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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节 声音

第 38 节 声音

每天晚上,隔壁房间都会传出凄厉的呼救声,可房东明明说,那里没有人住。

我忍不住凑着耳朵去听,才发现,那声音来自我房间里被封死的衣柜。

1

我是在三天前搬来这里的。

其实仔细想想,我来看房子的时候,房东的态度就很奇怪。

这房子又旧又破,里面还有个像镶在墙上一样的衣柜,被一把大锁锁着,一面镜子正对着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有点害怕,就问了一下旁边的房间有没有租出去,也想看看。

本来态度殷勤的房东,一下变了脸。

说:「那间钥匙找不到了,条件比这屋还差。

「这间你要是想租再给你便宜50,要不想租就别折腾。」

我没办法继续在宿舍住,刚上大学也没什么收入。

面对这只要市场价五分之一的房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我签了合同后,就先把那个面对着床的镜子给糊上了。

毕竟房东躲在镜子后面偷窥女租客的新闻,也才刚爆出来没几天。

等收拾好一切,已经半夜12点。

我以为独处的环境,应该会让我放松不少。

然而,每晚折磨我的噩梦,还是来了。

先是「哒……哒……哒……」极其微弱的上楼声传入耳中,再是「哗啦啦」掏钥匙的声音。

那声音近得仿佛就在我门外。

我惊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想去开灯,铁床被带得吱呀作响。

在寂静的深夜里吓得我汗毛直竖。

倒是门外的人似乎听到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后,开始「咯吱、咯吱」开隔壁的房门。

房东不是说隔壁没租出去,没人住吗?

我吓得贴在墙上不敢动。

似乎是门锁不好开,钥匙在锁孔里打转的声音响了很久,听得我牙齿直打颤。

终于「啪嗒」一声闷响后,隔壁的房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是谁?

我听着隔壁的脚步声慢慢在衣柜的位置停下,大气都不敢出。

是房东吗?

他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过来?

眼睛看到被我糊得严严实实的衣柜镜子,一个恐怖的念头油然而生——

难道真的,是在这后面偷窥吗?

我立马放弃开灯的念头,忍着恐惧和恶心,偷偷躲在镜子旁观察,生怕自己糊得有疏漏。

正准备扯过床单再罩在上面,一声「救命」突然在我耳旁炸响。

2

我的头瞬间像是被重重捶了一下,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地瘫倒在地。

「救命……救命……救救我……」

女人的凄厉嘶喊源源不断地钻入耳膜,近得仿佛就从一镜之隔的柜子里发出。

我抱着剧痛无比的头,猛地抬起,就看到……

那本来被我糊得不见一丝光亮的镜子中,突然映出一条阴暗的胡同。

在胡同的尽头,在几个看不清脸的人影的包围下,一双流着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救命……救我……」

她冲着我不住地呼喊,引得那些人转过脸来——眼睛外凸,额头裂开,牙齿尖利,都在冲着我邪恶地笑。

「啊——」

我惊恐地大叫出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要往门外冲。

结果房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救我……救救我,别走,求你救救我,救我……」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啊啊啊啊……」

我抖着双手终于打开房门,眼前蒙黑,闷着头就往外冲。

「小杨!!停下!快停下!!」

房东突兀的惊声大喊让我猛地停下脚步。

一瞬间,身后的求救声消失不见,楼道里映着昏黄的灯光,房东和他老婆站在楼梯拐角处,一脸惊恐地看着我的脚下。

我低头,看到自己踩在楼梯边上,再一步就要滚下。

「嗬……」

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慌忙退后两步,腿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扭头去看身后。

「报警,快点报……」

我看着身后两间房,声音戛然而止。

一间大敞着里面漆黑一片,是我刚刚跑出来的。还有一间紧闭着,房锁还挂在上面。

「咋了这是?」

房东夫妻紧张地上来。

「你房间有人?有歹徒进来了?」

房东拿着手电筒往里照,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

「还是做噩梦了啊?」

房东老婆跟着问。

我要是没有那么精神恍惚,应该能看到她脸上根本掩不住的心虚。

可此刻我坐在地上冷汗涔涔,一整个魂不守舍。

「不用报警了……」

我缓缓摇头,知道出问题的不是隔壁,而是我自己……

那声音我太熟悉了,它不会,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刚刚的一切,全是幻觉。

「小女娃家一个人在外面住,警惕点是对的。」

房东明显松了一口气。

「别怕了,咱们这很安全的,晚上之后没有外人能进来。走,我和你阿姨陪你回去,帮你到房间里看看。」

房东夫妻进到我房间里,打开灯,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我站在外面看到隔壁房间的铁锁上,还均匀地落着一层灰。

确实没有人进去过。

像是有什么力量吸引着一般,我慢慢靠过去,透过破碎的报纸洞去窥视房间的内部。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我拿着手机往里照,一些物体的轮廓便渐渐显露了出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躺在床上,上面盖了厚厚的一层棉被。

我想再仔细地去看,房东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干嘛呢!」

我被吓得一下贴在了墙上。

3

这样突如其来的、未经心理准备的声音是我最害怕的。

「没人住的房间看什么看!」

我长出了好几口气才转过身,看见房东的脸色带着戒备,严肃得可怕。

「你叔叔这是怕你刚做了噩梦再吓着,这房间黑漆漆的多吓人啊。」

房东老婆在旁边打着圆场。

「给你检查过一遍了,安全着呢,回去再睡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他们下了楼去,我回到房间,那镜子已经恢复被我糊成一片的状态,我还是不放心地扯过床单蒙上。

做完这一切,拿起手机想给许叔叔打电话,将刚刚的一切告诉他。

但盯着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放下手机拿起了药。

奥氮平,一次一片。

我吃完一片,犹豫了片刻,又掰了半片放进嘴里。

第二天晚上,我将桌椅全部推过去,彻底将那边镜子堵了起来。

没有关灯,睡前又吃了片药,我以为做了这些,那个声音就不会再出现了。

然而,12点,它再次响了起来。

笨拙的开门声、轻轻的脚步声、闷响和接踵而来的呼救。

这是幻觉,这不是真的!

我这么告诉自己,伸手捂住耳朵。

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声音变小了……

这不应该!

