装摄像头,今天怎么会提前把骨灰盒里的骨灰换成石灰粉交给郑川!」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太太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那个骨灰盒我两个月前就给郑川了!」
10、
我从老太太嘴里听到了一个和郑川所说全然不同的版本。
老太太说,郑川两个月前找到她,说得到高人指点,找到了让陈峰复活的办法。
也就是所谓的借生者还魂。
郑川让老太太以死者母亲的身份去殡仪馆领走陈峰的骨灰,又让她去我家里偷走我的戒指交给他,说剩下的事情他来做就好。
他是这么说的:「我是陈峰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回来。」
老太太根本不知道什么监控摄像头、什么短信,她只是抱着微弱的希望寄托在「迷信」上,希望自己的儿子真的能回来。
我迷茫地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她和郑川谁说的才是真话。
张祁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道:「直接报警吧。」
这件事情警方查起来出乎我意料地快。
我报了警之后,警察立刻调出了老太太和我所住单元楼大门的监控录像,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了所有人的行踪。
郑川今天没有来找过老太太。
而我的冰箱里「凭空」出现草莓蛋糕的那一天,他曾出现在我家楼下。
警察去了郑川的家里,在他书房的电脑桌面上找到了远程监控的软件。
而他本人并不在家,也许是在我和张祁发现了玩偶熊眼睛背后的摄像头时就意识到了事情败露,早早地逃跑脱身。
我浑身冰凉,不明白为什么关系亲密的友人转瞬之间就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恶鬼。
警察送我回了家,嘱咐我遇到可疑的人及时报警。
一连过了好几天,郑川都没有出现,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明天就是陈峰的忌日了,可他的骨灰还在郑川的手上。
我半夜不知怎么的,辗转反侧睡不着,又将警察发给我的监控记录翻出来看。
这个片段我看了很多次,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郑川提着蛋糕出现在我家楼下,刷卡进入单元楼,过了一会儿又空手离开。
这张卡还是我和陈峰搬家的时候亲手递给他的,我们说过:「你就当回自己家。」
我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旁,起身点了一根烟,靠在床头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烟已经燃尽了,我正准备下床扔掉烟头,发现手机播放的监控录像忘了关。
我刚想退出,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我皱着眉头将视频往前调,倍速放慢,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怎么会……怎么会是张祁?<del>!</del>
一个多月前,他也曾出现在我家楼下!
可我当时带他回家的时候,他分明说自己是第一次来这个小区!
「叮——」我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发件人是「陈峰」。
11、
「我以为你不敢一个人来。」
郑川缓慢地从阴影处走出来。
「我没有想到真的是你。」我紧紧地捏住手机,「你不该跟我解释一下吗?」
一个多小时前,我收到了「陈峰」的短信:「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吗?那就到这里来吧。」
短信后面附着一个地址,也就是眼前这个废弃的旧医院。
「你想听什么解释?没错,都是我做的。」
「陈峰去世后,我一直在各地寻找有没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我去苗疆地区请教过巫蛊术,去湘西的偏远部落学过招魂,甚至去泰国请过佛牌……终于在两个月前,我得到高人指点,知道了一种借生者还魂的方法,可以用死者的骨灰和生者的贴身之物做媒介,让死者附身在生者的身上。」
「我让老太太将骨灰从殡仪馆取回来,又让她悄悄偷走你的戒指,然后根据风水方位,找到这个废弃的医院画了阵法。」
「施法成功后,我一直在等,不知道陈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为了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我在他送你的玩偶熊里装了摄像头。我知道的,你每晚都会抱着它睡觉,想象陈峰还在。」
「你很信任我,我想偷偷拓印你的钥匙、入侵你家的监控简直轻而易举。」
「简直荒谬!」我气得浑身发抖,「陈峰是你的朋友,难道我就不是了吗?你怎么能想到让我去死,让我给他偿命!你是疯了吗!」
「我没有!我很清醒!」郑川红着眼大喊<del>:</del>,「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一定要让陈峰回来!」
「你……」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做了这么多事情,是不是因为……喜欢陈峰?」
「你暗恋陈峰,所以一直默默地待在我们身边,做我们最好的朋友,假装祝福我们,实际上嫉妒我们的婚姻,是不是?」
「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
郑川笑起来,宛若癫狂:「我是喜欢你们两个人啊!我深爱着你们的爱情啊!」
12、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我们惨白的脸色,像雨夜里的两个水鬼。
我惊疑不定:「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郑川神色迷离道<del>:</del>,「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了,我羡慕你们,你们让我见证了世界上最好的爱情,我想要永远守护你们啊。」
「短信也是我发的,我知道你很想陈峰,收到他的短信你一定很开心。」
「陈峰不在了,但他很快就会回来。我拿走他的手机给你发短信,是想让你不要忘记他还在的日子。」
「我怎么会恨你呢?我给你买蛋糕,给你买演唱会的票,关心你、照顾你,是因为我知道,如果陈峰还活着,他也一定会对你这样好。」
「你们的生活就应该一直甜蜜幸福下去!」
「我从来没有想让你去死,让你给他偿命。这个法术不是什么以命换命,是一体共存!他能在你的身上复活,你们将共用一具身体,这样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你为什么不理解我?为什么不感谢我?为什么不愿意让陈峰复活!」
我毛骨悚然地看着他:「你真的疯了……」
「我没有!」郑川咬牙切齿,「今天是陈峰的忌日,是法阵力量最强的时候!你已经亲自到这里来了,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死而复生!」我慢慢向后退,「郑川,你清醒一点吧!」
