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祸
蛊祸
(1)
晚上十点钟,我刚要关店门,一只带血的手拦住了我。
原本请假的店员徐波带着一个女孩突然来到了店里。
「姐,雪晴的爸爸喝醉酒了,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要拉着雪晴去打胎。」
刘雪晴全身脏兮兮的,像是摔进了泥潭里。
她身上的衣服也像是被什么人拉扯过,后背都露出来半截,雪白皮肤上还有几道鲜红的爪印。
我让把他们两人送去了仓库,还用货架堵住了门。
很快,一个中年醉汉提着酒瓶子走了进来。
酒瓶子一摔,指着我的脸:「徐波那小子和我便宜闺女呢?别多管闲事,小心我划破你的脸!」
无论我怎么解释,中年醉汉都不听。
眼看着他就要冲进去的时候,几名经常关店前买夜宵的男顾客把他拦住了。
但中年醉汉临走的时候,冲着我的柜台狠狠地呸了一口:「臭娘们,有你后悔的时候。这年头,善心不一定有善报。」
我感谢了几名常客,还送了他们饮料。
但等我把店门关了,再去找那对苦命鸳鸯的时候,却发现他俩的神情都不对。
刘雪晴的手里,此刻正拿着我的皮包。
那里面放着我今天刚取的五万块现金,今晚有急用!
「姐,我们想私奔,你帮帮我们吧。」
徐波脸色涨红。
他来超市上班几个月,我一直对他照顾有加。
一开始因为新手点错货、算错账我从来都没有计较,还一点点细心教他怎么做。
我问心无愧,对他真的很好了。
「姐……我知道这样不对,就当我们借的。」
一旁的雪晴低着头,声音很低,但她抱着书包的手更紧了。
这一刻,我算是真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农夫与蛇。
(2)
「姐,求求你,就当是为了雪晴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保证,以后有钱了就还你。」
徐波的脸上带着恳求的神色,但他颤抖的右手一直放在身后。
我突然想起来,包里有一把水果刀,做工精良巴掌大小,那是朋友送我防身用的。
一把水果刀,足以让我畏惧。
更何况,我现在还怀孕了。
三十二岁的高龄产妇,我对这胎孩子特别的小心。
我小时候生活在山区,姥姥经常上山采药,还有点神神叨叨。
她那时候经常给我吃一些不知名的草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让我身体不是很好受孕。
如今眼看着孩子七个月大了,我绝对不能这个时候出事情。
「徐波,你冷静……」
我一边安抚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拉开安全距离。
「这钱,我是真的有用,否则不会有人在包里放五万块钱的现金。」
「你们如果真的需要钱,等我两天,到时候你们给我签个借条。」
徐波和雪晴忽然对视了一眼。
「姐,你不会报警吧?」
刘雪晴的头低下去了。
她低头的那一刻,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但一时之间又有些想不起来了。
一旁的徐波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放在身后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我不会报警,我保证。」
我尽量稳定着两人的情绪。
「叮叮叮……」
突然,手机响了,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手机。
一个人影,冲了上来。
冰冷的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徐波颤抖得手冰凉,手指顺着刀背贴在了我的肌肤上。
「不准接电话!」
电话很快停了,但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我猜是我老公打来的。
平常这个时候,也是刚关店。
今晚我不回家,老公打电话来问我平安。
而徐波的手,在铃声中愈加不稳。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有了刺痛感。
很快,我低头看自己的衣领,上面已经染红了。
(3)
「嗯……没事,刚刚关店门呢。我正准备去媛姐家。嗯,我开车去就行。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好……你先睡吧。」
我刚挂断电话,电话被雪晴拿走塞进了口袋。
我能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多了。
今晚,我和老公说好了不会回家。
原本以为他不会同意,自我怀孕以后他看得我很严,总怕我出事。
或许是我说自己最近有些抑郁,一定要去堂姐家住一天,他才破例同意的。
我也不能靠向老公求救。
因为我今晚要做的事情,决不能让老公知道。
十二点,我要带着这五万块钱,去见一个男人。
如果我不去,十二点零一分,我的那种照片就会传遍网络。
问我为什么不报警?因为,这个男人手里,还有我更大的秘密。
而现在,已经十点十五了。
「姐,我真的没办法了。雪晴的爸爸是个疯子,我们能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这个孩子我们必须要,医生说她天生子宫畸形,原本是怀不上的,这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徐波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他在发现我的脖子上流了血,就从旁边拿了几片纸巾给我,但他的刀尖依然指着我的脖子。
「徐波,我保证不会报警。给我两天时间,我可以给你十万块。」
「你们说雪晴的爸爸要你们打掉这个孩子,他肯定不知道雪晴的身体状况。我可以帮你们去和雪晴的爸爸交涉。」
「而且你们私奔可以,但你们想过徐波的父母吗?到时候雪晴的爸爸再去徐波家闹,徐波的父母都不能清净。」
我在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徐波的表情。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只是皱着眉,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一点让我有些不解。
「姐,对不起,我今晚就要和雪晴私奔。我俩都商量好了。」
说完后,徐波的眼神,竟带着几分凶狠的杀意。
他握着匕首的手,也不抖了,紧紧地攥着刀柄,抬了起来。
这时候我才看清他手里的刀,根本不是我包里的那把水果刀。
而是一把巨大的菜刀。
原来,他早就有备而来。
(4)
我赶忙往后躲去。
「徐波,你疯了吗?」
雪晴在这时候冲了过来,紧紧地攥住了徐波的手,给了我一线生机。
幸运的是,皮包在争夺中掉在了地上。
我赶忙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它。
雪晴这时候也反映了过来,放开了徐波的手就要来抓我的皮包。
我向后退了两步,用力将货架上的东西全都推了下去。
那是一排罐头,放在最上面的还是黄桃罐头, 的。
徐波跑上来,正好被一个罐头砸在了头顶。
「砰」的一声,罐头裂开了,玻璃渣子在徐波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徐波晃了一下,摔了下去。
「徐波!」
雪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赶忙往后门跑。
超市的前门已经被我锁了,但是后门还是开着的。
「血……血……徐波,你别死啊!」
身后,传来了雪晴的哭喊声。
我愣了一下,攥着皮包的手,微微发颤。
但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多了。
在内心的煎熬下,我没有回头,只是大喊了一句:「你们可以叫救护车!」
转身,冲向了后门。
(5)
我的车,停在了店的前门。
我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向前门绕去。
夜晚这条街没有什么人,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药店还在开着。
从店的后门绕到前门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要路过一个小巷子。
只是过了巷子,我就能脱离危险。
可当我走进巷子,一个男人拦在了我面前。
胡子拉碴,手里提着一个酒瓶子,满脸凶狠地看着我。
是刘雪晴的爸爸。
「那两个小混蛋,是不是还在你店里?我刚刚,好像听到我那混蛋闺女的叫声了。」
说着,他一步步朝我逼近。
(6)
我紧紧地攥着包,咬着自己的嘴唇。
我在挣扎。
现在,我如果把那两人的行踪告诉面前的人,那么他俩可能要被抓走,被面前的男人抓去打胎。
但他们的所作所为……
「叔,他俩刚来店里,正在店里闹呢,你去看看吧。」
说完后,我就加快了步伐,想要从中年人身边走过去。
「哎?骗了我你就想走吗?」
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充满酒味的脸凑到我面前,我能看到他血红的眸光,眼中闪烁着凶狠。
「臭娘们,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继续管啊!」
突然,我整个人被向后拉扯。
我用力地挣扎,刚要喊出声,一只肮脏的手紧紧捂住了嘴:「两个街口都被我拿警示牌封了,说这里要进行安全检查管控。」
「你叫,也没人来救你的。」
余光里,中年大叔的眼神分外清澈。
根本,不像是喝醉了酒。
(7)
我被拖拽着往更深的巷子里走去。
脚上的鞋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脚掌在挣扎中摩擦早已血肉模糊。
昏暗的路灯下,留下了一长串殷红的血痕。
这里的摄像头上个星期刚坏了,还没有人修理。
这一切太巧了。
这中年人,是踩好点的。
在一个破旧的小门前,我看到了徐波和刘雪晴。
两人像是等候多时。
被扔进屋里的那一刹那,我紧紧的护住自己的肚子。
我以为自己会被摔在冰冷的地上,却发现身下竟然是一张床。
床的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罐子,腥臭的味道从罐子里传出来。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有些小罐子里是漆黑恶臭的液体。
有些小罐子里,有长长的须在摆动,像是放了什么虫子。
「你们,要做什么?」
中年人和徐波走上来,突然按住我的手脚。
我拼命地挣扎,却根本无法反抗两个成年男人的力量。
我被呈大字绑在床上,手腕和脚腕上缠绕着手指粗的麻绳。
「你们要钱,我可以给你们。那五万块钱拿去吧。」
我惊慌地大喊着,却被徐波打了一巴掌:「住嘴!」
他凑近我的耳朵轻声说道:「姐,就算你一开始给了我们钱,我也会向你要更多的钱。你拿不出来,最后也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因为,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策划好了今天。」
(8)
我突然想到,我第一天见到徐波的时候,是在三个多月前。
我所在的城市四季温暖,我当时穿着很轻薄的衣衫,接近四个月的肚子已经有点显怀。
他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就走了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姐,你是不是怀孕了?你这里招收银和搬货的吗?我什么都能干。」
原来那时候,徐波就已经盯上我了。
那他为什么要演刚刚那场戏呢?
