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人自杀了
我最爱的人自杀了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我正泡在英国伯明翰大学的图书馆专注地研究导师给的课题。记得那天的伯明翰没有下雨,没有大雾,阳光舒爽,万里无云。记得我望向窗外,突然想起成都的天空很少有这样明媚的日子,不知怎么一瞬间心里有空落落的沉闷感觉。
或许是想家了吧。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不是一切都好,不知道他是否偶尔也会想起我。
我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想要甩掉这些破碎的情绪。趁着阳光明媚,正准备踏出图书馆去享受一下难得的日光浴的时候,此时的这一切看起来都还很美好。
直到我收到了敬青眉发来的消息。
手机莫名的振动了一下,心里涌动着越来越不安的感觉,就像预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似的。
「媛媛,我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但是我觉得这个消息还是应该告诉你。」敬青眉发来这样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接着就又发了一条。
「敬青山自杀了。」
敬青眉是敬青山的姐姐,敬青山是我的前男友。
一瞬间就像千万个气球同时在我心里爆掉一样,炸的我脑子嗡嗡的响。我无法接受,一个我深爱着的男孩,曾在夜里无数次让我思念到落泪的男孩。他就这样死了?
一.
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间,我傻傻的愣住了,全身无力,头昏脑涨,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静止一般。我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敬青眉发来的消息,意识拖着僵硬的下半身,静悄悄的走出图书馆。终于在学校一个僻静的角落,环顾四周无人。我瘫软的坐在草坪上,小声抽泣起来。
敬青山,为什么啊?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自杀啊?我想不明白。这是你想要的结束吗?
几千个日夜里聚集的思念和懊悔像澎湃的潮水一样在我心里反复无尽的冲刷,想起和敬青山相识的这六年,点点滴滴,一帧一画,如大银幕播放的高清电影片段在我脑海倒带。终于,我控制不住的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在英国的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天是不想你的。敬青山,我好恨你啊。可是从始至终,我都希望你过得好,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吧。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你要给我个机会!等我慢慢说给你听,你不能这样一声不吭的走吧...
阳光撒在身上,心却如坠冰窖。那天我哭得太狼狈了,幸好没有人看到。但是敬青山,你在天上,看得见我为你留过的每一滴眼泪吗?
我们可以不相爱啊,但是我希望你健康的活着啊。
敬青山,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和敬青山是大学同班同学,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敬青山是典型的摩羯座,理智冷静还带着隐藏的傲娇属性。而我是热情莽撞又爱面子的白羊座。
还记得以前我傻乎乎的问过他,「敬青山,我看了一下星座书上说的,摩羯和白羊的爱情不太会有好结果的。」
敬青山白了我一眼,无奈的开口,「媛,我觉得,信星座的人,这里多少是有点不行的。」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脑子。
我双手环臂,佯装生气,「敬青山,你什么意思嘛?你不反驳反驳这个星座书上说的话吗?」
敬青山停下了手里的游戏,一脸认真的看着我,嗓音低沉严肃就像奇妙的咒语,他说,「媛,如果没有做好一定要和你结婚的打算,我是不会和你谈恋爱的。」
可是,敬青山,你失言了哦。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最后会是这样结束的话,你还愿意再爱一次吗?
在大一军训的时候,我和敬青山并不认识,但是当我第一眼与他对视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自己沦陷了。心里冒泡的感觉就像沸腾的开水一般,咕噜咕噜的提醒着他对我特别的吸引力。
敬青山在任何人群中都是吸睛的存在,即使大家都穿的是一样普通的军训服。但他一米八八的身高仅仅就站在那里,已经是鹤立鸡群了。
我们是心理学专业,学院本来就女多男少,像敬青山这样优质的男生就更少了。敬青山是全学院最高分录取的专业第一名。他本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却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这里。
军训帽下,我与敬青山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纯粹沉稳。当其他人都在埋怨恶毒的骄阳的时候,他挺拔的站着,一言不发。清冷干净的少爷气质,是无法被忽视的。
敬青山是精致的小小的鹅蛋脸,没有一点痘坑。脸型流畅,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虽然笑着,却没有温度。俊俏的鼻子就像滑梯一样的耸立在脸上,阳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脸让我想起来古希腊那些完美的雕塑。
我觉得是我先动心的。
二.
大学的第一堂课方老师在分小组的时候将我和敬青山机缘巧合的分在了同一个小组。没想到我们这两人小组,一组就是四年。敬青山除了一些必要的课会出现以外,其他时候都见不着人。
一个学期过去了,我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是有他出现的课堂上,我上课听的都会认真一些。而且只要是敬青山来上课的时候,教室总会多几个人。那些都是敬青山的迷妹们。敬青山从来不理她们,打招呼也不带回的那种,拽的像冷酷的哑巴帅哥。我坐在教室后排默默吐槽,「敬青山他是不是名字取错了,应该叫敬冰山才对。」
敬青山有个校花级别的粉丝叫苏夏的,那是一张神似范冰冰的脸和身材。明明是一个任何男生都会心动的人,敬青山却熟视无睹。听说苏夏是从高中开始追求敬青山的,即使被敬青山拒绝了很多次也没有想过放弃。
哎,京青山连校花都不心动,我又怎么能让他心动呢?我一米五五的身高,长得也算过得去。但和美女这个词还差的有点远。学习也算认真,但没有什么天赋。努努力也就是及格边缘。
我只是暗恋他,并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呃,在做白日梦的时候,会梦见他主动来追求我。敬青山是看起来过于耀眼的人,就像世间独一无二的皎洁明月。我没有想法去占有,月亮和赏月的人一样自由。
大一的时候我和敬青山还没什么交集,每次我想约着空闲时间一起讨论课题,他总是冷淡的回复没空两个字。久而久之我也不联系他了,反正这课题我一个人也能完成。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我们确认关系的时候是大二下期。敬青山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暗恋他一年多了。
为了他我看了 遍陶白白关于摩羯座和白羊座的视频,而且全网所有关于这两个星座的任何视频我保证我都看过。我把说这两个星座合得来的都收藏了,说这两个星座不合的都拉黑了。
我心血来潮在朋友圈屏蔽所有共同好友发了一条瞬间,「帮一个朋友问,怎么追摩羯座?」结果那天我没有得到任何一条合理的建议,只得到了大家「哈哈哈哈,无中生友」的嘲笑。
这些我才不会告诉他,因为我是骄傲的大白羊。
大一的那个春节我去家附近的石经寺求姻缘,春节期间寺院的香火总是特别旺盛,我想,平时休闲的神仙应该在这样特殊的日子也会加班吧。
我虔诚的跪下求菩萨保佑。我心里默念着,「善良的菩萨,能不能求求你让敬青山和我在一起啊?我觉得我真的好喜欢他。」
或许当时我就犯错了,因为我只求了我们在一起,并没有求我们有一个好结局。如果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只求我们能够平安。
正准备回家的路上,意外的也在石经寺的敬青山。他背着黑色的斜跨包,穿着黑色的卫衣和简单的牛仔裤。即使是背影,我也能一眼认出他来。他好像没有看见我,我也没有刻意的向他打招呼。我站在稍远的庭院里,看着他虔诚叩拜的样子,心里却好奇他在这里到底为是谁许愿呢?
三.
