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囚
以爱为囚
婚礼现场,乖巧了十年的女儿却突然发疯,将尖刀对准了自己的母亲。
1
我室友水水的妈妈孙玉,简直就是一个奇葩。
第一次见到水水,她穿着和校服款式差不多的休闲服。
背着一个硕大的书包,头发是一个标准的学生头,一寸不长一寸不短。
她进寝室的一个动作不是和我们打招呼,而是拿起从各个角度拍照片。
尤其是她在的床位,更是全方面无死角地拍,生怕有一点遗漏。
我特别好奇,问:「你为什么拍寝室啊?」
她像是被我吓到了,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才不好意思地说:「我拍给我妈看,她要我一进门就给她拍寝室的照片。」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铃声大声响起来。
水水连忙接通电话,小声地叫了一声妈,然后走到角落里去了。
我笑了一下,觉得这母女两人感情真好。不像我家王母娘娘,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想起我一次。
后来我再想起今日的想法,真是恨不得一锄头给我猪脑壳锄地里去。
过了两三天,我们寝室的人,都觉得水水母女两人的感情似乎好过头了!
水水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妈妈打电话,汇报一天的行程。
然后,结束了一天课程之后的第一件事,也是给她妈妈打电话。
说实话,「晨昏定省」这事我只在古装电视上看过,讲的是孝顺的晚辈必须要早晚给长辈请安。
但人家请安的时候最多关心一番身体,而水水电话的内容则事无巨细,从中午吃什么到今天上了什么课,课上讲了什么内容。
而最为过分的是,我竟然听到,她在向她妈妈挨个介绍我们三个的家庭信息。
不是浅淡的了解,而是深扒,尤其是家庭的经济情况,简直就像是在判断我们有没有利用价值一样。
我真是被震惊到了,还有一种被偷窥隐私的愤怒感。我打算找个时间和她谈谈,哪有这样的事。
晚上,水水再一次给她妈妈打电话。我们三个坐等她打,水水照例给她妈妈事无巨细地讲一天的事。
我的心态一开始还比较好,毕竟要谈话,总得心平气和。
可是当我听到她居然连我们中午去吃饭时,和一个学长的几句带颜色的「玩笑话」都说出来时,我崩了!
那个学长和我认识很久了,我俩都当对方是兄弟,真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
可是这玩笑话,被她堂而皇之地讲出来,就感觉很不对味,好像我们之前有一腿似的。
我被深深地冒犯了。
电话那头孙玉的声音尖锐起来。
恰好这时水水触碰到了免提键,她妈妈满含讽刺的话,一下子钻进我的耳朵。
她说:「少和那种不自爱的女生一起玩,既然你们寝室的人都不是什么好出身,又没教养,那就和她们划清界限。」
那一刻,寝室的气息都凝滞了一番,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出身不好,都什么社会了,她还有这种思想,难不成她姓爱新觉罗?
还有什么叫没有教养,我和学长本就关系不错,开开玩笑怎么了?
倒是她女儿,随随便便就把我事情说出去,难道就有教养?
水水满脸通红,无措地看了眼脸色难看的我们。在她妈妈的催促下,艰难地回答了一个好字。
我冷笑了一声,这天晚上,原本精心准备的谈话胎死腹中。
我们算是明白了,水水就是一个妈宝女。
把她妈妈的当圣旨一样遵守,谈了也是白费力气。
2
从这天起,我们三个人开始有意识地孤立水水。
一是不想被窥探隐私,二来也是因为水水伤了我们的心。
水水特别伤心,每次都用委屈难过的眼神看着我们。
但是知道我们心意已决后,便默默接受这个悲惨的现实,开始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她要是向我甩脸色还好,这样一副甘愿受蹂躏的样子,倒让我生出几分不忍。
而我也发现,她对自己的最「爱」的妈妈打电话,没有以前那么积极了。
虽然每天都在打电话,但是我明显感觉,她开始敷衍了起来。
我觉得这是个好现象,她都快二十岁了,总不能还像个巨婴一样离不开妈妈。
我以为事情会慢慢变好,但现实打脸往往是最肿的。
这天,我和两位室友一起回寝室,我暂且叫她们霍霍和娇娇。
我们三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双手抱胸,冷着脸坐在椅子上。
气质有点像我高中的教导主任,人称灭绝师太。
而水水则是像犯错的孩子一样,惴惴不安地低着头。一见到我们便露出一种难堪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中年女人粗暴打断。
「你闭嘴,先反思自己哪里错了?」
说完她又看向我们,下巴高高抬起,视线俯视,好像在看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脏东西一样。
她说的话更加气人,「你们就是水水的室友?我们水水和你们不一样,我希望你们多少有点教养,离我们家水水远点,不要自己坏了根子还要拖累别人。」
霍霍是个典型的东北女汉子,一听这话还得了,当场就翻了个白眼:「阿姨,有没有教养不是你说了算,我劝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别一天到晚到处喷人。」
孙玉哽了一下,继而脸色更加难看。
水水见她要发作,急忙跑到她面前承认错误。她妈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在她身上。声音几乎是咆哮了:「怪不得你才来几天,翅膀就硬了,跟这么一群不三不四的人住一起。我再晚来几天,你就要飞天了!……」
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大通,她明摆着是在指桑骂槐,拐着弯地骂我们呢!
我们气得一个中午没有睡着觉,连带着给水水也没有好脸色。
3
夜间的时候,寝室的桶装水喝完了。我和霍霍准备去抬水,水水连忙说她去抬。
霍霍冷笑一下,「我们这种平民可不敢劳驾大小姐。」
水水眼眶马上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怯懦地说:「对不起。」
霍霍可不吃这一口,推开她就走。
等我们回来,水水已经独自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娇娇尴尬地站在一旁。
霍霍忍着气将水哐当一声抬上饮水机,我也没有说话。
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不能全怪水水,都是她妈妈的错。但是水水的不作为,也让我们十分恼火。
一种怪异的氛围在寝室里蔓延,水水低低的啜泣声,更是让我们心烦意乱。
就在我快忍不住爆发时,水水突然说:「我妈管我很严,我从小就要按她的命令来做事,我吃什么穿什么都是她说了算。高考的时候,她要我考本地的学校,说在机关里给我安排了工作,一毕业就可以去。但我不喜欢,我第一次违抗她偷偷改了志愿,选了离家很远的这里。我以为我可以逃离她,但是没想到她要我每天至少给她打两次电话,不然就让我去复读,我同意了。今天她又说,她以后每个周末都会来我这里,说要好好看住我。」
听到这里,霍霍忍不住说了句神经病。我也皱眉:「你都这么大了,她太过分了。」
水水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可是我能怎么办?她是我妈啊。」
我忍不住问水水:「你爸呢?」
水水低头:「我爸实在受不了我妈的强势。加上几次我妈差点把我爷爷奶奶气死,在我小时候就选择离婚,举家搬走了。当时,他们想带我走,但我妈死活不肯。说是她的东西一个也不能从她身边拿走!」
我们都别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之后我们没有再刻意针对水水,只不过永远也无法成为能交心的朋友。
4
孙玉说到做到,果然每个周都来找水水。
一来就翻看她的手机,查短信,查 QQ 聊天记录,查浏览器记录,她不去干侦查口真是屈才了。
有的时候我们周末加课,她就站在教室的门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水水。
一旦水水和某个人说话,她便用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目光打量人家。
一等水水下课,她就反复盘问那个人的信息,恨不得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盘问出来。
我非常识趣,只要水水妈妈在,我就绝不踏进寝室的大门半步。
俗话说得好,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见她见多了,我早晚有一天要被气出心脏病来。
明明不想撞见,但我还是撞见了她的妈妈。按往常的时间来说,这个点她早该走了。
但是她却没走,而且,还一副暴跳如雷的样子。
而水水,弓着腰跪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被打了?我犹豫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水水,你是不是想造反,居然敢骗我!你不是说你和那个周小波没有关系吗?」
水水立马哭着说:「我们真的没有关系。」
她妈冷哼一声,将一沓纸狠狠甩在她头上,吼道:「那我查到的这些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是什么?上面显示,他上周给你打了两次电话,还有 QQ 账号有上百条聊天记录。」
水水愣了一下,「我不是删了吗?」
她妈恶狠狠地笑,「你以为删了我就查不到,那我不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二把手。你胆敢骗我,我真是不应该让你来这读书。」
我眉头跳了一下。
周小波我知道,我们班心理委员,特别开朗的一个小伙子。很爱说话,尤其爱和一些看起来内向的同学说话,说是要担负起心理委员的责任。
水水妈妈纠结这个真没有必要,周小波和班里每一个人都打过电话聊过天。
要真论起来,他和水水的联系已经算少了!
我大概理解水水为什么要删,估计是怕她妈又逼问什么。
但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妈妈已经变态到了,去查她删除的聊天记录的地步。
事实已经无从辩驳,水水只好说:「妈,我错了。」
她妈的气这才消了一点,面色柔和下来,「水水,我查过了,那个周小波出身一般,你和他不合适。你以后就会明白,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这件事妈妈已经处理好了,以后他不会再烦着你。」
她说完又警告了水水一番,临走前看见我还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对着她冷笑,哼,她以为吓我,我就会怕吗?