我突然看向旁边的刘雪晴。
「乖闺女,你怎么不早说这里还有一个孕妇呢?爸爸就不用追着你不放了吧。」
中年人笑眯眯的对面色苍白的刘雪晴说道。
刘雪晴看了我一眼,十分歉意地扭过了头,还轻轻抹了抹眼泪。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我心中蔓延——他们,想要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9)
我让自己冷静,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几人。
徐波和中年人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们背对着我,正在两个巨大的瓷缸前面摆弄着。
瓷缸内,散发出让人作呕的味道,腥臭味结合着辛苦的药草味道,让人接连想要作呕。
我用眼睛看着旁边的刘雪晴。
她在颤抖。
徐波和中年男人做的事情,她之前并不知情。
甚至说,徐波并不想让她提前知道。
否则刚刚徐波不会在我耳边轻声说出那样的话,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我用眼神看着刘雪晴,希望她能注意到我。
刘雪晴紧紧咬着嘴唇,捂着自己的肚子,手里还拿着我的皮包,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地坐在旁边。
我能说的话不多,我如果说太多话,他们一定会用东西堵住我的嘴,所以我要挑最有用的说。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应该是你,或者你肚子里的孩子。」
「现在他们虽然找上了我,但是刘雪晴,如果我不成,下一个就是你!」
「报警,我的手机就在你身上,还能……」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一个黑影冲了过来,冲着我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我瞬时感觉眼前一黑,嘴角有液体流下来。
「臭婊子,给你说了不要说话。今天我在这打死你都没人知道!」
中年人一边骂着,又给了我几巴掌。
脸上火辣辣地疼,因为紧张我感觉自己下身有液体在流。
「不好了,她……她可能流产了……是羊水,羊水破了。我看到有液体流出来。」
刘雪晴大声地喊着。
泪水,从我的眼角一滴一滴地滑落。
我看着面前的这些人,眼中带出了恨意。
中年男人已经走到床尾处,开始掀我的裙子了。
耻辱感,让我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10)
当他要拽我的内裤是,我带着哭腔大喊:「我没事!是尿……那是尿……」
绝望,耻辱,恐惧,在我心中蔓延。
我闭上眼睛,甚至不敢去看他们。
「哈哈哈,这个婊子吓尿了。」
中年男人的笑声引来徐波跟着大笑。
我看着这个几个月前来我店里,小心翼翼说自己要的工资不高,希望我能收下他的男孩。
突然觉得像是在看一个恶魔。
原来从最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装的。
一个让我都觉得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
(11)
「你们……这是要练蛊吗?」
我的话一出,徐波和中年男人都停止了动作。
「女人,你懂得还挺多。」
中年男人邪恶地笑了笑。
他撩了一下头发,我看到他的额角带着一个刺青,那是个青色的蜈蚣标记。
我们现在所处的市区,也是位于云南省的一个小县城。
对于蛊师的传说,这里流传甚广。
「我没有听过哪一场蛊术,是需要未出世的婴儿的。」
我看着面前的几人。
徐波和中年男人相视一笑,却没有回答我问的问题。
旁边的刘雪晴攥着自己的衣角,头低的比之前更厉害了。
「快快快,来搅动。」
中年男人叫着,徐波跟着中年男人到瓷缸面前,开始大力地搅动。
浓重的腥臭味从瓷缸里传出来。
这一刻,我有比刚刚更大的恶心感。
如果是练蛊,那么这个瓷缸里放的东西……
很可能是各种虫子、动物的尸体,是为一场蛊术准备的祭献之一。
蛊术,就是把各种虫子、兽类甚至是植物,放在一个地方,让他们相互地吞噬。
蛊师会用法术和咒语让最后的蛊虫听从自己的号令。
练到最后,有些蛊虫甚至没有真正的形体,只是一种意识形态。
这都是姥姥给我说的。
只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蛊虫,甚至曾经以为,这只是一个噱头或是一种隐秘的毒术。
「你们一开始准备的祭品,是刘雪晴肚子里的孩子吧。因为找到了我,才放过了她,对于你们来说她就是个工具。」
刘雪晴的眼神,黯淡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用轻轻勾动鬓角的头发来掩饰心里的不安。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她了。
那是在几个月之前,在我刚刚开了那家店的时候……
一瞬间,我看向刘雪晴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12)
「哼,别想着挑唆我们。」
「我们的蛊王需要人的血肉,每年一个。」
徐波抬高声音,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十分平常的事情。
「现在的社会,杀人太难了。所以我们就用孕妇腹中的胎儿。毕竟,死一个人是大事,但流一次产在这个社会可不算什么大事。」
我紧紧握着拳头,不赞成他的理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现实。
「前些年都是雪晴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她流产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再流产恐怕不能怀孕了。」
「姐,你也别怪我们。等着事情结束后我们会给你一大笔钱作为补偿的,肯定让你满意。」
徐波冷笑着,眼中的光芒锐利可怖。
我紧紧咬着牙,冷静说道:「你们可以去找那些意外怀孕,本来就不想要孩子的人。或者是一些怀了私生子的人。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我不需要你们的钱。」
徐波冷冷凑过来,眼神中带着阴冷:「我们蛊王今年的祭品,想要通过狩猎获得。这样的血腥味才更有味道。是我们的蛊王,挑选了你。」
「简直一派胡言!蛊术,本身就更偏向于心理暗示,根本没有什么蛊王!」
我大声地喊着。
徐波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
「马上仪式就要开始了,你还是歇一会吧。」
我看到徐波,又走回到了他的瓷坛前面,开始和中年男人一起用力的搅拌。
身旁的床铺微陷,刘雪晴摸着自己的肚子坐了过来。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看向我:「姐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徐波说我们今天真的要私奔,就把蛊王……留给我爸去处理,毕竟是他练出来的。」
「但是……对不起……刚刚徐波差点死了,而你就这么跑了。你的钱,都不如徐波的生命重要,那么我也就同意了他们的计划。」
这一刻,我更是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刘雪晴,你还真是一朵白莲花啊。不过你在这里,其实是备胎啊。如果一会仪式失败了,下一个要被按在这张床上的,就是你。」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笑了。
我想到,在徐波来之前,刘雪晴来过店里。
她买了一些蔬菜和水果,还和我聊天。
当时她说自己怀孕了,我也告诉了她我怀孕了。
由于我们的月份都差不多,聊得也蛮久的。
后来,再次看到她的时候我没有立马想起这个女孩,毕竟她来到店里的时候全身狼狈不堪。
但是刚刚,她低头说话的时候,轻轻向后拨弄头发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她。
或许,这三个人中,最可怕的不是徐波也不是中年人,而是她刘雪晴。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吧。」
那个拿着我私照的男人,过一会就要疯狂地打我电话了。
(13)
果然,没有一会,我的手机开始不断响了起来,吓了刘雪晴一跳。
她惊慌失措地拿着手机给了徐波:「这,这上面没有显示号码,会是谁?」
我没有存那个男人的号码,因为怕麻烦。
「不用管它,直接关机。」
中年人冷冷的将手机拿过来,就要关闭手机的时候,上面却传来了短信的声音。
我看到他瞳孔颤了颤:「哎呦,这身材不错啊,很火辣。」
是那个男人,把我那些照片,都发了上来。
「怎么不接电话?马上十二点了,我在老地方等你。不来的话,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
中年人一字一句地念着短信,言语中带着调笑。
「你们如果不回他,他很快就会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
「我的朋友、老公、家人都会找我。如果他们找不到我,就会报警。到时候,手机定位会暴露我的位置,你们的计划就都失败了。」
我微微侧头,正好可以看到徐波手腕上的手表:「现在距离十二点,只有十几分钟了。」
一时之间,屋里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这一刻,那个威胁我、敲诈我的人,却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14)
徐波和中年人商量了一会后,决定徐波拿着我的五万块钱去给勒索者。
至于说辞,就说我因为老公管得紧不方便,让他去的。
等徐波走了之后,中年人将屋子里的灯关上,用一个大勺子,将瓷缸里的东西,慢慢洒在我的身上。
刘雪晴已经在旁边吐了起来,退到了门边。
她一言不发,像是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看到,那黑色的液体中,有无数的虫子在爬动。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那是一只只被浸泡在奇怪液体里的肉虫。
中年人围绕着我,开始念诵奇怪的咒语。
在他的手里还有刺鼻的液体洒在我的身上。
就这样,持续了有一刻钟的时间。
中年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定定地盯着我:「你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你为什么,没有流产?」
我看着自己依然高耸的肚子,叹了口气说道:「可能你们的蛊王,不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毕竟,它之前吃的,都是刘雪晴肚子里的。」
我看到,正站在门口的刘雪晴全身一僵。
而中年人,已经朝着门口走去。
(15)
刘雪晴被抓了过来。
由于我还在床上,刘雪晴只能被绑在了凳子上。
「雪晴,我刚刚就说,下一个就是你。」
