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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羊血馒头

第 37 节 羊血馒头

你吃过羊血馒头吗?

把离开妈的小羊关进笼子里,连续给它吃半年的艾草,再用水灌干净它的肠子。

这时候,割开活羊的脖子,用它脖子流出来的血做馒头,那味道不仅绝味,更可以包治百病!

1.

我一直挺对不起我妹妹的。

我抢了我妹妹的名额,去国外读了三年书。

从哪之后,妹妹就不再和我亲近,我们之间就像陌生人一样不再联系。

但今天,我刚回国的日子,妹妹竟然主动和我发短信。

她说她不恨我了。

她还说她现在在山村支教,只要支教满了一年,就能回城里当有编制的老师。

我心里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妹妹又对我说,山村里的空气和环境特别好,但她一个人很孤独寂寞,想让我去陪陪她。

我对我妹妹一直心怀愧疚,面对她的提议,自然立马答应。

按照妹妹发来的地址,我由火车转到大巴,再到三轮车,又做了趟一个小时的牛车,才终于到了妹妹所在的村子。

这里很偏僻,但环境特别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竹子,以及成山遍野的艾草。

让人有种身处世外桃源的感觉。

我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妹妹。

这时候,一个身上背着一大捆艾草的老太太朝我走了过来。

她驻足打量了我好几眼,说着一口土话:「小莉现在不在村子里。」

我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她的?」

「我们村剩下的唯一一个城里人,只有小莉,所以你肯定是来找她的。」

老太太手朝背后,用力拢了拢刚割下来的艾草,笑容慈祥道:「你刚来应该累了吧?我带你去小莉屋子里歇歇脚。」

我随后应了一声,一边跟着老太太身后,一边打着妹妹的电话。

但刚播出去不久,手机就自动挂断了。

我仔细看手机屏幕,才发现这里信号特别差,时有时无地,几乎拨打不出去电话。

没办法,我只能跟着老太太。

这个村子并不大,房屋很老旧,是用竹篾和黄泥混合而成的泥土房子。

我忍不住说道:「老太太,你们为什么不搬出去住啊?」

老太太停下身,拉着脸,十分不高兴道:「搬出去干什么?我们在这里住,可以延年益寿,还不得病。」

「是吗?」

我诧异着:「这里环境好到能够让人不生病吗?」

「那倒不是。」

老太太视线在我脖子上停留着,幽幽道:「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喜欢吃羊血馒头,吃了羊血做的馒头,身体就绝对不会生病。」

我没再说话,但内心觉得这里村民有点无知愚昧。

「你是小莉的姐姐吧?」

倏地,一阵爽朗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矮小,却极为肥胖的男人。

「我是学校里的校长。」

男人擦着额头上的汗,笑道:「我经常在见小莉给你发消息,一看到你,就知道你肯定是小莉的姐姐。」

我出声询问:「你好,我妹妹现在在哪里呢?」

校长像是刚才做了比较重的事情,背脊上的汗浸湿了衣服。

他伸手拉着T恤,扇着风:「小莉她带着孩子们去外面画画去了。」

我心里有些纳闷。

妹妹她都知道我要来看她,那她怎么带孩子们跑远去画画?

半晌,我问道:「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得看孩子们的速度,他们画画速度快的话,说不定你今晚就能见到小莉了。」

男人伸出肥腻的手,友好地对我笑着。

但女人的第六感,让我莫名不喜欢这校长。

他给我感觉就像是一头猪,肥腻、阴鹜,且怪模怪样。

处于礼貌,我还是准备和他握手。

我伸出手的那一瞬间,突然发现不对劲。

校长粗硕厚重的胳膊上,竟然密密麻麻凝固着大滩红色的血!

2.

「我刚杀了羊,这是羊的血。」

校长赶忙拿袖子擦拭掉血渍,解释道:「村子里有一头羊不听话,所以我们就提前杀了它。」

羊肉是发物,制热的。

一般来说,吃羊肉是冬天,能有活血保暖的作用。

可这村子真奇怪,竟然大暑天杀羊吃。

我不想再谈死羊的事,缩了缩手,捂着肚子说道:「我肚子有点疼,麻烦能带我去上个厕所吗?」

「能,能,当然能!」

校长点头,他卸下老太太背上的艾草,说道:「大姐,麻烦你带她去上厕所。」

我瞪大了眼睛。

校长看起来五十的样子,老太太瞧着都八十了,怎么校长竟然喊她为大姐?

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老太太带着我往厕所走。

「大姐,注意点啊。」

我们刚走了没几步,校长高声喊了一句:「村子里厕所是旱厕,小心点,别让人姑娘踩空不见了!」

老太太咧着嘴应了一声。

校长着重强调了后面一句话,别让我不见了。

这让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走进厕所后,我翻身从坑后面跳了出去。

我围绕着这个村子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事实。

这个村子没有学校!

不应该啊,没有学校,妹妹能在哪里教书?

这时,人群大声说话的声音传来。

他们说的是土话,说的又快,我听不懂内容。

但我看到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且都十分兴高采烈地哄抬着木门板,往一个破落的泥屋子里走。

那块门板上托着一个东西。

东西被沾着血的白布盖着,隐隐只看到是蜷缩着的姿势。

这群人进入泥屋子里后,我朝他们来的方向走去。

在距离村子约莫五十米的地方,一块巨石器皿出现在我眼前。

石皿很大,有些年份,上面应该经常躺着人,所以石头凹出了大字型,『人』的形状。

巨石旁边,有一个大木盆。

木盆显然是被清洗过,湿漉漉一片,但还是隐隐透着血腥气。

我凝神仔细扫视着,看到旁边的草地上,无数黑色的蚂蚁正密密麻麻地堆积,攀爬着。

「姑娘,你到这里干嘛呀?」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后,她手里拿着一个竹篾托盘,盘子里放着一块红色的馒头。

她继续道:「这里是刚才校长杀羊的地方,晦气的很。」

「对了,姑娘,校长让我告诉你,孩子们画画的速度很快,小莉已经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蹲下身,拿了一根树枝,随口应了一声好。

老太太也跟着蹲下身体。

她将托盘端在我面前,指着上面的馒头说道:「你吃过这种红色的馒头吗?」

「我没吃过。」

我摇着头,正准备用树枝戳开蚂蚁堆。

但我的眼睛,就像是不听我使唤一般,直直地停留在这馒头上。

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红艳的馒头。

它红的发亮,色泽均匀,且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艾草香味。

瞧着瞧着,我就被它彻底吸引住。

红色馒头太有极为诱惑力了,让我很饥饿,想要一把抓住它,大口大口地吃掉。

「这个啊,可是我们竹村的特色呢。」

老太太舔了舔舌头,脸上浮现出贪婪:「做这种馒头可不容易。」

「我们把刚离开妈的小羊关进笼子里,连续给它吃半年的艾草,再用水灌干净它的肠子。」

「这时候,划开活羊的脖子,用它脖子流出来的血做馒头,那味道不仅绝味,更可以包治百病呢!」

说话间,老太太把馒头放在了我的手里,低声缓语道:「吃吧,吃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妹妹。」

说实话,我感觉我真的饿了。

饿到搜肠刮肚,只想着把馒头塞进嘴里。

我也没有太过客气,丢了树枝,抓紧了馒头,张着嘴,正准备咬下。

可这时,丢落的树枝戳开了黑压压的蚂蚁堆。

大群蚂蚁四散而逃。

我眼尾的余光,看到了心惊肉跳的一幕。

蚂蚁群搬运的不是羊肉,而是一片沾着血肉组织的人指甲!