她走后,我进门扶起哭泣的水水,既可怜她,又恨她不知道反抗,只能无奈地拿冰块给她冰敷。
她惊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几乎崩溃地抱着我,哭得更加大声了,嘴里一直和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5
我有点好奇,她妈妈是怎么样解决的。
第二天上课时,周小波怒气冲冲地走到水水面前,猛地一拍桌,「林水水,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像条癞皮狗一样缠着你了?」
班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水水也很迷惑,下一秒脸色瞬间苍白。
周小波气不过,又说:「昨天你妈打电话到我家里,说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你,给你带来了很大困扰。更过分的是还警告我爸妈,说要是我再缠着你就她就要找人收拾我们家。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昨天都被气得住院了。你倒是说说啊,我什么时候缠着你了,你家里有权有势就能这么污蔑人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起来,班里人朝林水水投去谴责的目光。
霍霍低声对我说,「她妈真是恶心,小波对水水热情点就是死皮赖脸。那我还天天和小波聊天,照她这么说,我们能去死了!」
水水在座位上紧紧低着头不说话,我看见她的手在颤抖。
我偏头扯了扯霍霍的衣袖,低声说:「算了,她也很可怜。」
霍霍嗤笑一声。
下午班会的时候,周小波提出来不想当心理委员了,辅导员对他的工作很满意,连忙问原因。
他勉强笑了笑,轻描淡写说家里不让了。
辅导员没有追究,但我们却都心知肚明。
大家都很喜欢周小波,见他这样,都不免要将怨气撒在水水身上。
坐在水水后面的几个女生恰好和小波关系,「不小心」一脚踢在水水椅子腿上,嘴里夸张又嘲讽地说:「哎呀,碰了她一下,她家那么厉害,我好害怕啊!」
小半个班的人都哄笑起来,辅导员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梗,由着他们去。
只有水水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十分难看。
6
水水不仅是被寝室无视,还被班里人给无视了。
有时候开展一些集体活动,都没有人想起要叫上她,有的是无心,有的是有意。
总而言之,水水成了班级里的隐形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大二分专业。
我和水水还是在同一个专业,班里大部分都是生面孔,因为不理解情况,也有人开始和水水说话。
而水水的妈妈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打电话给水水的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低。
水水终于不再成天苦着一张脸,整天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
霍霍和娇娇因为专业原因搬走了,我便渐渐和她又玩在了一起。
我们班的女生都搬到了相邻的寝室,因为大部分女生都性格开朗,所以班级气氛很好。
班里有个特别能闹腾的女孩,我们都叫她美人。
她确实长得很好看,而且成绩也超级好,班里的人特别喜欢和她一起玩。
在水水心情越来越好的时候,美人的生日宴会也拉开了帷幕。
因为期末成绩很高,她肯定能拿奖学金。
所以她索性大笔一挥,邀请班里的同学都去 KTV 唱歌,包括水水。
那天刚好是周末,想到水水糟心的妈,我立即对水水说:「要不你别去了,万一你妈来了怎么办。」
水水却小声反驳说:「我妈妈说这个周末她不能来,要开会。我可以去,我想去。」
她的眼神已经称得上是渴望了。
美人豪放地搂住她的肩膀,笑说:「那就去,咱都是大学生了,要追求自由的人生,不能活得像个巨婴一样,天天喊妈妈,太丢人了!」
水水兴奋地点头,我心道那是美人不知道水水妈妈的厉害,不然她一定会后悔邀请水水。
我只能祈祷真的没事,否则大家都要完蛋。
因为我们所上的学校不是常规类大学,所以校规校训比起其他大学要严苛得多。校外深夜酗酒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美人的生日宴会,因为有水水的存在,我总觉得心里有一根弦紧绷着,生怕出什么事情。
吃也吃不尽兴,喝也喝不尽兴。所以等到酒过三巡,大家神志都有点不清晰时,我依旧清醒得不行,跟打了鸡血似的。
水水和美人是喝得最猛的两个人,等宴会结束,两人都有点站不稳。
我有序组织大家离开,像个老妈子一样。勤勤恳恳地给班里女生叫车,确保她们能在寝室关门前回去。
7
进了寝室大门,我扶着水水,另外两个人扶着美人,一众人员偷偷摸摸地回寝室。一路上安然无恙,我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要落回地面。
但就在这时,我惊悚地发现我们寝室门口站着一个黑脸女人,正是水水的妈妈孙玉。
当时我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了,她妈妈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我觉得她恨不得吃了我们。
美人不认识她,只当是某个比较严肃的大人,强撑着朝她笑了笑。
我一脸世界末日,心道:这下完了!
水水妈妈走到我们面前,冷脸说:「这件事,我已经通知了你们院领导,敢带着水水喝酒,我要你们后悔。」
我们惊慌失措,美人更是慌到不行,踉跄着上前想拉着她,但却被水水妈妈一把狠狠推在地上。
美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几个女生尖叫着跑过去扶美人,眼见着她妈妈要朝我走过来。
我连忙将没有意识的水水推给她,惊恐地躲远了。
没一会儿,几个院领导连同辅导员都来了,闻到一屋子的酒味,脸色立马沉下来。
看得出她妈地位不低,面对几个院领导也毫无缓和的态度,一上来就直接说:「把这些喝酒的女生都给我开除了!」
我双眼一黑,美人更是脸色惨白。
几个院领导脸色愈加难看,赔着笑脸说要和她好好谈谈。好说歹说了老半天,她妈丝毫没有放过我们的意思。
见状,我们的魔鬼院长也失去了耐心:「她们违反校规是不对,如果真的要开除,我们必须对你的女儿也一视同仁。」
水水妈妈的脸扭曲了一下,看来很不甘心。
但最终还是说:「可以不开除,但我要见到一个令我满意的处罚。」
院长点了点头。
从来没有那一刻,我这么喜欢我们这个以不近人情著称的院长。什么处罚都行,但我不能接受被开除。
最后的结果是,我们所有人除水水外,都记大过处分。
而美人作为主要带头人,大学期间失去一切评优评价资格,也拿不到学位证。
这对一个学生来说,相当于这大学四年都白读了。
8
听到这个消息,美人哭了一晚上。
我们都在恶毒地咒骂着水水的妈妈,那个狠毒的女人。
水水第二天才醒来,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失,就看见我们怨恨的眼神。
我愤怒地指责她:「我当初就说要你别去,你偏要去,你难道不知道你妈什么德性吗?现在好了,大家都记过,美人没有学位,你满意了吗?」
水水陡然失去所有气力,瘫倒在地上,然后颤巍巍地拿起手机打电话。
这次,水水和她妈妈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
我听见她尖锐的喊叫声,「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不顾我的意愿,你想害死我吗?」
她妈妈的声音更大,「谁让你不听话,我让你喝酒了吗?都是你那些同学把你带坏了,他们是活该。」
水水的声音变得凄厉,「你为什么要天天管我,我恨你!我恨你!」
「我是为你好!」
「谁需要你为我好!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水水说完一把将手机砸在地上,然后又抓起桌面上的东西使劲往下砸。
她歇斯底里的疯狂样子让我们觉得害怕,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她。
我们既同情,又厌恶她。
这次不用我们的孤立,水水自己就自动孤立了自己。
她甚至和我都不再说任何一句话,我害怕她出事,想过和她和好,但是她却冷冷地拒绝了我。
她整个人性情大变。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再给妈妈打电话。
就算是她妈妈打过来,她也只是机械地问答,表情麻木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种状态,估计让她妈妈也开始害怕了。而且她妈妈似乎是投资了一个大项目,暂时顾不上管她,就连来学校都少了。
水水得了自由,但是在学校里她已经成了一个异类,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玩。
所以她动起了谈恋爱的心思。
大三开始,她每天都打扮得很漂亮,也因此吸引了不少男孩。
不久后,她和外院的一个男孩在一起了。
9
然而正当两人甜蜜之时,孙玉又出现了。
她这次的脾气更加暴躁,直接勒令水水和男孩断绝联系,否则她就将男孩赶出学校。
她听不见女儿的任何哭喊,只觉得气愤,她在外辛苦,这个女儿享受着自己的钱,居然还敢不听话。
水水忍痛和男孩分手了。
孙玉以为她就此会乖乖听话,不料水水从此却像是挑衅孙玉的权威一般。不仅没有听话,而且谈恋爱的速度飞快。
虽然那些男人,都会被她妈妈各种威胁赶跑。但没关系,水水马上就会找下一个。
大四临近毕业,水水突然告诉我她要结婚了,我吓了一大跳。
我知道她之前虽然玩得狠,但从来没有认真过。
她这样做,就不怕她妈妈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吗?