我看着刘雪晴,此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个中年人,已经疯了。
从我知道他们已经好几次杀掉了刘雪晴肚子里的孩子时,我就知道中年人和徐波都是没有底线的,可以为了这个仪式不惜一切代价。
唯一不想仪式继续进行的,就只有刘雪晴。
因为十月怀胎的痛苦,只有女人自己知道。
每次看着自己腹中的胎儿被拿去当做祭品,自己越来越衰弱,一定会产生畏惧。
所以私奔这件事情,很可能是刘雪晴自己提出来的。
但是,她一次又一次地说是徐波的意见,说自己也没有办法。
但却在前面首先提出了「姐,你会不会报警」这样的言语来提醒徐波,并且没有丝毫放开皮包的动作,看得出来并不是一个本性纯善的女孩。
一开始我以为我和刘雪晴是被算计的人,我甚至想要向她求救。
但是很快我发现,有一种叫做「伪善」的善良,才是最可怕的。
刘雪晴在前面抢了徐波的刀,或许是因为她害怕我这根救命稻草当场流产,她就没有了替代品。
在我刚刚回想起刘雪晴之前找过我这件事情后,一些细节也慢慢地被我串联起来。
如果一个人真正的富有,那么即便他平常想要装着贫穷,也是很难不露出破绽的。
我之所以记得刘雪晴,还有她当年来店里的时候,脖子上的奢侈品项链。
以及……对于店内买的那些东西不齿的表情。
那时候,我就觉得她不是来买东西的。
(16)
刘雪晴不断的哀求着,告诉父亲自己这一次怀孕,可能是最后一次做母亲的机会。医生已经告诉她自己的子宫壁太薄,不适合再受孕了。
「闺女,别怪我。你爸爸我研究养蛊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练出来金蚕蛊,这是我半辈子的心血啊!」
「而且,赚来的钱,不是也给你花了吗?徐波之所以什么都顺着你,还不是因为你爸有本事,他要跟着我学习练蛊术吗?」
中年人越说,脸上的神情越是疯狂。
「这金蚕蛊,可是好东西啊。既然蛊王选中了你,你就接着生吧。我会给你和徐波好好补补身体的。不用害怕,爸爸会陪着你。」
虽然是安慰的语气,但中年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爸爸,这是你的外孙啊!徐波之前说的要带我走,说的带我走啊。」
刘雪晴痛哭流涕,用力挣扎。
我看到绳子捆在她的肚子上,随着她的挣扎,绳子越来越紧。
但是中年人红着眼睛,完全都不听,将我身上的那些虫子,一点点地装回到罐子里,然后洒在刘雪晴的身上。
刘雪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慢慢的原本怯懦的脸变得恶毒。
她开始大声地咒骂。
「徐波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是吧?他怕我跑了才演戏说要带我私奔!你们两个渣子!你们不得好死!」
刘雪晴的话也终于让我明白了过来。
徐波大费周章地演戏要私奔,刘雪晴自认聪明地让徐波找到我这个「替身」。
刘雪晴以为可以让我代替她,她甚至以为徐波从一开始就是爱着她一心为她着想的。
徐波表现的对刘雪晴言听计从。
实际上,不过就是一个个的局中局。
两人看似一体,却各有心思。
这一刻,我不由得产生了一股子悲悯的心情。
「骂吧,你应该知道这个地方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
中年人看向刘雪晴,完全没有父亲看女儿的怜惜。
这种表情,在十几年前,我在自己姥姥的身上,也看到过。
那是对于未知力量的痴狂,走火入了魔。
(17)
「啊!」
黑色的虫子在女孩的身上蠕动着。
我看到有几只已经钻进了她的衣服里。
白皙的皮肤沾上虫子身上黑色黏稠的液体。
刘雪晴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声音中带着痛苦。
然后,我看到她裙子下面,流血了。
刘雪晴,流产了。
而旁边的中年人,突然发出了一阵大笑声。
「成功了,仪式成功了。」
他双目血红,面容狰狞,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疯癫的气场。
我看到,中年人从罐子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罐子,罐子打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蛊王,吃吧。」
中年人将空的罐子向下扣去。扣在了已经晕倒了的刘雪晴的肚子上。
(18)
我从刚才开始,就试着划破自己手上的绳子。
在床板的边角处,我看到了一根钉子。
钉子一点点地摩擦着绳索,很快一根绳子就被磨开了。
中年人依然没有看向我这边,他在旁边对着昏死过去的刘雪晴不知道念诵着什么。
正在我想要伸出已经自由了的手,去解开另一边的绳子时,电话突然响了。
徐波巨大的喊声从电话内传出来:「那个男人跑了,他发现不对劲了,说要报警。」
「怎么回事?钱没给他吗?」
「他不收啊,他说一定要见本人。他发现了端倪,要去报警。」
而这时候,门外传来了「砰砰砰」的响动。
有人在剧烈的砸门。
(19)
「是谁?」
中年人冲着门口大喊,神情紧张,在喊了几句之后,才想起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
中年人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的是徐波颤抖的声音:「我在门外,开门。」
门打开,我看到徐波站在门外,双手举过头顶。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正用徐波之前拿着威胁我的那把长刀,架在徐波的脖子上。
(20)
那个人不是别人,居然我的老公。
朱成嘉。
「老公!」
我沙哑着声音大喊,既有惊喜又有害怕。
我眼睛不由得瞄向中年人,看着他口袋里的手机。
心里暗暗计划着找机会夺回手机,不能让老公看到上面的照片和信息,也尽量不给中年男人开口暴露我的机会才行!
中年人看到这个场景,直接抄起了放在墙角的棍子,就要打过去。
朱成嘉让开身,闪开,棍子直接打在了徐波的身上,徐波当场昏迷。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来。」
朱成嘉冷冷说道,果然身后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眼看着中年男人要与老公动手,我先一步抡起凳子,从背后将中年男人打倒在地,同时嘴里大喊「老公,小心。」
手机掉落出来,我正要去捡,老公却先我一步拾起手机。
这一刻,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温柔地走到我面前,把手机直接递给我,让我不要太动气,小心胎儿。
他没有查看和起疑心,不由得让我松了口气。
在我感觉到心里一松的时候,却正巧看到了他似笑非笑的双眼。
「警察,都蹲在地上!」
这时候,警察破门而入。
(21)
刘雪晴被送去了医院,孩子死了没有保住,那是个已经成型了的男婴。
医生说她由于大出血再加上多次流产,已经不可能再怀孕了,子宫壁的厚度已经比纸都薄,接下来的人生甚至有大量的妇科病伴随着她。
徐波和中年人被逮捕归案,并受到了起诉,已经被关押起来。
从他们的背景资料得知,几人确实是富甲一方,做着不小的生意,还有一定的股份。
而他们的金蚕蛊,却没有人看到过。
只有那个空荡荡的罐子,被警方当做证据收了起来。
由于我受到了惊吓,没过两天,也生出了一个不足月的男婴。
至于所谓的「金蚕蛊祭祀」,从来都是一种心理暗示。
姥姥之前就痴迷这个,也在我身上用过不少的草药。
这些草药和毒虫配合在一起,确实是有一些作用,但是却没有传言中那样的神乎其神。
在事情平静下来后,我去调查过徐波几人。
发现他们的富足更多的是来自于「自信」和「忽悠」。
他们自以为有金蚕蛊傍身,做事情从不畏手畏脚,这是给人心理暗示上的加成。
包括刘雪晴的流产,也是因为她的惊慌。
而我,从一开始便不相信这些把戏,不停地在心里提醒自己平静,才能逃过一劫。
老公对孩子疼爱有加,他的公司突然之间得到了投资人的赏识,经济状况突然好了起来。
对于那晚的突然出现,他说是因为不放心我,偷偷开了我的手机定位。
在发现我还在超市附近后感觉不放心才过来的。
然后看到了正在门口打电话的徐波。
「徐波的举动太可疑了。我看到他看到我就像是见到鬼一样,所以觉得这里面有问题,立马报了警。」
老公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月子中心和我哄孩子,脸上带着温柔的表情。
事情发生后没多长时间,老公突然忙了起来。
他公司那些原本停滞了的业务,转了起来,听说来了个大的合作方。
公司的业务发展了,人员增多了,资金流动也大了。
就连现在我们住的这个月子中心,都是最好的。
老公还给我请了金牌护工。
「我要去公司忙了,明天再来看你。」
老公说完后,亲了亲怀里的婴儿,起身离开。
我看老公走了,心里却还有些不舒服。
徐波几人开庭的时候我没有去,老公去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提到我那些私房照的事情。
但看老公的表情一直很正常,便没敢提起。
可这事情,却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那晚的交易,没有成功。
五万块钱,也被我拿了回来。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联系到「那个男人」。
我还以为他当时也在现场,看到了混乱的一切,又看到了我的老公,所以没跟上来。
我原以为生活,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一切都过去了。
却在这时候,再次遇到了「那个男人」。
(22)
这天晚上,我在月子中心,突然间门被人推开了。
黑暗之中,走出来一个人,带着兜帽和口罩,一双锐利的眸子看着我。
「那晚,我让你去送钱,其实是想要救你。」
「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你老公想要杀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的手偷偷伸进了旁边的皮包里,在那里有一把做工精良的水果刀。
其实那天晚上,我有动念头和他鱼死网破。
如果他拿了钱,依然要毁了我。
(23)
这个男人,知道一个秘密。
我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是他的。
即便是我再三否定,他却十分确定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这个男人叫王焕,是一名摄影师。
八个月前,我找他拍摄一套私房照,那时候想着马上就要去做试管婴儿了,害怕自己的身体会因为激素产生变化。
王焕提议先喝点酒,这样拍出来的照片会更加妩媚动人。
那天,拍出来的照片,比预想中还要狂野。
原本只是普通的私房照,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一张张的裸露照片。
而且我们两个后来……发生了关系。
一个月后,我查出自己怀孕了。
前阵子,王焕得知我怀孕了,通过时间推算出这孩子是他的,才有了后面的勒索。
可我不相信,虽然那晚的意外让我一直觉得对不起我老公,但当时隔天老公也和我频繁夫妻生活。所以我更愿意相信孩子是老公的。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突然对我说,他知道的那个秘密是关于我老公的。
而且,他是为了救我?