敬青山第一次对我表白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大二下期的时候学院举办了登峨眉山活动。我这个毫无运动细胞的人爬山,也不知道叫万幸还是不幸,我在快要到山顶的时候把脚扭伤了。
本来我是不打算参加这样的活动的,但是当我的室友兼闺蜜郑萌月告诉我敬青山也会参加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报了名。敬青山可是大忙人,能见他一面实在太不容易了。
「媛,你可真是废啊。」郑萌月在一旁毫不留情的吐槽我,手却轻轻的扶上了我的腰。她小心翼翼的扶我在一个石墩子上坐着,仔细的观察着我的脚踝,轻声的说:「看起来有点严重啊,要不然你还是别上山了,我陪你下山吧。」
「不行啊月,好不容易有敬青山一起参加的活动,我可不想提前走。到时候拍集体照的时候我还想离他近一点呢。」我勉强的站了起来,给自己加油说,「秦媛媛一定会登上山顶的!」
郑萌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媛,就这样了还想着敬青山呢。而且你这样上山,是折磨你自己还是折磨我呢?我体力可不好,我还是叫个男生一起来扶你吧。」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郑萌月已经喊出声了,「秦媛媛把脚扭了,有没有爱心人士帮我一起扶着她啊?」
整个队伍突然安静了,只有对我行注目礼的,没有谁迈开脚的。虽然我是班级小透明,也不至于人缘这么差吧。
社死的半分钟了,突然方老师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指挥着,「啊,媛媛脚扭了啊。要不然叫你的搭档敬青山扶你吧。」
在爬山之前的我还在想,不就是爬山嘛,最好爬不动了叫敬青山来扶我。没想到事情真向着我想的这个发展了。
我望向敬青山,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嘴里毫无感情的回复一声,「哦」。他眼里的笑意转瞬即逝,或许是我看晃眼了。
我像个瘸子一样走路一跛一跛的,这形象在喜欢的人面前真的很没有面子啊。不行,我还是要面子的,强人所难的事情我不做。我一咬牙,唰的一下从石墩上站起来,「方老师,我的脚不疼了,我可以自己走。」
没走几步我疼的冷汗都出来了还要忍着,颤颤巍巍的山上路别人走一步我要走三步。幸运的是还有一百米就到山顶了,突然背后好像有人拉住了我。
我转头一看是敬青山拉着我的书包,他命令式的对我说,「坐下。」
第一次看见他那么严肃的语气,我有些被吓到了。「你干嘛?」
敬青山没有理我,打开他的包从里面拿出一瓶云南白药镇痛喷雾给我轻轻的喷着。我火辣辣的脚踝一下子就变得清凉了许多。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拿出来?」我好奇的问。
敬青山没好气的说,「你那么倔干嘛?一定要上山吗?脚肿的像包子。」
我一时语塞。
「好好休息一会,等会我扶你上山。」我刚想着用郑萌月扶我的借口拒绝他,一抬头看见郑萌月已经在山顶上兴高采烈的咔咔拍照了。
为了第二天的日出,晚上我们学院就直接在山顶上搭上了帐篷休息。不知道谁提议给学院的单身男女组个局,撮合撮合。刚准备休息的我被郑萌月拉去了。我还没坐三分钟呢,就听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敬青山站在我身后带着讥讽的口气说,「没想到脚受伤了还能来参加。」
没谈过恋爱的我,根本听不出来敬青山酸溜溜的语气。
我不知道怎么说清楚,像个傻瓜一样的说了一句,「帅哥,没想到你也会来啊?」
敬青山坐在我身旁,我听见我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你很想谈恋爱?」他就这样轻松的坐了下来,淡淡的问我。
夜色昏暗,看不见我绯红的脸。点点昏暗的黄色光晕照在他干净的侧脸上,那一瞬间的再次心动,就像洪水冲垮了堤坝,来势汹汹,波涛汹涌。
「呃...」我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清楚一句完整的话。
试想一下自己很喜欢的人坐在身旁问自己是不是想谈恋爱,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因为爱情分泌的多巴胺,会让每个相爱的瞬间都变得深刻。
「这里面有你喜欢的人吗?」不知道敬青山为什么会这样问。他转过来头来与我对视,也许用天神一样的男子才能勉强形容此刻在我心中的他。
山顶的凉风出来,大家都发出嘶嘶的倒抽气声。我的心却被敬青山煽风点火一般,越燃越旺。他只需要一个眼神,我就注定在劫难逃。
我痴迷了半晌,呆呆的回答,「有。」
「或许是我吗?」
四.
我和敬青山在一起了。那一夜我们的对话就像一场梦一样。
敬青山其实一点也不冰冷,他不会经常说甜言蜜语哄女生,但是他不经意说一句话能让我一辈子记住。
敬青山说我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小酒窝很可爱。他给我取的独有昵称叫小向日葵。
「媛,你知道吗?开学第一天你来报道的时候,所有同学里面就你笑得最开心。」开学来报道的第一天,我好像没有注意到敬青山啊。
「哈哈,所以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吗?」我恬不知耻的问道。
敬青山说,「媛,我不信鬼神不信命运。但是遇到你的时候第一次体会到了红楼梦中贾宝玉遇到林黛玉是说的那句,这个妹妹,我见过。」
敬青山的这些话,我觉得特别浪漫。
我问敬青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他从来也回答不出。
「如果能说出来的话,我觉得爱就是不存在的。就像你喜欢一个人,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也会有你喜欢的那个人身上的气质,行为习惯等等。但是你不能仅仅凭这个去解释,你为什么喜欢的是这个人,而不是其他人。」
我的头都被这个理智的摩羯绕晕了。敬青山摸了摸我的头发,低沉的嗓音缓缓的说:「媛,我爱你,不是某个时刻,而是每个瞬间。」
和敬青山在一起的大学生活好像按下了快进键。我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图书馆,一起逛操场。但是实际上敬青山能陪我的时间并不多,我也终于知道大一的时候为什么他老是给我发没空的原因了。
敬青山告诉我,他年年都去石经寺许愿,是为了祈求他妈妈和姐姐身体健康。而我没有告诉他,我们在同一天向同一个菩萨许愿的故事。
敬青山的童年生活一点都不幸福。敬青山的爸爸是个赌棍,自敬青山记事起,敬青山的妈妈邱阿姨就带着姐姐和他一直东躲西藏的,为了躲避那个赌棍父亲的胡搅蛮缠和上门追债的各路债主。有时候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只是那些人把自己的累累伤痕藏了起来。而有些腐烂的伤口,这辈子都愈合不了。
邱阿姨身子一直都不太好,加上常年为了这个家的辛劳操持,在敬青山高三的时候,邱阿姨不堪重负病倒了。
原来敬青山来这个学校,是因为学校给了他全额的奖学金。
他轻描淡写的给我说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无法想象他到底受了多少的苦。他从小不得不习惯了没有父亲的生活,十几岁就出去勤工俭学。发过传单卖过报纸当过服务员,屈指可数的空闲的日子都是在打工。而且就算在高三那么紧张的学习时期,还要和姐姐一起赚钱治疗病床上的母亲。医院和学校两头跑,即使这样也高出了重本线几十分。
敬青山的前半生,好像没有为自己活过。
敬青山笑着对我说,「你不知道,我第一个发传单的老板,大夏天的,发了三天的传单一分钱都没给我就消失了。那年我才十六岁。第一次打工就被社会毒打。有一瞬间觉得人生好没有意义啊。明明那个老板开的是保时捷,为什么会缺那几百块呢?」
我想象着一个十六岁的敬青山在四十几度的天气下勤勤恳恳的发传单的样子,情不自禁呜呜的哭出了声。我家是镇上的首富,家里三代人都是做家族企业的。我从来没有为钱财操过心。要什么父母就给什么。没想到敬青山的这二十多年却活得这么辛苦。想到这些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
敬青山看见我的眼泪有点手足无措又有觉得有一点好笑,「原来小向日葵也会掉眼泪啊。是心疼我啦?不要哭了好不好,我也会心疼你的。」
爱一个人最大的表现就是会心疼。
我一边哭他一边给我抹眼泪,我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替他委屈,带着哭腔说,「欸,向日葵也会为太阳掉眼泪的好不好。你就是我的太阳好吧。」
「真傻。」敬青山无奈的笑着,眼里泛着宠溺的爱意。他吻向我,仿佛之间我们在一片明媚的向日葵花海中,连拂过脸庞的风都带着葵花的香味。敬青山的嘴唇冰冰的,软软的,他用舌头撬开我的齿,舌尖暖暖的在我嘴里晃荡,少年的吻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敬青山说过,在我们没有结婚之前,他是不会碰我的。
他说,「媛,我想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的经济条件应该会比现在好很多,应该有能力给你幸福的生活了。你一定要等我好不好?我也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五.
大四的实习阶段我们就搬出去一起住了。我们在不同的两家公司实习,但是我们隔的并不远。
看房之前我我偷偷联系房东,「我每个月会付您 1000 的房租,但是您能不能给我男朋友说这里每个月租金就 600 块啊?」
我知道敬青山一定会提出来自己付房租的,可是当我真正了解过他之后,我觉得情侣之间应该互相体谅,互相帮助。我主动提出来和敬青山 aa 房租。
「敬青山,我必须要出一半的房租,证明我也是这个房子一半的主人。你不能剥夺我这个权利好吧。」我在敬青山的怀里撒娇打滚,他被我玩赖的样子逗笑了。
敬青山写着自己的毕业论文,连敲键盘的声音都特别有节奏感。「知道啦,媛。不过你这个房子找的真不错,离公司挺近的,而且房租比其他地方还便宜一些。真是会勤俭持家啊。」
「嘿,敬青山,会夸你就多夸几句。」我也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做着自己的工作报告。
敬青山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谢谢老婆。」这是敬青山第一次这样称呼我,听到这句话的我差点激动的从沙发是跳起来,「敬青山,你刚刚叫我啥?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我叫你老婆。」敬青山坚定的回答我。
我从沙发上笔直的坐了起来,看见敬青山认真写论文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改了无数次的工作报告。我们一起为未来美好生活奋斗的样子,真的好幸福。
窗帘飘了起来,夕阳将客厅照的昏黄。我在想,这会不会就是我们的一辈子了?