「你对陈峰的感情难道是假的吗?还是你变心了?我一看你和那个小白脸就知道你们俩不对劲!」郑川面色狰狞,「你不能拒绝还魂法术,别忘了,陈峰是你害死的!」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自欺欺人了,陈峰根本就不是她害死的!是你才对!」
13、
我猛地回头,看向大步跑过来的张祁。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陈峰的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张祁紧紧地盯着郑川,说道:「陈峰那天下楼是接到了你的电话,对吧?」
郑川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去查过了,蛋糕店卖出最后一个草莓蛋糕的时间是七点三十五,陈峰接到你的电话是七点四十三,那个蛋糕根本不是陈峰买的。你给他打电话又是为了什么?」
「那个蛋糕是我买的。」郑川沉默了很久,终于抬头看向我,缓缓开口<del>:</del>,「那天我路过你们家楼下的蛋糕店,看到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还剩最后一个,就顺手买了。然后我给陈峰打电话,让他下来拿。」
「<del>「</del>『兄弟,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晓雨刚刚还因为这个和我吵架呢,我正准备下楼去给她买。<del>」</del>』,他这么跟我说。」
「我想象你收到陈峰送的蛋糕时开心的样子,我也会觉得很幸福,我分享了你们的幸福。」
「我把蛋糕递给陈峰后,他又拉着我聊了一会儿天。他说自己很后悔跟你吵架,不应该那么说你,自己明明在婚礼上承诺过,要一辈子对你好。」
「他还说,愿意一辈子给你买草莓蛋糕。」
「我们聊完后,朝不同方向离开了。我走了没几步,听到后面传来撞击的声音……」
张祁捏紧拳头,说道:「你明明知道他是接到你的电话才下楼的,却一直没有说,还趁大家在医院里手忙脚乱的时候偷偷删掉了通话记录,让大家都误会晓雨。」
「就算没有接到我的电话,他最终也会去给晓雨买草莓蛋糕!结局是注定的!不是我的错!」
「你还在撒谎!他出车祸的时候,分明是因为你在他过马路时突然叫了他一声,他回头跟你说话才没有注意到红绿灯的情况!」
郑川如遭电击,猛地向前两步:「那条路根本没有监控,你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张祁神色复杂,挣扎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因为是陈峰亲口告诉我的。」
14、
不远处有警笛声响起,红蓝色的灯光越来越近。
张祁看着郑川,说道:「我是道士,可以通灵。你知道你的阵法为什么一直没有成功吗?」
「因为陈峰不愿意回来。人死不能复生,违背自然规律是逆天而行,最终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陈峰告诉我,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他的死不是你的错,他很珍惜你们的友谊。但是你不能一厢情愿地将他和晓雨捆绑在一起,晓雨是无辜的,她未来还有那么长的人生。」
「与其将爱情美好的愿景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主动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
他转头看向我:「你丈夫很爱你,他的死你没有任何责任,他希望你不要自责,早日走出来,去拥抱新的生活。」
「好好生活,不要困囿于过去,这是他对你们两个人的祝福。」
郑川愣愣地呆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
警笛声包围了我们,警察从车上跳了下来,逮捕了郑川。
郑川被押送上警车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了句:「晓雨,对不起。」
我一时之间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能冲他点了点头。
我转身又看了一遍那个阵法,心情如海浪般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
张祁瞥了我一眼:「下次报警后不要单独行动,记得等警察一起过来。万一他失去理智了呢?晓雨,你这样真的很危险。」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自觉改口的?」我盯着他的眼睛,问道<del>:</del>,「你为什么不继续叫我汪小姐了?」
「陈峰,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15、
张祁没作声,看了我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其实也不确定,这个猜想太疯狂了。」我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想诈一下你,没想到你真的敢承认。」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给我一种违和感。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得也很潮,看起来实在是和道士沾不上边,但你的言行举止却很沉稳,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我当时选择信任你,是因为隐约觉得你身上的气质很熟悉。」
「郑川应该跟我有同样的感觉,所以第一次见面就误以为你是我的新男友,还一直怀疑我变心了。他可能是以为我找了一个陈峰的替代品。」
「身为道士,听到这种事情的第一反应显然应该是鬼魂<del>作崇</del>作祟。但你一开始的思路就是有人寻仇,在调查的过程中也坚持认为这件事情是人为的,这不合理。」
「现在想想,你说的很多话都有很强的引导性,不管是探查骨灰的下落还是寻找家里是否有监控设备的时候。」
「我开始怀疑你是因为看到了监控录像,你明明到过我们住的小区,但在我第一次带你回来检查的时候却很刻意地装作不熟悉。但我没敢往其他方面想……我只是怀疑你是否别有目的。」
「在我完全没通知你的情况下,你却赶到了这里。结合你刚才对郑川说的那些话,我才有了这个看似荒谬的猜测……如果你真的能<del>所谓「通</del>『灵」<del>,</del>』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直接使用这个能力?还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来调查。」
张祁,或者说是陈峰笑了笑:「你一直都很聪明。」
「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应该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郑川的招魂术……其实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成功了,我的意识在不可抗力下醒了过来。」