3.

我吓了一跳,后背上瞬间渗出冷汗。

「哎哟。」

老太太眼尖,她也看到了这片指甲,哎哟着拍手道:「今天是新手杀羊。」

「那新手胆子小,不仅没杀成羊,反倒还被羊蹄子踢烂了手指。」

她的解释并没有让我信服,我强装镇定:「我妹妹她在哪里?」

「先吃馒头吧。」

老太太笑了笑:「你来了这么久,肚子肯定空了,等你吃好饭,我就带你去见你妹妹。」

此刻,她的表情犹如举着红苹果的巫婆,充斥着诡异,却又让我实在难以拒绝。

我情不自禁张开嘴。

馒头离我越来越近,一股淡淡地艾草香味,以及难以忽略血腥窜进我的鼻尖。

「吃吧,吃吧,快吃吧。」

老太太诱惑般,持续不断在我耳旁低语。

就在我即将吃下的时候,一双脏兮兮地手飞快地抢走了我手里捧着的馒头。

这是一个小男孩。

他没有穿上衣,看起来身形肮脏而瘦小。

他看起来极饿。

两只手才能完全合住的红色馒头,竟然被他三两口塞进了嘴巴里。

他黝黑的嘴巴如同青蛙鼓起的嘴,鼓胀地极为厉害,也更加映衬出他胸前根根纤细分明的肋骨。

「啊!」

老太太发出一声尖叫。

她的双眼瞪大,满面惊恐,踉跄着小脚,逃一般地朝村子跑去。

「你叫什么名字?」

我悄悄后退几步,与小男孩保持了一定距离后,询问他。

他并没有回答我。

但他的眼珠子却是在死死盯着我的。

他的眼睛并非黑色,而是黄褐色的,看着不像是人的眼睛。

「你很饿吗?你的爸妈呢?」

我继续问他:「你一定常住在这里对吧?你在这里有没有见过一个从城里来的姐姐?」

我试图从他嘴里询问出我妹妹在哪里。

但他一直没有回答我。

他的嘴巴时而大张,时而紧闭地大口咀嚼着嘴巴里的馒头。

这馒头颜色真艳啊,他嚼着嚼着,血一般的口水从他嘴角流出来。

这场景让我莫名恶心。

我捂住嘴巴,只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正常,刚才我怎么会有想要吃这血红馒头的想法?

几十秒钟过后,他终于咀嚼完了馒头。

我赶忙问他:「你见过我妹妹吗?」

男孩大咧着嘴巴,嘿嘿地笑了。

他这一笑,我却是震惊到感觉心脏几乎要跳离出心腔。

他嘴巴里没有舌头!

我是学医的,这人并非是先天性没有舌头,而是在舌根附近,有人拿剪刀齐生生把他舌头给剪下来了!

「你……」

我还未说完,不远处传来喧闹的叫喊声「打!打死他!」

我后知后觉地扭过头。

只见村民手里拿着柴刀、铲子、各种锋利的锐器朝我们冲了过来。

男孩黄褐色的瞳仁猛地收缩,变成了一个星点。

他神情紧张,用力地抓着我的手,嗓子里吐出含糊不清的字。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抓我的力气很大,黝黑又锋利地指甲划烂了我的皮肤,让我一阵生疼。

他又叽里咕噜不断重复了那个字。

「一定要打死他!」

村民们已经由远及近地赶到。

甚至,已经有人将柴刀扔在了我的脚边!

男孩放开我,他就像是猴子一般,逃窜飞快地往旁边的林地里跑。

他很擅长逃跑。

等村民感到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密林中。

「你没事吧?」

为首的校长放下锄头,他抓起我的胳膊,喊道:「她的手被不祥的鬼给玷污了,快拿最新鲜的羊血来!」

我感到有些不自在,悄然抽开手臂。

「你刚才说那个小男孩是鬼?」

为了避免尴尬,我询问道:「可他不是鬼啊,他看起来和我们一样都是人。」

「他的血是脏血,他被竹村抛弃了,所以他就是鬼。」

校长眼睛还在盯着我的胳膊,他眼神里浮现几分惋惜:「他这种人,不配站在村子里的任何一块土地上。」

我沉默,并没有说话。

但我内心却对这个小男孩充满同情。

他才十三四岁,但逃跑的速度如此快,显然经常被村子里的人驱逐。

可他那么小,是做了什么事情,被整个村子抛弃的?

我感到十分疑惑。

就在我准备询问的时候,一个老太太虔诚地捧着,一滴红到发黑的血朝我走来。

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在实验室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动物的血。

每种动物的血如果细心观察,就会知道,都是不一样的红。

唯独,老太太手里捧着的血,是最令我心惊的红。

它是……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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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后退着,想离开。

校长却扣住了我的手臂:「你的皮肤被划破,必须得用羊血才能治愈好!」

他紧扣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于是,粘腻腥臭的人血落在我的胳膊上。

那一瞬间,我疼到冷汗淋漓,几乎抽搐。

但把皮肤表面的血给擦去后,我被小男孩掐烂的胳膊,竟然复原成没有半点破损模样!

校长十分得意道:「看见了吧?在我们这羊血可是好东西,只要吃了它,就能延年益寿,甚至长命百岁!」

我却越发感到恐惧。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这个血打破了规律,就必定有我所不知道的诡异之处。

「我妹妹呢?」

我出声询问着:「现在天也黑了,妹妹她教学生,也应该回来了吧?」

「你妹妹她……」

校长的面色突然变得难堪起来:「她从山上摔了下来,现在身体不舒服。」

「不过你放心。」

一旁的老太太咧着嘴在笑:「她只要吃了我们的羊血馒头,马上就会好的。」

「我现在想去看看她。」

我用试探地语气说道。

「好,如果你不害怕你妹妹摔伤后的模样,那我当然能带你过去看。」

校长脸上浮现着笑容。

我看到他牙齿上沾染着肉沫子。

肉的颜色,像极了地上蚂蚁堆搬运指甲盖上的肉沫……

这村子有古怪,有很大的古怪!