一瞬间,无数念头出现在我脑海。
我老公,为什么会那么及时的救了我?
他的生意为什么突然好了?
刘雪晴在来超市的时候,我还没有显怀,她怎么知道我怀孕的?
还有……我和老公那么多年,都没有怀孕,我一直怀疑老公的身体有问题。
因为,我有去医院检查,身体完全健康。
但是我的老公……却一直拒绝去医院检查。
而我拍摄私房艺术照的前几天,是老公的朋友加合伙人,突然提到了「私房照就是记录青春,不用感觉羞耻,我有认识的朋友很靠谱……」
一切连接在一起,我感到头皮发麻……
「婷婷,你要相信我啊,我可以慢慢给你解释。」
王焕走向我的床,表情焦急。
但我却把水果刀抽了出来,只冲着他:「不要再往前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公打来的。
「老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全身冰冷,看着月子中心的四周,顿时如芒在背。
老公不在这里,他是怎么知道我还没有睡的?
我突然想到,这个月子中心,也是老公安排的……
(24)
番外
朱成嘉
我从没想过王焕会背叛我。
他只和我的老婆姜婷见过一次面,还是我安排的。
但是此刻,他却跑到了姜婷的月子中心,企图毁掉我所有的计划。
多亏我在姜婷的卧房里放了摄像头,看到王焕后就立马给她打了电话。
「老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在说这话的时候,我十分紧张。
「老公,我的房里来了个坏人,你快点过来,或者报警。」
还好,姜婷相信我。
「别怕,月子中心的安保措施完备。我这就叫月子中心的护工过去,我也马上赶过去。但要小心整个人,不要上他的当。」
挂断电话后,我就给月子中心打了电话,让他们保安上去拉人,而我自己立马穿上了衣服下楼开车。
八个月前,我遇到了一个女孩。
我是做医药生意的,但是因为年前签的一家公司被 318 打假爆出了假药,让我的生意赔了许多,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了。
这时候,一个叫刘雪晴的女孩找到我,问我:「你认识想打胎的孕妇吗?我可以给她钱,很多钱,也可以给你,多少都可以。」
靠着和医院的一些关系,我还真联系到了一些孕妇。
我没有问他们找这些孕妇做什么,只知道连续三次,我拿到了三十万元。
代价是,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三次后刘雪晴变得更加暴躁。
然后,她给我说,她需要一个刚怀孕的孕妇,而且要让这个孕妇肚子里的孩子长到七八个月,到时候她会给我三百万。
我被这个数额惊呆了,但却也让我心动了。
这一次,我问了她到底要孕妇做什么,她却不肯告诉我。
后来,我用特殊的手段监听了她的手机,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刘雪晴,怀孕了,刚刚怀孕一个月。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用作「祭祀」给金蚕蛊的。
但她这次,却想保住这个孩子。
之前给她找的那几个孕妇都是意外怀孕的大学生,肚子里孩子最大也只有三个多月,不足以支撑她的仪式。
现在,她的男朋友提出让她找一个刚怀孕的孕妇,等到孕妇七八个月的时候,正好能给金蚕蛊作为祭品。
那时候,刘雪晴肚子里的孩子也稳了,他们就可以私奔逃跑。
从这段对话里,我就听出了端倪。
她那个叫做徐波的男朋友,表面上看全都是在为刘雪晴着想。
说什么「你现在胎不稳,不利于奔波。你到快生的时候,就算是奔波途中出了问题,孩子咱们也能留下来」,其实都是屁话。
徐波明明是,在让刘雪晴做替身。
从他们的话中可以得知,他们对金蚕蛊也不是完全的了解。
之前的仪式成功献祭给金蚕蛊的,都是刘雪晴肚子里的孩子,之前找的几个大学生孕妇都没有成功。
他们也不确定,用其他的孩子到底可不可以。
但从理论上来说,金蚕蛊只要一年吃一个就可以,没有说必须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想到了刘雪晴的出手阔绰,还有她手中的这个金蚕蛊,突然之间,我就有了一个主意。
我老婆姜婷,今年三十多岁了,一直想要个孩子。
但是我有无精症。
这件事情,是我偷偷去医院查出来的,从没有给任何人说过。
这次这件事情,只能找我熟悉的人来做,否则难保后面会有差池。
我让朋友在姜婷面前故意说了「私房照」的好处,把她说动心了。
然后,又找了做摄影师的王焕,算好了姜婷的排卵期。
起初王焕并不同意,但是后来在看了姜婷的照片后突然同意了。
姜婷长得是美的,带着少妇特有的妖娆。
那天我给王焕的酒里,放了点东西,是我通过特殊途径买来的药,保证能让姜婷排卵。
为了打消女主对于那晚安排的不安,再偷偷打掉孩子。我在那段时间和姜婷频繁地发生关系,并一再说自己想要个孩子。
但我有无精症的事情,姜婷是不知道的。
果然,数天之后,姜婷查出怀孕了。
我发现姜婷有几次欲言又止,像是想和我坦白那次的意外,但都被我给故意搪塞过去,我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我在和刘雪晴说要结束这场交易的时候,「无意中」接电话时透露出自己老婆姜婷怀孕一个月的消息。
果然,刘雪晴在听到这个后,很爽快地同意了我们交易的结束,还给了我一笔「封口费」。
然后,没过几天我就听到姜婷在与我聊天的时候,告诉我白天来了一个年轻的孕妇和她聊了许久。
我故意问了下年轻孕妇的长相,知道刘雪晴果然上钩了。
在姜婷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后,我知道刘雪晴那边肯定要开始收网了,我注意到他们在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在搞装修。
我通过查书籍知道,金蚕蛊如果想要转给其他人,只能通过「嫁」的方式。
或许对于刘雪晴他们来说,找个七八个月的孕妇难,但是对于和这么多家医院有来往的我来说却简单很多。
每年养金蚕蛊用的祭品,并不难。
只是没想到,王焕没有删掉姜婷的朋友圈,从她的朋友圈里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情。
「朱成嘉,那个孩子是我的!肯定是我的,按照日子来算就是我的!」
他十分的激动。
我安抚着他:「王焕,你收过我的封口费。当时我们约好了此事一过,再无纠缠。」
「可是,我没想到她怀孕了!你当时给我说的是,为了给她点教训!」
这个男人执拗得不行,无论我怎么劝都不肯听。
到最后,没想到他突然冷静了下来:「朱成嘉,你不正常。没有哪个男人看到自己老婆被人戴绿帽子了,还这么淡定。也没有哪个男人能愿意看着老婆肚子里的『野种』慢慢长大,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无奈中,我悲痛欲绝地说出自己有无精症的事实,原本以为能换来他疑虑的消除,没想到他沉默了许久说道:「朱成嘉,我是男人,你骗不了我。」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找过他多次,甚至利用各种渠道去堵他,多次警告他不能去纠缠姜婷,否则有他好看的,甚至以孩子要挟。
