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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的三次爱情

我和他的三次爱情

穿越时间到了,我将时间设定到车祸的前一天,我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事。

我直奔回家,将门窗紧闭,门从外面反锁,电话线网线掐断。任父母千敲万敲房门,我也不放他们出门。

过了一天,我才将他们放出来。

第二件事。

我要去找一个人。

我背着书包,迎着朝霞走入校园,久违的阳光沐浴着我。

径直走向那个他。

还如我记忆中一样,白衬衫永远干净的方平。

我向他宣布:「我要追你。」

之后在全班如炸开了锅一般的,在打趣声和口哨声中退场。

游戏而已,刺激的情节才能不虚此行。

1

FP 游戏公司斥巨资打造的乐园项目。试用服务器在 27 号午夜零点开放,已有约五千万人订阅。依据规则,前两千名有进入乐园公测的资格。

我在父亲床前,料理他小便,掏出屏幕已碎掉一半的手机,时间正好指到十一点五十八。

乐园项目是搭载在虚拟服务器上的真实幻境游戏,可以将真实的意识上载,于虚拟世界中尽情游玩。

五千万预定人数中选两千人,不是拼手速,是拼运气。

我并没抱太大希望,我习惯好运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至亲至爱的富二代表弟周斯爵,在我父亲重病的时候,将我打出他家豪宅大门,不愿资助一分钱。

而为了一个游戏,他宁愿雇十几个人为他争抢名额。

「来者有份,不管抢没抢到,酬劳七千块。若是抢到,详情私聊。」他在朋友圈这么说。

我缺钱缺得不行,不顾前嫌,立刻去私聊他:「抢到了给多少钱?」

他明知我抢不到,但还是利落地回答:「七十万。」

我并不抱太大希望,但又矛盾地想到,万一这次走运呢。

早早就因父亲重病的辍学的我,如果有了这笔钱,不必再因为缴纳住院费而奔波打三份工,可以有喘息的余地。

我不贪婪,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有这些就足够了。

我开始幻想中奖之后的生活,七十万,足够缴纳清父亲的住院费。甚至还能够用几年,医生说他的寿命只有五年之内了,再打打工,应该能坚持到。

我又开始嘲笑自己在做梦,老天几乎明牌,我都习惯过苦日子了,我还指望命运眷顾我。

到十二点了,我不紧不慢,随意点击一下进入键。

一行冰冷冷的文字,旁边飘着浮夸的彩带:「恭喜得到入园资格。」

中了。

病房已经熄灯了,漆黑一片,屏幕的荧光照到我脸上,我嘴唇酥麻,手指微微瑟缩。

我甚至在虚拟屏幕上甚至看见表弟的影像一闪而过,而后又被下线了。

拥有乐园账号,就是中了一张元宇宙的顶级乐透。

官方工作人员马上致电过来,父亲被铃声吓得惊厥过来,察觉到我表情不对劲,关切道:「怎么了小昧,这么晚谁在打电话。」

「没的,诈骗电话。」我随手挂断,将他背角掖好,看着他重入梦乡。

我奔到黑暗的楼梯间回电过去,对面客套地恭喜了一番之后,询问道:「请问您的名额是登记本名自用呢,还是出让呢?」

「归属于我本人后是否还能转让?」我问。

「可以的,账号随您的意愿流通。」那边答。

我本想立即拿这个账号去找表弟换现金,毕竟住院费再不交,可能床位马上要被挤掉了。但是我又想,玩一局又会怎样呢?

「暂时自用的。」于是我应答道。

2

乐园的玩法在公布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口号是「在虚拟中重生。」

虚拟中数十年的一生,现实中只要三天。

搭建富丽堂皇的宫殿,体验瑰丽的一生,随意识主的愿望而定。

也可以将快要死的灵魂上传,获得永生。

不用依赖劳动,不必经商,财富唾手可得,没有病痛,纵情享乐,尽享快慰,故此称之乐园。

我选择搭建我的真实生活,我有未完成的心愿。

我十八岁生日,父母车祸,母亲当场去世,父亲残疾。

之后无力再供养我上学,我便辍学了。

再过二年,父亲查出恶性肿瘤,身体原因,只能常住医院续命。

我的悲剧开始于那场车祸。

于是我将时间设定,穿越到车祸的前一天。

我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

游戏开始,我直奔回家,将门窗紧闭,门从外面反锁,电话线网线掐断。任父母千敲万敲房门,我也不放他们出门。

过了一天,直到那个路口发生另一场车祸,我才将他们放出来。

第二件事,

我要去找一个人。

我背着书包,迎着朝霞走入校园,久违的阳光沐浴着我。

我不管讲台上的老师,径直走向他。

还如我记忆中一样,白衬衫永远干净的方平。

我向他宣布:「我要追求你。」

我对他的情愫暗藏了多年。

毕业之时,我回到学校,没有参与毕业照的拍摄,

遇到他,低头,没敢说什么,因为我也配不上他。

躲在角落看他照相,伤情了很久来着。那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也算是重逢吧,尽管在虚拟世界中。