「欸,老婆,明天和我一起回家看妈吧。我都没有带你去过,明天想把你郑重的介绍给妈妈和姐姐。」
「哎,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当老婆啊,当的不好不要怪我哦。哈哈。」
屋子里回荡着我们两个人的笑声。时至今日,我都觉得那样的画面就是我追求的一生。
敬青眉比敬青山大一岁,她高中没有读完就辍学打工了。
敬青山对我说过,如果没有他姐姐,他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敬青山可以有隐藏的心理疾病。
「我和姐姐从小相依为命,姐姐比我还要坚强的多。没有光的那段日子,是姐姐撑起了我的天空。小时候父亲醉酒打人,姐姐都会无条件用身体护住我的。高三的时候我也想辍学的随姐姐打工,姐姐却告诉我敬家一定要会有读完大学的,她希望那个人是我。」
在去看望邱阿姨的地铁上,敬青山紧紧握住我的手,他说,「每当日子痛苦难捱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姐姐和妈妈。现在我又多了一个可以想的人,就是你。」
「傻瓜,当冰山融化之后,青山才会苏醒。我也会像妈妈和姐姐一样守护你的,你再也不会是冰山啦。」每当我提起冰山这个词,敬青山都会取笑我给他取的外号很幼稚。
这个陈旧的老校区,没有电梯,敬青山家在四楼。敬青山的家很简陋,小小的,普通却带着温馨。敬青山应该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他。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这会成为我们两人之间无形的导火索。
见到了邱阿姨,眉眼间依稀看得出来年轻时的美人相貌,敬青山的眉眼和嘴都像极了他的妈妈。我心想,难怪敬青山那么好看,原来是基因决定的啊。敬青山一家都是高个子高颜值的,小小的我我站在她们感觉自己像个未成年。
敬青山悄悄凑在我耳边对我说,「媛,你好像是我们家最高的。」
我以为他凑过来告诉我什么秘密呢。结果就这?我掐了一下敬青山的胳膊,白了他一眼,「切,敬青山,你觉得你很幽默吗?我长有眼睛好吧。」
敬青山的嘴角划过漂亮的弧度,眼神里全是拿我无可奈何的温柔笑意。该死啊,我这颗心已经完完全全被敬青山拿捏了。看着他这笑起来的样子,我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敬青眉也特别漂亮,有一点像刘亦菲的神韵。她穿着墨绿色的长裙显得气质更加脱俗,说话温温柔柔的,看起来纤细娇弱。如果不是敬青山告诉我他家里的故事,我是无法看出姐姐是这么坚强勇敢的女孩。
突然门外传出粗暴的敲门声,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
邱阿姨脸色一变,「不会是那个杂种又来了吧?」
敬青山和敬青眉安慰着邱阿姨,「别怕,妈妈。我们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我们可以保护你了。」
敬青山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脏兮兮的老头,衣着破旧,头发花白,眼神透露着狡猾和精明。
敬青山冷着脸,冷冰冰地说,「你怎么来啦?」
敬青眉和邱阿姨看这个老头没有一个是好脸色的,我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他就是敬青山的爸爸,敬海。
六.
「哎呦,找你们找的好辛苦哦,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狠心无情的抛下我,爸爸很想你们的,不知不觉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敬海一边说话一边想走进这个房间,敬青山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一样拦在他面前。敬海的眼神狡黠的转溜着,打探着整个房间有没有值钱的东西。直到他看向我。
敬海死死地盯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咦,这是我的儿媳妇吗?长得真俊啊,青山不打算介绍给爸爸认识认识吗?」
敬青山看都没看敬海一眼,冷漠的说出一个字,「滚」。
敬海的眼神由疑惑变成了狂喜,「哎,我是说这么眼熟,原来是白云镇首富秦家大小姐啊。了不起啊,青山。这你都能泡到啊,下半辈子咱家的生活不用愁了。哈哈哈哈。」
敬青山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嘴巴放干净一点。而且你最好快点滚,不然我可能忍不住真的要动手了。」
敬海笑嘻嘻的说,「好的好的,爸爸知道你们过得好就行了。以后日子过好了别忘了爸爸哈。你们要知道,没有爸爸的话也不会有你和你姐姐的。儿媳妇,我走啦。下次带我去秦家大院看看哦。我还没去过呢...」
敬海的话还没说完,敬青山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了。敬海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让我有一些不安。邱阿姨张罗着我们继续吃饭,但很明显已经无人有心吃饭了。
我不知道敬海是怎么认出我的,因为我们家一向都比较低调。爸妈都把我保护的挺好的。
回出租房的路上,敬青山一路上一言不发,冷的就像零下二十度一样。六点过的地铁是下班高峰期,拥挤的人群挤来挤去。旁边有陌生男人不小心挤来,敬青山下意识的用身体和手将我护在车厢的角落里。敬青山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我轻轻用手将皱纹抚顺。
敬青山低着头注视着我,在拥挤的车厢里,我紧紧抱住他的腰。
我喃喃道,「敬青山,我很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的。」
好像是我先失言的。
七.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傍晚了。
敬青山看起来似乎是生气了,面无表情的问我,「敬海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呢?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了。」敬青山的声音里夹杂着怒气,就像随时要爆掉的炸弹。
这是我第一次被他凶,我可以理解他为什么生气,但是我不能接受他这样沟通的态度。「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啊,而且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情生气?我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空气中是无尽的沉默。敬青山铁青的脸让我感到害怕。我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在自我和伴侣之间还没有找到完美的契合点。
这冷战对于两个倔强的星座来说,仿佛是一场关于尊严的比赛。
回头一看,爱情里从来就没有比赛,只有为了爱心甘情愿的臣服罢了。比赛的输赢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深爱的人要在身边。可惜这些我都明白的太迟太迟了。
我和敬青山开始了冷战。我们谁也不理谁。多年之后,当我偶然听到林俊杰的歌声,仰望天空,我竟情不自禁的流出了眼泪。
「那一场小风波,将一笑带过。在感情面前,讲什么自我。
要得过且过,才好过,全都怪我,不该沉默时沉默,该勇敢时软弱,
如果不是我,误会自己洒脱,让我们难过,
可当初的你,和现在的我,假如重来过,
倘若那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该体谅的不执着。」
可惜没有如果。
从大二到大四,不知不觉我和敬青山已经在一起两年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在我们冷战期间,敬青山对我越来越冷漠了。我捉摸不透他。
我们冷战的第五天,我告诉郑萌月我和敬青山吵架的事情。
电话那头,郑萌月心平气和的指导我,「媛,我以为是什么大事情呢?这点小事情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呢?你没有理解他为什么生气,你当时就应该主动去问啊。没有任何一对情侣是不需要沟通的。等他晚上回家好好沟通一下咯。」
是啊,两个人在一起不就应该相互理解吗?暂时放下我的面子,等我先和他沟通好,再让他好好哄哄我。这不就好了吗?