但几日后,我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朱成嘉,你的目的我都知道了,我不会让你成功的。」
前几天开始,姜婷突然变得不安了起来。
突然有一天,她说自己晚上不能回家了。
我原本十分疑惑,却在对刘雪晴一家的监视中,知道了他们要动手的消息,也就同意了老婆的不归。
我原本以为,是徐波和刘雪晴给老婆说了什么,也做好了这天晚上,随时「强娶」金蚕蛊的打算。
姜婷被人拖进屋里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内心激动不已。
因为,我马上就要得到一切了,损失的不过是一个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
还不是我的。
只是没想到,王焕给我打了电话。
「朱成嘉你个人渣!我这就报警,就算老子因为强奸罪要坐牢也要报警!」
知道一切的王焕之所以没报警,是因为他当晚的行为也算是犯罪。
我安抚了他,说一切还来得及,我这就去救人,让他不要参与进来。
之后,我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报了警,救了人。
而刘雪晴一家人,完全不知道这都是我的计策。
我甚至后面还反咬了她一口。
至于之前我给她找孕妇的事情,由于那几个孕妇都没有出问题,也都拿了钱对此不想起诉,就不了了之了。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天我在现场拿走了一个罐子,用红布包好放进了包里。
从那以后,我的生意真的好了起来,还签了几个大单。
直到……
王焕在今天晚上,出现在了月子中心。
我赶到月子中心的时候,王焕已经被按去了保安室。
姜婷抱着孩子一脸憔悴地坐在床上,小孩已经睡熟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一句对于我的怀疑都没说,反而抱着孩子给我撒娇:「朱成嘉,你看孩子都吓得没睡好,黑眼圈了。」
看着她的笑,我突然之间有些毛骨悚然。
「老公,你快去看看那个疯子!他刚刚还在保安室闹呢,别让别人看咱家的笑话。」
听姜婷这么一说,我才回过神来,赶快去找王焕。
去保安室的一路上,我已经想好了如何和王焕谈条件。
钱我现在有的是,就算是他要孩子我也能劝着姜婷离婚。把所有脏水都泼她身上,告诉她我知道他们出轨了,知道孩子不是我的。
到时候,只要不闹到法庭上去……
我正得意洋洋地想着,伸手推开了门。
却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一个身影冲了出来,亮闪闪的东西直冲我的胸膛。
连痛都没感觉到多少。
我倒了下去。
看到王焕被几个人拉开,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水果刀做工精良,是姜婷平常放在包里防身的那把。
恍惚中,我看到姜婷抱着孩子跑了过来,惊慌失措,脸上布满了泪水。
我想说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姜婷大喊着老公跪在我面前,抱着我失声大哭。
哭着哭着,她在我耳边开始说话,声音冰冷。
「朱成嘉,我都知道了。」
「刚刚王焕给我说,他和我一个中学的,从小就喜欢我。为了我,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我答应他,只要你死了,我可以花很多钱去捞他。他就算坐牢,等出来我们还是一家人,毕竟孩子是他的。」
「你安心的去吧。」
我瞪大眼睛,看着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但是眼神却带着讥笑的女人。
我抬起手,却无力地落下了。
直到眼前一片黑暗。
我听说人在死后,还能听到声音。
我听到她在我耳边继续说道:「金蚕蛊只是传说,练蛊术本身就是假的。你公司变得好起来,只是因为,我找人借钱给你运作了。让你误以为,都是真的。」
「我恨你。」
「下辈子,不要再祸害女人,更不要伤害一个母亲。」
(全文完)
作者:六元
穿越时间到了,我将时间设定到车祸的前一天,我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事。
我直奔回家,将门窗紧闭,门从外面反锁,电话线网线掐断。任父母千敲万敲房门,我也不放他们出门。
过了一天,我才将他们放出来。
第二件事。
我要去找一个人。
我背着书包,迎着朝霞走入校园,久违的阳光沐浴着我。
径直走向那个他。
还如我记忆中一样,白衬衫永远干净的方平。
我向他宣布:「我要追你。」
之后在全班如炸开了锅一般的,在打趣声和口哨声中退场。
游戏而已,刺激的情节才能不虚此行。
1
FP 游戏公司斥巨资打造的乐园项目。试用服务器在 27 号午夜零点开放,已有约五千万人订阅。依据规则,前两千名有进入乐园公测的资格。
我在父亲床前,料理他小便,掏出屏幕已碎掉一半的手机,时间正好指到十一点五十八。
乐园项目是搭载在虚拟服务器上的真实幻境游戏,可以将真实的意识上载,于虚拟世界中尽情游玩。
五千万预定人数中选两千人,不是拼手速,是拼运气。
我并没抱太大希望,我习惯好运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至亲至爱的富二代表弟周斯爵,在我父亲重病的时候,将我打出他家豪宅大门,不愿资助一分钱。
而为了一个游戏,他宁愿雇十几个人为他争抢名额。
「来者有份,不管抢没抢到,酬劳七千块。若是抢到,详情私聊。」他在朋友圈这么说。
我缺钱缺得不行,不顾前嫌,立刻去私聊他:「抢到了给多少钱?」
他明知我抢不到,但还是利落地回答:「七十万。」
我并不抱太大希望,但又矛盾地想到,万一这次走运呢。
早早就因父亲重病的辍学的我,如果有了这笔钱,不必再因为缴纳住院费而奔波打三份工,可以有喘息的余地。
我不贪婪,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有这些就足够了。
我开始幻想中奖之后的生活,七十万,足够缴纳清父亲的住院费。甚至还能够用几年,医生说他的寿命只有五年之内了,再打打工,应该能坚持到。
我又开始嘲笑自己在做梦,老天几乎明牌,我都习惯过苦日子了,我还指望命运眷顾我。
到十二点了,我不紧不慢,随意点击一下进入键。
一行冰冷冷的文字,旁边飘着浮夸的彩带:「恭喜得到入园资格。」
中了。
病房已经熄灯了,漆黑一片,屏幕的荧光照到我脸上,我嘴唇酥麻,手指微微瑟缩。
我甚至在虚拟屏幕上甚至看见表弟的影像一闪而过,而后又被下线了。
拥有乐园账号,就是中了一张元宇宙的顶级乐透。
官方工作人员马上致电过来,父亲被铃声吓得惊厥过来,察觉到我表情不对劲,关切道:「怎么了小昧,这么晚谁在打电话。」
「没的,诈骗电话。」我随手挂断,将他背角掖好,看着他重入梦乡。
我奔到黑暗的楼梯间回电过去,对面客套地恭喜了一番之后,询问道:「请问您的名额是登记本名自用呢,还是出让呢?」
「归属于我本人后是否还能转让?」我问。
「可以的,账号随您的意愿流通。」那边答。
我本想立即拿这个账号去找表弟换现金,毕竟住院费再不交,可能床位马上要被挤掉了。但是我又想,玩一局又会怎样呢?