相对比去看妹妹,我其实更想的是离开这里。

但现在接近夜幕,村外又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我恐怕逃不出去。

我跟着村长来到了一个泥屋子里。

简陋的竹床上,我妹妹身上盖着一层灰色的被子。

这被子很薄,衬出了她侧弓着的身形。

我死死地咬紧了牙齿。

她着弓着的身形,像极了我看到一大群人抬着门板上,用沾血的白布遮盖住的东西。

「小莉,你姐姐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啊。」

老太太伸手拍着妹妹的肩膀。

妹妹没有回应她。

我坐在妹妹的床边,附身细看着她。

几年不见,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点肥胖。

但隐隐的,我又感觉她和以前有很大程度和以前不一样。

她以前的肥,是厚实的肥。

但现在,她给我的感觉,她就好像是一个装满水的皮球,虚胖到我轻轻一碰她,她就会爆炸。

「妹妹。」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我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

当我看到她模样的那一刻。

我吓得几乎失声尖叫!

她的脸色不是苍白。

而是青紫色!

我感到如坠冰窟。

这种颜色,是人死后两小时才会呈现的颜色!

5.

「妹妹!」

担忧、愤恨、各种情绪踊上我的心头。

我红了眼睛,死死地瞪着身后的村民:「她死了!」

「怎么可能!」

校长蹙起眉头,他推开老太太,站在床边。

「嗨,这没什么的,你妹妹只是失血过多,等一会就会好的。」

他看了眼妹妹,复又凝神看着老太太:「大姐,你是不是偷偷把小莉的羊血馒头给偷吃了?」

老太太低下头,并没有说话。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你妹妹。」

校长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我让人给你妹妹喂下一碗羊血,她喝完就能够恢复好。」

我愤怒到极致,失声大吼:「这怎么可能!」

「你别不信啊。」

校长抬了抬下巴,伸手点着自己的脸说道:「妹子,你猜猜我现在多大了。」

我妹妹死了,可现在他却询问我他多大了,他这样子让我觉得恶心又更加愤怒。

但现在我只能强忍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妹子,我今年也就比大姐小两岁。」

校长声音提高了许多:「但我瞧着是不是也就五十的样子?」

「你应该知道了吧,我看着这么年轻,都是因为天天喝羊血,吃羊血馒头的缘故。」

我心中划过几分异样。

猛然就想到校长曾对老太太喊大姐的场景。

这校长看起来如此年轻,但老太太却八十的模样,难道说,老太太这么显老,就是因为她不经常喝羊血、吃羊肉馒头?

我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冷不丁浮现老太太对着羊血馒头浮现贪婪的神色。

很快,一碗满满当当的粘腻红血被村民端了上来。

老太太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这么好的东西,全部都给她喝了?」

校长呸了一口:「废话,人命重要,还是羊血重要?!」

于是,一群人扶起妹妹,将暗红暗红的血,往妹妹青紫的嘴巴里喂。

这场景着实让我头皮发麻。

我是科学主义者,这种羊血救人的事情,我是绝对不可能信的。

我退在人群后面,打开了手机,试图求救。

屏幕上的信号格里并没有半点信号。

「大妹子,你在干嘛呢?」

倏地,一声冷冰冰地声音从我后背传来。

我扭过头,对视上校长带着笑的嘴脸:「大晚上的少看手机,对眼睛不好的。」

我抓紧了手机,没敢说话。

「好了好了,她活过来了。」

围绕着妹妹的村民们发出欢呼的声音。

我踮起脚,越过他们的头,往妹妹身上看。

妹妹她当真睁开了眼睛!

只是她的眼睛很奇怪,不再是黑白分明的瞳孔,而是浑浊色。

就好像是黑色与白色,这两种颜色混合搅拌而成的颜色。

但现在我顾不得太多,激动地冲到妹妹面前:「妹妹,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妹妹抬着眼睛看我,微微张了张嘴。

于是,我看到了令我头皮发麻的一幕。

她的舌头不见了!

7.

她的舌头与小男孩的舌头一样,被人为、整齐的割了下来。

我后背上泌出一层层冷汗,情不自禁后退,想逃跑。

但校长竟走到了我的身后,他道:「看吧,我没骗你吧,你妹妹活了过来。」

我脸色发白,紧张到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们竹村的羊血,这可是一顶一的管用。」

校长幽幽地看了我一眼,似是叹了口气地说道:「只可惜,这种羊不好养,羊的血也不好取了。」

「羊吃艾草,为什么……为什么会不好养?」

说话间,我的呼吸加重,心脏跳动地速度也愈发变快。

「我们要的羊,必须是外地的才能有起死回生效果。」

校长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会。

随后,他挥着手:「现在天黑了,也差不多到点睡觉了,我们大家伙早点走吧,别打搅小莉休息。」

他这话结束,一大群人熙熙攘攘这离开了泥屋子。

我表示想继续留在这里陪着妹妹,但校长却极为强硬地按住我的肩膀:「你赶了一天的路才到这里,还是让大姐帮忙照看吧。」

他按在我肩上的力道很重,令我生疼。

他的语气也是不容拒绝的。

我只好跟着他踏出房门。

离开时,我扭头想看看妹妹。

但老太太挡住了我的视线。

只见她拉长了脖子,伸出舌头,正贪婪着神色,一口一口地舔舐着碗里的红渍。

我打了个激灵。

校长把我安排在他屋子旁边睡觉,他说:「大妹子,今天不详的鬼出现在我们村子里了,我把你安排在我屋子附近睡,也能够随时照顾到你。」

我心里厌恶不已,但面上却强打着劲,说了句谢谢。

此刻我已经极度疲劳,可躺在稍微动弹一下,就噼里啪啦作响的竹床上,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个村子太过诡异。

诡异到与我曾生活的时代脱节。

我再次拿出手机,看向屏幕。

上面仍旧没有任何信号。

唉!

我仰着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就在我想着趁大半夜,大家都睡着,去看看妹妹的时候。

突然,我感受到一股冰冷毒辣地眼神正在注视着我。

我神经瞬间紧绷,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渗出冷汗。

这股视线犹如毒蛇一般,一寸寸地在我皮肤上游走着。

我几乎克制不住,想要跳床起身,夺门而逃!