我在全班如炸开了锅一般的,在打趣声和口哨声中退场。

游戏,刺激的情节才能不虚此行。

3

我因为这件事,被停学一周。

家长连同我把他们关进房间一天一夜不让出门的事情一起惩罚我。我被禁足许久。

近半个月之后我才又见到他。

正与一位同学讨论着什么,瞥见我,他目光躲闪。

他怕我,好有趣的游戏,更激起我的兴趣。

我故意又走前两步。

他推开:「不要靠近我。」

我又走前两步。

他正色:「周昧同学,可能以前我做什么事情,让你误会。」

我充耳不闻,指指她旁边的同学,咳咳清嗓:「你以后不许与其他女生说话。」

我每天清早在无数的起哄声中给他送早餐。

他一一当着我的面扔掉。

我不在乎,反正游戏而已。

4

命运的安排,我和他被安排到同一个数学兴趣小组。

我故意摆烂,害得他也要挂科,于是他过来质问我:「你怎样才肯好好学?」

我跷二郎腿,打个哈欠,一副山大王抢媳妇的模样:「要么你去我家,要么我去你家,我才能读进去。」

他无可奈何,真的跟我回家。坐到我的书桌前,我还是一字不动。

他近乎抓狂:「祖宗,您到底要怎样?我已告诉你答案,你只需填上。」

事情到这步,我已不是针对他。前后两世,我对数学有种深恶痛绝的厌恶。

我努力打起神来,继续:「那可不行,你得教会我,现成的答案我不填。」

他呵呵一笑:「我不教,你太笨。给你十辈子,你也学不会。」

怎么会,我有两辈子了,已觉得数学有些东西姑且可以领会。

他没办法,在我的固执下,还是耐下性子讲给我听。我确实有在认真听。

为了奖励他,我起身去倒两杯水,嬉皮笑脸:「辛苦方老师。」

边说边走到他身边,地板绊我脚下,不小心跌在他身边,重力失衡,我只得跨坐上去。我看见他喉结一动,咽一口口水,气氛正到时候。

我尝试去吻他,他没有躲开,我们的鼻尖相触,唇间马上要贴上。

忽然听见敲门声,我赶紧从他身上下去,假装无事发生。

是我妈刚做好饭,进来笑着问:「这位同学,时候晚了,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我多炒了一个拿手菜。」

方平站起身来,用额间的碎发挡住腮间的红:「谢谢阿姨,时候确实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明天见,方平同学。」

5

第二日早上,我觉得副本攻克有望,哼着小曲来到他班门口,照例送早餐。

刚走到几男几女围着他,是他的好友。

「那个疯婆子,你也有点喜欢她吧?」

「怎么会?我讨厌死她了!」我听见他说。

我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

忽而,其中一人的目光瞥到我。

「呦,被她听见了。」他边走向我,拦着我的脖子将我拉进来。

众人将我挤到他身边,喧哗,我的听觉受到系统的警告,如同蜂鸣。

「快跟你的亲亲老婆道歉啊。」

他还是推开我,可能是我没吃早餐,也力虚,被推倒在地上,真的有些疼。

他手一伸,好像是要扶起我,我挣扎着自己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石子灰,梗着脖子问他:「你真的讨厌我吗?方平。你说,你不想再让我出现在面前,我不会再打扰你。」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点点头。

我在众人的嘲笑声中黯然退场。

6

倒是不伤心,但我真心觉得他有些冥顽不化,追他无趣了,想换个人游戏。

我盯上新的同学,董思昀,面容比方平逊色,但高挑。重要是他冥顽,但可化。

可以说我贱得,但你打我一巴掌,要给我点甜头,我才能继续赖着脸上去。

我很久不再主动,早餐不再送。走廊遇见对面,躲开目光的人变成我。

有一次人多,我不小心撞上他,我都怕他误会我又倒贴他,赶紧跳开,假装没听见他那句:「你最近还好吗?」

我和董思昀关系急剧升温,几次手部微微的触碰,他都没有躲开。

每个下午,在教室边阳台,我刻意在方平必经之路,与董思昀讨论问题。

直到第三天,方平走过来,冷峻着脸。

「不允许你同其他男生讲话。」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走近一点。」他红了眼:「你不想靠近我吗?」