「暂时自用的。」于是我应答道。
2
乐园的玩法在公布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口号是「在虚拟中重生。」
虚拟中数十年的一生,现实中只要三天。
搭建富丽堂皇的宫殿,体验瑰丽的一生,随意识主的愿望而定。
也可以将快要死的灵魂上传,获得永生。
不用依赖劳动,不必经商,财富唾手可得,没有病痛,纵情享乐,尽享快慰,故此称之乐园。
我选择搭建我的真实生活,我有未完成的心愿。
我十八岁生日,父母车祸,母亲当场去世,父亲残疾。
之后无力再供养我上学,我便辍学了。
再过二年,父亲查出恶性肿瘤,身体原因,只能常住医院续命。
我的悲剧开始于那场车祸。
于是我将时间设定,穿越到车祸的前一天。
我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
游戏开始,我直奔回家,将门窗紧闭,门从外面反锁,电话线网线掐断。任父母千敲万敲房门,我也不放他们出门。
过了一天,直到那个路口发生另一场车祸,我才将他们放出来。
第二件事,
我要去找一个人。
我背着书包,迎着朝霞走入校园,久违的阳光沐浴着我。
我不管讲台上的老师,径直走向他。
还如我记忆中一样,白衬衫永远干净的方平。
我向他宣布:「我要追求你。」
我对他的情愫暗藏了多年。
毕业之时,我回到学校,没有参与毕业照的拍摄,
遇到他,低头,没敢说什么,因为我也配不上他。
躲在角落看他照相,伤情了很久来着。那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也算是重逢吧,尽管在虚拟世界中。
我在全班如炸开了锅一般的,在打趣声和口哨声中退场。
游戏,刺激的情节才能不虚此行。
3
我因为这件事,被停学一周。
家长连同我把他们关进房间一天一夜不让出门的事情一起惩罚我。我被禁足许久。
近半个月之后我才又见到他。
正与一位同学讨论着什么,瞥见我,他目光躲闪。
他怕我,好有趣的游戏,更激起我的兴趣。
我故意又走前两步。
他推开:「不要靠近我。」
我又走前两步。
他正色:「周昧同学,可能以前我做什么事情,让你误会。」
我充耳不闻,指指她旁边的同学,咳咳清嗓:「你以后不许与其他女生说话。」
我每天清早在无数的起哄声中给他送早餐。
他一一当着我的面扔掉。
我不在乎,反正游戏而已。
4
命运的安排,我和他被安排到同一个数学兴趣小组。
我故意摆烂,害得他也要挂科,于是他过来质问我:「你怎样才肯好好学?」
我跷二郎腿,打个哈欠,一副山大王抢媳妇的模样:「要么你去我家,要么我去你家,我才能读进去。」
他无可奈何,真的跟我回家。坐到我的书桌前,我还是一字不动。
他近乎抓狂:「祖宗,您到底要怎样?我已告诉你答案,你只需填上。」
事情到这步,我已不是针对他。前后两世,我对数学有种深恶痛绝的厌恶。
我努力打起神来,继续:「那可不行,你得教会我,现成的答案我不填。」
他呵呵一笑:「我不教,你太笨。给你十辈子,你也学不会。」
怎么会,我有两辈子了,已觉得数学有些东西姑且可以领会。
他没办法,在我的固执下,还是耐下性子讲给我听。我确实有在认真听。
为了奖励他,我起身去倒两杯水,嬉皮笑脸:「辛苦方老师。」
边说边走到他身边,地板绊我脚下,不小心跌在他身边,重力失衡,我只得跨坐上去。我看见他喉结一动,咽一口口水,气氛正到时候。
我尝试去吻他,他没有躲开,我们的鼻尖相触,唇间马上要贴上。
忽然听见敲门声,我赶紧从他身上下去,假装无事发生。
是我妈刚做好饭,进来笑着问:「这位同学,时候晚了,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我多炒了一个拿手菜。」
方平站起身来,用额间的碎发挡住腮间的红:「谢谢阿姨,时候确实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明天见,方平同学。」
5
第二日早上,我觉得副本攻克有望,哼着小曲来到他班门口,照例送早餐。
刚走到几男几女围着他,是他的好友。
「那个疯婆子,你也有点喜欢她吧?」
「怎么会?我讨厌死她了!」我听见他说。
我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
忽而,其中一人的目光瞥到我。
「呦,被她听见了。」他边走向我,拦着我的脖子将我拉进来。
众人将我挤到他身边,喧哗,我的听觉受到系统的警告,如同蜂鸣。
「快跟你的亲亲老婆道歉啊。」
他还是推开我,可能是我没吃早餐,也力虚,被推倒在地上,真的有些疼。
他手一伸,好像是要扶起我,我挣扎着自己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石子灰,梗着脖子问他:「你真的讨厌我吗?方平。你说,你不想再让我出现在面前,我不会再打扰你。」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点点头。
我在众人的嘲笑声中黯然退场。
6
倒是不伤心,但我真心觉得他有些冥顽不化,追他无趣了,想换个人游戏。
我盯上新的同学,董思昀,面容比方平逊色,但高挑。重要是他冥顽,但可化。
可以说我贱得,但你打我一巴掌,要给我点甜头,我才能继续赖着脸上去。
我很久不再主动,早餐不再送。走廊遇见对面,躲开目光的人变成我。
有一次人多,我不小心撞上他,我都怕他误会我又倒贴他,赶紧跳开,假装没听见他那句:「你最近还好吗?」
我和董思昀关系急剧升温,几次手部微微的触碰,他都没有躲开。
每个下午,在教室边阳台,我刻意在方平必经之路,与董思昀讨论问题。
直到第三天,方平走过来,冷峻着脸。
「不允许你同其他男生讲话。」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走近一点。」他红了眼:「你不想靠近我吗?」
我迟迟不走过去,他拉过我的手腕,亲上我。围观的同学驻足,嬉笑,起哄。
对于我实际 22 岁的心智来说,追求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轻易拿捏。
虚拟的初吻,我们如此确定关系。
7
他占有欲真的蛮重,我真的自此不与其他男生讲话,权当照料小男孩心思。
我在这个游戏里潜心求学,试图用自己的努力,不开浮夸的金手指,想看事情凭我自己的努力能到何种地步。
我毕业后考了教师资格证,父母安排我进入一家小学任教。
而方平在计算机公司打工。
很快,我与方平成婚。
虽然他家境不好,暂时并未举办婚礼,自然也没有彩礼一说。
我仍然不顾家里反对,执意嫁给他。
也是因为现实生活很久未能与他在一起,我珍惜虚拟的他,不舍得放手。
我体验了,如果不幸未曾发生在我身上发生过,我的余生将多么平安顺遂。
其实故事到这,我已不枉来这游戏一遭。但乐园游戏没有暂停键。
8
婚后几个月。
时针走到时间四点半,下班时间。
自午饭过后,不知道是吃得不对,还是如何,我跑四五次厕所,呕吐不止。
学生们乖巧,觉察到,把我的杯装好,递来说:「老师喝热水。」
这辈子选择从事教职以前,我曾经以为不大耐性的我会被搅扰至日日烦心。
可如今看来,欢愉满足比痛苦来的多得多。
我到家搁置下手袋,就去验证那个已久的猜想。
坐在马桶上,看着手中两条杠的验孕棒,发愣出半个多钟头。
我理应开心,几位老人想抱孙子已有半年之久。
然而我心中却隐有不安。
我给方平消息,方平即刻把手头的事情全放下,从公司跑回家里,抱我起来绕圈。
两人先周告了父母,就奔往医院。
很奇怪,医生看完第一份报告单,让我去多做一个检测。
医生仔细端详好检测报告,凝看两个怀有希冀的面孔,遗憾地说:「你没有怀孕。」
我内心的如释重负,全被下一句打入冰窖:「我接下来说的话请你们承受住。」
他郑重地说:「你几乎没有自主怀孕的能力。」
9
他是在审判我不孕的症结。
是不是真怀孕了,我并不是很在乎,游戏而已。
但当变成了这个孩子一定不能来的时候,我却突然觉得自己某种权利被剥夺掉,变成不完整,不健全的人。
我和方平从来时的无话不谈,变成归途的默而不语。
方平进门将把钥匙串摔在桌上,啪嗒一声,异常刺耳。
他开始挨个致电父母,知会他们情况。
我躲着在厨房不作声,将苹果皮削好,切成四块,端到茶几跟前,才发觉方平穿着鞋进来的,两腿交叠,搭在茶几上。
我把水果盘递送方平面前,示意让他尝尝:「怎么把桌子都弄脏了。」
方平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吓得我抽手回来。
已经来不及了,方平一挑水果盘,我刚切好的水果全洒落在地,重重道:「没看我在打电话吗?」
四下滚落开,满地狼藉。我不知所措的呀一声。
他头也不回,踱到窗帘边,接续他跟婆婆的通话。
我呆愣一下,就蹲身,看着地上的水果,索性不捡了。回到卧室,狠狠地把门摔上。
过一会,方平终于交代完给母亲的嘱托,挂断电话,在床上抱膝背对着,他轻轻走进,从背后环拥住我。
我有些战栗。他吻上我的后耳,握上我的手:「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回应。
「我也只是失望罢了。」他开口。
我心里悲凉:「你对我失望了?」
「我只是对这个结果失望了。」
「因为以后都不会有孩子吗?」
「没关系的。」他轻轻说。
「我没有能力生出孩子。」我重申。
「现在科技很发达。医生也说了,我们还有做试管的办法。」
我身形一僵,转头看着他:「那我要不想生呢?」
「那就不生,都随你。」他风轻云淡:「小昧,我只是想和你有一个孩子而已。我太心急了,所以闹脾气。真的对不起。」
我挑眉:「当真?」
他一字一句地说,眼神看似真挚,让我想起那个稚嫩的,白衬衫的他,好似还是他:「当真。」
我终于往他怀里蹭蹭,是求和的意思,方平用臂弯锁紧我。
10
婚后一年。
同事聚餐,不过半席,我喝得酒气熏天,同事看不过去,致电方平接我回家。
他打电话说到门口,派一位年轻同事的将我送至酒店门口交接。
他从背后为我披上羊毛大衣,从同事手中接过我,还对他说谢谢。
走远了他才问:「那个男人是谁?」
「我隔壁班的班主任,董思昀,还是我们当年的同学呢。」
董思昀在我新婚后蜜月时调来了第二小学。我们两个人几年来经常搭班,却已经没有上学时的亲密,和他只维持点头之交的同事关系。