「对咯,媛,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国深造吗?况且雅思八分哎,不去会不会以后会觉得可惜啊。」
「以前是很想出去看看的,和敬青山在一起之后发现他就是我的全世界。」郑萌月听完我说的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毫不留情的吐槽我说,「秦媛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恋爱脑呢?」
这明明就是我的真心话,怎么说出来这么肉嘛呢?算了。这个可怜的大龄母胎 olo 郑萌月是不会懂的。
我在家做了一下午的饭菜,幻想着和敬青山和好的画面。他会开心的抱起我,我们向彼此保证以后永不冷战。结果从黄昏等到深夜,意外的是,敬青山没有回家。
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有接。我正准备去公司找他的时候,接到了敬青眉的电话。「媛媛,妈妈得病刚刚给我打电话说身体好像不舒服了,我现在在外地出差,一时间也赶不回来。我给敬青山也打了电话,但是他没有接。我现在好担心妈妈。能麻烦你帮我送她去医院看看吗?」
挂断电话之后我急匆匆的赶去敬青山的家里,那时候邱阿姨已经晕倒在地上,毫无意识了。我手忙脚乱的打了 120,义无反顾的背起邱阿姨下楼。在我心里,敬青山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我背着邱阿姨走到二楼的时候,由于走得太急了,一不小心又把脚扭了。
我第一次如此后悔自己的懒惰和不爱运动,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深夜,小区空荡荡的,想找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我忍着剧痛,倔强的将邱阿姨背着向小区门口走去。我已经听见了前面救护车的声音。我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再努力向前走啊,媛。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看见护士们将邱阿姨抬上救护车,我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衫早已被汗浸湿。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敬青山,这么晚了,你在哪啊?拿出手机,刚按出拨号键,突然我的脚踝传来强烈的痛感。头一晕,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八.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里。我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的妈妈,我下意识的在房间里环视一圈,发现敬青山不在。
看着妈妈担忧的面孔,我宽慰道,「妈,别担心了。我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哈哈。」
妈妈坐在床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媛媛啊,你知道爸妈有多担心吗?半夜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你晕倒了。我们秦家就你这一个宝贝女儿,你要是出点什么意外的话,家还叫家吗?」
我有些担心敬青山妈妈的情况,「妈,和我一起进医院的那个阿姨怎么样了?」
「我听医生说好像得了脑疝。现在还昏迷不醒,需要做手术。」听见妈妈的话,我脸色渐渐黯淡了下来,心里闷闷的就像沉了一块石头。做手术和后期治疗大概需要几十万的费用,这对敬青山一家来说应该是一笔巨额开销吧。敬青山才开始上班,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敬青眉每个月赚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邱阿姨身上。
「妈,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的男朋友敬青山吗?那是敬青山的妈妈。他们家很困难的,帮帮他们。我以后打工赚了钱一定会还给你们的。我的好妈妈。」我抱着妈妈的手臂撒娇,希望她能答应我的要求。
「孩子,这个病几十上百万的治疗费并不是个小数字。妈妈希望你想清楚就好。而且你看看你那个男朋友这么久都还没来看过你?大家都在同一个医院,又不是隔多远。就这一点我挺生气的。」想到妈妈还没有正式见过敬青山就对他印象不好了,我得替他在丈母娘面前说点好话啊。
「妈妈,换位思考一下嘛,阿姨现在的情况比我严重多了,你就不能理解她孩子们的孝心吗?我这可一点都不严重,最多三天我就能活蹦乱跳了。是吧?」
妈妈心疼的看着我,「孩子,妈妈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你了,你是真的傻。自己的腿都骨折了,还能背别人走那么远,你明明就那么瘦小啊。妈妈会心疼的。」听着妈妈担心的抱怨,我眼眶红红的。
「妈,要不然我们一起去看看邱阿姨吧。」
走到病房门口,听见敬青山和敬青眉的谈话。
「青山,这可怎么办啊?这笔钱就算去卖血也拿不出来。要不然你找媛媛想想办法?她家不是挺有钱的吗?」敬青眉焦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钱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我已经准备和秦媛媛分手了。你也别去联系她了。她已经和我们家没关系了。」在病床外听见敬青山讲出这些话,坐着轮椅的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莽撞的冲了进去。
「敬青山,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气冲冲的说。
敬青山和敬青眉对我的突然闯入感到吃惊。敬青眉「媛媛,你怎么来了?我们刚准备去你的房间看你呢?」
看着敬青山的脸,一日不见都长出了青胡茬。他的眼睛不再明亮,黑色的眼袋和蜡黄的皮肤让他丢失了青年朝气,一下子敬青山好像老了几岁。他看我的眼神过于冷漠,没有一丝想念和爱意。
他变得好陌生。我的太阳好像落山了。我的眼眶含着泪,倔强的抬着头,眼神死死盯着敬青山,想要得到确切的答案。
妈妈冲到敬青山面前,指着敬青山的头,「你这个孩子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们媛媛对你们一家多真心吗?是她凌晨两点背着你们妈妈去医院的,她自己都骨折了。你有来看过她吗?说过一句谢谢吗?还要她坐着轮椅来看你们。」
明明还能忍住的眼泪在听见妈妈替我说的话之后再憋不住了。妈妈轻轻蹲下来替我擦掉眼泪,「媛媛刚刚拜托我们要帮助你们一家,没想到你这孩子就这样对我们媛媛。以为秦家的孩子好欺负吗?我不知道你和媛媛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就是不能这样对我们家媛媛!」
敬青山和敬青眉面对我妈妈的训斥都沉默着,没有抬头看我。「妈妈,别再说了。」我拉着妈妈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我哭着转动轮椅来到敬青山的旁边,我小心翼翼的拉着他的手,「青山,你刚刚说的分手,是真的吗?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还在因为我没有给你说我的家庭情况生气吗?还是因为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我。我不想分手啊。」
敬青山沉默着。我心里越来越不安,我低声祈求着他「可不可以好好沟通,不要轻易说分手好吗?」
没想到敬青山粗鲁的推掉我的手,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了。」
好希望世界上有可以治疗心碎的医院,好希望能发明一种止痛药能治疗心痛。
妈妈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过来紧紧的抱住我,握紧我的手,「孩子,妈还在呢。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爸爸妈妈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匍匐在妈妈的胸口,嘶哑的抽泣着,「妈妈,我的心好痛。我不想哭的,可是眼睛它不听话。」
敬青山的眼圈通红,一行清泪无声划过,却无人在意。
九.
为了我的身心健康,妈妈给我办理了转院。在我转院之前,敬青山都没有来看过我。
转院后的这一周的时间里,我都在高级医院里静养,日子过得非常的平淡。我的脚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明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郑萌月来医院看我,一边削苹果一边问我,「媛,你们不是简单的吵架吗?怎么现在弄到了分手的地步啊?」
望着窗外,躺在病床上,我无力的说,「我也不知道,感觉就是那天他电话打不通之后,一切都变了。」
「欸,对了,我让你帮我问的,邱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好像还在凑手术费呢。敬青山看起来很贵气,但家里是真穷啊。他们好像把那个老房子都卖了出去。这下住哪都成问题了...」
我偷偷摸出自己的银行卡,「月,这里有二十多万,是我从小到大的私房钱。可以匿名帮我转给敬青山吗?」
郑萌月一脸惊讶的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秦媛媛,你这是干嘛啊?做慈善啊?二十多万之后还准备要回来吗?真不知道敬青山对你施了什么蛊。」
「我也不知道,但是想到他有困难我就想帮他,你懂那种感觉吗?而且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邱阿姨对我真得挺好的。帮帮我吧。」
郑萌月心疼的看着我,「好吧好吧,我会帮你的。哎,你是真的傻啊。媛媛。」
出院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我和敬青山的出租屋里,家里还有很多我的衣服和资料,我想去拿回来。来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一双特别的女鞋,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我用钥匙打开家门,发现苏夏在家里。苏夏穿着我的睡衣,敬青山躺在卧室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的酒味还没有散。很难不去想象他们直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敬青山带你回家的吗?」我声音忐忑着发问。
苏夏眯了一下眼睛,软软的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嗯。怎么了?」
「呵呵,打扰了。」我一边说一边退出房间,那一瞬间家里所有的东西我都不想要了。我急匆匆的下楼打了一个车,在出租车上哭了出来。
房间里,敬青山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低沉着嗓音说道,「刚刚她来过了?」
苏夏无辜的点了点头,软软的说,「嗯,她好像误会了。你不解释一下吗?」
「哦,前女友了,随她怎么想吧。」敬青山毫无感情的说。
「对了,昨晚谢谢你了,你快回家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敬青山躺在床上,对苏夏下了逐客令。苏夏气恼的跺了跺脚,她还是无法自己在这个男人眼里毫无魅力的事实。
枕头见证了敬青山的眼泪,浅灰色的枕头被眼泪浸润成深灰色。这个房间里,这张床上,还残存着秦媛媛身上的味道。
十.
我坐在出租车上,还没到家就看见了家门口站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敬海怎么在我家附近?
出于礼貌,我下车询问,「叔叔,你来干什么?」
「媛媛啊,叔叔小时候就见过你了,你还记得吗?哈哈,这都多少年了,你肯定记不得了。」敬海热情的套着近乎。
「叔叔,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我耐心的问着。
敬海露出苦恼的表情,「媛媛,叔叔最近运气不太好,输了一笔钱,现在债主找我要,说我要是不给的话就杀了我。你不会忍心看着青山没有爸爸吧。他妈妈已经生病住院了,至亲就只有我和他的姐姐了。你看青山这小孩从小就没有享受过父爱,我现在想好好,弥补他们,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敬海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叔叔,我...,我理解你,但我已经敬青山分手了,这个忙可能帮不了你了。我的钱最近也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用了,希望你理解我。」我委婉的拒绝着敬海的要求,敬青山以前给我讲过,敬海是不可能戒赌的,他欠的钱就是一个无底洞。
敬海见我拿不出钱来,眼神逐渐变得凶狠,「那就不要怪叔叔狠心了。」他粗鲁的拉着我的手想要带走我。我大声呼喊着救命,眼睁睁看着敬海从包里拿出一根电击棒,心里感到大事不妙。
危急时刻,家里的保安赶到将我救了下来。
警局里,敬青山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双手握拳,「你为什么要去伤害媛媛,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和她已经分手了吗?你不可能在她哪里拿到一分钱的。」
敬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家那么有钱,她要是一点都不给我,我就绑了她。她爸妈总会出点吧。」
敬青山怒不可遏的说,「你最好不要动她,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敬海哈哈一笑,「青山啊,我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你说她家的保安怎么来的那么及时呢?嗯,不会是你给他们家保安打的电话吧?你能保护她一辈子吗?你还不先把你妈照顾好,好像她活不久了。可怜的女人啊,一辈子还没享受过呢,她的儿女拖累了她的一辈子。」
「你是真得人渣!牢底坐穿吧你。」
惊魂未定的我心有余悸的坐在家里。妈妈指着监控里的敬海大声说道,「啊,就是这个男人,我记得,媛媛四岁的时候,他绑架过媛媛。快给律师打电话,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个男人在监狱里面呆久一点!」
妈妈担忧的问我,「媛媛,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你怎么还主动和他说话啊?」
「妈妈,他是敬青山的爸爸。」
「哎呀,他们家是和我们家有仇吗?你以后出门妈妈给你多派几个保镖。这样妈安心。」
「妈妈,别担心了,我想去英国读书,可以吗?」突然想起出租屋里的敬青山和苏夏,我好想逃离这个地方,我想换个环境重新生活。
我无法面对这个城市,无法接受我深爱的男孩子突然就不爱我这个事实。
十一.