如果是幻觉,声音根本不会因为捂住耳朵而变小,只会愈发强烈、更加清晰。

「救命!救救我!你看到我了,我知道你看到我了!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杀人犯!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怎么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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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凄厉的喊声,因为我捂耳朵的动作有明显的减弱,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

我意识到这一点,猛地放下手来,惊恐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柜子处。

带镜子的柜子门突然发出「咯吱」一声闷响,像回应我似的,惊得我蜷缩在墙角,无声地尖叫。

手机就在不远处,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拿起来,在报警和联系许叔叔之间,选择了后者。

[许叔叔,我又听到了那些声音,现在,就现在……]

我不敢打电话,我怕隔壁的声音是真实的,我怕被他们听到。

我给许叔叔发短信,双手抖个不停根本不听使唤,短短几个字,打了足有十分钟。

许叔叔的电话几乎在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嗡嗡嗡的震动惊得我一把扔开,又连滚带爬地捡起来,想挂断却误点了接听。

「别怕小雪,现在听我的,先做个深呼吸,不要去想那些声音,它们都是不存在的。」

我慌忙想去挂断,但许叔叔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这种切实的声音给了我一点安慰,我没有再下手挂断。

「你和病魔战斗了这么久,已经快要康复了,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可以调整好的。

「它们和过去不一样!」

我缩在床上,用压到最小的声音急切地说。

「我捂住耳朵,那声音就减弱了。」

「那是因为你在相信它们是真的。你现在在哪里?家里有人吗?」

「蓝月街187号4楼,没有其他人。」

「你从宿舍搬出来了?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更换环境,你爸爸知道吗?」

「不知道,你不要提他!」

「好吧。再加大半粒的药量吧,这段时间你一定要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知道吗?」

「我已经加大了许叔叔,那声音太真实了,我根本没有办法调整自己。」

我无助地哭出了声。

「小雪,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把病情告诉你的爸爸。」

「我说过,不要提他!」

听筒沉寂了一小会儿,才重新有声音:「天亮之后我过去找你,路程有点远,可能会晚一点到。」

电话被挂断,隔壁的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许叔叔说得对,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我整个人精气神都被抽走了般瘫倒在床上,再一次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我想我应该换个地方住。

我不能在这个持续引诱着我发病的房间继续住下去。

可我拉开我的背包,翻遍所有的口袋,再看看手机里的余额,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交了房租和押金后,我手里的钱根本不够我在任何一家旅馆住一晚,更何况,我还要吃饭。

先等许叔叔来吧。

等他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接连两天的精神和身体摧残,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直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才猛地被惊醒。

4

外面已经漆黑一片,隔壁房间的门又在咯吱作响。

我被惊得一头冷汗,摸到手机一看,竟然又已经半夜12点,而许叔叔还没有来,上面还有几个他的未接电话。

我连忙回拨过去。

「小雪,你怎么样?」

「你怎么还没到许叔叔?现在,隔壁又在响了!」

「前边出了交通事故,我还在路上堵着。你照我说的做了吗,拿一些面粉撒在地上?」

「嗯。」

「好,我就快赶来了,等我到了你就会发现,面粉上只有我的脚印,其他都是假的。别怕,等我。」

「可是许叔叔,那个女人她……啊——」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旁的柜子突然被重重撞击了一下。

不仅仅是声音,还有特别清楚的撞击的颤动。

我惊恐地尖叫出声,手机瞬间坠落。

是假的,看错了,一定是假的。

我这么说服着自己,强迫自己去看,突然,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整栋楼,整条街都黑着——停电了。

柜子被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女人歇斯底里的呼救在黑暗中也愈发清晰。

「救命,你为什么不救我!你这个杀人犯!你怎么不去死,去死!」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安慰着自己,跪在地上去摸手机。

「我没有过错,我不必内疚……为什么要骂我……不是我的错,又不是我的错……」

摔落的手机自动关机了,我想打开,可双手根本不听使唤,抖个不停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

我挥着手往地板上砸,疼痛终于让它恢复了一些神经,又试了几下,终于见到了光亮。

隔壁的女人呼救声越来越虚弱,但柜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敢继续在房间里待着,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往门口走。

手拉上插销,心脏剧烈地跳着,咬着牙一把拉开房门。

地板上雪白一片,没有脚印。

不管是我房门前,还是隔壁。

许叔叔说得对,一切都是幻觉,根本就没有人进去过。

我深吁一口气,在确认安全之后,整个人沿着墙壁瘫软了下来。

电话响起来,还是许叔叔打来的。

「我走出来看了,没有人,什么都没有,都是幻觉,谢谢你,许叔叔。」

我语调难得放松地对他说。

「小雪,我刚查到,这房子曾经发生过命案,凶手在逃!房东之前有告诉过你这事吗?」

他的声音很是焦急。

「命案?」

我眼睛刷地一下看向了隔壁房间。

被遮挡得不透一点光亮,我问起时房东的态度,我往里看时房东紧张的模样。

还有……

还有每天半夜女人的尖叫……

「我觉得这事很古怪,不管什么原因,赶紧离开这个房子,我已经到楼下了,正在上楼!」

砰!

隔壁的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踢开,门锁直接贴着我头发飞了出去。

一个女人夺门而出,浑身是血,撞在我身上后,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身后,那个「空」的房间里,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出。

我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面粉。

男人刚好踩过,留下清晰可见的脚印。

5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眼看着那高大的身影一把拽起女人,又狠狠地摔回到屋里。

「救我……救我……」

女人奋力地想往外爬,想伸手抓我,又被男人一脚踢了回去。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女人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还在拼命地向我求救。

我知道我该跑,我应该爬起来跑出去,大声呼救,才能自救,说不定还能救下这个女人。

可是我不敢,我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男人转过头来,像终于轮到了我。

「你是隔壁的?隔壁住着人?他妈的隔壁不是没住人吗?既然看到了,那只好连你一起解决了!」

我恐惧得连叫都叫不出声,双脚怎么也不听使唤,只能一点一点地往房间挪。

而就在这时,男人的衣服好像被破败的房门挂住了,他扭头去扯,却怎么也扯不出。

快逃!

快逃!!

趁机赶紧逃!!!

我用尽全部的毅力猛地站起身来,正要往楼下跑,爬到门口的女人,突然冲着我诡异地笑了起来。

「回去啊,逃啊,就这样看着我死,你当时就是这样看着你妈死的,对吗?」

我一下像被人抽走了魂魄,直直站在了那里。

「被丈夫抛弃,女儿见死不救,可怜的女人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瞑目,哈哈哈,可怜!可怜呢!」

女人的嘴角不住地往外流着鲜血,被男人又一脚踢在嘴上,牙齿掉了一颗。

「杀人犯,杀人犯,你们都是杀人犯!」

可依然阻止不了她怨毒的目光和诡怖的话语。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我不是,我不是!」

拼命想忘记的回忆,一下子被撕扯开来,翻涌着滚动。

所有的药都在这刻失效。

妈妈临死前的一幕一遍遍地在我脑海里回放,我痛苦地抓着头发,看着它们被一缕一缕地扯下来。

「你为什么没有报警,为什么跑到家里看电视,你在逃避什么?你知道什么叫掩耳盗铃吗?你知道吗,如果你报警了,她就不会死,她是被活活冻死的!」

「不怪我,不怪我……那不是妈妈……那不是!」

刺骨的寒冷迫使我睁开眼睛。

再一次看到我放学回家的路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转角,我妈妈被几个人挟持到远处黑暗的胡同里。

我不敢跟着,我害怕。

我在那里等呀等,等到雪花一片片地飘下,等到一旁的路灯亮起。

我踮着被冻到麻木的脚,重新靠近那条胡同,稍微探出了头。

看到了倒在雪地里的妈妈和鲜红的血。

她好像看到了我,张了张嘴,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被吓得立马退了出去。

那不是我妈妈,那只是一个流血的怪物。

老师今天的童话故事才讲到狼会变成外婆的模样骗小红帽,那个流血的怪物一定也不是妈妈。

真正的妈妈一定还在家里等着我放学,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才刚上小学的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杀了你的妈妈,开心吗?」

男人抬脚朝着女人的头踩,可她仍然在口齿不清地充满怨恨地说着。

「我不是!我没有杀我妈妈!我不知道那是我妈妈,我以为那是个怪物,我以为我妈妈会在家里等着我,我怎么能相信那个满身血污的是我妈妈。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

我要是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会怎么做呢?