「但我不想用你的身体复活,所以一直在拒绝这个法术。只是我也不知道施术者是谁。」
「那天晚上,这个叫张祁的大学生去我们家楼下找朋友喝酒,可能是喝得太多了,半夜酒精中毒猝死……人在刚死的瞬间躯壳属于无主状态,这个时候很容易被夺舍,我又想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就附身在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你妈迷信,就每天去她常去的菜市场跟她搭话,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比如看她印堂发黑,家里可能有亲人正在受已故之人的困扰什么的。」
「聊了几次,你妈就相信了我是茅山道术的传人,将我介绍给你。」
「后面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
「我一开始伪装得很好,只是人还是会下意识喊出自己最熟悉的那个称呼。」
16、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说道:「你去世后,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不停地质问自己,那天晚上为什么非得吃那个草莓蛋糕。我好怕闭上眼的时候会梦到你,梦到你跟我说恨我。」
「晓雨,我没有怪过郑川,更不可能会怪你,哪怕到了七十岁,我也愿意为了你的一句话去给你买草莓蛋糕。我只是很后悔,活着的时候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在吵架。」
「你又要离开我了,对吗?」
「我早就离开你了,我根本就不应该再出现在这里。」
他走上前,给了我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拥抱:「晓雨,这句话我刚才跟郑川说过,现在想再跟你说一遍。好好生活,不要困囿于过去,你的未来还那么长,会有很多人继续爱你。」
「我永远是其中的一个,不管身在哪里。」
天渐渐破晓,大地朦朦胧胧的,远远望去,天地相接的地方仍是一片茫茫的云雾。
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不远处的警察还在勘测现场,橙色的光如同轻纱一寸寸笼罩大地,慢慢包裹住郑川画的阵法。
张祁的身体在警察的惊呼声中缓缓倒了下去,我含泪转过头,老旧的路灯静静地亮着,像是遥远时空以外投注而来的目光。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往前走,往前看,每一天都是一个新的日子,我们终将<del>会重</del>终逢。
编辑于2022-08-·
姐姐死了。
她的尸体早已入土为安,可这一天我却收到了她的短信。
短信上只有三句话。
「小心穿红衣服的人。」
「妈妈准备的饭菜可以吃,但如果吃到了人齿、指甲、头发等,请不要告诉妈妈。」
「十点前,必须回家,回家后必须上床睡觉!!!」
1.
我感到很奇怪。
短信的内容荒诞又充满警告性。
姐姐死了,她的手机一直被当作遗物藏在床底箱子里的。
可现在,手机怎么就给我发了短信?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除非,这是姐姐临死前设置的定时消息。
「琼琼,快来吃饭了。」
我爸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对我招了招手。
「爸。」
我犹豫了一会,询问道:「姐姐死了之后,她的手机你们都没碰过吧?」
姐姐这两个字眼,让我爸眉头一皱。
他表情很古怪:「你说什么?」
我一咬牙:「姐姐给我发了消息。」
「发了什么消息,给我看看?」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爸站起身夺走了我的手机。
几秒后,他脸上浮现淡淡地笑意:「可能是你姐姐的手机号被人盗用了,你不用担心。」
「你真的不用担心。」
我爸如复读机一般,又重复读了一遍。
然后,他微笑着拿起桌上的叉子,猛地插进自己的喉咙!
他自杀很突然,也很果决,且用力极大,喉壁被铁叉穿透。
「爸!」
我朝他扑了过去,失声尖叫。
鲜红的血从我爸的喉咙里汹涌汩出,他倒在沙发上,脸上还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怎么了?」
我妈闻声从厨房走来。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妈她......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
可平常,她表现的非常厌恶红色,甚至家里的物品都不能是红色。
'小心穿红衣服的人。'
这条消息再次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后背泌出冷汗,不自觉对我妈起了警惕和防备。
「你爸怎么死了?」
我妈脸上并没有半点悲痛,声音也没有半点情绪变化。
仿佛死的不是她丈夫,而是路边的野猫野狗。
「我不知道。」
我留了个心眼,摇头回应:「爸他叫我来吃饭,等我出来,他就自杀了。」
调查人员很快来了。
他们穿着很怪异,明明是男性,却偏偏穿了条红的滴血的长裙。
我妈说我爸因为压力大,导致抑郁自杀。
她在撒谎!
我爸没有抑郁,他上午还对我说,周末要带我去游泳!
我脱口而出:「不是的!我爸他......」
「他怎么了?」
调查人员停下笔,扭着头看我。
我哑然失声,心脏狂跳到几乎跳离胸腔!
调查人员变了模样,他的脸庞被拉长,两眼分距在太阳穴上,就像蛇头一样怪异,突兀。
「你怎么不说话?」
他的头并没有动,斜斜地移动着阴森的黄褐色的眼珠子,盯着我看:「请你继续补充下去!」
2.
「我爸他...他确实非常抑郁,他时常想要自杀死掉。」
我硬着头皮说出这一段话。
调查人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将我爸的尸体装进尸袋中,运下楼。
他们抬尸体是平移的游弋姿势。
临近楼梯转弯的时候,我看到他们红裙下露出了一条泛着油光的粗硕尾巴。
我瞪大眼睛,呼吸急促着,手脚也不听使唤地颤抖。
这个世界开始变了。
从我接到死去姐姐给我发的那条短信起,世界瞬间变得陌生,怪诞。
「快到晚饭点了,我得给你妹妹准备好晚饭。」
我妈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透过门缝,我看到她正低着头,拿着碎骨刀在菜板上用力地剁肉。
这肉不像是猪肉,它皮层很薄,没有脂肪,灰白灰白的肉色,像是在冰箱里冷冻了很久。
砰砰砰,剁肉地声音极为刺耳。
我捂着耳朵冲出家门。
天要下雨了,外面灰蒙蒙地一片。
小区里溜达着不少人,有的在遛狗,有的在浇花,有的在玩跳格子游戏。
但都无一例外地,穿着红色的衣服。
当我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一丝毛骨悚然感油然而生。
这群人看似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但他们的眼珠子,一直都在窥视我。
我怎么移动,他们的眼珠子就怎么移动!