好在,我终于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

我松开紧闭着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大口大口地平复着呼吸。

片刻,我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身,离开了屋子。

在另一间校长的泥房窗外,我看到两个黑乎乎的影子。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贴墙靠近窗户。

校长以及老太太的对话声传进了我的耳朵。

老太太说:「那头羊没用了,怎么我们还不对新羊下手?」

「下手?」

校长喉咙里发出粗噶地笑声:「新羊被鬼给碰了,你觉得新羊的血能有用吗?」

「可短时间已经搞不到羊了,我再不喝羊血,我会死的!」

「急什么!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我等不及了!我要宰了她!」

……

8.

哪怕我在愚笨,我也听出来了。

他们要杀我!

我嗓子眼里几乎迸出尖叫。

逃!

我脑子里疯狂叫嚣着这一个字。

我必须地逃出去!

啪。

地上的一块碎石被我给踩碎,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极为刺耳的破碎声。

「姑娘,你在窗户下干什么呢?」

一声恐怖的声音传来。

我僵硬地抬起头,只见到头顶上方,弹出一张布满皱纹,苍老扭曲的脸。

「我……我看到了……鬼……」

我大脑恐惧到空白,但潜意识还是让我试图说谎解救自己。

「鬼?」

老太太眉头一皱。

我赶忙道:「刚才我看到了不详的鬼,他就蹲在窗户下面!」

「就不应该留他性命!」

老太太跺脚,对着校长低呵了一声。

校长靠近了窗沿,他低头瞥着我:「妹子,你不用害怕,我送你回去睡。」

我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让这两人目送我回到自己屋子。

重新躺在竹床上,我的心脏砰砰地狂跳着。

我必须得逃出去!

可我也知道,校长和那老太太已经盯上了我。

因为,在我躺床闭眼不过十分钟的样子,这两人已经进了我的房间。

在昏暗月光下,他们弓着身子,点着脚尖的影子落在破陋裂开的泥墙上,显得分外恐怖。

身上的冷汗已经湿透了我的衣服,我却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嘀嘀咕咕地声音再次传进我的耳朵。

老太太道:「鬼几次三番到村子里来,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校长道:「不行!」

「怎么?他是你儿子,所以你就能破例?」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你可别忘了,当初我女儿也没通过杀羊仪式,我可是直接把她扔河里溺死了!」

「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把他舌头割了,并驱逐出村,这也算是让他付出了代价。」

倏地,我嗅到一股汗臭以及血腥味混合的味道。

我咬牙,紧闭着眼继续装睡。

于是,我的脸上,被喷洒了细密的呼吸。

校长他鼻子靠近我,在嗅我!

我被恶心到身子阵阵发抖。

「算了,把鬼杀掉也行。」

校长张嘴,他口腔里的臭味朝我扑面而来,他又道:「等我把这头羊的肚子搞大,就把鬼给杀了吧。」

「男人就那德行。」

老太太也朝我凑了进来,但她的鼻子是靠近我脖子的。

她说:「这头羊看起来真鲜嫩,我好想喝她的血。」

「不行,她的血被鬼碰过,我们不能喝,更何况,我要留着她,给我生孩子。」

「你最好想明白,如果我们不把她丢到笼子里养,那么半年后,村子里的人可就没羊血喝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倏地就小了下去。

「回去再说。」

继而,又是一声地走路声音。

我屏住呼吸,耐心等待了十多分钟。

这期间,再没有任何人说声,静到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

确定他们确实真的离开后,我才睁开了眼睛。

滴。

答。

刚睁开眼,一滴粘腻的水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伸手去擦。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大张着嘴巴、弥补皱纹、以及瞪大着贪婪的眼。

「哈哈。」

老太太眼珠子兴奋到几乎快掉了下来,她声音尖细无比:「她刚才在骗我们,她果然是在装睡!」

9.

「滚开!」

我神经紧绷到极限,就像是弹簧一样,猛地崩开!

我以平生最快地能力跳下床,但下一瞬,校长闪着寒光地锋利剔骨刀已经落在了我脖子上。

他声音粗噶:「该听得不该听的,你都知道了,你好好想想,是被我关在笼子里做羊,还是当我老婆?」

刀尖落在我脖子上,传来阵阵刺痛。

我一动也不敢动:「做……做你老婆。」

「这还差不多。」

校长满意地嘿嘿笑了。

但他并没有收刀子,他叫老太太拿绳子绑着我的手。

老太太阴鹜地看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照做。

她人刚走,校长肥厚的嘴唇立马落在我的脸上。

我感到无比痛苦,犹如被蛆虫爬过,恶心到想吐。

「呃!」

这时,趴在我身上的校长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我看到一把刀子穿透了他的左胸。

下一秒,他的嘴上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这血喷洒在我脸上,溅迷了我的眼睛。

没等我有太过反应,我的双手被人紧捏着,他瘦小却很有力气,硬拽着我离开屋子。

他是被村里人称呼的不详的鬼。

但现在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啊!」

刚跑出屋,我们迎面碰到了拿着粗麻绳的老太太。

她发出惊恐地尖叫:「鬼来了!」

男孩红了眼睛,手紧捏着才捅杀了他父亲的刀子,再次往老太太身上扎!

老太太发出杀猪一般的尖叫声。

「快跑!」

我冲着男孩大喊:「她的叫声已经吸引了其他村民,等其他村民到了,我们就死定了!」

男孩重新取出刀子,紧拽着我,一路往黑暗的密林里跑。

他跑的很快,我跑的却是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自己肺里装满了碎玻璃,每动一下,就被扎地生疼。

二十多分钟后,我嗅到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尸臭味。

我盯眼细看,借着暗淡的月光,我看到前方是一片长势茂密的艾草。

这些艾草比寻常艾草都要高,已经遮盖住了我的视线。

尸臭的来源,正是这群艾草。

我停下身不想再往前走。

小男孩却死死拽着我,长着嘴,示意我穿过这片艾草。

「找!一定要找到他们!」

远处,传来村民叫嚷的声音。

我看到他们举着的火把,闪烁着黄艳的光芒。

小男孩立马跳起身,按住了我的肩膀。

后面是一群吃人的村民,我再也没敢矫情,硬着头皮穿过艾草丛。

走了约莫五六米,我便踩到一滩软乎乎的肢体。

啪。

一声沉闷的响声出现。

我身子发抖,僵硬地低下头。

于是,我看到了令我此生惊恐的一幕。

我踩到了一条胳膊。

这条胳膊产生了巨人观、青紫、肿胀。

我刚才那轻轻一踩,使得它啪嗒一声,腐烂的血水破皮而出……

10.

我吓得站不稳,跌倒在地。

于是,我更加近距离地看到了这具尸体。

她……

她是我的妹妹!

我瞪大了眼睛,只感觉喉咙上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想哭又哭不出来。

明明上半夜我还看到她能够睁开眼睛。

可现在,为什么她死了?