出发前,我还想去看一下邱阿姨。我偷偷的买了一束花,提了一些水果,悄悄的就去了。在医院里,看着呼吸机下面的邱阿姨,在生死面前,我虔诚的祈求神保佑她平安。
「邱阿姨,我要去英国读书啦,以后我不能来看你了。你要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哦。我会想你的。到时候我留学回来的时候第一个来看你!快点好起来哦,邱阿姨!」我轻轻退出病房,在医院走廊的转角处,敬青山注视着我离开的背影。
出发前的一晚上,我辗转反侧,是爱还是不甘心?我在敬青山说不喜欢之后没有和他再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亲自向他确认过他和苏夏的关系。
我担心他过得不好,我会想他想到半夜睡不着。我会一次又一次的点开我们的对话框看我们曾经的聊天记录,我会浏览他已经是一条横线的朋友圈无数次。
鼓足勇气给敬青山发一条信息,「明天我要去英国了。你会来送我吗?」
等了一夜,度秒如年。他没有回复我,我也没有再发。他有很多事情都比我更重要,我一直都知道。上飞机的那一刻,我头也没有回。再见了,敬青山。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接受不了你不爱我了。
敬青山不是没有收到我的短信,而是那天晚上邱阿姨正在抢救。邱阿姨没有抢救过来,他也没有见到我最后一面。
人生,如果没有美好结局的话,那每一步努力都是遗憾。
十二.(敬青山篇)
我这一生无论怎么努力,都注定了一定是摆烂的结局。
秦媛媛,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从开学报道的第一天起,就沉沦在你灿烂的笑里。
应该是我先动心的吧。你天真烂漫的像个孩子,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女孩。
我多么想给你幸福的生活,不希望你受一丁点伤害。但是我现在连照顾好母亲的能力都还没有。
我感觉我会成为你的累赘,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记得小时候,敬海绑架了一个小女孩来家里。那个小女孩就是你,秦媛媛。所以我才会觉得好像在哪里遇见过她一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悄悄将你放跑,然后自己被敬海暴打一顿。
当敬海上门告诉我你就是秦家独女的时候,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保护你。你留在我身边,只有无尽的危险。敬海已经盯上你了,并且随时都可能动手。
和你冷战的时候,每晚都会起夜给你偷偷捏好被角。你睡觉的时候老是乱蹬被子,我会担心你睡得不好。看着你安心睡觉的脸,心里默念一万句这是我的老婆。
我生气的是自己,无法面对自己是绑架犯的儿子。
你不知道,妈妈生病的那一晚,发生了我这一生都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被我的上司迷奸了。
命运大概就是这样捉弄人。在医院里,我和姐姐还在为妈妈的医药费焦头烂额的时候,我收到了上司给我发来的短信,「听说你妈生病了,当我情人,你妈的医药费我出了。」
可笑,这个世界,有钱人就是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我想去看你一眼,但是我又能以什么身份去看你呢?
在你的病房外,听见了你和妈妈的聊天。你请求妈妈帮助我们这本身是没有错的,错的是我该死的自尊心。我怕你父母知道我是绑架犯的儿子,我怕你父母会看不起我,我怕你因为我受到敬海的伤害。
我是一个懦夫罢了。我好像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失去你。傻傻的推开你,然后用余生都思念你。
那天苏夏为什么会在我家里呢?是因为我在酒吧喝醉了,我故意给她打电话,故意带她回家。我想喝好多好多的酒,我好想当一只狗,或许都比成为敬青山快乐和自由。
你说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我有选择的权利吗?但我很庆幸,你是我最美好的选择。
看见你失望的眼神,一定是对我死心了吧。我心如刀割,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我的心比你痛一万倍。
上司,母亲,敬海,这些事情没有处理好之前,我无法坦诚的全心全意面对你。
银行卡上突然收到的匿名二十万,闭着眼睛都知道是你这个傻女孩给的。我连当面给你说谢谢的勇气都没有。我更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我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伤害。
那我就尽量远离你吧。媛媛你那么好,是我不值得被你爱。你应该去爱更好更优秀的人。
看见你下车和敬海说话,提前联系小区的保安。当敬海掏出电击棒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就冲了出去。看见保安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远离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你知道吗?我没有一天是不想你的。当房东向我收租的时候,我才知道真正的房租,才知道你到底有多傻。你秦媛媛从来没有嫌弃过我没钱,没嫌弃过我没有给你送过昂贵的礼物。是我垃圾一样的自尊心,是我破烂琐碎的家庭,让我堕落,让我自卑。
还以为有机会再见你,没想到你就要出过留学了。我知道你一直都想体验一下西方的教育和生活,因为舍不得我所以一直拖着。这下你真的去了。你在那边一定要过得开心,找个外国男朋友也可以。
媛媛,如果登山的那晚,我没有被昏黄的灯光迷惑,我能再理智一些,或许我们还能当朋友吧。
如果我年少有为,或许我们再晚些遇见,结局都不会像这样吧。
想去送送你的,也没机会了。
那天抱着母亲的骨灰,第一次觉得轻松。原来人死了之后,会变得这么轻。妈妈在天堂一定会过得比人间开心的。当我们的妈妈一定很累吧,还没有好好让她享受过天伦之乐,她就走了。那一瞬间,我也想随妈妈一起去了。
媛媛,你走之后,我常常感觉自己的心理好像出问题了。我无数次的幻想着自己死掉的画面,医生告诉我我得了抑郁症。
好可笑,我为什么会得这个病呢。我一向都记得自己很理智很健康的,这么会这样呢?我想给你发消息,我又不敢。
你在英国一定过得很好吧,你不要想起我哦,早点把我忘了吧,让我默默思念你就好了。
我真的想走了。我是学心理学这个专业的,医者却不能自医。
哦,媛媛,忘了给你说,我把我的上司告了,最后他赔了我三十万。我把这笔钱全部给姐姐了,我希望姐姐的后半生能够幸福。
你给我的二十万我还没用,我让姐姐帮你存着了。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还给你。媛媛,你对我的好,我没有机会当面感谢了。
做完这些事情,我觉得我来到这世界的一生就应该结束了。活着真的好累。
击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医生告诉我,我得了艾滋病。我没有伤心,我的命已经够烂了。
我想等你回来的。应该等不到了。我重新去爬了峨眉山,回忆我们告白在一起的那一晚。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优秀,那么坚强。但我的爱很真诚。
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就是因为我也爱你,所以这些事情我不想告诉你。
你不会觉得我拖累你,但我会这样觉得。这辈子,我的人生被遗憾的泡沫填满了,而你是照亮我的光,照亮了这些透明的泡沫,让它们多了斑斓的色彩。遗憾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遗憾了。
我想在死之前联系你,又害怕我的死影响你。在你走后的每个日子里,我都无比的思念你。
如果全世界的人只能活最后二十四小时,我会不顾一切买张机票飞去英国看你。但当我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的时候,我想安静的离开。
媛媛,我爱你。释怀吧。不要再为我流一滴眼泪了。在天上的我看见了会心疼的。
【完】
从工厂女工到上市公司总裁,总有新闻捕风捉影,说我靠男人发的家。
他们没有经过那些苦,回首我人生的每一步,被轻贱,被利用,被抛弃……
那些困难没有打倒我。
我努力站起来。站到了我曾经仰望的男人面前,有资格可以和他谈条件。
他最难的时候,低下声,来求过我。
我们结了婚,没错,爱情与事业,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应得的一切。
我终于握住所有主动权,只是,对男人,我早已看透。
一
十四年以前,我在一家服装厂当制衣工。
我的缝纫机是整个车间里踩得最快最好的,经我手的衣服走线整齐,无可挑剔。
工厂计件,每逢赶货的时候,就要加班。
但大家都喜欢加班,因为工资高。
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我们领导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尤其那个大鼻子的科长。
他总借着工作便利,有事没事凑过来楷我的油,我心里嫌弃得要命,但也不敢吱声,因为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那时,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赶快离开这里。
我想去隔壁的电子厂当一名会计。
为了这个梦想,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念夜校。
我努力和工厂里所有人都搞好关系。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一个表面上跟我友好的工友,背地里和人说,我有股子妖气。