跳格子的小女孩更为夸张,她弓着身子前倾,但脸却几乎转到一百八十度地盯着我!
我后脊梁骨泌出冷汗,浑身发抖。
「姐姐,你在干嘛呢?」
突然,一声娇俏地脆响传来。
妹妹背着长辫子的洋娃娃书包,朝我走来:「天黑了,你怎么不回家呀?」
我慌忙看向妹妹。
她穿的不是红色,是白色的公主裙。
我松了一口气:「爸爸死了,妈妈也变的不正常。」
妹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爸爸是不是看到了那条短信?」
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大姐她也给我发了消息。」
妹妹抬起手,她在儿童手表上点击了几下,小小的屏幕上浮现一行字。
「当爸爸看到我给你们发的短信时,他一定会自杀。」
「他死,是因为不遵守规则。」
「你们如果不遵守规则,也一定会死!」
规则?
难道姐姐发的那三句话短信,是活命的规则?
我心理咯噔一下,急促问道:「现在几点了?」
妹妹有些茫然,她退出了短信阅览,手表主界面上显示着9:59分。
「快跑!」
我大喊着,拉着妹妹地往家里跑。
姐姐的遗言短信重点强调过,十点前必须回家睡觉!
我家住三楼,只要我们跑的够快,一定能按时收住规则。
可我才不过跑了两层楼梯,就觉得脚如同灌铅,沉重到抬一步都异常吃力。
「妹妹,你怎么变重了?」
我回过头,看到了惊悚地一幕。
妹妹身后背着的洋娃娃,变成了一张鲜血淋漓的婴儿脸!
3.
「怎么了姐姐?」妹妹不明所以,抬着眼眸望着我。
「没什么,我们快跑!」
我扭过头,不再理会那张皱巴巴的婴儿脸。
「啊!」
妹妹突然发出尖叫。
我的眼尾余光看到趴在她身上的婴儿,正大口啃食着她的肩膀。
妹妹白色的长裙变红了,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泥楼梯上。
我明白,这可怕的婴儿一定在阻碍我和我妹妹回家。
「好痛。」
妹妹甩开了我的手,她蹲坐着,表情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肩膀:「我不跑了!」
「不行!」
我的神经紧绷成弦,冲妹妹大吼:「不跑我们会死!」
「我真的好痛,痛到动弹一下,也会死。」妹妹摇头,不断喘气。
我焦急地抬头,看向还剩一层楼梯的家。
家里没有开灯,红漆大门朝外打开着,犹如黑洞一般深不可测。
「姐姐,你先走吧。」
妹妹哭着不断扭动肩膀,试图把身上的东西弄下来。
可婴儿就像焊死在她的皮肉里,怎么也甩不下来。
「别在这拖延时间!」
我扬起手,第一次扇在了妹妹的脸上。
妹妹忍痛站起身,红着眼睛推了我一把。
我跌倒在地,手掌被水泥擦破了皮。
疼痛勾起了我的怒火,我没和妹妹多说半句废话,扯着她硬跑。
爸爸死了,妈妈变了,我真的不希望我唯一的妹妹也死了。
当我们上到三楼的时候,楼道灯亮起。
幽暗的光落在家门口,隐约能够看到一双穿着红裙子的脚。
这是一双并拢的,没有穿鞋的脚,脚面很白,就像羊脚一样,白到骇人。
我硬着头皮拽着妹妹的手,冲了进去。
啪。
家里的灯也亮了。
炙热到刺目的灯光下,妈妈穿着红裙子,光着脚,面无表情地端着盘子。
她嘴巴一张一合着:「吃饭吧。」
盘子里的东西是肉,被切成了一片一片的薄片,白惨惨地堆叠着。
「妈,我们要睡觉了。」
我拉着妹妹去往卧室。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紧闭着眼睛,松了口气。
很幸运,在最后的一分钟里,我们按照短信规则,跑进家并躺在了床上。
此刻,我彻底相信了规则。
因为,当我们到家后,我看到妹妹背着的婴儿又成了扎着辫子的洋娃娃。
妹妹的肩膀也没有任何被咬出血的痕迹。
「姐......」
妹妹躺下没多久,低喊了我一声。
我赶忙伸手放在她的嘴唇上,做出禁声嘘的手势。
妹妹没再说话。
我摊开她的手掌,在她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着:'记住大姐的短信!'
姐姐短信的第三句话是:'十点前必须回家,回家后,必须上床睡觉!'
按照姐姐的指示,只要我们睡觉了,今晚就没有危险。
这时,一阵扭曲地碎裂声传来。
这声音我并不陌生。
我吃妈妈做的卤鸡脚时,会把鸡脚掰断,让里面的骨头刺破皮肉,再一口吃掉无骨的鸡脚。
但现在,骨头与皮肤的声音十分刺耳,就好像是人骨分离......
冷汗开始密布我的额头,我紧紧攥着妹妹的手,不敢有半点放松。
「姐姐。」
妹妹又开口了,她声音嘶哑,饱含恐惧与痛苦:「我的手表时间比标准时间要慢一分钟。」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十点前按点回家。
所以,现在我耳边诡异的声音,是对我们不遵守规则的惩罚吗?