她的结婚对象叫陈斌,是附近店的一个店员。钱没有本事也没有,但是对水水很好。
水水天天都和他呆在一块儿。
这天,水水带着陈斌来寝室收拾东西要搬出去,我帮着她收拾东西。
她突然就哭了,指着我对陈斌说:「这是我大学朋友。」
朋友对她来说是很稀罕的一个词,我也受了触动,对她说:「希望你能过得自由开心。」
收拾完东西他俩走下楼,却双双停住了。我好奇地一看,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那冷面站着的人竟然是水水妈妈。
三个人就在寝室楼下对峙,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她妈妈的脸色,简直难看到恐怖。
水水笑着,眼里没有笑意。
只是一直和她妈妈对视,毫不躲闪。
而陈斌显然没有想到将来的岳母居然这么凶悍,一时间怂得浑身冒冷汗。
水水妈妈的视线盯在陈斌身上,然后拿出一沓纸,上面全是陈斌的个人信息与行踪记录。
她恶狠狠地威胁陈斌:「我已经查清楚了你的一切,你要是再敢缠着我女儿,我就叫人打断你的腿。」
陈斌没胆量,其实他对水水也就是玩玩。一看踢到了铁板,连忙识趣地说:「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立马跑了。
水水冷笑,「妈,你赶走他也没用,我马上就会找下一个。」
10
孙玉经过两年的拉锯战明白,暴力镇压对水水已经失效。
现在唯一有效的,就是最原始的柔情路线。
她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脸上挂上无奈与伤心道:「水水,妈妈也苦啊,你爸狠心丢下咱们,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我这次冒险投资失败,还不是因为我想为你挣点嫁妆,毕竟我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可以依靠。我记得你小时候,我给你喂奶,买衣服,怕你出事,我背着你去单位……」
也许是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我看见水水的脸色变得柔和起来。
其实作为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妈妈是在演戏,但是水水看不出来。
我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不要相信她,你会后悔的。
但没用,水水的泪水涌出来,她心底还是爱她的妈妈。
水水妈妈接着又说:「我不敢管你了,但是妈妈求你帮我一个忙,妈妈求你。」
「什么忙?」
「妈妈晋升失败,过两年就要退休了。可是我得罪了很多人,一旦退下来,肯定有很多人要弄我。妈妈给你相看好了一个人,是妈妈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下。人长得不错性格也好,你嫁给他不仅后半辈子无忧无虑,最重要的是也能帮妈妈。」
水水瞪大了眼睛,我也瞪大了眼睛。
这个女人,居然还想卖女儿求安稳,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水水挣扎着,她理智上明白不应该让母亲操纵自己的婚姻。但是情感上,为人子女,她怎么能不管生她养她的妈妈。
水水妈妈又添了最后一把火,说:「水水,你不是不想我管你吗?妈妈保证,等你结婚了妈妈就再也不管你了,你想干嘛就干嘛!好不好,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妈。」
水水顿时惊喜不已。
如何能让妈妈不管她的同时,又维持住这份母女情谊,是水水这一辈子都在渴望做的事情。
她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头,不知不觉就被妈妈带进了沟里,答应了这桩婚事。
哪怕对方她是人是鬼,她都不知道。
11
水水一毕业就结了婚,是我们当中结婚最快的人。
毕业后各奔东西,我没有再见过她。
只是偶尔间想起她,也默默希望她能真的脱离她妈妈的掌控,获得自由的生活。
这天我正在看材料,律所里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来就说她老公要打死她。
我遇到过不少这种事,唯恐真的有人冲进来。连忙起身往门外看,马路上空无一人。
我转头看向女人,她正好抬头。我吃了一惊,她居然是消失几年的水水。
她浑身发着抖,一见我愣住了,然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连忙拉她坐下,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求你了,帮我离婚吧!」
我并不意外,按照流程让她叙述一下经过。从她零零散散的叙述中,我却听得心惊肉跳,浑身发麻。
原来她结婚后,才发现这是个惊天骗局。
她不仅没有能脱离掌控,反而陷入了另外的无底漩涡。
和她结婚的对象是个势利的人,叫李宏。她妈妈还没有退下来时,为了退休时能够得到他的鼎力相助,许诺将水水嫁给她借此稳住他,让他安心。
而他也是为了借她妈妈的力企图更上一层楼,所以假意对水水甜言蜜语。
但在水水妈妈退休后,男人却发现妈妈并没有给他留下后路。之前许诺的种种好处也没有实现,这才知道自己被水水妈妈给耍了。
男人被公司其他派系成天排挤,前途一眼就能望到头。
所以开始酗酒赌博,喝醉了就喜欢对水水拳打脚踢。
他的事业一落千丈,也娶不到比水水更好的老婆。所以打定主意不离婚,天天折磨水水,将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她身上。
说话间,我看见水水的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深深浅浅的月牙肉痕,应该是拿指甲刀给剪的。
我为水水感到难过,在水水妈妈和男人的谋划里,水水注定是个牺牲品。
12
其实我有点奇怪,她丈夫的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婚内虐待。只要水水坚持,怎么会离不了婚?
而且按她妈妈把女儿当工具的性子,怎么也该将女儿利用到底才对。
正想着,水水的电话响起来。
水水哭着说她想离婚,我又一次听见她妈妈的声音。
还是那么地令人讨厌,她冷冷地嘲讽:「你能怪谁?要不是你当初不听我的话非要上外边的大学,我就不会每周都要去找你,我就不会落下那么多工作,在晋升的时候我也不会落选。要是我没有落选,李宏那小子敢对你动手吗?他巴不得天天供着你。你要是听我的话,不忤逆我,现在会过成这样吗?」
我听得心里恶寒不已,她妈妈居然将一切的罪过,都怪在水水头上。
接着她又说:「你也别想着离婚,要是你一离婚,李宏狗急跳墙反咬我一口,我就更加护不住你了。你身份证那些证件都在我这里,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离婚。」
这是怎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妈妈啊!
挂完电话,水水失魂落魄地问我,「我怎么才能离婚啊?」
我看得不忍,但这确实有很大难度。我斟酌地说:「水水,你别急,我会努力给你想办法的。」
她感激地点点头,我又气道:「水水,再也别信你妈妈的话了!」
水水的眼神十分绝望,她说:「我真恨,我为什么有这样一个妈。」
此后,我努力地帮助水水离婚。
然而正当我一筹莫展时,水水却突然打电话给我,开心地说她妈妈同意她离婚了。
我大吃一惊,难不成水水的妈妈吃错药了?
13
水水妈妈像是真的醒悟了一般,不仅赞同水水离婚,而且在离婚这件事上为她忙前忙后。总计花费时间还不到一个月,效率十分高。
离婚后,水水妈妈给水水提供了一个投资项目,想让她干这个挣钱,说是为了弥补水水。
水水被她骗怕了,私下里找我了解,我仔仔细细查了一番,的确是正规的项目。
我不禁打趣道,看来恶人也有幡然醒悟的一天。
水水笑着,眼里再次有了光彩。
水水不想辜负和妈妈和解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在项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正当水水准备取钱时却发现,自己的银行卡里一文不剩。
而知道自己银行卡密码的就只有她和妈妈。
水水和我立即到孙玉的住处去找孙玉,孙玉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等着她。
旁边还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见水水时眼前一亮。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脸上全是烧伤的痕迹, 丑陋的疤痕沿着脸颊埋进衣领中。他双目无神,咧着嘴傻笑,黏稠的涎水不住地从嘴角留下。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妈妈朝老男人使了个眼色,他立马打哈哈说下次再来,然后贪婪的眼神直直落在水水身上。最后。他拖起傻笑的男人离开,男人被一跛一跛地拖出去,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水水恶心不已,她转头瞪着她妈妈,「你为什么要拿我的钱?」
水水妈妈冷笑:「那是你的钱?那是我给你的钱。」
水水沉默,那十万确实是结婚时她塞给她的。这些年,她的每一分工资都被李宏搜刮殆尽,这十万要不是她藏得好早就没了。
「我现在需要那十万,你先借给我,我以后会还给你。」
看着她这般低声下气,孙玉当然知道原因。
水水签了合同,要是拿不出钱,赔偿金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14
「再婚,跟刚才那个年轻点的男人,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他爸爸是部里新上的二把手张主任,对他儿子很疼爱,你嫁过去他不会亏待你。而且他儿子脑子不好,也不会打你,你嫁过去什么都不用愁,舒服着呢。」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脑中轰鸣,没有想到她已经疯魔到了这种地步。
水水更是摇摇欲坠,瞠目欲裂。
「你看什么看,我费心费力这么久还不是为了你好。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我一把年纪了还为你操心,你能不能乖乖听话。我告诉你,你要不是还不听话,我就绝了你所有经济来源。」水水妈妈恨铁不成钢地说。
水水脑子里,有一根弦突然就绷断了。
二十几年来所有的愤怒都在此刻喷涌而出,所有的委屈都尽数化作一柄柄利剑刺穿水水的四肢百骸,让她痛不欲生。
她愤怒地将周围的东西砸了个稀烂,冲着她妈妈怒吼道:「谁需要你为我操心,你为什么要生我,你为什么要养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妈妈张口结舌地站着,随后脸上呈现滔天怒火,「我是为你好!」
水水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尽悲凉,忽而她又神经质地说:「为我好?我这一辈子,从来没好过,从来没有。」
「我要诅咒你,诅咒你有一天也尝尝我这种绝望的滋味,你会遭到报应的。」
之后,水水一直重复这句话。然后开始不断拿头撞墙,发疯似地想要伤害自己。
我首先意识到不对劲,上前死死抱住水水,朝孙玉吼,「你有完没完,你要逼死水水吗?」
水水已经陷入了疯魔状态,她狠狠推开我。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狠狠地割自己的手腕。
刺眼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到了她妈妈的脸上。
15
水水被紧急送往医院。
经过数个小时的紧急救治,她的情况总算是好了起来。
医生一脸严肃地走出来,告诉孙玉水水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不太好,建议她做一个精神诊断,我暗道不好。
孙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我:「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我有点着急,气道:「你着急赶我做什么,你没有听见医生的话吗?快带水水去做检查啊!」
她无动于衷,不耐烦地催促我,扬言我不走就找人收拾我。
我简直要气笑了,孙玉这么多年可一点都没有变,居然还是这种作风。
不过,她难道以为我还是大学时会受她威胁得我吗?