我迟迟不走过去,他拉过我的手腕,亲上我。围观的同学驻足,嬉笑,起哄。

对于我实际 22 岁的心智来说,追求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轻易拿捏。

虚拟的初吻,我们如此确定关系。

7

他占有欲真的蛮重,我真的自此不与其他男生讲话,权当照料小男孩心思。

我在这个游戏里潜心求学,试图用自己的努力,不开浮夸的金手指,想看事情凭我自己的努力能到何种地步。

我毕业后考了教师资格证,父母安排我进入一家小学任教。

而方平在计算机公司打工。

很快,我与方平成婚。

虽然他家境不好,暂时并未举办婚礼,自然也没有彩礼一说。

我仍然不顾家里反对,执意嫁给他。

也是因为现实生活很久未能与他在一起,我珍惜虚拟的他,不舍得放手。

我体验了,如果不幸未曾发生在我身上发生过,我的余生将多么平安顺遂。

其实故事到这,我已不枉来这游戏一遭。但乐园游戏没有暂停键。

8

婚后几个月。

时针走到时间四点半,下班时间。

自午饭过后,不知道是吃得不对,还是如何,我跑四五次厕所,呕吐不止。

学生们乖巧,觉察到,把我的杯装好,递来说:「老师喝热水。」

这辈子选择从事教职以前,我曾经以为不大耐性的我会被搅扰至日日烦心。

可如今看来,欢愉满足比痛苦来的多得多。

我到家搁置下手袋,就去验证那个已久的猜想。

坐在马桶上,看着手中两条杠的验孕棒,发愣出半个多钟头。

我理应开心,几位老人想抱孙子已有半年之久。

然而我心中却隐有不安。

我给方平消息,方平即刻把手头的事情全放下,从公司跑回家里,抱我起来绕圈。

两人先周告了父母,就奔往医院。

很奇怪,医生看完第一份报告单,让我去多做一个检测。

医生仔细端详好检测报告,凝看两个怀有希冀的面孔,遗憾地说:「你没有怀孕。」

我内心的如释重负,全被下一句打入冰窖:「我接下来说的话请你们承受住。」

他郑重地说:「你几乎没有自主怀孕的能力。」

9

他是在审判我不孕的症结。

是不是真怀孕了,我并不是很在乎,游戏而已。

但当变成了这个孩子一定不能来的时候,我却突然觉得自己某种权利被剥夺掉,变成不完整,不健全的人。

我和方平从来时的无话不谈,变成归途的默而不语。

方平进门将把钥匙串摔在桌上,啪嗒一声,异常刺耳。

他开始挨个致电父母,知会他们情况。

我躲着在厨房不作声,将苹果皮削好,切成四块,端到茶几跟前,才发觉方平穿着鞋进来的,两腿交叠,搭在茶几上。

我把水果盘递送方平面前,示意让他尝尝:「怎么把桌子都弄脏了。」

方平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吓得我抽手回来。

已经来不及了,方平一挑水果盘,我刚切好的水果全洒落在地,重重道:「没看我在打电话吗?」

四下滚落开,满地狼藉。我不知所措的呀一声。

他头也不回,踱到窗帘边,接续他跟婆婆的通话。

我呆愣一下,就蹲身,看着地上的水果,索性不捡了。回到卧室,狠狠地把门摔上。

过一会,方平终于交代完给母亲的嘱托,挂断电话,在床上抱膝背对着,他轻轻走进,从背后环拥住我。

我有些战栗。他吻上我的后耳,握上我的手:「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回应。

「我也只是失望罢了。」他开口。

我心里悲凉:「你对我失望了?」

「我只是对这个结果失望了。」

「因为以后都不会有孩子吗?」

「没关系的。」他轻轻说。

「我没有能力生出孩子。」我重申。

「现在科技很发达。医生也说了,我们还有做试管的办法。」

我身形一僵,转头看着他:「那我要不想生呢?」

「那就不生,都随你。」他风轻云淡:「小昧,我只是想和你有一个孩子而已。我太心急了,所以闹脾气。真的对不起。」

我挑眉:「当真?」

他一字一句地说,眼神看似真挚,让我想起那个稚嫩的,白衬衫的他,好似还是他:「当真。」

我终于往他怀里蹭蹭,是求和的意思,方平用臂弯锁紧我。

10

婚后一年。

同事聚餐,不过半席,我喝得酒气熏天,同事看不过去,致电方平接我回家。

他打电话说到门口,派一位年轻同事的将我送至酒店门口交接。

他从背后为我披上羊毛大衣,从同事手中接过我,还对他说谢谢。

走远了他才问:「那个男人是谁?」

「我隔壁班的班主任,董思昀,还是我们当年的同学呢。」

董思昀在我新婚后蜜月时调来了第二小学。我们两个人几年来经常搭班,却已经没有上学时的亲密,和他只维持点头之交的同事关系。