我才明白,原来,在这个厂里,我根本没有朋友。
8 月中旬,有一批重要客户来厂考察。
我们厂最高负责人是个台湾人,提前两日亲临工厂指导和布置工作。
他见了我,刻版严肃的一张脸竟挂起了笑容,说了声「好好干。」
经他一整顿,客户来时,原本散乱的车间面貌焕然一新,所有工人的工衣工帽整整齐齐。
来的是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平日在车间里指手划脚的小领导跟在他们身后,个个奴顡卑膝,毕恭毕敬。
那时的我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生会和这些高高在上人有所交集。
我只是,和以往任何一天一样,专注地埋首于面前这台缝纫机。
直到,一道身影笼罩下来。
那个人站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给一件衣服锁边。
他眼神很专注。
我知道自己的本分,不敢抬头。
余光瞥见他很高,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就能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
那是我和穆叙的第一次见面。
我们之间没有对话,他目光的落点根本不在我身上,而在我锁边的那件衣服上。
不一会儿,其他人也走过来了。
知道大客户面前出不得错,我心里十分紧张。
不过,他们只看考察了一会儿,就传来了科长讨好的声音。
「穆总,我带您到样版间参观,这边请。」
「好」
一行人走后,我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女工友扯扯了我的工衣袖子:「看到没有,刚才那个客户,好帅。」
「你说的是哪一个?」
「就是那个最高的,人家就站在你面前你没发现吗!」
「哦,可能是太高了,没看清他的脸。」
二
第二天,我下班,还没走出工厂,一个胖胖的女人迎面走上来。
她声音超级大「你就是冯曼雯吧?」
「我就是。你认识我?」
女人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朝我打过来。
「就是你勾引你们科长的吧,就是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女人……」
我当时有点傻了,捂着脸,被打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女人气势汹汹,越战越勇,一边抓住我的头发,一边开始扯我的衣服。
她嘴里还高喊着「大家快过来看,看看这个骚女人的真面目。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勾引男人的……」
路过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认识的,不认识的,没有一个人上来劝架和帮忙。
「我没有。」我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顿,用力挣扎,但是我天生就骨架子就小,那时候人很瘦,根本不是那个女胖子的对手。
没几下就被她掐得一片青白,衣服也撕出了几道口子。
「你没有,呵,你没有,会有男人做梦都喊着你的名字,我叫你嘴硬,你这个贱……」
不等更难听的话说出,有人来了。
「拉开她。」一个有磁性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我来不及反应,一件西装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有人用宽阔的肩膀将我圈了出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我狼狈又惊恐被那股力道推着,上了一辆车。
真丢脸啊。
那一路,我裹紧西装,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我想,这真是我人生里最糟糕的一天。
但,这也是我生命的转机。
我暗暗发誓:「我一定不会再任他们欺负。」
穆叙问我:「除了踩缝纫机你还会什么?」
「我……还会一点点会计知识。」
「会计,你吗?」
他语气轻薄。
是的,虽然他把我从耻辱境地里带了出来,可是,他看不起我这个工厂女工。
从一开始就看不起。
「我在夜校念的专业就是会计。」
我不喜欢他这样轻慢的神情,仿佛我只是他脚下的灰尘。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回服装厂了,以后就跟着我。」穆叙对我说。
不久后,我就听说了穆叙和服装厂的合作黄了的事。
让我费解的是,他看不起我,却又让我跟着他。
那时的我,年纪尚小,阅历不够,对未来多少还是有期待。
我以为这个人是可以帮我实现梦想的人,毕竟我的梦想很小,实现它,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可风笋从哪起飞,能飞多高,线掌握在穆叙手里。
他帮我结束了夜校的会计课程,丢给了我一堆时尚杂志。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敢问。
他还找来了一个专业的造型师。
临走前,他对老师说道:「交给你了,我要她,从思维观念里性感和时髦起来。」
三
穆叙再次出现的时候,我已经焕然一新。
我的卷发,看似随意,却是发型师精心造型的蓬松。
我身上穿的那孔雀绿的丝绒的衬衫,是时装杂志新款。
还有我肩头摇摇欲坠那对耳环,是造型师的珍藏。
他告诉我,我的唇形很好看,轻轻一抿,有种复古风情。
我再也不是刚被带来时逢头垢面衣衫不整的模样。
穆叙那样的人,看到我那一瞬间,眼底也有一闪而过的惊艳。
他大概在想,应该没有人能把我与埋头在缝纫机前的工厂女工联系在一起了。
那天,他心情不错,居然主动来问我:「曼雯,知道你为什么不适合做会计吗?」
他叫我曼雯,我觉得心跳加快。
「我……不知道。」
「很简单,你太美,没有一个会计像你这么美的。」
我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直白地夸我。
也不是没有人夸过我的,只是,没有一个人的夸得让我这么心如鹿撞。
他简直不知道这对我多么具有杀伤力,索性走过来,两只手放在我肩头,一双深邃的眼睛将我定格。
近距离的看他,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整个人立在那里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缓缓地放开我:「很好,我有更重要的事请给你做,如果事情能成,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一个轻轻地吻落在我的额头。
他的嘴唇冰凉,不带挑逗和情欲。
我心跳如雷,
当晚,穆叙开车载我去了海边。
我们登上了一艘白色的游轮,上面别有洞天,是一个装修得非常豪华的空间。
我们一上去,便有两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端来了牛排和红酒。
「穆先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吃东西。」
眼前一室烛光摇曳,窗外碧波万倾。
穆叙给我倒酒,教我切牛排,比着手势跟我说:「这个角度,你下巴抬到这个角度最好看。」
我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柔软的梦境。
在这个梦里,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一顿饭之后,他拿出一个文件夹和一张照片,放到我面前。
照片上的男人 50 出头,留平头,头发已经白了,但是整个人显得很富态。
穆叙对我说:「这个人叫李继标,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搞定这个人,拿到文件夹里的项目。」
「可我根本不认识他。」我放下手中的刀叉。
「明天就会认识。」
「您觉得我真的可以吗?」
「我说过,你可以,别怕,我会帮你。」他的声音温柔得像绵绵情话。
我在他期待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穆叙举起酒杯:「来预祝我们的成功,干杯。」
「干杯。」
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将我推向了深渊。
后来在深渊的另一头,对我说:「曼雯,回到我身边。如果你还想做会计,我明天就回把公司的会计辞掉。」
我笑得花枝乱颤:「你忘了你说过的,我并不适合做会计。」
「我知道你责怪我,曼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补偿。」
「不,穆总,你没的说错,你看人很准。」
四
穆叙所说的项目是一块地,当时土地使用权就在那个叫李继标的老头手中。
早年,穆叙的父亲想买下来盖厂房,死磕了很多年,没成。
穆叙父亲一手创下了穆氏王国,穆叙对父亲的眼光从没怀疑过,但是,他的手段跟父亲不同。
他了解到李继标结婚前是个情种,曾经苦追过一个以性感为标签的女明星,那天,他在制衣厂门口遇到被撕扯得狼狈堪的我。
我咬着嘴唇,倔强地说「我没有」的样子让穆叙有了主意。
是的。
他在我身上看到了那个女歌手年轻时的影子。
他的行动力一向很强,几乎是刻不容缓地将我带了回来。
然后,苦心安排了我和李继标的见面——
李继标平日子爱好不多,就喜欢打打扑克牌,有他在场的宴会,少不了会有牌局。
我出现的时候,作为主人,穆叙正在和李继标他们一起玩德州扑克。
他似乎输了不少钱,不然,正在进行的那局,他也不会临时起意唤我过来给他看牌。
我穿一件胭脂色的吊带裙,流苏披肩下,是露出的漂亮锁骨。
腰一弯能看到大片春光。
我握牌的那一双手涂着鲜红的蔻丹。
德州扑克一半打的是心理战术,牌桌上突然来了一个女人,大家都会看两眼。
想从我表情里分辩什么。
穆叙也看我,问跟不跟,我嘴角含着迷离地笑:「当然要跟。」