我会救她!

我一定会救她的!

我看着面前女人满血血污的模样,与记忆中最后一幕的妈妈重叠。

猛地冲进厨房,拿起那把沾满油污的菜刀,一刀劈在男人的头上。

6

菜刀劈进了头骨,男人惨叫着转过身,竟然硬生生地把菜刀拔下来,猛地朝着我砍去。

我被这一幕吓到完全丧失了反应力,只本能地抬起左臂去挡。

下一瞬,鲜血喷出,我尖叫出声,疼得仿佛要死过去。

男人挥起菜刀欲再次挥来,却被身下的女人,一口咬在了小腿上。

「操!你个贱人,怎么还不死!」

女人死死咬着他的小腿,任凭男人怎么踹就是不松口。

只有一双清亮无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不顾疼痛转身再次朝着屋里跑去,目标明确地抱起铁锈斑斑的炉灶,暴走一般冲出去,狠狠砸在男人后脑勺上。

男人转过身想要还击,迎面又是一记重击。

咣、咣、咣!

我眼前一片血红,像疯了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击着男人的头部,直到他倒在地上再也不动。

「够了,停下来,快停下来,他已经死了。」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紧紧地握住我的双手,阻止我像失了智一样机械不停的动作。

「他已经死了,我们安全了,不要再砸了。谢谢你,谢谢你小姑娘,是你救了我。」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再也不像刚刚,看我的眼神像地狱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咣当」一声,燃气灶从我手里掉落,我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面容被我砸得已经有些模糊。

胃腔里一阵翻涌,我扭过头剧烈地呕吐起来。

眼前一片血红,浮现出那个哀号之夜。

恐慌的室友和被绑在床上的我,以及窗外红蓝相间的光和警笛声。

我曾经也这么不受控地伤过人。

把我同宿舍的女孩,当成了幻想中的恶鬼,尖锐的笔尖差一点点,就戳瞎了她的眼。

所以,才从宿舍里搬了出来。

「小姑娘,谢谢你,要不然今晚我在劫难逃。」

女人抹了一把泪,感激地对我道谢。

「你放心,我不会将你供出去的,他想杀了我,这一切都是我的自我防卫。你别怕,别担心,他是个坏种,他早就该死了。」

女人一边宽慰着我,一边扶着墙走进屋子,取了一卷绷带出来。

「你胳膊在流血,伤口看起来很深,让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吧。」

我的手机在黑夜中突然亮了起来,嗡嗡作响。

是许叔叔打来的电话,我伸手接过。

「我进来了,小雪,不是4楼吗?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你?」

许叔叔进来了?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为什么没有听到一点声响?

他现在在哪里?我为什么看不到他?

「你妈妈说,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猛地低头,看着在扯绷带的女人。

「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当时太小,完全忘记了,是她让你快跑是她让你别管她的。在她眼中,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当时那些恶人并没有走,你如果过去了,也会被杀死。

「她并不是被冻死的,她在你走后就咽气了。

「她看到你跑开,知道你安全了,走得很安详。」

「你说的是真的吗……」

眼泪完全控制不住地落下来,滴在细微的伤口上,蜇得生疼。

「她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你,你因为这件事已经受了太多的苦,她只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你能好好地正常地过你自己的生活。」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来,你的血流得太多了,要是不包扎的话会失血过多的。」

女人扯了一段绷带下来,抬头看她,目光清明,像刚刚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一般。

「我妈妈……」

我焦急地想询问她更多,却眼看着她试图拉起我胳膊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就像……

我的手臂根本不存在,那里只有空气一般。

我惊愕地抬头,对上了许叔叔焦急的目光。

「小雪!」

「你的胳膊怎么了?」

他关切地看着我,就好像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不见了。

低头,地上的尸体也不见了,凶器也不见了。

隔壁的门依旧被蒙尘的挂锁,牢牢地锁着。

刚刚的事情仿佛又是我的臆想,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但我的手臂,还在实实在在地流着血。

「这是……怎么回事?」

我抖着嘴唇问许叔叔。

「先别说话,你失血过多,我先帮你包扎一下,我们赶紧去医院。」

许叔叔二话不说,脱掉自己的衣服紧紧地绑在我的左臂上,背起我就往楼下跑。

我还想开口说什么,但一阵阵晕眩袭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7

阳光和煦的咖啡厅里,许叔叔将手机递到我面前,指着其中一条消息给我看。

「2021年5月,蓝月街187号发生了一起命案。蓝月街187号……我隔壁那间?」

我抬头问他。

他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往下看。

「常年被家暴的中年女人差一点被丈夫打死,最后反杀。但是据说现场有第三个人的指纹,警察认定女人有帮手,女人咬死不承认,警察那边又查不到一点线索。最主要的是那天的监控好好的,也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的影子。所以最后只好认定是中年女人出于自卫反杀了禽兽丈夫。」

下面跟着的还有几张照片。

居然就是我之前居住的违建的四楼,还有隔壁那锈迹斑斑的铁门。

我越往下看越心惊。

这说的分明就是我半个月前才经历的事情。

可是……

现在明明是2022年7月啊。

事情就发生在十天前,我的伤口都还没愈合。

而更让我惊愕的是许叔叔接下来的话。

「可是你知道吗?当天晚上,我堵在路上的时候,查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当时的消息是,一个中年女人被发现死在出租屋中,杀人者是他的丈夫,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同样的消息,就这样突然改变了,和你左臂上突然出现的刀伤一样。如果不是你和我的记忆出了问题,那就是历史被改变了。」

「历史被改写了……」

我太过震惊,以至于手中的卡布奇诺都洒出来了一些。

许叔叔摊手:「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论断,对于他们来说,相信我和你得了群体癔症更容易些。