「呜哇。」

男孩嘴里发出急促的声音,他更加用力地拽着我,显然想让我早点离开。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村民大叫的声音:「人在这里!」

没有时间让我悲伤,犹豫了!

我死咬着嘴唇,提着一口气,紧跟着小男孩跑。

往常柔软地艾草叶子变得格外锋利,它贴着我的脸擦过,使我面颊上传来阵阵刺痛。

但我已经不管不顾。

我跟着小男孩跑的很快,可身后那团若隐若现的火把,却一直在跟着我们。

穿过艾草丛后,进入我眼帘的是一个断裂的悬崖。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小男孩。

他竟然把我往死路绝境上逼!

小男孩指着悬崖,啊呜啊呜地叫。

我有了一丝犹豫。

难道说跳下去,才是活路?

「他们在这里!」

村民的叫喊声传来。

我呼吸急促着,只见大群村民,举着火把如丧尸般形成了包围圈将我与小男孩给围住。

小男孩猩红的眼睛里浮现焦急的神色,他用力把我往悬崖边上推。

「一定不能让羊逃跑了!」

村民朝我快跑着叫喊。

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被他们抓住,我会被宰杀死的!

既然如此,那我还不如跌落悬崖死去!

想到这,我蹲下身,摸着小男孩的脸说道:「你愿意和我一起跳下去吗?他们说你是鬼,他们要是抓到了你,你也活不了的。」

小男孩摇了摇头。

我没再说话。

眼看着一个村民要抄我扑来的时候,我义无反顾地跳下了悬崖。

……

我没有死。

高崖之下是一汪深潭。

但高空落下的冲击力,还是让我背脊受到了伤害。

我极力朝着岸边游了过去。

趴在湿泞的土地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很好,我活了下去。

那么,死的就该是村民!

……

11.

三天后。

几辆搭载着武装装备的人民特警前往竹村。

村内一共49户人。

这群人以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抓捕。

其中,为首的校长,他是犯罪组织的头目,被判处死刑。

囚牢里,校长一下子变得苍老万分,看起来比他正常年龄还要老。

他手上戴着明晃晃的手铐,还在不断辩解:「我没有杀人,我杀的只是羊!」

校长被判刑后,我才知道,竹村的村民,是民国时期军阀混战时,逃躲战乱人的后代。

民国时期,人极为愚昧,认为人生了病,只要吃了沾人血的馒头就会病好。

后来,一次无意间,一个外地人误闯竹村。

恰巧村长的儿子生了大病,村内又没有死羊,于是村长就将外地人给残忍杀害。

巧的是,喝完外地人血制成的食物,村长儿子当天的病就好了。

从此之后,竹村人就更加迷信,也越发坚定了一个信念,外村人活人的血要比死人的血,治愈病的效果要更加好。

这种愚昧恶心的习俗,也开始愈演愈烈。

甚至还养成了,宰杀活人,需要让未成年来宰杀的仪式。

校长的儿子并没有杀人,导致被全村人唾弃,认为是不祥的鬼。

校长为了平复众怒,所以亲手割了小男孩的舌。

但我心中一直还有一个疑惑。

当时我确实是看到妹妹喝下血后,睁开了眼睛。

而且,我还很疑惑的是,校长在村子里明明看起来五十岁的年纪,可为什么在牢里竟然七十岁?

这个疑惑,我随着一群警察进入竹村后得到了答案。

我妹妹是因为失血过多死去。

她死后睁开眼,是因为人死后,肌肉处于失控状态,所以睁眼。

至于校长看起来年轻的原因,是因为他比常人喝了更多的血。

竹村里有很多竹子,以及很多长相类似艾草,实际上嗅多了,却会令人产生幻觉的草。

该草会结出细不可见的白色草籽。

人血具有吸附草籽的作用,校长喝的人血最多,使得草籽密密麻麻粘连在他的皮肤上,显得他看起来白皙、年轻了一些。

这与前朝时期贵妇用汞肤脸,是一个道理。

警察将我妹妹的尸体从高茂的草地下抬出。

她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

头和脖子几乎快要分离。

却偏偏还被一根白色的线缝合住了。

我死死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离开竹村后,我去找了校长。

我问他,你杀死了我妹妹,为什么还要缝合她的脖子,甚至还往她嘴里,喂血干什么?

「为了让你见识羊血的厉害,从而跟着我,彻底留在竹村啊。」

校长哈哈地笑着,他脸上被彻底清洗干净,密布着满脸皱纹与红点。

他说:「在我们竹村,外羊的血只要喝了,就能够起死回生。」

他说:「那晚上你不是看到了吗,你妹妹喝完了她自己的血,立马就睁开眼睛了。」

他还说:「外羊的血太珍贵了,不然我再多给你妹妹喂点她自己的血,她就一定能够站起来的。」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终审过后,校长被判处死刑。

他付出了代价。

是被针孔注射在手肘静脉死的。

听说,他临死前,一直嚷嚷着要喝一碗羊血。

他说,喝了羊血,他还会活过来的。

但他错了。

羊血不能救命。

他永远睁不开眼了。

发布于2022-08-·

每天晚上,隔壁房间都会传出凄厉的呼救声,可房东明明说,那里没有人住。

我忍不住凑着耳朵去听,才发现,那声音来自我房间里被封死的衣柜。

1

我是在三天前搬来这里的。

其实仔细想想,我来看房子的时候,房东的态度就很奇怪。

这房子又旧又破,里面还有个像镶在墙上一样的衣柜,被一把大锁锁着,一面镜子正对着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有点害怕,就问了一下旁边的房间有没有租出去,也想看看。

本来态度殷勤的房东,一下变了脸。

说:「那间钥匙找不到了,条件比这屋还差。

「这间你要是想租再给你便宜50,要不想租就别折腾。」

我没办法继续在宿舍住,刚上大学也没什么收入。

面对这只要市场价五分之一的房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我签了合同后,就先把那个面对着床的镜子给糊上了。

毕竟房东躲在镜子后面偷窥女租客的新闻,也才刚爆出来没几天。

等收拾好一切,已经半夜12点。

我以为独处的环境,应该会让我放松不少。

然而,每晚折磨我的噩梦,还是来了。

先是「哒……哒……哒……」极其微弱的上楼声传入耳中,再是「哗啦啦」掏钥匙的声音。

那声音近得仿佛就在我门外。

我惊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想去开灯,铁床被带得吱呀作响。

在寂静的深夜里吓得我汗毛直竖。

倒是门外的人似乎听到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后,开始「咯吱、咯吱」开隔壁的房门。

房东不是说隔壁没租出去,没人住吗?