我冷声道:「阿姨,这可是法治社会,我一个律师,难不成还会受你威胁?我是不会走的。」我担忧的,是孙玉会对水水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孙玉神色都变了,许久她只能咬牙道:「随便你,不过你要是随便质疑我的家事,你就给我等着瞧。」
孙玉说完又看向医生笑道:「医生,我女儿可没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她从小敏感,见到生人就害怕,过会儿就好了。」
医生毕竟不擅长脑科,听到孙玉的话也不怀疑,毕竟她是病人的妈妈。
可我却是下意识皱了皱眉。
医生走后,孙玉要去病房。我跟到病房门外,她却恶狠狠地不准我进去。
我无奈,只能等在病房门外。
我看到房内水水一直盯着天花板,见到孙玉绽放出一个笑容:「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动物园?」
孙玉愣住了,试探地问:「水水,为什么要去动物园?」
「老师说要我们去动物园看猴子,我还要画猴子呢!」水水傻傻地笑道;
孙玉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水水小学时的作业吗?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水水一直吵着要去动物园,但是被她狠狠骂了一顿。
门外有人敲门,孙玉被吓了一跳。
看到人才发现是张主任的下属,受张主任之托前来看水水,孙玉忙将人迎了进来。
这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水水,像是买畜生时检查牙口一样。
他见水水神情恍惚,皱眉道:「她怎么不说话,不会是精神有问题吧?」
这可不行,张主任对儿媳妇的唯二要求是身体健康,精神正常。
家里已经有一个傻子,总得有人正常才行。
孙玉犹豫了一下,然后毅然决然地道:「当然不是,她就是受了点刺激,一时不爱搭理人。」
这人点点头表示理解,确实,这放在谁身上都得受刺激。
检查完后下属回去,临走之前说:「张主任决定让两人早点完婚,他让你放心,只要一结婚,第二天钱就给您打账上,您欠的债也一笔勾销。」
孙玉大喜,连连点头。
当年她投资失败,借了张主任一大笔钱,原想着将水水嫁给李宏她再搏一把,没想到还是栽了。
钱不仅没有还上,反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无奈之下,她才想到把水水嫁给张主任的傻儿子。
这人走后,她走到水水床边,诱哄道:「水水,你按照妈妈说的做,妈妈就带你去动物园。」
水水天真地点了点头。孙玉俯身到她耳边,恶毒地说:「门外有一个坏人,你先帮妈妈赶走好不好。」
16
我在门外等了大半天,孙玉才出来。
我看到有人进去又出来,总觉得不放心,提出要去看水水。不料孙玉却不反对,而是大方道:「去啊。」
我连忙进去,迎面便被一个飞来的枕头砸中。
我听到水水哭喊道:「你这个坏人,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走!」
我愣住了,直觉水水不对劲。正要仔细去看,可是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大有一副我不走就没完的样子。
她尖利的声音,吸引了不少外人异样的眼光,我没办法,只好离开。
当我过几天再来时,却发现孙玉已经给水水办了出院手续。
我实在怀疑,于是辗转通过人联系到了当日出入病房的男人,却得到了令我震惊万分的消息。
水水将在三天后结婚。
我难以接受这个消息,也担心水水是受了胁迫,于是在婚礼当天偷偷溜了进去。
但是情况却出乎我的意料。
水水看上去没有一丝受胁迫的迹象。她穿着盛大的婚纱,脸上带着笑,挽着傻乎乎的新郎,举止得体地给众人敬酒。
张主任嘴角就没有垮下来过,看样子十分满意。随后他满脸带笑地敬了孙玉一杯酒,孙玉笑着应了。
很快新郎新娘来到了两人面前,孙玉握着水水的手,温柔道:「女大不中留,以后到了夫家要听话。」
听话两个字一出现,水水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捂住脑袋,神色十分痛苦。
这动静引起了骚动,孙玉不悦又惊慌地看着水水,呵斥道:「水水,听话!」
这两个字犹如魔咒一般。
水水大声地嚎叫一声,然后发狂地用身体撞倒座椅,众人大惊,孙玉连忙上前制止。
水水拿起酒瓶碎片,狠狠捅进了孙玉的肚子里,她状似癫狂地道:「我不听话!我不听话,听话会死!」
现场彻彻底底地乱了,水水突然爆发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能拦住她。
孙玉倒在地上,惊恐地往后退。我还没来得及跑上去,就看见水水又将碎片捅进了张主任的肚子里。
这场以喜庆为开头的婚礼,最终以悲剧收尾。
直到水水被送到精神病院,我才知道早在水水试图割腕时精神就已经不正常了。
但是,孙玉为了让水水嫁到张家,居然隐瞒了水水的精神状况。
水水当时精神状况不稳定,神志就像一个小孩,且对身为妈妈的孙玉十分信任。
孙玉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她将水水接回家后,就像哄孩子一样教水水结婚的流程。
直到水水能够准确地重复流程后,她就通知张家可以举行婚礼,然后才有了这出婚礼悲剧。
……
17
五个月后。
孙玉神色憔悴,佝偻着背走出住了半辈子的大豪宅。
因为水水大闹伤人,她不仅没有能够还清自己的债,还连自己的养老钱,都给赔给了张主任做医药费。
而且这件事之后,疯子李宏竟然举报了她这些年做下的种种事情。
她因为作风不当问题被原单位严厉批评责罚,大半辈子辛辛苦苦挣来的荣耀,就这么没有了。
正走着,孙玉接到一个电话,哆哆嗦嗦。
我听出是精神病院打来的电话,要求她支付水水后续的治疗费用。
孙玉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嘶哑着嗓子说:「行行好,先欠着吧,我一有钱就还。」
她有想过让水水自生自灭,但因为是她刻意隐瞒水水的精神状况,所以依法她必须要负责水水的治疗费用。
孙玉狼狈地蹲在地上,抱着满头花白的脑袋,痛苦地哭出声来。
她半生「苦心」经营,却落得晚节不保,流落街头。
孙玉忽然想起水水的诅咒,不禁也开始扪心自问,她这是自食恶果吗?
我跟了她一路,最终还是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我,没有往日的盛气凌人和高高在上,只有满满的衰老和疲惫。
「你是觉得我可怜,来看我笑话的吗?」她问。
我冷笑了一声:「你可怜?那神经病院里的水水算什么?水水一生,都活在你的阴影当中。她把你当妈,你却不把她当女儿。」
「我只想告诉你,儿女不是父母随意操控的工具。希望你能用你的后半生,明白这个道理。」
她怔住了,浑浊的双眼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似乎是回忆起了水水的过往。
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只见她跪在地上,以头磕地,口中喃喃自语
「我错了……」
(全文完)
作者署名:苏雨雨
(1)
晚上十点钟,我刚要关店门,一只带血的手拦住了我。
原本请假的店员徐波带着一个女孩突然来到了店里。
「姐,雪晴的爸爸喝醉酒了,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要拉着雪晴去打胎。」
刘雪晴全身脏兮兮的,像是摔进了泥潭里。
她身上的衣服也像是被什么人拉扯过,后背都露出来半截,雪白皮肤上还有几道鲜红的爪印。
我让把他们两人送去了仓库,还用货架堵住了门。
很快,一个中年醉汉提着酒瓶子走了进来。
酒瓶子一摔,指着我的脸:「徐波那小子和我便宜闺女呢?别多管闲事,小心我划破你的脸!」
无论我怎么解释,中年醉汉都不听。
眼看着他就要冲进去的时候,几名经常关店前买夜宵的男顾客把他拦住了。
但中年醉汉临走的时候,冲着我的柜台狠狠地呸了一口:「臭娘们,有你后悔的时候。这年头,善心不一定有善报。」
我感谢了几名常客,还送了他们饮料。
但等我把店门关了,再去找那对苦命鸳鸯的时候,却发现他俩的神情都不对。
刘雪晴的手里,此刻正拿着我的皮包。
那里面放着我今天刚取的五万块现金,今晚有急用!