「但你左臂上凭空出现的刀伤却让我不得不信——医生诊断过了,那个角度和深度绝不是自己能砍出来的。」

我看了看系在左臂上的绷带,再过几天就可以拆除了。

「这太难想象了……」

「可它就是这么发生了。」

许叔叔看着咖啡厅外的河流说:「如果历史是一条从高处流向低处的河流,看似河流的方向是不可改变的,就像时间一样。但是,如果你在低处投下一颗石头,它泛起的波澜却会逆流而上,扰动高处的河水。如果套用在时间上,那就会是未来的某件事情影响了过去。这简直就是因果倒置啊,用未来改变过去,真不可思议!」

我没有仔细去听他在说什么,脑海里回想的全是那个女人最后和我说的话。

时间太久远,我那时候太过幼小,也根本想不起来,妈妈到底有没有和我说过快跑。

但因为她的话,我也确实释然了不少。

「或许,妈妈就是那个神秘的力量吧。」

我说。

「这么说,我倒是觉得,这个神秘的力量就是你自己。」

许叔叔笑着看我。

「我看你现在的气色很好,看起来已经不需要再吃药了,从现在开始,你应该张开臂膀去拥抱美好的人生了。」

嗯。

妈妈也是这么希望的。

编辑于2022-08-·

入夜后的欢乐谷。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人被吊在魔幻大风车上。

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回荡在夜空中。

随后他的半截身子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叽」一声。

掉落到了我面前。

1.

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长椅上。

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头顶的路灯亮着一团惨白的光。

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昏沉沉的。

我用力地甩了甩头,才稍微清醒过来。

想起今天是我们社团组织社员来欢乐谷进行团建的日子。

下午的时候,我因为玩得太累,靠在椅子上休息。

估计是不小心睡着了。

我连忙想掏出手机联系同学。

才发觉自己手里攥着一张欢乐谷的导览图。

我摊开一看,发现跟我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纷繁复杂的项目被精简成了四个。

分别是旋转木马、激流勇进、魔幻大风车和靶场射击。

导览图背面,则印着四句话。

「游客必须通关园区内的4个项目,集齐4枚印章方可离开园区。

「游客身处园区时,不可采取暴力手段攻击其他游客。

「长时间未选择项目进行游玩的游客,将被强制驱逐出园区。

「导览图作为唯一离园凭证,请妥善保管,丢失不予补办。」

我看完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就在我皱眉疑惑时。

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并且还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连串、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我惊恐地抬起头。

微弱的月光照耀下。

我隐约地看到黑暗中耸立着一个巨大的风车状建筑。

那是这座欢乐谷里代表性的娱乐设施——魔幻大风车。

由座椅充当叶片,能够让游客在空中上下翻腾,非常刺激。

只是那个设备好像是出了故障。

一个人影脱离座椅,被吊在半空中,惨烈地发出哀号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被甩出座椅,身上仅有一条类似安全绳的东西。

我目瞪口呆地抬着头。

更恐怖的情景还在后面。

其中一个人的身体像是被扯断了。

我看到他的半截身子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叽」一声。

掉落到了我的面前。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结了冰似的,一阵阵地发冷。

那个人的脖子像是摔断了,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可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

鼻梁塌陷,满脸是血。

喉咙里挤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伸出折断的胳膊,奋力地往前挪动着爬行。

我本能地想跑。

可双腿发软,一动也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朝我爬过来,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他蠕动着皲裂的嘴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求你……救救我……」

我的大脑近乎宕机。

救你?

怎么救?

任何人变成那副模样,都救不回来了吧?

这时,一连串温热的雨点落到我身上。

我摊开手掌。

发现根本不是下雨了。

而是下的血。

暗红色的。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

还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我的脖子上。

黏糊糊的,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我拽下来一看。

是一截断了的肠子。

我连忙触电般将手里的东西甩开。

再回过神,地上的那个人已经没有呼吸了。

临死前,他还保持着手臂前伸的姿势。

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汹涌而来的恐惧感彻底地将我击穿了。

我本能地转身狂奔。

只想尽快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2.

沿途的路边。

到处都挂着残缺不全的尸体。

有的是在路灯上,有的是在树丛间,有的是在长椅上。

甚至还有尸首分离,脑袋滚落到路中央的。

这画面,简直就如同地狱。

我不敢再四处乱看,拼命地往出口处狂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园区里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我跑得双腿发酸,肺都快炸了,才看到一处出口。

然而那个出口,却透露着说不出来的诡异。

位于出口上方的指示牌,亮着血色的红光。

外面是浓到化不开的黑暗。

而通道前站着一个卡通形象的玩具人偶。

脸上带着夸张、僵硬的笑容。

在红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谲。

不知为何,我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明明出口就近在眼前。

我却不敢走过去。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

园区另一侧跑出来两个人。

同样是满脸惧色、惊慌不已,径直朝出口处跑去。

经过玩具人偶的时候,我看到它的嘴巴上下动了动,机械的电子声响起。

「请出示导览图。」

然而那两个人像是根本没听到。

不管不顾地穿过出口的闸机。

可下一秒。

那两个人的动作就在闸机外顿住了。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前倾。

就像是被推倒的积木。

整个人散落成一堆方形的血块。

很显然,那个闸机应该安装了某种激光射线类的东西。

能够瞬间切割人体组织。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痉挛般地抽搐着,浑身的皮肤都在紧缩。

玩具人偶僵硬地转动脑袋。

没有一丝变化的面孔对准我。

继续用令人胆寒的电子声重复道。

「请出示导览图。」

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应该先报警。

我连忙掏出手机。

不出意料地发现没有信号。

一颗心顿时凉了一半。

我只好再次翻开导览图。

看着背面的那四句话,我陷入了沉思。

从目前的情况判断,想要强行离开园区,纯粹是找死行为。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估计也是个死。

难道我只能按照上面说的,集齐起4枚印章才能离开这里?

究竟是谁搞出来的这种机制?

我又是怎么被卷进来的?

太多问题堆积在我的大脑里。

让我的脑袋感到一阵微弱的刺痛。

这时,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屏幕上亮起一个十分钟的倒计时。

意思很明显。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

要是我还没有选择项目进行游玩的话。

就要被强制驱逐出园区了。

我深吸一口气。

重新把目光落在了导览图上。

规则里没有强制游玩的顺序。

于是我决定,先从看起来最简单的旋转木马开始。

可后来的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这里的旋转木马。

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3.