穆叙的前三张公共牌是红心的 10、红心 Q、黑桃 K。
穆叙说:「跟吗?」
我:「跟。」
第四张公共牌是方块 Q。
此时牌局上小盲注方只剩下李继标一人,他四张公共牌分别是 8、9、10、J。
虽然牌面上没有穆叙的大,但都是同花色并且相连,形成同花顺的几率非常大。
穆叙说:「李叔,这局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牌是什么,我跟你 All i。」
李继标说:「好,我跟你。」
Perflo 到第五张,李德标拿到了一张 A,而穆叙拿到的是一张 Q。
也就是说前者最终没有凑成同花顺,但他手里还握着一张 A,意味着他有一对 A,大于穆叙的一对 Q,穆叙对我说:「我,翻开我们的底牌给李叔。」
我用那双涂着蔻丹的手轻轻地把盖着的两张牌翻转过来,是一对 K,也就是说穆叙能和他的公共牌凑成三条 K 加一对 QQ。
大满贯。他们赢了。
穆叙别有深意地笑着说:「李叔,不好意思了。」
说着,随手从桌上抽了一把张钱塞在我手里,我一愣,把钱放回桌上。
「怎么?嫌少了。」
我这个动作,让穆叙脸上露出不悦。
「不是。」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他嘲讽。
我没有吭声,扭腰就走。
其它玩家们兴致正高。
有人说:「穆总,你这野玫瑰是哪里找来的,有点意思。」
有人说「姑娘别走啊,手气这么好,来陪哥也玩一局,哥给的小费肯定比穆叙多」
我假装没听到。
穆叙似乎受不了我这矫情劲,在后面半是警告说:「冯曼雯,你走了以后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又转向牌友们「别让一个不懂事的女人破坏了大家兴致,我们继续玩。」
李继标说:「你们先玩,我去了一趟洗手间」
我站在镜子前补妆,一双通红的眼睛明显哭过。
穆叙说过这会让我,有一种介于楚楚可怜与惊心动魄之间的美。
「你还好吗?」李继标走进来,我看了看洗手间没有别人,他在问我。
「没事。」我轻咬嘴唇。
「我知道。」
「你除了会玩德洲扑克还会别的吗?」
「扑克牌都会一点。」
「去过澳门吗?」
「没有。」
「曼雯小姐,我下个月要去趟澳门,有兴趣一起去吗?」
五
故事朝着穆叙的剧本走着。
一年时间,我跟着李继标去过很多地方——澳门、新加坡、马来西亚、拉斯维加斯……
有时候,我从梦中醒来,脑子会有几秒的空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每当这时,我会穿着睡衣,神经质地在深夜跑到酒店借电话拔他家的电话号码。
他只接到过一次。
只有一次。
那声「喂,哪位?」让我吓得挂断了话筒。
再拿起时那边已经是忙音。
我对着听筒喃喃自语般说:「你相信我吗?我从没和科长有过什么?我真的,真的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女人。」
没有回应。
一年后,李继标终于同意以一个不高的价钱卖掉那块地。
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穆叙。
那天,G 城下了一场雨,打湿了这片遍地黄金的陆地。
我从出租车上下来,黑衫白裙,撑一把酒红色的伞,光脚穿一双浅口系带的细高跟鞋。
我把自己想象成电影画报里的人。
雨里匆匆赶路的人也忍不住回头看我,穆叙会看我吗?
为了方便我找他,穆叙给过我一把他们家的钥匙。
当时,我很感动,说:「你家有很多值钱的宝贝吧,你就不怕我进去把它们都偷走。」
「我家最值钱的宝贝现在就在你面前。」这个严肃的家伙,居然指着自己微笑着说。
我被他逗笑了,说:「没想到穆先生也会开玩笑。」
「我可不是开玩笑。」
「……」
我一直珍藏着这把钥匙。
如今,人站在那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没人来应,但有舒缓的音乐从里面传出来。
我轻轻的把手中的钥匙插入锁孔,门打开了。
灯光很暗,音乐也变得大声了一些。
我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他。
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在昏暗和曖昧的灯光下,他抱着一个短头发女人在跳舞。
他们的肢体,随着舞蹈的动作时而交缠在一起,时而又错开,只是眼神从始至终都在对方身上。
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管他的私事,我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却还是没忍住地走到一边,关了音乐。
那对男女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
「她是谁?怎么进来的。」
这应该是我心中的疑问,可是,那个女人却先问了。
「我跟你说过的。」穆叙若无其事地说。
说完转向我:「你来怎么不先说一声。」
「原来,你就是阿叙放在李继标那里的人。」
女人轻挑地笑着。
比她的笑容更让我难受的是,她叫他阿叙,那样亲昵。
「抱瘦,打扰你们雅兴了,我先走了。」
我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污辱,就像一年前,他对我说自己会一点会计知识,他口气轻蔑地说:「会计,你吗?」
「等等,你来找我,是不是项目有了进展?」
我想说「没有」。
但是一时找不到别的理由。
而且,我清楚地知道自己那点小技俩,根本逃不出他的眼睛。
索性直视他,无端地带了挑恤:「既然穆总现在不方便,那我走了。」
「你站住。」示威的声音。
「您还有事吗?穆总。」
我人已经快要抵达了门口。
他三两步走过来,堵住了门,眼神里有警告,仿佛在说:「别把这套用在我身上。」
我几乎要败下阵来。
我不笨,不是不明白,穆叙把我带回来,改变我,称赞我,都是因为我对他有用。
我是他选中的一枚棋。
可那又怎么样呢?
路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自己选择了接受他的安排。
因为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制衣厂,一生都在一方小小的缝纫机前埋头苦干,永无出头之日。
我绝对不能被打回原形,我不要再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了。
穆叙此刻的眼神让我觉得害怕。
可我更怕的是,对这个人,我心中日渐升腾起的渴望。
我竟然会嫉妒他身边的女人。
我明明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卑微的我,即使拼尽全力,也无法在他的世界里占有方寸之地。
而他的心里,更加不可能有我。
他看我的目光没有过一丝波澜。
从始至终,都没有。
「我是想来告诉你,李继标答应卖地了。」我也不再拿乔了。
「噢?」
「但是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可能需要你亲自和他谈谈。」
六
李继标和穆叙谈合作那天,我就在现场。
我坐在李继标斜后方,是以他助理的身分出场的。
那个时候,李继标的太太刚过世,很多不堪入耳的新闻和谣言甚嚣尘上。
这要放在古代便是妖妃惑主。
翻译成白话,众人唾弃不耻,说李生不顾李太重病,和一个年轻的女人公然出双入对。
说我是李氏夫妇的婚姻名存实亡的原因,是祸源。
我无所谓别人怎么说,只是看着穆叙,这是一个胸有成竹的男人。
他的身上有一种冷凝的,不怒而威的气质。
我知道,我这一生可能永远都会记住这个人。
是他将我从漩涡里打捞起,又丢进了另一个,更深更急的漩涡。
而他自己,不是环着女人继续他的歌舞升平,便是安然自若地坐在这里,谈着他的项目。
凭什么?
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些恨意来。
这些恨慢慢地凝在一起,具化成一种可能,一个念头。
那是一种从前的我无论如何也不敢想的可能。
我意识到自己要做点什么。
如果有朝一日能让他不再轻视我,唯有像李继标一样,和他坐在同一张桌上谈条件。
我冯曼雯要成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势均力敌的人。
眼前,李继标卖地的条件只有一个,在穆叙把厂房盖起来之后,他要亲自在其间选一幢楼,用作投资。
穆叙把烟灰轻轻地弹在烟灰盒子,弹了两下。
他在思考,在掂量。
李继标轻笑:「你不需要急着回复我,小穆总。」
那个「小」字用得十分微妙。
他在提醒他,这是一块让他的父亲耗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没有得到的地。
穆叙大笑:「李叔,你知道,你什么条件小辈都会同意的。很快,我就会开发这里。不会超过两年,新的工业园就会在这是诞生。」
「合作愉快。」
之后在庆祝酒会上,穆叙多喝了几杯。
我也走过去向他敬酒。
他的气息一丝不乱,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你是怎样让李继标答应卖地的?」
我拂了拂自己那头大卷发:「你觉呢?」
他嘴角噙着谜般微笑,不再多问。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我应该奖励你,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你不要天上的星星。」他下巴微微抬高,睨我。
那时的他真是意气风发。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我认真作思考状。
我想了好一会儿,就在穆叙以为我要提出什么怪异的要求时,我说「我要一笔钱。」
「好。我就喜欢这样实际的人。」
我想,在他眼里,我这样出身的人,能提出这样的条件,他一点也不意外。
穆叙办事很讲效率。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一张卡,是穆叙给我开的户头,里面有一笔数目不菲的存款。
后来,别人提起我用来创业的第一桶金,故意问我是否是制衣厂里打工辛苦攒下来的?