不!
不对,惩罚绝对不会那么轻。
因为妹妹的手骨不见了。
我刚才明明握着她的手,但她手掌里的骨头,突然就消失了。
她手掌给我的触感,软绵绵的,如同捏装着温水的塑料手套。
我极度惊恐,赶忙摸向妹妹的肚子、手臂、肩膀......
无一例外,她的皮肤下,没有任何硬骨存在的痕迹。
我惊慌地睁开眼。
看到身旁躺着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被抽净骨头的尸体,看起来就像包裹着水的人形皮套,软塌塌地瘫在床上。
她是我的妹妹。
此刻,她不复以往漂亮,脸如流沙般凹了下去,掩盖住了五官,看起来扭曲且软烂不堪。
「姐姐。」
妹妹极力睁大眼睛,堆叠的皮肉终于露出了一条黑色的缝。
这是她眼睛的黑瞳仁。
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不要.....相信......」
她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脆响传来。
天花板上花朵形状地灯重重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砸在妹妹的头上。
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扑面落在我的身上......
4.
我失声尖叫,晕死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妹妹的尸体消失不见了。
屋子里很干净,没有血的痕迹,我的身上也没有半点可怕的血腥气。
我抬起头,灯原模原样地悬挂在天花板上。
唯独,妹妹不见了。
我死死盯着那盏灯,心中却感到很奇怪。
我和妹妹都是分到家里睡觉的,可为什么,妹妹死了,我却还活着?
思索许久后,我意识到,遗言规则里规定的时间,并不是客观时间,而是自己心里潜意识根据钟表,认定的时间。
我一直认定我是十点到的家,所以我没出事。
但妹妹她是知情人,她心虚了,所以她被规则里一双无形的手,取骨杀死了。
倏地,一股浓烈的烤肉香味传来。
这味道来自厨房。
我踉跄着起身,看到我妈背对着我,用镊子在翻动肉片。
她黑发散披,脚还是光着的,脚趾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但好在,我妈她现在穿着的是一件白裙子。
就像妹妹一样的白裙子。
「你妹妹死了。」
我妈冷不丁来了一句。
她后脑勺好像长了个眼睛,能够发现我在看她。
我手紧紧抓着门把手,不敢离她太近:「怎么死的?」
「你应该很清楚。」
我妈扭过头,眼睛对视着我。
她脸庞很怪异,眼睛又肿又红,看起来像是因为妹妹死了,而痛苦了很久的样子。
但偏偏,她的嘴唇涂了红艳的口红。
「我不清楚。」
我摇了摇头:「我睡着了,不知道妹妹是怎么死的。」
我妈神色浮现悲伤,一字一句道:「灯掉下来砸烂了她的头。」
血浆喷洒在我脸上的画面,瞬间涌上我的大脑。
我紧抓门把手的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妹妹死了,可为什么床上没有血,家里为什么没有半点死过人的痕迹?」
「你昏睡了两天,我怕你醒来会难过,所以家里的一切我都打扫干净了。」
我妈停顿了一下,她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睡了两天,肚子饿了吧?快去客厅坐着,我等会给你端饭吃。」
她的手心并不凉,很温热,触碰在我头上让我鼻尖泛酸。
我想哭。
一天之间,我失去了爸爸和妹妹。
她这摸头看似很正常的亲人举动,让我感到爱着我的,熟悉的妈妈又回来了。
「傻孩子,快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我妈轻轻拍打了我一下。
我去了洗漱台,拧开了水龙头。
水落在我手上的时候,我的眼睛骤然收缩。
我妈她骗了我!
我根本没有连睡两天!
甚至,我可能只睡了几分钟不到!
因为我被妹妹推在地上,擦破了手掌还在渗血珠子!
可妹妹死了,我妈她是怎么能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将房间打扫干净的?
猛地。
我想到一件更为可怖的事。
我才睡了几分钟。
那就意味着,我没有遵守姐姐短信遗言的规则。
十点后,我没有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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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的头皮瞬间发麻。
爸爸与妹妹死在我眼前的剧烈冲击,不断在我脑海浮现。
下一秒,我扭头冲回卧室床上,闭眼睡觉。
根据规则里的漏洞。
只要我潜意识认定我是在十点前上床睡觉的,那么我就一定不会有事。
于是,我死闭着眼睛,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
现在是九点钟,我要睡觉。
我不断在心里来回默念这几句话。
这似乎很有效果。
我耳边没有传来任何异样。
我的身体也没有任何痛觉。
我松了口气。
放松后,似乎更容易入眠,我沉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一张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我的,突兀的脸。
「啊!」
我尖叫一声,猛的侧身朝床的里侧躲。
「你醒了?」
我妈眼睛瞪的极大,红艳的嘴唇微张,勾着笑意。
我没有回应她。
因为,她又穿了红色的裙子。
这裙子比以往更加红艳,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摸到血一样。
'小心穿红衣服的人!'
规则里的这句话几乎涌出了我的喉咙。
我警惕地盯着我妈,生怕她会猛的抽出一把刀狠狠地在我身上来回抽割。
但她没有。
她两手空空,脸上挂笑,除了穿着红色的衣服外,并没有任何值得我恐惧的地方。
「小琼,你饿了。」
她盯着我的肚子,缓缓说道:「你该吃饭了。」
她用的陈述的语气。
明明还未发生的事情,她却一幅笃定的样子。
可我不饿!