「姐,我们想私奔,你帮帮我们吧。」
徐波脸色涨红。
他来超市上班几个月,我一直对他照顾有加。
一开始因为新手点错货、算错账我从来都没有计较,还一点点细心教他怎么做。
我问心无愧,对他真的很好了。
「姐……我知道这样不对,就当我们借的。」
一旁的雪晴低着头,声音很低,但她抱着书包的手更紧了。
这一刻,我算是真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农夫与蛇。
(2)
「姐,求求你,就当是为了雪晴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保证,以后有钱了就还你。」
徐波的脸上带着恳求的神色,但他颤抖的右手一直放在身后。
我突然想起来,包里有一把水果刀,做工精良巴掌大小,那是朋友送我防身用的。
一把水果刀,足以让我畏惧。
更何况,我现在还怀孕了。
三十二岁的高龄产妇,我对这胎孩子特别的小心。
我小时候生活在山区,姥姥经常上山采药,还有点神神叨叨。
她那时候经常给我吃一些不知名的草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让我身体不是很好受孕。
如今眼看着孩子七个月大了,我绝对不能这个时候出事情。
「徐波,你冷静……」
我一边安抚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拉开安全距离。
「这钱,我是真的有用,否则不会有人在包里放五万块钱的现金。」
「你们如果真的需要钱,等我两天,到时候你们给我签个借条。」
徐波和雪晴忽然对视了一眼。
「姐,你不会报警吧?」
刘雪晴的头低下去了。
她低头的那一刻,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但一时之间又有些想不起来了。
一旁的徐波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放在身后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我不会报警,我保证。」
我尽量稳定着两人的情绪。
「叮叮叮……」
突然,手机响了,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手机。
一个人影,冲了上来。
冰冷的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徐波颤抖得手冰凉,手指顺着刀背贴在了我的肌肤上。
「不准接电话!」
电话很快停了,但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我猜是我老公打来的。
平常这个时候,也是刚关店。
今晚我不回家,老公打电话来问我平安。
而徐波的手,在铃声中愈加不稳。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有了刺痛感。
很快,我低头看自己的衣领,上面已经染红了。
(3)
「嗯……没事,刚刚关店门呢。我正准备去媛姐家。嗯,我开车去就行。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好……你先睡吧。」
我刚挂断电话,电话被雪晴拿走塞进了口袋。
我能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多了。
今晚,我和老公说好了不会回家。
原本以为他不会同意,自我怀孕以后他看得我很严,总怕我出事。
或许是我说自己最近有些抑郁,一定要去堂姐家住一天,他才破例同意的。
我也不能靠向老公求救。
因为我今晚要做的事情,决不能让老公知道。
十二点,我要带着这五万块钱,去见一个男人。
如果我不去,十二点零一分,我的那种照片就会传遍网络。
问我为什么不报警?因为,这个男人手里,还有我更大的秘密。
而现在,已经十点十五了。
「姐,我真的没办法了。雪晴的爸爸是个疯子,我们能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这个孩子我们必须要,医生说她天生子宫畸形,原本是怀不上的,这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徐波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他在发现我的脖子上流了血,就从旁边拿了几片纸巾给我,但他的刀尖依然指着我的脖子。
「徐波,我保证不会报警。给我两天时间,我可以给你十万块。」
「你们说雪晴的爸爸要你们打掉这个孩子,他肯定不知道雪晴的身体状况。我可以帮你们去和雪晴的爸爸交涉。」
「而且你们私奔可以,但你们想过徐波的父母吗?到时候雪晴的爸爸再去徐波家闹,徐波的父母都不能清净。」
我在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徐波的表情。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只是皱着眉,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一点让我有些不解。
「姐,对不起,我今晚就要和雪晴私奔。我俩都商量好了。」
说完后,徐波的眼神,竟带着几分凶狠的杀意。
他握着匕首的手,也不抖了,紧紧地攥着刀柄,抬了起来。
这时候我才看清他手里的刀,根本不是我包里的那把水果刀。
而是一把巨大的菜刀。
原来,他早就有备而来。
(4)
我赶忙往后躲去。
「徐波,你疯了吗?」
雪晴在这时候冲了过来,紧紧地攥住了徐波的手,给了我一线生机。
幸运的是,皮包在争夺中掉在了地上。
我赶忙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它。
雪晴这时候也反映了过来,放开了徐波的手就要来抓我的皮包。
我向后退了两步,用力将货架上的东西全都推了下去。
那是一排罐头,放在最上面的还是黄桃罐头, 的。
徐波跑上来,正好被一个罐头砸在了头顶。
「砰」的一声,罐头裂开了,玻璃渣子在徐波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徐波晃了一下,摔了下去。
「徐波!」
雪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赶忙往后门跑。
超市的前门已经被我锁了,但是后门还是开着的。
「血……血……徐波,你别死啊!」
身后,传来了雪晴的哭喊声。
我愣了一下,攥着皮包的手,微微发颤。
但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多了。
在内心的煎熬下,我没有回头,只是大喊了一句:「你们可以叫救护车!」
转身,冲向了后门。
(5)
我的车,停在了店的前门。
我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向前门绕去。
夜晚这条街没有什么人,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药店还在开着。
从店的后门绕到前门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要路过一个小巷子。
只是过了巷子,我就能脱离危险。
可当我走进巷子,一个男人拦在了我面前。
胡子拉碴,手里提着一个酒瓶子,满脸凶狠地看着我。
是刘雪晴的爸爸。
「那两个小混蛋,是不是还在你店里?我刚刚,好像听到我那混蛋闺女的叫声了。」
说着,他一步步朝我逼近。
(6)
我紧紧地攥着包,咬着自己的嘴唇。
我在挣扎。
现在,我如果把那两人的行踪告诉面前的人,那么他俩可能要被抓走,被面前的男人抓去打胎。
但他们的所作所为……
「叔,他俩刚来店里,正在店里闹呢,你去看看吧。」
说完后,我就加快了步伐,想要从中年人身边走过去。
「哎?骗了我你就想走吗?」
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充满酒味的脸凑到我面前,我能看到他血红的眸光,眼中闪烁着凶狠。
「臭娘们,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继续管啊!」
突然,我整个人被向后拉扯。
我用力地挣扎,刚要喊出声,一只肮脏的手紧紧捂住了嘴:「两个街口都被我拿警示牌封了,说这里要进行安全检查管控。」
「你叫,也没人来救你的。」
余光里,中年大叔的眼神分外清澈。
根本,不像是喝醉了酒。
(7)
我被拖拽着往更深的巷子里走去。
脚上的鞋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脚掌在挣扎中摩擦早已血肉模糊。
昏暗的路灯下,留下了一长串殷红的血痕。
这里的摄像头上个星期刚坏了,还没有人修理。
这一切太巧了。
这中年人,是踩好点的。
在一个破旧的小门前,我看到了徐波和刘雪晴。
两人像是等候多时。
被扔进屋里的那一刹那,我紧紧的护住自己的肚子。
我以为自己会被摔在冰冷的地上,却发现身下竟然是一张床。
床的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罐子,腥臭的味道从罐子里传出来。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有些小罐子里是漆黑恶臭的液体。
有些小罐子里,有长长的须在摆动,像是放了什么虫子。
「你们,要做什么?」
中年人和徐波走上来,突然按住我的手脚。
我拼命地挣扎,却根本无法反抗两个成年男人的力量。
我被呈大字绑在床上,手腕和脚腕上缠绕着手指粗的麻绳。
「你们要钱,我可以给你们。那五万块钱拿去吧。」
我惊慌地大喊着,却被徐波打了一巴掌:「住嘴!」
他凑近我的耳朵轻声说道:「姐,就算你一开始给了我们钱,我也会向你要更多的钱。你拿不出来,最后也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因为,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策划好了今天。」
(8)
我突然想到,我第一天见到徐波的时候,是在三个多月前。
我所在的城市四季温暖,我当时穿着很轻薄的衣衫,接近四个月的肚子已经有点显怀。
他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就走了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姐,你是不是怀孕了?你这里招收银和搬货的吗?我什么都能干。」
原来那时候,徐波就已经盯上我了。
那他为什么要演刚刚那场戏呢?