他的容貌随着年龄的攀升愈发周正,大学时许多同级曾对他芳心暗许。方平与同事刚才站在一起,相比一下,真显得木讷。
毕竟是虚拟世界,我甚至做起若是要再来一世,要与他多些交集的梦来。
他不甘心追问:「怎么是男人?」
「男人女人,都是同事而已。」到车上,我不耐烦,外套随处甩。
到家后,我酒醉,胳膊腿不听使唤。方平不容易给我弄到床上,我爬起身,想起明早上课,t 还未改好。
「或者不去上班了,我养你。」方平凑过来,蹭我卖乖。
我打开电脑摆弄:「这怎么行。」转过身去,继续编写教案,随口问道:「你怎么养得起我?你那笔生意怎么样了?」
「缺一笔融资,没做成。」他神色不对,我也没就此再追问。
11
婚后第二年,电梯里。
我试图拨弄碎发挡住额角的伤疤。
由于我坚持不开金手指,这一年,我们活得穷,方平依旧没有工作,酗酒,滥赌,成天做一些假大空的虚梦,我拆穿他便拳脚相向,我也无心再和他争吵。
电梯门刚要合上,没触及上,又被一只手挡住。
董思昀向我招呼一声:「周老师。」我与他对视笑笑。
两个人并肩,我们自然地搭话聊起班级里学生的事。
虽说两个往日里不善言谈的人,但说起小孩子来,都双目炯炯。
相谈甚欢,不知觉走到校门口去。
车停在远远处,车里的方平用目光阴测测的斜视寒光。
我看着方平眼里的寒光,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不说了,董老师,他在门口等我。」
其实本来是同路的,学校为了引进人才,安排了住房福利,我是在一个小区,同一栋楼的。
但我因为惧怕,甚至不敢邀请任何同事搭乘便车。
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方平一言不发,启动后,车子发出嗯嗯的警告声。
一会儿车子也不发动,我没发觉到,直到他切齿地不耐烦:「安全带。」
「啊,对对,马上。」我用笑容掩饰尴尬。
我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方式,方平对他的态度完全由心情而定,当方平明显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不多说话惹恼他。
我就坐在副驾摆弄手机,回一些工作信息。看着今天小朋友的视频面露微笑。
等红灯时,他斜视我一眼,我余光看到,收紧微笑。
我没有开启活跃气氛的尬聊,我们相互沉默,第二次试管的结果已经拿到了,胚胎依旧不成活。
到家方平就着小菜喝酒浇愁。这种时候,我只想躲他远点。
打开电视胡乱换台,电视剧里家庭剧的结局那么的幸福,一时有些迷失。
方平就在此时醉醺醺地招呼我:「你,过来。」
我假装没听见,不应声,不动,只觉得他发疯。
方平一个酒瓶子扔到我脚底下:「你现在已经开始不听我说话了?」
12
我关掉电视,也不回话,不过去,依旧漠然,蹲下身去捡起玻璃碎片。觉得不要打搅他,他自己消气。
方平一步步踱过来,一脚踩上我的手。
我的手掌没有血,渗出数据来,痛苦却是真实的,甚至比真痛还要敏感。
我咬齿发出痛苦的呻吟,反而挑起方平某根兴奋的神经:「你今天跟别的男人聊得挺开心的?」
我也不做挣扎,以经验来看,只会更疼:「不要再问了,我说了同事关系,你会信?」
方平又像踩烟头似的碾了两下,脚下才卸力。
方平将我的脸颊掰过来,使我被迫直视他:「也是,除了我,哪样的男人会要你这种不下崽的废物?」
13
方平斜斜的看我,我能感觉到他眼中只有难解的恨意,两只手勒的我脸生疼。
我推开他,冲向卫生间,试图用虚拟的水冲去虚拟的痛。
方平在外面激动的撞门,我蜷缩在角落里,退无可退。
「这是什么信息。」他拿着我的手机屏幕给我看。
是董思昀发来的信息,上面写着:「今天没事吧,看你老公蛮不开心的。」
上面还有我们一些日常对话,在方平脑子里,成了偷情的铁证。
怎么会这样呢?重来一世也不会拥有幸福,如此悲惨结果,果真是我不配吧。
若我当初没有沉迷于未完的心愿,若我选择了门当户对的人呢?
「我要跟你离婚。」我想要哭,但不知道是系统 ug 还是什么,没有眼泪流下来。
「你果然背叛我。」他眼神阴冷地压下来,向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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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平掐上我的喉咙,大掌收紧,FP 娱乐果然技术超凡,虚拟的窒息感竟然比拟真实。
是时候了,我趁着还有余力,我赶紧从脑海中调出「紧急停止」选项。
在进入游戏前,工作人员告诉我的唯一须知,就是在确定想要退出的时候,可以紧急叫停,一局只有一次机会。
幸亏我没有迷失,「虚拟」这两个字时时刻刻在我的脑海中警醒。
正常的剧情发展,虚拟应该比真实过得好得多才对。
我活得那么清醒,又那么无力。
不行,不能再拖了,赶紧将账号脱手才是。这是我在虚拟世界的最后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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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睁开眼。
如庄周梦蝶,现实仅仅过去三天。
我没想到,虚拟的日子也痛苦和漫长,我醒来,置身于漂浮仓,四肢绵软而无力。
我虚拟一生在这里产生,味觉来源于调味的营养液,生理反应靠电波的刺激。
我十分疲倦,只觉得这是个无趣的游戏,还不如拿账号换钱。
我不太高兴,将身上的水分擦干,提上高跟鞋。
「等等。」我留步,对领头身着纯白实验服的工作人员:「我有问题要问。」
「您说。」
「乐园中的人物性格,是否可以参考真实人物性格?」
「啊?」她有些不明白。
我添道:「就是说游戏中人物作出的事,现实中的这位人物是否会如其而行。」
她斩钉截铁:「与真人完全不同。」
「截然相反?」
「也不是,是随您的意识来的,也就是说,乐园中旁人的举止行为,皆由你的自主而决定。」
「就是说,这些行为是我臆想出的?」
「你的虚拟生活中,只是你心灵上的投射,比如说您游戏中的丈夫家暴您,是因为你潜意识觉得男人都是这样。」女实验员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心理投射的原因很复杂,我私以为,与您的家庭环境…..」她欲言又止。
我怅然所失:「我知道了。」
「您才是乐园的造物主。」她笑起来,嘴角一颗虎牙,俏皮可爱:「您甚至可以操纵天气,呼风唤雨。下次可以试试。」
第一轮公测结束,两千个人蜂拥从实验楼中出来,大多情状激动,有人哭有人笑,各怀心事。
我则缄默,不置一词。
乐园项目举世瞩目,采访的长枪短炮在门口等好,围得水泄不通。镁光灯闪烁,我本来要离开。记者盯上情绪相对平稳的我,问我:「您在乐园中的体验是怎样?」
「体验是现实更好。」我如实回答。
我随手打一辆出租,在手机上刷着二手市场,有亲历者叙述他们精彩的一生体验,爬火山,征深海,更有甚者去了百慕大三角历险,再毫发无伤地回来。
叙述得精彩十分,登上新闻,媒体造势,搞得乐园账号一号难求,有市无价。
周斯爵估计从采访得知我有乐园名额的事,已经给我打了十余个电话,我通通挂断。
一是脑子很乱不想搭理;二是现在我可不能仅仅七十万人民币出售,若换成美元,我才能考一考虑。
我手上有价值连城的东西,可是还没折现,只能依旧为生活奔波。
来到打工的酒店,入夜也要站在门口迎宾,以防有坐夜车的商务精英下榻,觉得招待不周,于是穿着高跟鞋彻夜苦站。
冷风吹向我,好在只要把账户脱手,就能有钱了,我想。
忽而,一个温暖的羊绒大衣从后面裹紧我。
是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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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现实中的他很久未见了,在同学聚会上略有耳闻,他与同学们联系得不深,我去打听他,也只听说他现在据说很有钱。
温文尔雅,与虚拟中的他,容貌肖似,言谈举止半点不像。
我眼前重现他想要掐死我时的狰狞可怖,吓得退回两步。
他朗笑道:「老同学,不认识我了?」
认识得不能再认识,可是这种话不能说出口。
我本以为在现实中不会再与这种阶层的人重逢。
「方平…」我低声说,目光仍在躲。
「怎么如此怕我,上学的时候我也未曾欺负过你。」他好像打趣。
在他的坚持下,第二日我被他邀请共进晚餐。
本来由于对虚拟中的他的惧怕,我不想赴约。
但又心想,不能再因为虚拟困住我自己。
一番内心挣扎已到约定时间前半钟头,于是略施粉黛,匆匆赴宴。
约会定在高档西餐厅,侍者为我拉开椅子,我前后两世没来过此等地方,有些局促。
「我坦白,我是有目的地来找你。」他拿起红酒杯对我碰杯:「我在乐园项目采访中看到你。」
「你想问,我的账号是否出售。」我失望道。
他摇摇头:「我对账号不感兴趣。」他为我斟满红酒。
他问及我在做什么。
「偶尔写一些东西,但又让我内心的丑陋与虚伪毕露,又坚决不愿意给别人看,所以性格已经愈发封闭。」我随口牢骚。
「这便是我要找你的。」他眼神一闪:「我经营一家传媒公司,上学时记得你文笔俱佳。如今乐园项目是热点。」
他又续:「写你的体验,必能大卖,怎么样?」
「很不错的提议,我要想一下。」我没说拒绝。
他买完单,已入黑夜了,我们走在街上并肩同行,我也问及他多年境遇。
「我离过婚。」他唉气:「前妻在我困难时,为我公司融过一笔资,因此感情破裂时,我内心十分愧疚,就净身出户了。」
如此珍惜感情,我不禁感叹,真实的他和虚拟的他,简直截然相反。
过几日,我致电给他,同意之前提议:「感谢您给的机遇。」
他谈吐轻松:「各取所需,不必客气。」
17
有了方平的资助,我为父亲转院,转到单人病房,不过于父亲已经没有了意识。
尽管接受到最好的治疗。做了两次手术也没能抑制恶化,他身上管子越插越多,直到陷入深度昏迷。
我想过为他的意识永久上传乐园,为他续命,可是,凭什么呢?