我回答,不是。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可我也说不出来它的具体出处。
那个时侯,我在媒体的名声很坏。
在大家眼里,我和小穆总穆叙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又伴上了李继标,间接害死了李太太,创业资金的出处不言而喻。
穆叙倒是没有过多地过问我怎么花这笔钱。
对于这种与他的大利益没有关系的小事,他一向不会管的。
他不知道,我自己在外面租了一套陈旧的楼房,买了几台缝纫机。
我低价找了一些人,承包了制衣厂的衣服锁边和些一些珠片和手工亮片之类的活。
穆叙再次想起我的时候,我的小作坊已经运作了一段时间,人数从 3 个扩到了 8 个。
可是,一到活多的时候还是忙不过来。
穆叙一来,我还是很没出息地,放下了手上迫在眉睫的工作,描眉画眼,去赴了他的约。
到了约定的 KTV 才知道,他在那里宴请某些地方要员喝酒,要我来作陪。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在门口攀着我的肩膀:「你总算来了,这批人简直招架不住,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找我去给他们消遣。
当时,我在心底说:「这是最后一次了,穆叙,这是我我最后一次为你犯傻。」
那天我被灌了很多酒。
回去之后,我抠着自己的吼咙,跑在厕所里,逼让自己把酒吐出来。
随便洗了个澡,酒精让我脸连着脖子都是红的。
太难受了。
可我的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兴奋。
我什么也顾不了,又回到小作坊。
我工作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那批货如期交了,
我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我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
可悲的是,我竟然还是想念着穆叙。
想着自己临走时,他对我说的那句话。
他说如果我想做会计,可以考虑把公司的会计辞了。
我心里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知道。
我冯曼雯不是他能挥之则来,招之则去的人
……
我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那个小作坊上,幻想着自己有一天,把小作坊做大做强,做到业界知名。
那时,他穆叙又算什么。
七
没想到,我那些在当时说出去,可能像个笑话的幻想全部实现了。
我不仅把我的小作坊做大做强,做到业界知名,还在几年后冲进了财富榜。
小作坊早已经变成正规工厂。
工厂又经过数次扩充规模变成后来的曼雯集团。
厂房先后换了几个地点,其中有一个就是穆叙斥资建的那批厂房,李继标把他选中用来投资的那幢楼,以一个很中肯的价格租给了我。
穆叙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所认识的我。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只美丽的花瓶。
如果说,从前的我,让他惊艳,那么现在的我,让他惊奇——
他对我说: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品质,与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前几年,我的事业虽然有了起色,但很多人看不起我。
一些媒体愤愤不平,公然骂我,说我一个靠男人起家的女人,资金来路不正,迟早把路走死。
我让他们都失望了。
我眼光还不错,手段也还行,又精于帐目。
我的集团日渐强大,做成了自己的服装品牌。
2008 年,金融危机来势汹汹,各大行业举步维艰,服装产业也因此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很多企业没有撑过那个寒冬。
连一向精明的穆叙也不例外,因为出口困难,他的公司受了毁灭性的影响。
却有极少的一批人,在一年前察觉到势头有变,采取了时尚平价的模式,将目标群定位在中国的白领阶层。
我就是其一。
曼雯集团在这个大背景下成功转型。
金融危机后,穆叙找过我帮忙。
在我位于 G 城最好地段的家里,他们开了一瓶 82 年的拉菲。
他不知道,我等这个时刻,等着与他平起平坐的时刻,等着他能好好看他一眼的时刻,等了十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那个男人楚楚衣冠,就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对我说:「曼雯,我需要这笔资金。」
我笑了,笑里有万种风情和妩媚。
如果你盯着我的眼睛看,也会看到一闪而逝的心酸。
我说:「我当然很乐意帮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终于,我不再是那个仰望着他的少女,能够对他提条件。
「什么条件?」
那一瞬间,做事深思熟虑、精于世故的他眼里滑过警觉。
我回答了四个字:「和我结婚。」
他一定很意外吧。
如今的我,不再空有其表、我还拥有惊人财富。
我当然可以嫁给比他更好的男人,事实上,我也并不乏追求者。
我告诉了他真相。
「你知道当年李继标为什么不肯将那块地卖给你的父亲吗?并不是你父亲的诚意不够,而是那块地有很多他和我妻子的美好回忆。」
「穆叙,你是个聪明人,但有一点你可能想错了,我能说服李继标卖地,不是因为我长得像谁,而是她妻子因为癌症去世了。」
穆叙一惊。
我继续说道:「他妻子弥留之际,不愿再接受物理化疗,最大的愿望是希望自己离开后,丈夫能重新找个人留在身边照顾他。」
「李继标找了我帮忙,陪着他们一起去旅行。」
「当年他和太太因为扑克牌而相识,他就带着妻子去逛赌场,李先生用事实向她太太证明,再美貌再年轻的女子在他身边,他也不会有可能心动。他这一生,只有这一个女人。」
我笑着对穆叙说:「他做到了,他对我他一直有礼有节,没有过半分逾越,无论是他妻子离开之前,还是现在。」
「他把厂房租给我,也是因为我曾经帮助过他。」
穆叙想起什么:「我问过你怎么说服李继标卖地,可是当时你什么也不肯说。」
「如果当时我说了你会信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你不会。」我斩钉截铁地说。
」穆叙,我太了解你了,像你这样,利益永远凌架在情感之上的人,是永远不会理解这种感情的。」
穆叙没有反驳。
这么些年,跟在他身边的女人有过不少,只有我一语道破了真相。
对我,如果他还用最初的那种态度,未免太傻。
他的声音含着丝丝沙哑:「那你呢?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这话将我问住了。
我摇晃着酒杯,泯了一口,仰头靠在沙发上,让自己整个身体放松下来。
沉默了很久之后,我说:「我想要你,就现在。」
八
穆叙和我的婚礼在年底举行,办得很低调。
我也是在红尘了滚了一轮的人,如今得尝所愿,穿上婚纱,嫁给了心心念念的的人。
一场本该落空的痴梦,成了真。
我却没有小说里形容的,那种像龙卷风一样,一浪一浪袭来的巨大喜悦,可心底也还是有些开心的。
这个时期的我,不再天真,早就知道,凡事都有代价的道理。
我尽量不去想,自己连那一点点开心,也是拿什么去交换的。
早年,大家都说我靠男人发家。
那些人也是蠢,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空手套白狼这样的好事。
如果真的有,谁还不是磕得头破血流,一身伤。
2010 年初,我人生里迎来了两件喜事:
第一件事是我的公司在美国上市。
新闻节目争相报导,那期间公司股票大涨。
同年,穆叙和我的第一个小孩在温哥华出生。
这一年我 32 岁。
女儿的名字是我亲自取的,叫穆云杉。
——云杉是一种长绿乔木,能在贫瘠或强酸土质生长,远望如白云。
他们都说,你已经给女儿创造了富饶和安逸的生活。
没错,我的女儿不会再经历我这样坎坷的人生了。
可我还是希望,她有一个坚强的生命,就像云杉树,置身风雨中,依然能够肆意地生长。
穆叙也满意这个名字。
自从有了女儿之后,这个男人变了,变得恋家顾家,变成了女儿奴。
两个人白头偕老,相敬如宾,真的没有那么难。
但是,穆叙和我的婚姻只持续了三年。
协议离婚。
到最后依依不舍的人,已经不是我。
是穆叙。
以前的穆叙,就是一个心思深沉复杂的人,事事握着主控权。
我是他手中放飞的风筝。
不过现在,他好像对风筝有了留恋。但,那根线却早已不在他手上。
可能源于不甘吧,他将那些他曾经追小女孩,也不怎么屑于用的浪漫招式竟然也使了出来,用在了我身上。
我觉得挺搞笑的。
你问我心动吗?
当然也是心动的。
最后,我还是做了分开的决定。
那天,我对他说:「你问我对你是什么感情?穆叙,我爱你,更恨你,我以为爱与恨能够抵消,然而我错了。」
借与还能相抵,功过能相抵,但爱与恨不会。
「曼雯,我对不起,是我不好,不懂珍惜你」他的面容温和下来,眼神里不再有锐利。
「如果可以用毕生的财富,去交换过去,我想回到第一次见你的那一天。」
我也想回到那天。
必竟,我还是喜欢他从前的样子,那样自信张扬,不可一世。
「我还得感谢你,是你把我从一个女工变了现在的我,穆叙,可我最感谢的是,你还给了我一个孩子,让我从此,不会再孤单。」
穆叙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他想亲吻我,可我却无声地躲开了。
「我们离婚吧。」我斩钉截铁。
穆叙惊诧地问我要理由。
我当然知道理由。
爱情,事业,我想要的一切,我都得到了。
这个男人,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对他早已不再有留恋。
我所怀念的,想用力拥抱的,只是多年前,十九岁的自己。
那个努力的傻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