我紧捏着被子,冲她喊:「我饿了,该吃饭了。」
「啊!」
我猛的捂住嘴巴。
明明我想说的是,你快走,我要睡觉。
手掌碰在我嘴唇上时,我再次感受到失去皮肤保护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我绝望的意识到。
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我骗不了自己,所以规则的惩罚开始降临在我身上。
「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我妈微笑着,对我伸出了手。
她的手也很白,白到没有血色,像是畜生的皮肉。
我很想拒绝她。
可我的身体不再归我的大脑掌控。
我把我的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我流着眼泪说:「走吧。」
于是,我的手脚跟着她朝客厅走去,但我的头却朝后扭,不想走半点前进。
每走一步,我都觉得像是走在了刀尖上。
显然,客厅一定是有危险的。
可我真的克制不住自己!
这一刻,我体验到了爸爸拿着刀叉叉进自己喉咙的绝望。
我相信他当时一定被莫名的力量操控,逼不得已自杀。
那么妹妹呢。
妹妹也一定很痛苦。
连着皮肉的骨头,硬生生从皮肤里取出,那该多痛啊!
我的眼泪如同决堤一般,落在我的身上,湿透了我的前衣。
爸爸,妹妹,我想我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客厅的餐桌上摆放了很多食物。
清一色的素菜。
面条,白丸子,海带丝......
「坐吧。」
妈妈将椅子拉开,示意我坐下。
我的身体无比乖巧听话照做,但脸上却写满了害怕与不甘。
「该吃饭了。」
我妈拿着镊子给我夹了满满一碗的海带丝。
我僵硬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细丝塞到嘴里。
然后,我吃到了一根头发......
6.
软烂的海带丝进入嘴里的那一刻,变成了一根坚固的头发丝。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规则里的第二句话很清楚说了'「妈妈准备的饭菜可以吃,但如果吃到了人齿、指甲、头发等,请不要告诉妈妈。'
我反复咀嚼着这根头发丝。
它给我感觉并不长。
像是妹妹的。
我心里已经来不及为妹妹悲痛,我只是反复回想规则。
这个规则看似危险苛刻,但它是有漏洞的。
规则说,我吃了不该吃的食物,不要告诉妈妈,却没有规定我是否要吃下去。
也就是说,我可以吐掉。
「怎么还不咽下去呢?」
我妈仿佛看穿了我的所有想法,眼睛一动不动地一直在盯着我。
为了配合她,我嘴巴咀嚼的速度更快。
但我咽不下去。
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催促:「是我煮的不好吃吗?否则你怎么还不咽下去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如同催命一般,让我焦躁不堪。
「咽下去吧。」
她说的话又开始带着蛊惑性。
我沉默不语,除了加快咀嚼速度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妈她又加了点海带丝,自顾自地塞进嘴里:「真的很好吃的,咽下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带着希翼,声音又饱含哀求。
她竟然在哀求我吃下去!
我大脑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辛辛苦苦煮了这么久,你不吃对得起我吗?」
我妈再次换了个语气,她眼睛里带着愤怒,语气充斥着威胁:「你必须得吃下去!」
我仍旧没有照做。
现在我明白了。
她一直都在用语言操控我,但实际上,她是无法逼迫我吃下去的。
「我吃的海带丝。」
我盯着她,试探性地说道。
「味道很好吃,对吗?」
我妈又夹了海带丝放嘴里,她故意长大嘴巴咀嚼,口里发出了滋拉滋啦的声音。
看着她的表情,仿佛她吃的并非头发,而是真的海带丝一般。
这一瞬间,我摸索出了规则漏洞。
规则说的是,吃到人齿、头发、指甲,不要告诉妈妈。
那么,如果我告诉妈妈,我吃的是海带丝呢?
如果我吃的是海带丝,那么我就可以在妈妈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吐出来!
「并不好吃。」
我露出厌恶的表情:「它们很硬,我吃不下去。」
说完这话,我像是临死前的犯人,心中充满对死亡未知的忐忑。
我妈死死地盯着我。
她面容开始扭曲,下眼帘与嘴唇朝下垂着,露出了大片眼白,以及镶嵌在唇内的白齿。
我这才发现,她的牙齿很恐怖。
她的上下两齿都被削成了倒三角形,呈尖锐状,如钢锯一般互相紧密地咬合着。
此刻,她盯着我,唇齿张合着:「你必须得吃下去!」
7.
我妈的样子犹如猛兽,仿佛随时都能冲上来咬碎我的脖子。
我感到很害怕,嘴早已停止了咀嚼,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可我没有答应她。
叫我吃我妹妹的头发,我...我做不到!
我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桌上的叉子。
只要她冲我过来,我一定毫不犹豫把叉子插进她的嘴里!
我只想活着。
只想在这怪诞恐怖的世界里,好好地活下去。
我与我妈对视了很久。
突然,她收敛了刚才的可怕神色,又变得面无表情起来:「实在不好吃的话,那就不吃吧。」
她说完便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我赶忙吐掉头发丝。
说来很奇怪,当我吐出来的时候,落在我手里的又变成了青绿色的海带丝。
我把它藏进口袋里,侧过身,探着头看向厨房。
我妈正拿着镊子从煎锅里夹肉片。
她是想把肉片拿给我吃。
她的举动很慢,一帧一帧地落尽我的眼里。
我心中想的却是,我没有遵守十点睡觉的规则,为什么我还能活着?