我突然看向旁边的刘雪晴。
「乖闺女,你怎么不早说这里还有一个孕妇呢?爸爸就不用追着你不放了吧。」
中年人笑眯眯的对面色苍白的刘雪晴说道。
刘雪晴看了我一眼,十分歉意地扭过了头,还轻轻抹了抹眼泪。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我心中蔓延——他们,想要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9)
我让自己冷静,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几人。
徐波和中年人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们背对着我,正在两个巨大的瓷缸前面摆弄着。
瓷缸内,散发出让人作呕的味道,腥臭味结合着辛苦的药草味道,让人接连想要作呕。
我用眼睛看着旁边的刘雪晴。
她在颤抖。
徐波和中年男人做的事情,她之前并不知情。
甚至说,徐波并不想让她提前知道。
否则刚刚徐波不会在我耳边轻声说出那样的话,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我用眼神看着刘雪晴,希望她能注意到我。
刘雪晴紧紧咬着嘴唇,捂着自己的肚子,手里还拿着我的皮包,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地坐在旁边。
我能说的话不多,我如果说太多话,他们一定会用东西堵住我的嘴,所以我要挑最有用的说。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应该是你,或者你肚子里的孩子。」
「现在他们虽然找上了我,但是刘雪晴,如果我不成,下一个就是你!」
「报警,我的手机就在你身上,还能……」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一个黑影冲了过来,冲着我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我瞬时感觉眼前一黑,嘴角有液体流下来。
「臭婊子,给你说了不要说话。今天我在这打死你都没人知道!」
中年人一边骂着,又给了我几巴掌。
脸上火辣辣地疼,因为紧张我感觉自己下身有液体在流。
「不好了,她……她可能流产了……是羊水,羊水破了。我看到有液体流出来。」
刘雪晴大声地喊着。
泪水,从我的眼角一滴一滴地滑落。
我看着面前的这些人,眼中带出了恨意。
中年男人已经走到床尾处,开始掀我的裙子了。
耻辱感,让我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10)
当他要拽我的内裤是,我带着哭腔大喊:「我没事!是尿……那是尿……」
绝望,耻辱,恐惧,在我心中蔓延。
我闭上眼睛,甚至不敢去看他们。
「哈哈哈,这个婊子吓尿了。」
中年男人的笑声引来徐波跟着大笑。
我看着这个几个月前来我店里,小心翼翼说自己要的工资不高,希望我能收下他的男孩。
突然觉得像是在看一个恶魔。
原来从最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装的。
一个让我都觉得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
(11)
「你们……这是要练蛊吗?」
我的话一出,徐波和中年男人都停止了动作。
「女人,你懂得还挺多。」
中年男人邪恶地笑了笑。
他撩了一下头发,我看到他的额角带着一个刺青,那是个青色的蜈蚣标记。
我们现在所处的市区,也是位于云南省的一个小县城。
对于蛊师的传说,这里流传甚广。
「我没有听过哪一场蛊术,是需要未出世的婴儿的。」
我看着面前的几人。
徐波和中年男人相视一笑,却没有回答我问的问题。
旁边的刘雪晴攥着自己的衣角,头低的比之前更厉害了。
「快快快,来搅动。」
中年男人叫着,徐波跟着中年男人到瓷缸面前,开始大力地搅动。
浓重的腥臭味从瓷缸里传出来。
这一刻,我有比刚刚更大的恶心感。
如果是练蛊,那么这个瓷缸里放的东西……
很可能是各种虫子、动物的尸体,是为一场蛊术准备的祭献之一。
蛊术,就是把各种虫子、兽类甚至是植物,放在一个地方,让他们相互地吞噬。
蛊师会用法术和咒语让最后的蛊虫听从自己的号令。
练到最后,有些蛊虫甚至没有真正的形体,只是一种意识形态。
这都是姥姥给我说的。
只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蛊虫,甚至曾经以为,这只是一个噱头或是一种隐秘的毒术。
「你们一开始准备的祭品,是刘雪晴肚子里的孩子吧。因为找到了我,才放过了她,对于你们来说她就是个工具。」
刘雪晴的眼神,黯淡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用轻轻勾动鬓角的头发来掩饰心里的不安。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她了。
那是在几个月之前,在我刚刚开了那家店的时候……
一瞬间,我看向刘雪晴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12)
「哼,别想着挑唆我们。」
「我们的蛊王需要人的血肉,每年一个。」
徐波抬高声音,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十分平常的事情。
「现在的社会,杀人太难了。所以我们就用孕妇腹中的胎儿。毕竟,死一个人是大事,但流一次产在这个社会可不算什么大事。」
我紧紧握着拳头,不赞成他的理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现实。
「前些年都是雪晴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她流产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再流产恐怕不能怀孕了。」
「姐,你也别怪我们。等着事情结束后我们会给你一大笔钱作为补偿的,肯定让你满意。」
徐波冷笑着,眼中的光芒锐利可怖。
我紧紧咬着牙,冷静说道:「你们可以去找那些意外怀孕,本来就不想要孩子的人。或者是一些怀了私生子的人。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我不需要你们的钱。」
徐波冷冷凑过来,眼神中带着阴冷:「我们蛊王今年的祭品,想要通过狩猎获得。这样的血腥味才更有味道。是我们的蛊王,挑选了你。」
「简直一派胡言!蛊术,本身就更偏向于心理暗示,根本没有什么蛊王!」
我大声地喊着。
徐波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
「马上仪式就要开始了,你还是歇一会吧。」
我看到徐波,又走回到了他的瓷坛前面,开始和中年男人一起用力的搅拌。
身旁的床铺微陷,刘雪晴摸着自己的肚子坐了过来。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看向我:「姐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徐波说我们今天真的要私奔,就把蛊王……留给我爸去处理,毕竟是他练出来的。」
「但是……对不起……刚刚徐波差点死了,而你就这么跑了。你的钱,都不如徐波的生命重要,那么我也就同意了他们的计划。」
这一刻,我更是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刘雪晴,你还真是一朵白莲花啊。不过你在这里,其实是备胎啊。如果一会仪式失败了,下一个要被按在这张床上的,就是你。」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笑了。
我想到,在徐波来之前,刘雪晴来过店里。
她买了一些蔬菜和水果,还和我聊天。
当时她说自己怀孕了,我也告诉了她我怀孕了。
由于我们的月份都差不多,聊得也蛮久的。
后来,再次看到她的时候我没有立马想起这个女孩,毕竟她来到店里的时候全身狼狈不堪。
但是刚刚,她低头说话的时候,轻轻向后拨弄头发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她。
或许,这三个人中,最可怕的不是徐波也不是中年人,而是她刘雪晴。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吧。」
那个拿着我私照的男人,过一会就要疯狂地打我电话了。
(13)
果然,没有一会,我的手机开始不断响了起来,吓了刘雪晴一跳。
她惊慌失措地拿着手机给了徐波:「这,这上面没有显示号码,会是谁?」
我没有存那个男人的号码,因为怕麻烦。
「不用管它,直接关机。」
中年人冷冷的将手机拿过来,就要关闭手机的时候,上面却传来了短信的声音。
我看到他瞳孔颤了颤:「哎呦,这身材不错啊,很火辣。」
是那个男人,把我那些照片,都发了上来。
「怎么不接电话?马上十二点了,我在老地方等你。不来的话,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
中年人一字一句地念着短信,言语中带着调笑。
「你们如果不回他,他很快就会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
「我的朋友、老公、家人都会找我。如果他们找不到我,就会报警。到时候,手机定位会暴露我的位置,你们的计划就都失败了。」
我微微侧头,正好可以看到徐波手腕上的手表:「现在距离十二点,只有十几分钟了。」
一时之间,屋里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这一刻,那个威胁我、敲诈我的人,却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14)
徐波和中年人商量了一会后,决定徐波拿着我的五万块钱去给勒索者。
至于说辞,就说我因为老公管得紧不方便,让他去的。
等徐波走了之后,中年人将屋子里的灯关上,用一个大勺子,将瓷缸里的东西,慢慢洒在我的身上。
刘雪晴已经在旁边吐了起来,退到了门边。
她一言不发,像是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看到,那黑色的液体中,有无数的虫子在爬动。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那是一只只被浸泡在奇怪液体里的肉虫。
中年人围绕着我,开始念诵奇怪的咒语。
在他的手里还有刺鼻的液体洒在我的身上。
就这样,持续了有一刻钟的时间。
中年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定定地盯着我:「你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你为什么,没有流产?」
我看着自己依然高耸的肚子,叹了口气说道:「可能你们的蛊王,不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毕竟,它之前吃的,都是刘雪晴肚子里的。」
我看到,正站在门口的刘雪晴全身一僵。
而中年人,已经朝着门口走去。
(15)
刘雪晴被抓了过来。
由于我还在床上,刘雪晴只能被绑在了凳子上。
「雪晴,我刚刚就说,下一个就是你。」
我看着刘雪晴,此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个中年人,已经疯了。
从我知道他们已经好几次杀掉了刘雪晴肚子里的孩子时,我就知道中年人和徐波都是没有底线的,可以为了这个仪式不惜一切代价。
唯一不想仪式继续进行的,就只有刘雪晴。
因为十月怀胎的痛苦,只有女人自己知道。
每次看着自己腹中的胎儿被拿去当做祭品,自己越来越衰弱,一定会产生畏惧。
所以私奔这件事情,很可能是刘雪晴自己提出来的。
但是,她一次又一次地说是徐波的意见,说自己也没有办法。