我沿着导览图上的指示。

很快地就找到了旋转木马的游玩场地。

那是一栋巨大的圆形建筑。

围墙有将近三米高,看不到场地里面的情况。

但从外表看,这里比我之前玩过的旋转木马要大上好几倍。

门口两侧立着路灯。

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粗略数过去大概有十几个。

所有人都低着头,明显地能看出来其中有些人非常害怕。

肩膀都在瑟瑟发抖。

整个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如同坟墓。

一个玩具人偶游走在队伍边缘。

不停地播放着广播。

「请游客们有序排队入场,切勿喧哗吵闹。」

起初,我觉得那个玩具人偶的表情有点儿奇怪。

再仔细一看。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心直窜到脑门。

那个玩具人偶的脸上,淋得全是血。

还在不住地往下淌。

我总算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都在乖乖地排队了。

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处。

隐约地能看到几具堆叠起来的尸体。

那恐怕就是不遵守排队秩序的后果。

我老老实实地站在队伍里。

心惊胆战地等了几分钟。

一阵铁门被拉开的声音响起。

队伍开始往前走了。

我顿时感到莫名的紧张。

僵硬地迈开脚步。

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让我惴惴不安。

场地门口同样站着一个玩具人偶。

从它身边走过时。

我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等我走进场地后。

玩具人偶把我身后的人拦住了。

「本场游玩人数已满,请耐心等候下一轮。」

随后,那扇铁门又缓缓地关上了。

看来游玩的时候,外面的人是看不到场地里的。

我特意数了一下这场的人数。

刚好二十人。

场地里空旷而昏暗。

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轮廓。

「啪」的一声。

场地中央骤然亮起绚烂、刺眼的灯光。

造型精美、华丽的木马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些木马全都装饰着不同样式的花纹,充满了童话的气息。

唯一稍显怪异的是。

每个木马之间相隔的距离很长。

并且侧面都用艺术字体标注着数字。

这时一个玩具人偶捧着黑色盒子走过来。

示意所有人进行抽签。

「请所有游客按照抽签的编号,选择对应的木马进行游玩。」

我抽到的是黑色5号。

是一只粉色的木马,看起来少女心爆棚。

还有另一个女生抽到的也是5号。

不过她的是红色。

恰好是我的社团同学,名叫李蓉。

只是我俩不在一个部门,算不上熟悉,顶多就是认识。

她也认出了我,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毕竟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能遇到一个认识的人,多少能感觉到一种安慰。

但很快地,那光芒就被恐慌掩盖了。

「你、你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吗?」她求助似的问我。

我摇摇头,同样搞不太清楚状况。

「他们好多人都死了,」李蓉双眼通红,泫然欲泣,「而且死得都特别惨……」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只好象征性地说:「放心,会没事的,我们肯定能离开这里。」

这句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等所有人两两一组,找到自己对应的木马后,玩具人偶依次给所有人分发了一个斜挎包。

分黑、红两色,对应每个人手里的编号颜色。

我拿到的是黑色斜挎包,不算重,但包上设置有电子锁,暂时打不开。

「请注意,游玩即将开始,请各位游客抓紧时间做好准备。」

冰冷的广播声响起。

「同一木马,红色编号的游客坐在前方,黑色编号的游客坐在后方。」

尽管听得人一头雾水,但其他人还是遵照指示,陆陆续续地坐到木马上。

李蓉也一样,背着红色斜挎包,率先坐到木马前方。

而我背着黑色斜挎包,坐在她身后。

我明显地能感觉出李蓉非常紧张。

她的脊背紧绷,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亲爱的游客们,旋转木马的游玩规则如下:

「游客必须坐上抽签对应的木马,全程参与游玩。

「游玩开始后,每个木马内部的压力感应式爱心炸弹即会启动,表面压力低于40KG时将会触发炸弹。

「爱心炸弹的爆炸范围为直径一米。

「游玩结束时,所有木马内部的爱心炸弹皆会自动引爆。

「幸存者即可获得通关印章。

「旋转木马游玩时长:15分钟。」

随着广播声的结束,曲调悠扬、欢快的音乐响了起来。

我身下的木马开始缓缓地旋转,上下起伏。

枢纽中央的环形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

而我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什么爱心炸弹?

什么爆炸?

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4.

黑色斜挎包的电子锁已经弹开。

我伸手往包里一摸。

只有一卷宽胶带。

这是什么意思?

当我还在茫然无措时。

斜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我转身看过去。

坐在6号木马上的女生翻过身,挣扎着从木马上跳了下来。

而她身后的男生起身想要拽住她。

两个人几乎同时离开了木马。

下一秒。

猛烈的爆炸声响起。

那两个人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就被炸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块状物。

然而其余的旋转木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欢快的音乐仍在继续。

唯有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还有散落在周围的破碎肢体。

都在提醒我爆炸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那、那是怎么回事?不会真的有炸弹吧!」

李蓉像是彻底地慌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想从木马上站起来。

我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让她不要乱动。

倘若李蓉离开木马。

压力感应式炸弹就只靠我一个人的重量来维持了。

我要么就像前面那组一样同归于尽。

要么就只能放任她脱离爆炸范围。

自己等死。

刹那间。

我顿时想明白了旋转木马的运行机制。

也明白我的斜挎包里为什么会出现宽胶带了。

想要万无一失的通过这个项目。

唯有想办法把另一个人留在木马上,维持住压力感应式炸弹。

这也就意味着。

我想要活命的话。

就必须眼睁睁地看着李蓉被炸死。

这时,场地里又有两个木马发生了爆炸。

而剩下几个木马上的人,全都在相互搏斗。

我甚至看到位于我前方的4号木马,坐在前面的女生直接掏出一把手枪,转过身把后面的男生给一枪爆头了。

然而那个女生没拽住男生后仰的尸体。

导致两个人一起摔下木马。

还是触发了炸弹。

两个人的身体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飞溅的鲜血形成一道血雾。

经过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中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我看着那个女生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到场外。

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恍惚间,一道黑影突然朝我小腹刺过来。

我本能地抓住对方的手腕。

发现李蓉反手握着一把水果刀。

锋利的刀尖对准我。

我浑身汗毛直立,禁不住一阵犯寒。

李蓉想杀了我!

「对不起,我还不想死。」

她背对着我,奋力地想要把水果刀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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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却被我牢牢地抓住,挣脱不开。

于是她抬起左手,疯了一样地用肘部击打我的脑袋。

不过受限于她的姿势。

我上半身微微后仰。

轻而易举地就躲开了她的手臂。

李蓉尝试几次无果后。

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握着水果刀的手腕上。

可她的力气明显地不如我。

手腕被我牢牢地攥住,水果刀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就在我俩僵持不下时。

李蓉弓起上半身,紧接着向后一弹。

用她的脑袋狠狠地撞向我的脸。

我疼得眼冒金星,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李蓉扭过身子,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她表情凶狠,右手攥着水果刀向我刺过来。