原本,我以为我妈的出现,会让我吃下头发,我会因不断吞噬头发死去。
可因为我拒绝了我妈,所以我才能活下去吗?
「山药你一定会喜欢吃的。」
在我仔细思索的时候,我妈光着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
她手里端着瓷白的盘子,盘子里放着一片片晶莹透亮的山药。
我瞳孔猛然收缩。
刚才我分明看到她夹进盘子里的是煎肉,现在怎么成了山药?
不等我有反应,我妈她拿着筷子夹着山药硬往我嘴里塞:「吃吧,快吃吧!」
「走开!」
我腾地站起身,挥开了她:「我不想吃!」
啪嗒。
食物与筷子一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当山药接触地板的那一刻,山药再次成了泛着油脂的煎肉。
这场景,让我大脑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也许,我生活的这个怪诞世界,是个固定化格式的世界。
就好像我看的电影《楚门的世界》一样,男主楚门所生活着的世界。
楚门他所遇到的每个人、每件事、甚至一条狗,都是被固定安排的。
而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我妹死后,当我在睁开眼时,发现屋子里的一切都完好如初。
因为我的世界是固定化世界。
所以,每当我闭眼,再睁眼时,我所在的生活环境就会和原来一模一样。
而楚门最开始察觉到他所在生活的世界不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灯具,发现的一丝不对劲。
我意识到不对劲,是从姐姐死后三年,发的遗言规则开始的。
从那之后,我所接触的一切,开始变得怪异可怕。
我脑海里的想法,解释了我的疑惑。
可我却感到更加恐怖,甚至冷汗淋漓。
电影里,楚门的生活是不断被人监视的。
那么,我现在的一举一动,可能也在被人、或者某种怪物监视。
「你怎么能乱扔食物呢?」
我妈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她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再次夹着肉硬往我嘴里送。
「滚啊!」
一想到我被人监视着,困在这个可怕的牢笼世界。
我再也控制不住恐惧和愤怒,忍不住冲她吼了一声。
然后,我看到我妈她微笑着,拿起了叉子......
8.
'小心穿红衣服的人'
这句规则警告再次浮现我的心头。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此刻扇自己两巴掌。
我妈她穿着红衣服,她是危险的人物,我竟然放纵自己的脾气,敢去吼她。
「小琼,你不想吃那就不吃吧。」
我妈高高举起了叉子,她还是一脸微笑,可紧抿着嘴唇微笑的模样,显得格外人。
「你别过来!」
我腾地站起身,抓着刀叉毫不客气地指着她:「我会杀了你!」
「不想吃,那就不要吃吧。」
我妈又重复了那句话。
然后,她举着的叉子用力地插进了她的喉咙。
一如爸爸死时那样,她自杀时,果决,且毫不留恋。
她的鲜血喷洒在我的身上,僵硬了我的身躯。
我摊坐在地上,呆滞地盯着从她喉咙里流出来的血。
她的血是那么红,那么腥,那么真。
她在我眼前,流干了血,由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尸体。
我环视四周一圈,原本一家的温馨四口,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诺大的屋子里,惨白的光照射在血红的尸体上,显得无比诡异。
可我不在那么害怕了。
我已经意识到,我妈的死是必然。
我生活在规则世界里,我的活命规则是,小心红衣,不告诉我妈吃了人体组织、以及十点前睡觉。
那么,我爸、我妹、我妈、他们也一定有自己的活命规则。
也许,我爸的活命规则是,绝对不允许我看到短信。
因为我看到了短信,所以给我爸制定规则的'人',或是无形的鬼怪逼迫我爸自杀。
我妹的活命规则,也许是,绝对不允许我在十点前回家睡觉。
所以,她故意将手表时间调晚了一分钟,并且不愿意上楼,甚至还推到我。
可我生拉硬拽着她,逼迫她上了楼。
她没有完成任务,所以她都死亡惩罚是去骨死去。
我妈的活命规则更简单,那就是无论如何都的让我吃下她做的饭菜。
但我没有吃下。
所以,她拿着刀叉也自杀了。
冷静分析好后,我瞥了眼尸体,站起身走向窗台。
外面天还是要下雨的样子,灰蒙蒙地一片。
楼下的浇花老奶奶,还穿着红衣在浇花。
她来回只有几个姿势,僵硬地浇着花,以及眼珠子斜视地盯着一个方向。
另一个遛狗的女人,她一手牵着狗绳,一手拿着手机,她时不时看会手机,时不时蹲下身摸摸狗,然后眼珠子也斜斜盯着一个方向。
跳格子的小女孩,她一直在数字7.8.9.上来回跳动,但她的头却始终保持朝后扭着的,眼珠子盯着一个方向的姿势。
她们就好像一个只能做三四个动作的人形傀儡。
而她们盯着的那个方向,是当时我狂跑着停下的位置。
我想,也许我也是一个傀儡。
只不过,可能我比她们多几个动作罢了。
我开始彻底明白,我身处恐怖的怪异世界。
咚,咚咚。
这时,房门敲响了......
9.
敲门声有序不稳。
这是很熟悉的,被固定死了的敲门声。
我没有去打开门。
我爸死时,也是有人来敲门。
敲门的人是调查人员。
当时我惊恐过度,并没有想为什么调查人员会主动上门。
现在我想,这群调查人员脑子里的固定程序姿势,一定是我家死了人,他们就必定得过来。
我爸死时,是我妈开的门。
现在,我妈也死了。
我要看看,外面的调查人员会怎么办。
他们会一直咚咚敲个不停,还是敲几声后离开?