我吓得贴在墙上不敢动。

似乎是门锁不好开,钥匙在锁孔里打转的声音响了很久,听得我牙齿直打颤。

终于「啪嗒」一声闷响后,隔壁的房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是谁?

我听着隔壁的脚步声慢慢在衣柜的位置停下,大气都不敢出。

是房东吗?

他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过来?

眼睛看到被我糊得严严实实的衣柜镜子,一个恐怖的念头油然而生——

难道真的,是在这后面偷窥吗?

我立马放弃开灯的念头,忍着恐惧和恶心,偷偷躲在镜子旁观察,生怕自己糊得有疏漏。

正准备扯过床单再罩在上面,一声「救命」突然在我耳旁炸响。

2

我的头瞬间像是被重重捶了一下,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地瘫倒在地。

「救命……救命……救救我……」

女人的凄厉嘶喊源源不断地钻入耳膜,近得仿佛就从一镜之隔的柜子里发出。

我抱着剧痛无比的头,猛地抬起,就看到……

那本来被我糊得不见一丝光亮的镜子中,突然映出一条阴暗的胡同。

在胡同的尽头,在几个看不清脸的人影的包围下,一双流着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救命……救我……」

她冲着我不住地呼喊,引得那些人转过脸来——眼睛外凸,额头裂开,牙齿尖利,都在冲着我邪恶地笑。

「啊——」

我惊恐地大叫出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要往门外冲。

结果房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救我……救救我,别走,求你救救我,救我……」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啊啊啊啊……」

我抖着双手终于打开房门,眼前蒙黑,闷着头就往外冲。

「小杨!!停下!快停下!!」

房东突兀的惊声大喊让我猛地停下脚步。

一瞬间,身后的求救声消失不见,楼道里映着昏黄的灯光,房东和他老婆站在楼梯拐角处,一脸惊恐地看着我的脚下。

我低头,看到自己踩在楼梯边上,再一步就要滚下。

「嗬……」

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慌忙退后两步,腿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扭头去看身后。

「报警,快点报……」

我看着身后两间房,声音戛然而止。

一间大敞着里面漆黑一片,是我刚刚跑出来的。还有一间紧闭着,房锁还挂在上面。

「咋了这是?」

房东夫妻紧张地上来。

「你房间有人?有歹徒进来了?」

房东拿着手电筒往里照,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

「还是做噩梦了啊?」

房东老婆跟着问。

我要是没有那么精神恍惚,应该能看到她脸上根本掩不住的心虚。

可此刻我坐在地上冷汗涔涔,一整个魂不守舍。

「不用报警了……」

我缓缓摇头,知道出问题的不是隔壁,而是我自己……

那声音我太熟悉了,它不会,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刚刚的一切,全是幻觉。

「小女娃家一个人在外面住,警惕点是对的。」

房东明显松了一口气。

「别怕了,咱们这很安全的,晚上之后没有外人能进来。走,我和你阿姨陪你回去,帮你到房间里看看。」

房东夫妻进到我房间里,打开灯,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我站在外面看到隔壁房间的铁锁上,还均匀地落着一层灰。

确实没有人进去过。

像是有什么力量吸引着一般,我慢慢靠过去,透过破碎的报纸洞去窥视房间的内部。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我拿着手机往里照,一些物体的轮廓便渐渐显露了出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躺在床上,上面盖了厚厚的一层棉被。

我想再仔细地去看,房东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干嘛呢!」

我被吓得一下贴在了墙上。

3

这样突如其来的、未经心理准备的声音是我最害怕的。

「没人住的房间看什么看!」

我长出了好几口气才转过身,看见房东的脸色带着戒备,严肃得可怕。

「你叔叔这是怕你刚做了噩梦再吓着,这房间黑漆漆的多吓人啊。」

房东老婆在旁边打着圆场。

「给你检查过一遍了,安全着呢,回去再睡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他们下了楼去,我回到房间,那镜子已经恢复被我糊成一片的状态,我还是不放心地扯过床单蒙上。

做完这一切,拿起手机想给许叔叔打电话,将刚刚的一切告诉他。

但盯着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放下手机拿起了药。

奥氮平,一次一片。

我吃完一片,犹豫了片刻,又掰了半片放进嘴里。

第二天晚上,我将桌椅全部推过去,彻底将那边镜子堵了起来。

没有关灯,睡前又吃了片药,我以为做了这些,那个声音就不会再出现了。

然而,12点,它再次响了起来。

笨拙的开门声、轻轻的脚步声、闷响和接踵而来的呼救。

这是幻觉,这不是真的!

我这么告诉自己,伸手捂住耳朵。

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声音变小了……

这不应该!

如果是幻觉,声音根本不会因为捂住耳朵而变小,只会愈发强烈、更加清晰。

「救命!救救我!你看到我了,我知道你看到我了!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杀人犯!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怎么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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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凄厉的喊声,因为我捂耳朵的动作有明显的减弱,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

我意识到这一点,猛地放下手来,惊恐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柜子处。

带镜子的柜子门突然发出「咯吱」一声闷响,像回应我似的,惊得我蜷缩在墙角,无声地尖叫。

手机就在不远处,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拿起来,在报警和联系许叔叔之间,选择了后者。

[许叔叔,我又听到了那些声音,现在,就现在……]

我不敢打电话,我怕隔壁的声音是真实的,我怕被他们听到。

我给许叔叔发短信,双手抖个不停根本不听使唤,短短几个字,打了足有十分钟。

许叔叔的电话几乎在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嗡嗡嗡的震动惊得我一把扔开,又连滚带爬地捡起来,想挂断却误点了接听。

「别怕小雪,现在听我的,先做个深呼吸,不要去想那些声音,它们都是不存在的。」

我慌忙想去挂断,但许叔叔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这种切实的声音给了我一点安慰,我没有再下手挂断。

「你和病魔战斗了这么久,已经快要康复了,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可以调整好的。

「它们和过去不一样!」

我缩在床上,用压到最小的声音急切地说。

「我捂住耳朵,那声音就减弱了。」

「那是因为你在相信它们是真的。你现在在哪里?家里有人吗?」

「蓝月街187号4楼,没有其他人。」

「你从宿舍搬出来了?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更换环境,你爸爸知道吗?」

「不知道,你不要提他!」

「好吧。再加大半粒的药量吧,这段时间你一定要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知道吗?」

「我已经加大了许叔叔,那声音太真实了,我根本没有办法调整自己。」

我无助地哭出了声。

「小雪,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把病情告诉你的爸爸。」

「我说过,不要提他!」

听筒沉寂了一小会儿,才重新有声音:「天亮之后我过去找你,路程有点远,可能会晚一点到。」

电话被挂断,隔壁的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许叔叔说得对,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我整个人精气神都被抽走了般瘫倒在床上,再一次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我想我应该换个地方住。