我对男人悲观看法,全因为我失职的父亲。
因为他殴打我的母亲,对她冷暴力。
因为他们车祸的前一天,我在他手机中查到出轨的证明,告诉了我妈。
直到我妈临死前他们还在车上争吵,才会发生车祸。
还未摔坏的行车记录仪全记录下来,这些年我不提,他便以为我不知道。
于是我在乐园中只会把男人想坏,他把我的虚拟毁了。
这样的人,半点父职未尽,我却要辍学照顾他,把我的真实也毁了。
在病床前,我为他擦身。
「我恨你。」我喃喃说。
一个人踹门进来,脖红耳赤的周斯爵。
我本来以为周斯爵找到我时,会勃然大怒,冲我嘶吼,或者逼我出给他账号什么的。
没想到,他一改之前嘴脸,见我便跪下,声泪俱下。
「我发誓将大伯赡养至善终,求你把乐园账号出售给我,我给你承诺的十倍,七百万。」
他急切掏出诊断书,癌症晚期。
「我命不久矣,需要将意识永久上传到乐园才行。」
方平的声音从外响进来:「我们不缺你这点钱,滚开。」
「再不走,我要请人了。」方平勾勾手,两个彪形黑衣保镖进入房间。
周斯爵不吭声,脚步定在地上,目光直直看向我,满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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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狠声厉气对我,现在一个眼光便想让我心软?恐怕觉得我太好拿捏。我也不吭声,默认保镖将他带离。
不用再担心医药费的事,每个月都有不菲的版税打入我账里,能支付起一切,也请得起护工,但我大多数时间是与方平腻在一起。
19
两年后,彼时我在上海开签书会,没有赶上我父亲的最后一面。
在父亲葬礼上,方平揽住我的肩膀,这种时候无须多言,我靠在他的肩膀,他给我力量。
20
情人节,我与他共进晚餐,烛光跃金。
「我一直想问你。你在乐园的一世,我也有出现吧?」他把切好的牛排夹到我的盘子。
「啊?」我有些慌张。
他谈笑:「在那里,重来一世,我们的关系怎样?」
我无意提起复杂的前尘往事扫兴,只敷衍道:「我们许久不见,断了联络。」
但被他突然提起这个,我还是有些紧张,红酒倾洒到白裙子上,余光撇见他抬手,我却条件反射般下意识掩头,满脸的慌乱,他一怔:「你怎么怕我?」
21
他意识到什么,执起我的手,递过来纸巾:「擦一擦。」
「对不起,小昧。是因为在那里我伤害你,对不对?」他心疼地说道。
「那不是你。」我为他辩白。
我们从一束玫瑰花开启关系,几个月后,他向我跪地求婚。
曾经的方平什么也不给我,现在的方平给我一切。
我甚至都没跟他提过的事,他一一做到。
婚礼上极尽奢华。我穿着手工定制的千层纱婚纱,从红毯那头走向他,像个傲首的公主,曾经我借不到钱的人,如今排队为我婚礼塞礼金。
22
婚后,与虚拟的情况正相反,我很快就怀孕了。
坐在马桶上,盯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我不敢置信这一切。
美好而又顺利的令人不可置信,有一种猜想,我急于去验证了。
我心里有无尽的担忧,会不会这里才是虚拟。
验孕棒扔进垃圾桶里,我下决心,一手持水果刀,一点一点划破手掌。
真实的痛感,不多不少,鲜血汩汩地向外流,没有化成数据。
婆婆看我许久不出来,撞门进来,一览情况,急得发疯:「小昧,你在做什么?」
婆婆在旁边跺脚抓狂,在婆婆的关切的询问中,我却开始发笑,狂笑,笑到脱力。
这才是现实生活。
23
现实如此美好。虚拟却被悲观的意识主导,如此凄惨。
我决定回报美好的生活。将乐园账号免费出让给表弟。
我刚发消息约他 FP 游戏公司楼下见面,他不到一刻钟开着豪华跑车飞驰而来。
「感谢表姐。」他感激的痛哭流涕。
我在工作人员的公证下把转让书给他,另外一份文件转给他,是《意识永久上传乐园自愿证明》。
我开始游戏前也签过一份,不过没有永久二字。
「感谢表姐。」他向我下跪,满脸的感激,和当年的飞扬跋扈判若两人。
我嗯一声,神色平淡,目送他进休眠舱。
拥有无尽的财富的人想要永生,穷人却只想活着,多讽刺。
永别了,表弟。我在心里说。
24
我感触良多。
虚拟并不一定会比现实更美好。
我比起虚拟,更喜欢现实中爱人温热的手。
方平去洗澡了,我打开他的电脑,想追剧。
我从来没有提议过,去看他的信息。我信任他。
可是他应该没什么不能和我分享的东西吧,不会生气的,我抱着侥幸,唤醒桌面。
打开是解锁界面,命令输入六位密码。我鬼使神差地,用虚拟中的方平惯用的密码去解锁。
锁开了。
我后背发毛,连桌面图片都一模一样。
微信一直在跳闪,我没有去点开。
桌面上有一个好令人可疑的软件,叫:「监控系统」
他在监控什么?
点开系统。
监控着无数的实验室休眠仓。
再一转画面,则是监控着无数的,第一视角的,乐园游戏的实时画面。
他怎么会有这些?
一个文件夹,我的名字,随手点开,全是我的第一视角视频。
其中,分设另一个文件夹,存着另外一些第一视角的视频,我仔细观看,居然是方平的视角。
我吓的连连后退,碰掉一个文件,《意识上传乐园自愿证明》,上面签着方平的名字。
一直以为虚拟中的方平是我意识操纵的 c,原来,竟是他自己操控的。
我仔细斟酌,FP 娱乐公司,FP,方平的缩写。
难道他才是筹划一切的人,难道这个虚拟人物是他操控的,难道他是豺狼,一开始就准备捕猎我。
难道真实和虚拟的他是一个人?
我不想质问他,不想听他解释,我已给了我自己答案。
我顾不上收拾行李,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穿鞋。去哪一无所知,只想快快逃离危险之地。
鼻尖却充盈住奇怪的异香,我昏倒过去。
再恢复意识过来,我在一个四周灰黑墙壁的房间里,没放置任何家具。
方平坐在房间中间的椅子上,黑色贴身西装,裤脚十分笔挺。翘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目光非常地令人熟悉。
在游戏中家暴了我十年的方平。
我怕的那个人,和我爱的那个人,其实是一个人。
25
我被吓得连连退后,我猜门肯定是锁着的,我想要摁着门把手,一边呼救,准备撞出门去。
可一用力,门把手化成一段数据,消失掉。
我的意识被上传了。
我尝试调出紧急停止开关,但面板没有选项,一片空白。
我几乎马上明白了,我被永久上传了。
我愣在原地,冷汗直冒。
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我的喉咙,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没错,你猜的都对。」他先说。
「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爱你,想与你在此共度一生。」他微笑。
我低吼:「骗人。」
「先追求我,再背叛我,将我抛弃,这是假的吗?」
我辩白:「那是游戏。」
「于我而言不是。」
「你辍学后,我也怀念你。」
他笑:「于是身为乐园的创造者,我早在乐园中演练了我们十余世的生活,每次都很幸福。只有一次失败了,就是你的意识,亲自参与进来这次。」
「只有你参与的这一次,我觉得痛苦而无力,我痛恨这种感觉。」他切齿道。
「我们现实中很相爱,你不能将本末倒置。」我心里已经绝望,但系统真的出 ug 了,眼眶里没有泪水。
「现实?」他蔑笑道:「只是因为我有钱,拜金的贱人。」
他挥挥手将墙壁锁死,房间成为密不透风的四面围笼。
他一步步走向我,蹲身下来。
「我们将永不分离。」\n(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