我连忙举起斜挎包挡开李蓉的手。

却还是被刀刃划伤了胳膊。

钻心的疼痛感传来。

惊怒之下,我一拳砸到李蓉脸上。

趁机夺过水果刀,顶住了她的脖颈。

「我错了!」

李蓉眼角带着血,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带着哭腔哀求道。

「求求你,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对你动手的。」

我看着李蓉惊恐的眼神,不由得产生了一丝迟疑。

可她却抓住这个空隙,猛地拨开我的手。

想要翻身从木马上跳下去。

情急之下,我用左手死死地拽住她,右手将水果刀捅进了她的脖子。

温热、鲜红的液体流出来。

她双目圆睁,身体痉挛般地抽搐了几下。

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很快。

她瘫倒在我怀里,变成了一具尸体。

我愣愣地看着李蓉惨白的面孔。

还有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

大脑中一片嗡鸣。

直到又一阵爆炸声在耳边响起。

我才蓦地惊醒过来。

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下五分钟。

我重新将李蓉的尸体扶正,把她的两只手举高,用宽胶带缠到了木马的栏杆上。

还有她的两条腿,我也用宽胶带牢牢地固定在了木马上。

反复确定万无一失后。

我的双手慢慢地离开李蓉的身体。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深吸一口气。

咬牙从木马上跳了下来。

没有发生爆炸。

直到我跑出爆炸范围,才敢转过头。

李蓉脖颈上插着那把水果刀。

依然保持着双手高举合拢、脑袋低垂的姿势坐在旋转木马上。

犹如朝圣一般,一动不动。

除了李蓉,还有另外两个旋转木马上,也用类似方式留下了一个人。

一个用的是绳子,另一个用的是长铁钉。

等到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旋转木马缓缓地停下。

爆炸接踵而至。

整个会场遍布碎尸残骸。

「请通关的游客自行前往出口,欢迎下次游玩。」

5.

从会场出来后。

我怔怔出神地看着导览图上的旋转木马印章。

先前经历过的各种画面浮现在眼前。

胃酸猛地翻涌。

让我趴在路边吐了好一会儿。

「陆阳?你没事吧?」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留着短发,长相文静的男生。

迟钝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我很快地就想起了眼前这个男生的名字。

内心不禁升腾起一阵激动。

他叫赵岩,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死党。

现在是我的大学同学兼室友。

可以说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见到他,我心里的不安似乎都消散了一点。

经过一番交谈,我了解到赵岩的情况跟我类似。

都是不知怎么突然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后,就被迫要去游玩项目。

而当我问到社团里的其他同学都怎么样了的时候。

赵岩抿紧嘴唇,神情黯淡地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李蓉。

手掌止不住地颤抖。

「陆阳,既然你还活着,就说明你肯定通关了一个项目吧?」赵岩忽然问,「你通关的是哪个项目?」

我颓然地拿出导览图,给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印章。

赵岩眼前一亮,掏出他的导览图递过来。

上面盖着激流勇进的印章。

「陆阳,我们可以交换规则。」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赵岩指着印章,补充道:「就是我告诉你激流勇进的规则,你告诉我旋转木马的规则,这样的话,我们都有很大概率能通关下一个项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也变得有些兴奋:「那这样的话,只要我们能找到参加过另外两个项目的人,就能顺利地集齐四个印章,从这里出去了!」

可赵岩看起来并没有太激动,只是嘴角含笑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又懵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首先,在时间上我们就来不及。」赵岩掏出手机,上面的倒计时还剩八分钟,「每次我们参加完一个项目,应该只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如果在这十五分钟里,我们没有去参加下一个项目的话,就会直接被处决。」

「其次,关于你提到的这个办法,其实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信任危机。」

我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顿时恍然,懊恼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正如赵岩所解释的那样。

就算我们在规定时间里找到了另外两个人。

也没办法保证对方说的规则就是真的。

甚至退一步来讲。

就算对方说的规则就是真的。

听的人也不一定敢相信。

在没办法确定真伪的情况下。

这种信任想要在短时间里建立起来。

实在太难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

哪怕是面对赵岩。

我心里都不禁产生了一丝动摇。

就算是朋友,我真的能够信任他吗?

赵岩像是看穿了我的犹疑,扶住我的肩膀,提高声调,眼神坚毅地看着我说道:「陆阳,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会骗你的。」

是啊,赵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怀疑他?

我清醒过来,不禁对自己在那一瞬间产生的怀疑感到羞愧。

「快没时间了,我长话短说。」

赵岩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激流勇进的参与人数是二十人,规则很简单,就是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沾到水。」

我不禁愕然,这也算简单?

「游戏开始前,会有1分钟的时间,让所有游客挑选道具,每人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其中有一件防护服,你只要选到它,就可以顺利地通关游戏了。」

赵岩用前所未有地严肃语气强调道:「记住,千万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沾到水,一滴也不行!

「听清楚了吗?」

我看着赵岩神情紧绷的脸,怔怔地点头。

随后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向我。

半晌过后。

我反应过来轮到我了,连忙将旋转木马的规则复述给赵岩。

他听完以后脸色不太好看,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地说:「李蓉的事,不怪你。」

我勉强地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下五分钟。

我跟赵岩暂时分别,拖着疲惫的身体,朝激流勇进所在的区域走去。

6.

激流勇进的会场位于园区中央。

游玩设施的主体部分隐没在黑暗中。

只能隐约地看出一个轮廓。

周围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

进队通过铁门后。

我们一群人跟随广播的引导。

沿着铁梯往上走。

最后来到一个位于高处的平台。

周围一片黑暗。

参与的人数还是二十人。

「亲爱的游客们,激流勇进的游玩规则如下:

「游客必须坐上游船,全程参与游玩。

「游玩开始前,游客可自行挑选一件道具携带上船,限时1分钟。

「温馨提示,游玩过程中,请游客保护好自己,切勿沾水。

「幸存者即可获得通关印章。

「激流勇进游玩时长:2分钟。」

广播结束后,玩具人偶给所有人分发了一个平板电脑。

紧接着屏幕亮起。

上面出现了20张各种物品的图片。

有雨衣、雨伞、透明胶带之类的东西。

我飞快地浏览完那些图片。

手指却僵在了屏幕上。

目前列出来的那些物品里。

没有防护服。

我整个人如坠冰窟,瞬间懵了。

迟疑的间隙。

屏幕上的图片依次变暗。

无法再选定了。

我回想起赵岩对我强调过的那句话,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千万不能沾到水。」

可现在雨衣、雨伞一类的东西都被选走了。

我该怎么办?