我不能在这个持续引诱着我发病的房间继续住下去。

可我拉开我的背包,翻遍所有的口袋,再看看手机里的余额,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交了房租和押金后,我手里的钱根本不够我在任何一家旅馆住一晚,更何况,我还要吃饭。

先等许叔叔来吧。

等他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接连两天的精神和身体摧残,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直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才猛地被惊醒。

4

外面已经漆黑一片,隔壁房间的门又在咯吱作响。

我被惊得一头冷汗,摸到手机一看,竟然又已经半夜12点,而许叔叔还没有来,上面还有几个他的未接电话。

我连忙回拨过去。

「小雪,你怎么样?」

「你怎么还没到许叔叔?现在,隔壁又在响了!」

「前边出了交通事故,我还在路上堵着。你照我说的做了吗,拿一些面粉撒在地上?」

「嗯。」

「好,我就快赶来了,等我到了你就会发现,面粉上只有我的脚印,其他都是假的。别怕,等我。」

「可是许叔叔,那个女人她……啊——」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旁的柜子突然被重重撞击了一下。

不仅仅是声音,还有特别清楚的撞击的颤动。

我惊恐地尖叫出声,手机瞬间坠落。

是假的,看错了,一定是假的。

我这么说服着自己,强迫自己去看,突然,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整栋楼,整条街都黑着——停电了。

柜子被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女人歇斯底里的呼救在黑暗中也愈发清晰。

「救命,你为什么不救我!你这个杀人犯!你怎么不去死,去死!」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安慰着自己,跪在地上去摸手机。

「我没有过错,我不必内疚……为什么要骂我……不是我的错,又不是我的错……」

摔落的手机自动关机了,我想打开,可双手根本不听使唤,抖个不停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

我挥着手往地板上砸,疼痛终于让它恢复了一些神经,又试了几下,终于见到了光亮。

隔壁的女人呼救声越来越虚弱,但柜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敢继续在房间里待着,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往门口走。

手拉上插销,心脏剧烈地跳着,咬着牙一把拉开房门。

地板上雪白一片,没有脚印。

不管是我房门前,还是隔壁。

许叔叔说得对,一切都是幻觉,根本就没有人进去过。

我深吁一口气,在确认安全之后,整个人沿着墙壁瘫软了下来。

电话响起来,还是许叔叔打来的。

「我走出来看了,没有人,什么都没有,都是幻觉,谢谢你,许叔叔。」

我语调难得放松地对他说。

「小雪,我刚查到,这房子曾经发生过命案,凶手在逃!房东之前有告诉过你这事吗?」

他的声音很是焦急。

「命案?」

我眼睛刷地一下看向了隔壁房间。

被遮挡得不透一点光亮,我问起时房东的态度,我往里看时房东紧张的模样。

还有……

还有每天半夜女人的尖叫……

「我觉得这事很古怪,不管什么原因,赶紧离开这个房子,我已经到楼下了,正在上楼!」

砰!

隔壁的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踢开,门锁直接贴着我头发飞了出去。

一个女人夺门而出,浑身是血,撞在我身上后,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身后,那个「空」的房间里,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出。

我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面粉。

男人刚好踩过,留下清晰可见的脚印。

5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眼看着那高大的身影一把拽起女人,又狠狠地摔回到屋里。

「救我……救我……」

女人奋力地想往外爬,想伸手抓我,又被男人一脚踢了回去。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女人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还在拼命地向我求救。

我知道我该跑,我应该爬起来跑出去,大声呼救,才能自救,说不定还能救下这个女人。

可是我不敢,我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男人转过头来,像终于轮到了我。

「你是隔壁的?隔壁住着人?他妈的隔壁不是没住人吗?既然看到了,那只好连你一起解决了!」

我恐惧得连叫都叫不出声,双脚怎么也不听使唤,只能一点一点地往房间挪。

而就在这时,男人的衣服好像被破败的房门挂住了,他扭头去扯,却怎么也扯不出。

快逃!

快逃!!

趁机赶紧逃!!!

我用尽全部的毅力猛地站起身来,正要往楼下跑,爬到门口的女人,突然冲着我诡异地笑了起来。

「回去啊,逃啊,就这样看着我死,你当时就是这样看着你妈死的,对吗?」

我一下像被人抽走了魂魄,直直站在了那里。

「被丈夫抛弃,女儿见死不救,可怜的女人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瞑目,哈哈哈,可怜!可怜呢!」

女人的嘴角不住地往外流着鲜血,被男人又一脚踢在嘴上,牙齿掉了一颗。

「杀人犯,杀人犯,你们都是杀人犯!」

可依然阻止不了她怨毒的目光和诡怖的话语。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我不是,我不是!」

拼命想忘记的回忆,一下子被撕扯开来,翻涌着滚动。

所有的药都在这刻失效。

妈妈临死前的一幕一遍遍地在我脑海里回放,我痛苦地抓着头发,看着它们被一缕一缕地扯下来。

「你为什么没有报警,为什么跑到家里看电视,你在逃避什么?你知道什么叫掩耳盗铃吗?你知道吗,如果你报警了,她就不会死,她是被活活冻死的!」

「不怪我,不怪我……那不是妈妈……那不是!」

刺骨的寒冷迫使我睁开眼睛。

再一次看到我放学回家的路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转角,我妈妈被几个人挟持到远处黑暗的胡同里。

我不敢跟着,我害怕。

我在那里等呀等,等到雪花一片片地飘下,等到一旁的路灯亮起。

我踮着被冻到麻木的脚,重新靠近那条胡同,稍微探出了头。

看到了倒在雪地里的妈妈和鲜红的血。

她好像看到了我,张了张嘴,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被吓得立马退了出去。

那不是我妈妈,那只是一个流血的怪物。

老师今天的童话故事才讲到狼会变成外婆的模样骗小红帽,那个流血的怪物一定也不是妈妈。

真正的妈妈一定还在家里等着我放学,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才刚上小学的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杀了你的妈妈,开心吗?」

男人抬脚朝着女人的头踩,可她仍然在口齿不清地充满怨恨地说着。

「我不是!我没有杀我妈妈!我不知道那是我妈妈,我以为那是个怪物,我以为我妈妈会在家里等着我,我怎么能相信那个满身血污的是我妈妈。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

我要是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会怎么做呢?

我会救她!

我一定会救她的!