但却在前面首先提出了「姐,你会不会报警」这样的言语来提醒徐波,并且没有丝毫放开皮包的动作,看得出来并不是一个本性纯善的女孩。
一开始我以为我和刘雪晴是被算计的人,我甚至想要向她求救。
但是很快我发现,有一种叫做「伪善」的善良,才是最可怕的。
刘雪晴在前面抢了徐波的刀,或许是因为她害怕我这根救命稻草当场流产,她就没有了替代品。
在我刚刚回想起刘雪晴之前找过我这件事情后,一些细节也慢慢地被我串联起来。
如果一个人真正的富有,那么即便他平常想要装着贫穷,也是很难不露出破绽的。
我之所以记得刘雪晴,还有她当年来店里的时候,脖子上的奢侈品项链。
以及……对于店内买的那些东西不齿的表情。
那时候,我就觉得她不是来买东西的。
(16)
刘雪晴不断的哀求着,告诉父亲自己这一次怀孕,可能是最后一次做母亲的机会。医生已经告诉她自己的子宫壁太薄,不适合再受孕了。
「闺女,别怪我。你爸爸我研究养蛊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练出来金蚕蛊,这是我半辈子的心血啊!」
「而且,赚来的钱,不是也给你花了吗?徐波之所以什么都顺着你,还不是因为你爸有本事,他要跟着我学习练蛊术吗?」
中年人越说,脸上的神情越是疯狂。
「这金蚕蛊,可是好东西啊。既然蛊王选中了你,你就接着生吧。我会给你和徐波好好补补身体的。不用害怕,爸爸会陪着你。」
虽然是安慰的语气,但中年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爸爸,这是你的外孙啊!徐波之前说的要带我走,说的带我走啊。」
刘雪晴痛哭流涕,用力挣扎。
我看到绳子捆在她的肚子上,随着她的挣扎,绳子越来越紧。
但是中年人红着眼睛,完全都不听,将我身上的那些虫子,一点点地装回到罐子里,然后洒在刘雪晴的身上。
刘雪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慢慢的原本怯懦的脸变得恶毒。
她开始大声地咒骂。
「徐波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是吧?他怕我跑了才演戏说要带我私奔!你们两个渣子!你们不得好死!」
刘雪晴的话也终于让我明白了过来。
徐波大费周章地演戏要私奔,刘雪晴自认聪明地让徐波找到我这个「替身」。
刘雪晴以为可以让我代替她,她甚至以为徐波从一开始就是爱着她一心为她着想的。
徐波表现的对刘雪晴言听计从。
实际上,不过就是一个个的局中局。
两人看似一体,却各有心思。
这一刻,我不由得产生了一股子悲悯的心情。
「骂吧,你应该知道这个地方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
中年人看向刘雪晴,完全没有父亲看女儿的怜惜。
这种表情,在十几年前,我在自己姥姥的身上,也看到过。
那是对于未知力量的痴狂,走火入了魔。
(17)
「啊!」
黑色的虫子在女孩的身上蠕动着。
我看到有几只已经钻进了她的衣服里。
白皙的皮肤沾上虫子身上黑色黏稠的液体。
刘雪晴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声音中带着痛苦。
然后,我看到她裙子下面,流血了。
刘雪晴,流产了。
而旁边的中年人,突然发出了一阵大笑声。
「成功了,仪式成功了。」
他双目血红,面容狰狞,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疯癫的气场。
我看到,中年人从罐子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罐子,罐子打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蛊王,吃吧。」
中年人将空的罐子向下扣去。扣在了已经晕倒了的刘雪晴的肚子上。
(18)
我从刚才开始,就试着划破自己手上的绳子。
在床板的边角处,我看到了一根钉子。
钉子一点点地摩擦着绳索,很快一根绳子就被磨开了。
中年人依然没有看向我这边,他在旁边对着昏死过去的刘雪晴不知道念诵着什么。
正在我想要伸出已经自由了的手,去解开另一边的绳子时,电话突然响了。
徐波巨大的喊声从电话内传出来:「那个男人跑了,他发现不对劲了,说要报警。」
「怎么回事?钱没给他吗?」
「他不收啊,他说一定要见本人。他发现了端倪,要去报警。」
而这时候,门外传来了「砰砰砰」的响动。
有人在剧烈的砸门。
(19)
「是谁?」
中年人冲着门口大喊,神情紧张,在喊了几句之后,才想起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
中年人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的是徐波颤抖的声音:「我在门外,开门。」
门打开,我看到徐波站在门外,双手举过头顶。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正用徐波之前拿着威胁我的那把长刀,架在徐波的脖子上。
(20)
那个人不是别人,居然我的老公。
朱成嘉。
「老公!」
我沙哑着声音大喊,既有惊喜又有害怕。
我眼睛不由得瞄向中年人,看着他口袋里的手机。
心里暗暗计划着找机会夺回手机,不能让老公看到上面的照片和信息,也尽量不给中年男人开口暴露我的机会才行!
中年人看到这个场景,直接抄起了放在墙角的棍子,就要打过去。
朱成嘉让开身,闪开,棍子直接打在了徐波的身上,徐波当场昏迷。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来。」
朱成嘉冷冷说道,果然身后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眼看着中年男人要与老公动手,我先一步抡起凳子,从背后将中年男人打倒在地,同时嘴里大喊「老公,小心。」
手机掉落出来,我正要去捡,老公却先我一步拾起手机。
这一刻,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温柔地走到我面前,把手机直接递给我,让我不要太动气,小心胎儿。
他没有查看和起疑心,不由得让我松了口气。
在我感觉到心里一松的时候,却正巧看到了他似笑非笑的双眼。
「警察,都蹲在地上!」
这时候,警察破门而入。
(21)
刘雪晴被送去了医院,孩子死了没有保住,那是个已经成型了的男婴。
医生说她由于大出血再加上多次流产,已经不可能再怀孕了,子宫壁的厚度已经比纸都薄,接下来的人生甚至有大量的妇科病伴随着她。
徐波和中年人被逮捕归案,并受到了起诉,已经被关押起来。
从他们的背景资料得知,几人确实是富甲一方,做着不小的生意,还有一定的股份。
而他们的金蚕蛊,却没有人看到过。
只有那个空荡荡的罐子,被警方当做证据收了起来。
由于我受到了惊吓,没过两天,也生出了一个不足月的男婴。
至于所谓的「金蚕蛊祭祀」,从来都是一种心理暗示。
姥姥之前就痴迷这个,也在我身上用过不少的草药。
这些草药和毒虫配合在一起,确实是有一些作用,但是却没有传言中那样的神乎其神。
在事情平静下来后,我去调查过徐波几人。
发现他们的富足更多的是来自于「自信」和「忽悠」。
他们自以为有金蚕蛊傍身,做事情从不畏手畏脚,这是给人心理暗示上的加成。
包括刘雪晴的流产,也是因为她的惊慌。
而我,从一开始便不相信这些把戏,不停地在心里提醒自己平静,才能逃过一劫。
老公对孩子疼爱有加,他的公司突然之间得到了投资人的赏识,经济状况突然好了起来。
对于那晚的突然出现,他说是因为不放心我,偷偷开了我的手机定位。
在发现我还在超市附近后感觉不放心才过来的。
然后看到了正在门口打电话的徐波。
「徐波的举动太可疑了。我看到他看到我就像是见到鬼一样,所以觉得这里面有问题,立马报了警。」
老公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月子中心和我哄孩子,脸上带着温柔的表情。
事情发生后没多长时间,老公突然忙了起来。
他公司那些原本停滞了的业务,转了起来,听说来了个大的合作方。
公司的业务发展了,人员增多了,资金流动也大了。
就连现在我们住的这个月子中心,都是最好的。
老公还给我请了金牌护工。
「我要去公司忙了,明天再来看你。」
老公说完后,亲了亲怀里的婴儿,起身离开。
我看老公走了,心里却还有些不舒服。
徐波几人开庭的时候我没有去,老公去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提到我那些私房照的事情。
但看老公的表情一直很正常,便没敢提起。
可这事情,却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那晚的交易,没有成功。
五万块钱,也被我拿了回来。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联系到「那个男人」。
我还以为他当时也在现场,看到了混乱的一切,又看到了我的老公,所以没跟上来。
我原以为生活,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一切都过去了。
却在这时候,再次遇到了「那个男人」。
(22)
这天晚上,我在月子中心,突然间门被人推开了。
黑暗之中,走出来一个人,带着兜帽和口罩,一双锐利的眸子看着我。
「那晚,我让你去送钱,其实是想要救你。」
「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你老公想要杀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的手偷偷伸进了旁边的皮包里,在那里有一把做工精良的水果刀。
其实那天晚上,我有动念头和他鱼死网破。
如果他拿了钱,依然要毁了我。
(23)
这个男人,知道一个秘密。
我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是他的。
即便是我再三否定,他却十分确定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这个男人叫王焕,是一名摄影师。
八个月前,我找他拍摄一套私房照,那时候想着马上就要去做试管婴儿了,害怕自己的身体会因为激素产生变化。
王焕提议先喝点酒,这样拍出来的照片会更加妩媚动人。
那天,拍出来的照片,比预想中还要狂野。
原本只是普通的私房照,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一张张的裸露照片。
而且我们两个后来……发生了关系。
一个月后,我查出自己怀孕了。
前阵子,王焕得知我怀孕了,通过时间推算出这孩子是他的,才有了后面的勒索。
可我不相信,虽然那晚的意外让我一直觉得对不起我老公,但当时隔天老公也和我频繁夫妻生活。所以我更愿意相信孩子是老公的。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突然对我说,他知道的那个秘密是关于我老公的。
而且,他是为了救我?
一瞬间,无数念头出现在我脑海。
我老公,为什么会那么及时的救了我?
他的生意为什么突然好了?
刘雪晴在来超市的时候,我还没有显怀,她怎么知道我怀孕的?
还有……我和老公那么多年,都没有怀孕,我一直怀疑老公的身体有问题。
因为,我有去医院检查,身体完全健康。
但是我的老公……却一直拒绝去医院检查。
而我拍摄私房艺术照的前几天,是老公的朋友加合伙人,突然提到了「私房照就是记录青春,不用感觉羞耻,我有认识的朋友很靠谱……」
一切连接在一起,我感到头皮发麻……
「婷婷,你要相信我啊,我可以慢慢给你解释。」
王焕走向我的床,表情焦急。
但我却把水果刀抽了出来,只冲着他:「不要再往前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公打来的。
「老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全身冰冷,看着月子中心的四周,顿时如芒在背。
老公不在这里,他是怎么知道我还没有睡的?