慌乱之下,我眼见着能选择的东西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个类似喷雾剂的东西。

孤零零地留给了我。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玩具人偶收回平板电脑,将一个喷雾剂塞给我。

容量大概只有15毫升。

我呆滞地握着那个小瓶。

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坐到游船上的。

大脑如同一团糨糊。

直到游船开始在轨道上缓缓地攀升。

我才稍微回过神。

周围的其他人,都在用领到的东西,拼命地遮盖自己的皮肤。

而我,只能用喷雾剂把自己全身喷了个遍。

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当游船攀升到顶点的时候。

「咣当」一声停住了。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游船将会从高处滑下。

冲入坡地的水池中。

而我将会被游船溅起的水花淋湿。

我认命般地闭上双眼。

游船开始下坠加速。

我感受到一阵失重感。

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椅背上。

呼啸的风掠过脸颊。

几乎是在转瞬间。

飞速下坠的游船猛地一滞。

船身一阵摇晃。

冰凉的触感拍打到我的脸上。

游船的速度降下来,开始缓缓地向前滑行。

除此之外。

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太特别的事。

然而我刚准备松一口气。

耳边突然接二连三的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我睁开眼,发现周围人都在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坐在我旁边的一个男人。

浑身上下的皮肤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露出一个一个的血窟窿。

一条条不停蠕动的虫子从他的口鼻和眼睑窜出。

那张错愕的脸上,张着爬满虫子的嘴。

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哀号。

我这才惊恐地注意到。

游船里似乎跳动着某种生物。

大概只有小拇指长。

正在拼命地往其他人的身体里钻。

各种凄厉、痛苦的喊叫声尖针一样。

刺穿了我的耳膜。

但奇怪的是。

那些掉落到我身上的虫子。

没过一会儿就变得僵直不动了。

在我脚边形成一堆密密麻麻的虫子尸体。

我蜷缩在座位上。

瑟瑟发抖。

周围的惨叫声逐渐地沉寂下去。

替换成了血肉被咀嚼的「咔嚓」声。

不多时,游船缓缓地停靠到岸边。

只有我和另一个浑身缠满胶带的人还活着。

剩下的人大多被啃咬得面目全非。

森森的白骨裸露出来。

几乎快让我精神崩溃了。

我脚步踉跄地走下游船,出口处的玩具人偶,脸上仍然挂着不变的笑容。

「恭喜游客顺利通关,欢迎下次再来。」

7.

再次见到赵岩的时候。

他努力地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陆阳,多亏了你,我才能顺利通关。」

我没有回应他,而是低垂着头,疲惫地坐到长椅上。

赵岩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无声地在我旁边坐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岩嗓音低沉地说,「那些人的死,跟你没关系,你也救不了他们。」

我明白他的意思。

可我就是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为什么我们非要游玩这些项目。

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我都毫无头绪。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

我甚至都在想,要不就这样等到倒计时结束算了。

「或许等我们活着出去了,才能知道真相吧。」

赵岩掏出导览图,盯着上面的两个印章。

「如果现在放弃的话,我们先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我收回视线,无动于衷地低着头。

「接下来的两个项目,我们一起参加比较好,相互间还能有个照应。」

赵岩站起身。

「我准备去魔幻大风车了。」

我听着身旁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四周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些可怕。

黑暗中,我仿佛变成了一个溺水者。

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

胸腔感到一阵被撕裂的疼痛。

冰冷的寒意包裹住我。

如同坠入冰窟。

这时,耳边传来的爆炸声使我惊醒过来。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涔涔。

一只断手掉落到我脚边。

手里攥着一部手机。

破碎的屏幕上,倒计时停留在归零的状态。

刹那间,无限的恐惧朝我侵袭过来。

我本能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开始狂奔。

不知跑了多远。

我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才发现自己跑到了魔幻大风车的场地前。

正在排队的人都转头看向我。

其中也包括赵岩。

见到我之后,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下来,朝我淡然地笑了笑。

我想赵岩说得对。

如果现在放弃的话,先前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于是我走到赵岩身边,握紧兜里的导览图。

抬头看着隐匿在黑暗中的建筑物轮廓。

下定决心要将这场荒诞的游戏进行到底。

8.

「亲爱的游客们,魔幻大风车的游玩规则如下:

「游玩开始前,游客可自行挑选座椅,限时30秒。

「温馨提示,游玩开始后,座椅有一定概率会发生损坏。

「幸存者即可获得通关印章。

「魔幻大风车游玩时长:2分钟。」

广播声结束后。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冲到座椅前。

可那些座椅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区别。

单凭肉眼,根本判断不出哪个会发生损坏。

再加上时间只有30秒。

能不能活下来完全靠运气。

我焦急地迈开腿,刚准备去争抢座椅,却突然被赵岩拉住了。

他死死地拽着我的手腕,低声带着命令般的语气说:「先别动!」

我眉头紧锁,根本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眼见着30秒即将过去。

除了我俩以外的其他游客,全都坐到了座椅上。

每个人都神情紧张,反复确认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是否有问题。

而赵岩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愈发疑惑,他是因为没有把握而放弃了吗?

30秒倒计时结束。

风车发出一阵「嘎吱」作响的声音。

座椅慢慢地竖起来。

旋转的速率逐渐加快。

我回想起自己刚醒来时见过的那副画面。

身体里犹如滚动着冰碴。

一阵阵地发冷。

果然,没过多久,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座椅上的人接二连三地被甩出座椅。

像是断线的风筝。

从十几米的高空中摔落下来。

翻滚着消失在了黑夜中。

而且更令我胆寒的是。

风车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明显地已经超过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

无比漫长的两分钟结束后。

风车的座椅缓缓地下降。

我瞳孔微缩,嘴唇干涩,冷汗浸湿了全身。

那些座椅完好无损的人。

无一例外地,全都变得眼珠翻白,四肢瘫软,大张着嘴巴。

长长的舌头搭耸出来。

鼻孔流出来的浑浊液体黏在一起。

简直惨不忍睹。

「别看了,我们走吧。」

我脚步踉跄地任由赵岩拽着。

大脑中一片混乱。

我目光呆滞地看着玩具人偶接过我俩的导览图,「咔嚓」一声盖下印章。

「赵岩,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赌了一把,没想到赌对了。」

赵岩扭头看向我,说道:「你仔细想想,刚才广播提到的规则里,并没有明确要求游客必须坐上座椅,全程参与游玩,不是吗?」

我木然地瞪大眼睛,回想起参加旋转木马和激流勇进时听到的广播。

确实如赵岩所说,规则里都强调了游客必须坐上木马和游船。

但魔幻大风车的规则里却没有这一条。

「也就是说,其实魔幻大风车这个项目,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通关。」

听完赵岩的解释,我迟钝的大脑才逐渐地把思路捋顺。

魔幻大风车的通关方法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堪称无解。

对于那些初次选择游玩项目的人来讲。

慌乱之下,他们会迫切地在30秒钟里挑选座位。

而对于已经参加过其他项目的人。

则会形成思维定式,很难察觉到规则里的漏洞。

不管参与者如何努力。

只要他选择坐到座椅上。

就已经没有活路了。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魔幻大风车这个项目真正的恐怖之处。

原来是规则本身。

我不由得看了赵岩一眼。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聪明。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冷静、敏锐的思考能力。

如果没有他的话。

恐怕我早就像其他人一样。

惨死在魔幻大风车上了。

想到这。

我不禁为自己的幸运感到庆幸。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项目。

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9.