我看着面前女人满血血污的模样,与记忆中最后一幕的妈妈重叠。

猛地冲进厨房,拿起那把沾满油污的菜刀,一刀劈在男人的头上。

6

菜刀劈进了头骨,男人惨叫着转过身,竟然硬生生地把菜刀拔下来,猛地朝着我砍去。

我被这一幕吓到完全丧失了反应力,只本能地抬起左臂去挡。

下一瞬,鲜血喷出,我尖叫出声,疼得仿佛要死过去。

男人挥起菜刀欲再次挥来,却被身下的女人,一口咬在了小腿上。

「操!你个贱人,怎么还不死!」

女人死死咬着他的小腿,任凭男人怎么踹就是不松口。

只有一双清亮无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不顾疼痛转身再次朝着屋里跑去,目标明确地抱起铁锈斑斑的炉灶,暴走一般冲出去,狠狠砸在男人后脑勺上。

男人转过身想要还击,迎面又是一记重击。

咣、咣、咣!

我眼前一片血红,像疯了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击着男人的头部,直到他倒在地上再也不动。

「够了,停下来,快停下来,他已经死了。」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紧紧地握住我的双手,阻止我像失了智一样机械不停的动作。

「他已经死了,我们安全了,不要再砸了。谢谢你,谢谢你小姑娘,是你救了我。」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再也不像刚刚,看我的眼神像地狱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咣当」一声,燃气灶从我手里掉落,我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面容被我砸得已经有些模糊。

胃腔里一阵翻涌,我扭过头剧烈地呕吐起来。

眼前一片血红,浮现出那个哀号之夜。

恐慌的室友和被绑在床上的我,以及窗外红蓝相间的光和警笛声。

我曾经也这么不受控地伤过人。

把我同宿舍的女孩,当成了幻想中的恶鬼,尖锐的笔尖差一点点,就戳瞎了她的眼。

所以,才从宿舍里搬了出来。

「小姑娘,谢谢你,要不然今晚我在劫难逃。」

女人抹了一把泪,感激地对我道谢。

「你放心,我不会将你供出去的,他想杀了我,这一切都是我的自我防卫。你别怕,别担心,他是个坏种,他早就该死了。」

女人一边宽慰着我,一边扶着墙走进屋子,取了一卷绷带出来。

「你胳膊在流血,伤口看起来很深,让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吧。」

我的手机在黑夜中突然亮了起来,嗡嗡作响。

是许叔叔打来的电话,我伸手接过。

「我进来了,小雪,不是4楼吗?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你?」

许叔叔进来了?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为什么没有听到一点声响?

他现在在哪里?我为什么看不到他?

「你妈妈说,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猛地低头,看着在扯绷带的女人。

「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当时太小,完全忘记了,是她让你快跑是她让你别管她的。在她眼中,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当时那些恶人并没有走,你如果过去了,也会被杀死。

「她并不是被冻死的,她在你走后就咽气了。

「她看到你跑开,知道你安全了,走得很安详。」

「你说的是真的吗……」

眼泪完全控制不住地落下来,滴在细微的伤口上,蜇得生疼。

「她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你,你因为这件事已经受了太多的苦,她只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你能好好地正常地过你自己的生活。」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来,你的血流得太多了,要是不包扎的话会失血过多的。」

女人扯了一段绷带下来,抬头看她,目光清明,像刚刚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一般。

「我妈妈……」

我焦急地想询问她更多,却眼看着她试图拉起我胳膊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就像……

我的手臂根本不存在,那里只有空气一般。

我惊愕地抬头,对上了许叔叔焦急的目光。

「小雪!」

「你的胳膊怎么了?」

他关切地看着我,就好像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不见了。

低头,地上的尸体也不见了,凶器也不见了。

隔壁的门依旧被蒙尘的挂锁,牢牢地锁着。

刚刚的事情仿佛又是我的臆想,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但我的手臂,还在实实在在地流着血。

「这是……怎么回事?」

我抖着嘴唇问许叔叔。

「先别说话,你失血过多,我先帮你包扎一下,我们赶紧去医院。」

许叔叔二话不说,脱掉自己的衣服紧紧地绑在我的左臂上,背起我就往楼下跑。

我还想开口说什么,但一阵阵晕眩袭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7

阳光和煦的咖啡厅里,许叔叔将手机递到我面前,指着其中一条消息给我看。

「2021年5月,蓝月街187号发生了一起命案。蓝月街187号……我隔壁那间?」

我抬头问他。

他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往下看。

「常年被家暴的中年女人差一点被丈夫打死,最后反杀。但是据说现场有第三个人的指纹,警察认定女人有帮手,女人咬死不承认,警察那边又查不到一点线索。最主要的是那天的监控好好的,也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的影子。所以最后只好认定是中年女人出于自卫反杀了禽兽丈夫。」

下面跟着的还有几张照片。

居然就是我之前居住的违建的四楼,还有隔壁那锈迹斑斑的铁门。

我越往下看越心惊。

这说的分明就是我半个月前才经历的事情。

可是……

现在明明是2022年7月啊。

事情就发生在十天前,我的伤口都还没愈合。

而更让我惊愕的是许叔叔接下来的话。

「可是你知道吗?当天晚上,我堵在路上的时候,查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当时的消息是,一个中年女人被发现死在出租屋中,杀人者是他的丈夫,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同样的消息,就这样突然改变了,和你左臂上突然出现的刀伤一样。如果不是你和我的记忆出了问题,那就是历史被改变了。」

「历史被改写了……」

我太过震惊,以至于手中的卡布奇诺都洒出来了一些。

许叔叔摊手:「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论断,对于他们来说,相信我和你得了群体癔症更容易些。

「但你左臂上凭空出现的刀伤却让我不得不信——医生诊断过了,那个角度和深度绝不是自己能砍出来的。」

我看了看系在左臂上的绷带,再过几天就可以拆除了。

「这太难想象了……」

「可它就是这么发生了。」

许叔叔看着咖啡厅外的河流说:「如果历史是一条从高处流向低处的河流,看似河流的方向是不可改变的,就像时间一样。但是,如果你在低处投下一颗石头,它泛起的波澜却会逆流而上,扰动高处的河水。如果套用在时间上,那就会是未来的某件事情影响了过去。这简直就是因果倒置啊,用未来改变过去,真不可思议!」

我没有仔细去听他在说什么,脑海里回想的全是那个女人最后和我说的话。

时间太久远,我那时候太过幼小,也根本想不起来,妈妈到底有没有和我说过快跑。

但因为她的话,我也确实释然了不少。

「或许,妈妈就是那个神秘的力量吧。」

我说。

「这么说,我倒是觉得,这个神秘的力量就是你自己。」

许叔叔笑着看我。

「我看你现在的气色很好,看起来已经不需要再吃药了,从现在开始,你应该张开臂膀去拥抱美好的人生了。」

嗯。

妈妈也是这么希望的。

编辑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