我突然想到,这个月子中心,也是老公安排的……
(24)
番外
朱成嘉
我从没想过王焕会背叛我。
他只和我的老婆姜婷见过一次面,还是我安排的。
但是此刻,他却跑到了姜婷的月子中心,企图毁掉我所有的计划。
多亏我在姜婷的卧房里放了摄像头,看到王焕后就立马给她打了电话。
「老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在说这话的时候,我十分紧张。
「老公,我的房里来了个坏人,你快点过来,或者报警。」
还好,姜婷相信我。
「别怕,月子中心的安保措施完备。我这就叫月子中心的护工过去,我也马上赶过去。但要小心整个人,不要上他的当。」
挂断电话后,我就给月子中心打了电话,让他们保安上去拉人,而我自己立马穿上了衣服下楼开车。
八个月前,我遇到了一个女孩。
我是做医药生意的,但是因为年前签的一家公司被 318 打假爆出了假药,让我的生意赔了许多,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了。
这时候,一个叫刘雪晴的女孩找到我,问我:「你认识想打胎的孕妇吗?我可以给她钱,很多钱,也可以给你,多少都可以。」
靠着和医院的一些关系,我还真联系到了一些孕妇。
我没有问他们找这些孕妇做什么,只知道连续三次,我拿到了三十万元。
代价是,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三次后刘雪晴变得更加暴躁。
然后,她给我说,她需要一个刚怀孕的孕妇,而且要让这个孕妇肚子里的孩子长到七八个月,到时候她会给我三百万。
我被这个数额惊呆了,但却也让我心动了。
这一次,我问了她到底要孕妇做什么,她却不肯告诉我。
后来,我用特殊的手段监听了她的手机,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刘雪晴,怀孕了,刚刚怀孕一个月。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用作「祭祀」给金蚕蛊的。
但她这次,却想保住这个孩子。
之前给她找的那几个孕妇都是意外怀孕的大学生,肚子里孩子最大也只有三个多月,不足以支撑她的仪式。
现在,她的男朋友提出让她找一个刚怀孕的孕妇,等到孕妇七八个月的时候,正好能给金蚕蛊作为祭品。
那时候,刘雪晴肚子里的孩子也稳了,他们就可以私奔逃跑。
从这段对话里,我就听出了端倪。
她那个叫做徐波的男朋友,表面上看全都是在为刘雪晴着想。
说什么「你现在胎不稳,不利于奔波。你到快生的时候,就算是奔波途中出了问题,孩子咱们也能留下来」,其实都是屁话。
徐波明明是,在让刘雪晴做替身。
从他们的话中可以得知,他们对金蚕蛊也不是完全的了解。
之前的仪式成功献祭给金蚕蛊的,都是刘雪晴肚子里的孩子,之前找的几个大学生孕妇都没有成功。
他们也不确定,用其他的孩子到底可不可以。
但从理论上来说,金蚕蛊只要一年吃一个就可以,没有说必须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想到了刘雪晴的出手阔绰,还有她手中的这个金蚕蛊,突然之间,我就有了一个主意。
我老婆姜婷,今年三十多岁了,一直想要个孩子。
但是我有无精症。
这件事情,是我偷偷去医院查出来的,从没有给任何人说过。
这次这件事情,只能找我熟悉的人来做,否则难保后面会有差池。
我让朋友在姜婷面前故意说了「私房照」的好处,把她说动心了。
然后,又找了做摄影师的王焕,算好了姜婷的排卵期。
起初王焕并不同意,但是后来在看了姜婷的照片后突然同意了。
姜婷长得是美的,带着少妇特有的妖娆。
那天我给王焕的酒里,放了点东西,是我通过特殊途径买来的药,保证能让姜婷排卵。
为了打消女主对于那晚安排的不安,再偷偷打掉孩子。我在那段时间和姜婷频繁地发生关系,并一再说自己想要个孩子。
但我有无精症的事情,姜婷是不知道的。
果然,数天之后,姜婷查出怀孕了。
我发现姜婷有几次欲言又止,像是想和我坦白那次的意外,但都被我给故意搪塞过去,我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我在和刘雪晴说要结束这场交易的时候,「无意中」接电话时透露出自己老婆姜婷怀孕一个月的消息。
果然,刘雪晴在听到这个后,很爽快地同意了我们交易的结束,还给了我一笔「封口费」。
然后,没过几天我就听到姜婷在与我聊天的时候,告诉我白天来了一个年轻的孕妇和她聊了许久。
我故意问了下年轻孕妇的长相,知道刘雪晴果然上钩了。
在姜婷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后,我知道刘雪晴那边肯定要开始收网了,我注意到他们在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在搞装修。
我通过查书籍知道,金蚕蛊如果想要转给其他人,只能通过「嫁」的方式。
或许对于刘雪晴他们来说,找个七八个月的孕妇难,但是对于和这么多家医院有来往的我来说却简单很多。
每年养金蚕蛊用的祭品,并不难。
只是没想到,王焕没有删掉姜婷的朋友圈,从她的朋友圈里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情。
「朱成嘉,那个孩子是我的!肯定是我的,按照日子来算就是我的!」
他十分的激动。
我安抚着他:「王焕,你收过我的封口费。当时我们约好了此事一过,再无纠缠。」
「可是,我没想到她怀孕了!你当时给我说的是,为了给她点教训!」
这个男人执拗得不行,无论我怎么劝都不肯听。
到最后,没想到他突然冷静了下来:「朱成嘉,你不正常。没有哪个男人看到自己老婆被人戴绿帽子了,还这么淡定。也没有哪个男人能愿意看着老婆肚子里的『野种』慢慢长大,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无奈中,我悲痛欲绝地说出自己有无精症的事实,原本以为能换来他疑虑的消除,没想到他沉默了许久说道:「朱成嘉,我是男人,你骗不了我。」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找过他多次,甚至利用各种渠道去堵他,多次警告他不能去纠缠姜婷,否则有他好看的,甚至以孩子要挟。
但几日后,我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朱成嘉,你的目的我都知道了,我不会让你成功的。」
前几天开始,姜婷突然变得不安了起来。
突然有一天,她说自己晚上不能回家了。
我原本十分疑惑,却在对刘雪晴一家的监视中,知道了他们要动手的消息,也就同意了老婆的不归。
我原本以为,是徐波和刘雪晴给老婆说了什么,也做好了这天晚上,随时「强娶」金蚕蛊的打算。
姜婷被人拖进屋里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内心激动不已。
因为,我马上就要得到一切了,损失的不过是一个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
还不是我的。
只是没想到,王焕给我打了电话。
「朱成嘉你个人渣!我这就报警,就算老子因为强奸罪要坐牢也要报警!」
知道一切的王焕之所以没报警,是因为他当晚的行为也算是犯罪。
我安抚了他,说一切还来得及,我这就去救人,让他不要参与进来。
之后,我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报了警,救了人。
而刘雪晴一家人,完全不知道这都是我的计策。
我甚至后面还反咬了她一口。
至于之前我给她找孕妇的事情,由于那几个孕妇都没有出问题,也都拿了钱对此不想起诉,就不了了之了。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天我在现场拿走了一个罐子,用红布包好放进了包里。
从那以后,我的生意真的好了起来,还签了几个大单。
直到……
王焕在今天晚上,出现在了月子中心。
我赶到月子中心的时候,王焕已经被按去了保安室。
姜婷抱着孩子一脸憔悴地坐在床上,小孩已经睡熟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一句对于我的怀疑都没说,反而抱着孩子给我撒娇:「朱成嘉,你看孩子都吓得没睡好,黑眼圈了。」
看着她的笑,我突然之间有些毛骨悚然。
「老公,你快去看看那个疯子!他刚刚还在保安室闹呢,别让别人看咱家的笑话。」
听姜婷这么一说,我才回过神来,赶快去找王焕。
去保安室的一路上,我已经想好了如何和王焕谈条件。
钱我现在有的是,就算是他要孩子我也能劝着姜婷离婚。把所有脏水都泼她身上,告诉她我知道他们出轨了,知道孩子不是我的。
到时候,只要不闹到法庭上去……
我正得意洋洋地想着,伸手推开了门。
却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一个身影冲了出来,亮闪闪的东西直冲我的胸膛。
连痛都没感觉到多少。
我倒了下去。
看到王焕被几个人拉开,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水果刀做工精良,是姜婷平常放在包里防身的那把。
恍惚中,我看到姜婷抱着孩子跑了过来,惊慌失措,脸上布满了泪水。
我想说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姜婷大喊着老公跪在我面前,抱着我失声大哭。
哭着哭着,她在我耳边开始说话,声音冰冷。
「朱成嘉,我都知道了。」
「刚刚王焕给我说,他和我一个中学的,从小就喜欢我。为了我,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我答应他,只要你死了,我可以花很多钱去捞他。他就算坐牢,等出来我们还是一家人,毕竟孩子是他的。」
「你安心的去吧。」
我瞪大眼睛,看着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但是眼神却带着讥笑的女人。
我抬起手,却无力地落下了。
直到眼前一片黑暗。
我听说人在死后,还能听到声音。
我听到她在我耳边继续说道:「金蚕蛊只是传说,练蛊术本身就是假的。你公司变得好起来,只是因为,我找人借钱给你运作了。让你误以为,都是真的。」
「我恨你。」
「下辈子,不要再祸害女人,更不要伤害一个母亲。」
(全文完)
作者: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