当我和赵岩来到靶场射击的场地时。

得知必须两人一组,共同报名才能参与游玩。

排队的人当中。

有些本来就是搭伙来的。

另外的一些就在临时找人组队。

等凑够十组人,进入到会场后。

我才发现事情有点儿不对劲。

我和赵岩分别被玩具人偶带到靶场的两边。

中间大概隔着10米左右。

面前有一张桌子。

上面摆着一副无线耳机和一把手枪。

当我走到指定位置后。

身旁的玩具人偶突然掏出一副手铐。

将我的手腕拷在了桌上凸起小栏杆上。

那个玩具人偶的力气大到惊人。

根本没给我反抗的机会。

桌子像是焊在地上的,根本拽不动。

紧接着玩具人偶提醒所有人戴上耳机。

冰冷的电子声从耳机里传来。

「亲爱的游客们,靶场射击的游玩规则如下:」

「游玩开始后,双方轮流交换,对同组游客进行射击。

「每人每次仅能射击一次,射击后扳机将自动上锁。

「未经其他游客许可,不可射击其他小组的游客。

「率先击毙同组游客者可获得通关印章。

「靶场射击游玩时长:不限时。」

听完这些规则。

我惊恐万分地看着面前桌子上的手枪。

每一根神经都为之颤栗。

扳机上的锁已经自动地弹开了。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

耳机里忽然响起了赵岩的声音。

「陆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忙不迭地回道:「能,我能听到!」

「果然是这样,」赵岩在那边轻叹了口气,「我想这副耳机的作用就是,在对方射击期间,另一个人可以用言语干扰对方。」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干扰你的。」

我完全听不懂赵岩在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会对他开枪!

「肯定有办法的,」我有点儿慌了,语无伦次地说,「肯定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咱俩一起通关的。」

「陆阳,你还没明白吗?」赵岩顿了顿,继续说,「在任何一场游戏里,规则都是绝对的,没有人能越过规则。」

赵岩的话如同冬天里的一盆冷水浇灌下来。

让我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底。

耳边开始响起连续不断的枪声。

不停地有人中弹倒下去。

而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心跳如擂鼓。

站在我旁边的一个男生忽然开口喊我。

「喂,咱俩要不要交换射击对象?」

我愣愣地转头看向他,一脸茫然。

「规则里不是说,不能射击其他小组的游客吗?」

「刚才规则里说的是,未经其他人允许,不能射击对方小组的人,」那个男生摘下耳机,语速飞快地解释说,「但只要对方同意,就可以互换射击对象了!」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竟然还可以这样?

我看到男生的对面站着一个女生,情绪很激动,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她、她是我的女朋友,」那个男生别过脸,显得有些愧疚,「我实在不忍心开枪,所以只能……」

所以只能找别人开枪杀自己的女朋友?

「你是不是也没办法动手?」男生主动地岔开话题,指着赵岩,表情扭曲到近乎癫狂,「只要你同意,我就帮你解决掉他,你来解决掉我女朋友,怎么样?」

我的喉咙仿佛被棉花塞住,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摇头。

那个男生低声地咒骂一句,扭头去找另一边的人了。

「陆阳,你没必要这样。」

耳机那边又传来赵岩的声音。

「如果换作是我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向你开枪的。」

「你闭嘴!」

我颤抖着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那把枪。

冰凉、沉重的触感握在手里。

我下定决心。

猛地抬高手臂。

对着天空开出了一枪。

随后枪上的扳机再度上锁。

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浑身被汗水浸湿。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良久过后。

我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赵岩拿起枪,笔直地伸出手臂。

我的心猛然缩紧。

「其实规则里确实有一个漏洞。」

我听到赵岩说。

「那就是,我也算同组游客。」

我愕然地瞪大双眼。

看到赵岩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等等,你要做什么?!」

我情不自禁地大喊出声。

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冲出去。

手腕处却传来一阵剧痛,整条胳膊险些脱臼。

我远远地看到,赵岩像是笑了一下。

「做朋友该做的事。」

下一秒。

枪声从耳机里传来。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骤然间,我的时间感仿佛被拉伸了数十倍。

我眼睁睁地看着子弹贯穿他的头骨。

从另一端穿射出来。

在半空中溅起一朵血红色的花。

所有的图像似乎都在用极慢的速度播放。

赵岩的身体极其缓慢地瘫软下去。

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木然地跪倒在地。

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耳机里,赵岩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的心头似有刺骨寒风袭过。

盈溢着难以形容的悲伤。

我握紧拳头。

指甲刺穿手心。

我试图用疼痛来代替心里那难以言喻的难过。

却根本毫无用处。

玩具人偶不带任何感情的声线再度响起。

「恭喜游客顺利通关,欢迎下次再来。」

10.

我将导览图递给出口处的玩具人偶时。

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样麻木。

内心没有丝毫喜悦。

「审核通过,请通行。」

我步伐沉重地迈开脚步。

安然无恙地穿过闸机。

伫立在无尽的黑暗当中。

无比茫然。

接下来我该去哪儿?要做什么?

刹那间。

我猛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脑袋里好像被塞进一台破损的收音机。

刺耳的蜂鸣声在两耳之间左冲右撞。

当我重新睁开眼时。

明亮的光线格外刺眼。

各种喧闹的声音涌入脑海。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欢声笑语的游客。

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名叫「欢乐谷惊魂夜」的场馆前。

门口摆着几个真人高的蜡像。

那些蜡像有的表情惊慌,有的表情沉稳。

给人很强的拟真感。

有不少游客都在跟那些蜡像合影留念。

我想起来了。

那是欢乐谷近期开发的一个VR体验项目。

而我和赵岩,都是里面的剧情人物。

这时,我听到一个小女孩脆生生地说。

「妈妈,这些蜡像怎么好像少了一个人?」

「别瞎说,你这个冰激凌还吃不吃,不吃我扔了。」

「我吃!」

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低下头,匆匆地走开了。

温暖的阳光倾洒下来。

却始终无法祛除我身上的寒意。

就在刚刚。

我的脑海里被某种未知力量灌输进了无数信息。

令我浑身乏力。

赶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休息。

经过消化整理之后。

我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充满更多「规则」的世界。

先前我游玩过的那四个项目,更像是某种启示。

为来到这个世界而给出的启示。

旋转木马代表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

激流勇进是提醒要保护好自己。

魔幻大风车是规则允许存在漏洞。

而靶场射击则是关于自私和无私之间的抉择。

光速恒定、万有引力、生老病死……都是这个世界不可逆转的「规则」。

无形中,我仿佛感知到了有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

制定下了这些「规则」。

可倘若真是如此的话。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赵岩并没有真正地死去。

他依然还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我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想起赵岩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们还会再见的。」

难道他早就察觉到了这一切,所以才主动地对自己开枪,先送我离开?

既然这样的话。

如果我遵循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直到最后,我会进入到下一个新的世界吗?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我给不出答案。

而接下来我意识到。

或许我也不是第一个通过这种方法,跨越到这个世界的人。

我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景象。

陷入了更加漫长的沉思。

编辑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