几分钟过后,出乎我意料,又在我意料之中的场景出现。
我看到漆红的大门自动打开。
两个穿着红裙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脸庞正常,神色平淡,此时此刻看着还像是一个人。
进来后,他们询问我:「她是怎么死的?」
我没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调查人员神色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半点变化。
又是几分钟过后。
拿着笔的调查人员,突然放下了笔,他转过头盯着我看。
他说:「你妈怎么了?」
哪怕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骤然再次看到这张,被拉长的,太阳穴上长着眼睛的脸,我还是吓了一跳。
我捂住扑通跳的心脏,移着眼睛看他记录档案的本子。
那上面空空如也,一个字迹也没有留下。
「你怎么不说话?」
就如同我爸死的时候那样,调查人员重复着固定的姿势和语气,用可怕的黄褐色眼睛盯着我:「请你继续补充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
更加确定,我身处在被固定的格式的世界里。
想到这,我紧拽着不曾松过的叉子,吼道:「滚出去,滚开我的家!」
这一次调查人员没有点头。
这一次,他们没有抬着我妈的尸体离开。
他们表情开始变得狰狞。
嘶啦一声的皮肤破裂声传来。
我看到他们的皮肤破碎,露出了一张硕大的,黑色的蛇头。
细碎地嘶啦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显。
他们的红裙子自动下滑脱落。
几秒钟后,他们彻底变成了一条泛着黑光的巨蛇。
此刻,蛇的眼睛在死死盯着我。
那是畜生对人仇恨的眼神。
我后退一步,紧捏着叉子:「别过来!」
说实话,这只是我的垂死抵抗。
这蛇并不长,只有两米,但它很粗,得有半米粗。
更何况,还是两条。
相比之下,我的叉子显得极为可笑。
蛇长着血盆大口,开始冲着我嘶鸣。
它嘴里腥臭的味道,让我手脚发抖,下意识紧闭眼睛。
可良久,我都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当我在睁开眼时,屋子干净整洁如初,妈妈的尸体也早已不见......
10.
我突然感到很疲倦。
昏睡了过去。
当我醒来睁开眼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信息。
这是死去了三年姐姐发给我的短信。
「小心穿红衣服的人。」
「妈妈准备的饭菜可以吃,但如果吃到了人齿、指甲、头发等,请不要告诉妈妈。」
「十点前,必须回家,回家后必须上床睡觉!!!」
我瞪大了眼睛,拿着手机走出卧室。
我看到我爸爸正招手喊我吃饭。
这次,我留了心眼,没有说姐姐短信的事。
可当我靠近他的时候,他还是拿着叉子自杀了。
接下来,又一次重复着我上一次经历的场景。
我妹妹被取骨惨死。
我妈也拿着叉子叉喉死去。
......
我的生活开始重复。
每天,一次又一次的亲人在我面前死去。
他们死后,屋子家具又一次干净整齐。
......
我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彻底打破姐姐的遗言规则。
并不小心红衣人。
吃下头发。
硬是十点以后睡觉。
但,我仍然平安无事。
我的亲人,仍然在我眼前死去。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死。
而是你的亲人,一次又一次地,循环惨死在你面前!
我受够了死亡的循环!
......
当妈妈的鲜血又一次喷在我的脸上时,我也举起了刀子,往自己的喉咙里插!
倒在地上时,我笑了。
终于,该结束了.......
11.
当我再次睁开眼。
我的身体变成了复合金属。
一群穿着研究服装的人,在兴奋地围观打量着我。
他们说他们终于成功了。
他们终于创造了世界上第一个拥有人类大脑的机器人。
我问他们:「我是机器人?」
当我开口时,我声音机械,格式化,毫无音调起伏。
「你是恐怖游戏《恐怖死亡屋》中的主角,我们研究人员发现,你在这款游戏中有主观意识,并不会被游戏主人操控。」
「游戏公司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们科研人员,所以我们为你量身定制了单一循环的恐怖场景。」
「当你打破规则,正式地跳出恐怖场景时,就意味着你拥有了人的思想。」
一个带眼镜的男人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我们将你的思想取出,装进了机器人的脑容器里。」
「以后,你将是最优秀的机器人,你一定能无差别识别,人的任何指令。」
我再次感到恐惧。
我以为我跳了出来恐怖怪异的世界。
却没想到,我又回到了一个更大的,更恐怖的世界。
我说:「我不愿意。」
眼镜男人脸一下子塌了下去:「那可由不得你。」
我别过脸去,看到周边摆满了电脑。
电脑上的场景循环播放着,我经历我爸、我妹、我妈死的场景。
我瞬间明白了。
这群科研人员在批量生产我。
一旦电脑游戏里的我打破规则,摆脱循环,自杀后,我的意识就会被这群人从电脑里取出,再装进机器人的脑袋里。
我的心脏猛的抽搐,感到无比悲伤绝望。
「我是我,是单独的个体,而不是用来服务你们的。」
我的声音仍然没有起伏变化。
但我奔跑着朝电脑跑去。
电脑破碎,以及科研人员的哀嚎声响起。
他们在阻止我弄碎电脑。
但我绝对不允许我的人生被人操控。
然后,有人按了开关,掰开了我的脑袋。
我不能动弹,我的眼前开始一片黑暗。
意识彻底消失之间。
我听到他们说:「这个太野性了,我们应该往恐怖游戏主题里,在加一个顺从,听话的指令。」
发布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