他的容貌随着年龄的攀升愈发周正,大学时许多同级曾对他芳心暗许。方平与同事刚才站在一起,相比一下,真显得木讷。

毕竟是虚拟世界,我甚至做起若是要再来一世,要与他多些交集的梦来。

他不甘心追问:「怎么是男人?」

「男人女人,都是同事而已。」到车上,我不耐烦,外套随处甩。

到家后,我酒醉,胳膊腿不听使唤。方平不容易给我弄到床上,我爬起身,想起明早上课,t 还未改好。

「或者不去上班了,我养你。」方平凑过来,蹭我卖乖。

我打开电脑摆弄:「这怎么行。」转过身去,继续编写教案,随口问道:「你怎么养得起我?你那笔生意怎么样了?」

「缺一笔融资,没做成。」他神色不对,我也没就此再追问。

11

婚后第二年,电梯里。

我试图拨弄碎发挡住额角的伤疤。

由于我坚持不开金手指,这一年,我们活得穷,方平依旧没有工作,酗酒,滥赌,成天做一些假大空的虚梦,我拆穿他便拳脚相向,我也无心再和他争吵。

电梯门刚要合上,没触及上,又被一只手挡住。

董思昀向我招呼一声:「周老师。」我与他对视笑笑。

两个人并肩,我们自然地搭话聊起班级里学生的事。

虽说两个往日里不善言谈的人,但说起小孩子来,都双目炯炯。

相谈甚欢,不知觉走到校门口去。

车停在远远处,车里的方平用目光阴测测的斜视寒光。

我看着方平眼里的寒光,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不说了,董老师,他在门口等我。」

其实本来是同路的,学校为了引进人才,安排了住房福利,我是在一个小区,同一栋楼的。

但我因为惧怕,甚至不敢邀请任何同事搭乘便车。

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方平一言不发,启动后,车子发出嗯嗯的警告声。

一会儿车子也不发动,我没发觉到,直到他切齿地不耐烦:「安全带。」

「啊,对对,马上。」我用笑容掩饰尴尬。

我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方式,方平对他的态度完全由心情而定,当方平明显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不多说话惹恼他。

我就坐在副驾摆弄手机,回一些工作信息。看着今天小朋友的视频面露微笑。

等红灯时,他斜视我一眼,我余光看到,收紧微笑。

我没有开启活跃气氛的尬聊,我们相互沉默,第二次试管的结果已经拿到了,胚胎依旧不成活。

到家方平就着小菜喝酒浇愁。这种时候,我只想躲他远点。

打开电视胡乱换台,电视剧里家庭剧的结局那么的幸福,一时有些迷失。

方平就在此时醉醺醺地招呼我:「你,过来。」

我假装没听见,不应声,不动,只觉得他发疯。

方平一个酒瓶子扔到我脚底下:「你现在已经开始不听我说话了?」

12

我关掉电视,也不回话,不过去,依旧漠然,蹲下身去捡起玻璃碎片。觉得不要打搅他,他自己消气。

方平一步步踱过来,一脚踩上我的手。

我的手掌没有血,渗出数据来,痛苦却是真实的,甚至比真痛还要敏感。

我咬齿发出痛苦的呻吟,反而挑起方平某根兴奋的神经:「你今天跟别的男人聊得挺开心的?」

我也不做挣扎,以经验来看,只会更疼:「不要再问了,我说了同事关系,你会信?」

方平又像踩烟头似的碾了两下,脚下才卸力。

方平将我的脸颊掰过来,使我被迫直视他:「也是,除了我,哪样的男人会要你这种不下崽的废物?」

13

方平斜斜的看我,我能感觉到他眼中只有难解的恨意,两只手勒的我脸生疼。

我推开他,冲向卫生间,试图用虚拟的水冲去虚拟的痛。

方平在外面激动的撞门,我蜷缩在角落里,退无可退。

「这是什么信息。」他拿着我的手机屏幕给我看。

是董思昀发来的信息,上面写着:「今天没事吧,看你老公蛮不开心的。」

上面还有我们一些日常对话,在方平脑子里,成了偷情的铁证。

怎么会这样呢?重来一世也不会拥有幸福,如此悲惨结果,果真是我不配吧。

若我当初没有沉迷于未完的心愿,若我选择了门当户对的人呢?

「我要跟你离婚。」我想要哭,但不知道是系统 ug 还是什么,没有眼泪流下来。

「你果然背叛我。」他眼神阴冷地压下来,向我逼近。

14

方平掐上我的喉咙,大掌收紧,FP 娱乐果然技术超凡,虚拟的窒息感竟然比拟真实。

是时候了,我趁着还有余力,我赶紧从脑海中调出「紧急停止」选项。

在进入游戏前,工作人员告诉我的唯一须知,就是在确定想要退出的时候,可以紧急叫停,一局只有一次机会。

幸亏我没有迷失,「虚拟」这两个字时时刻刻在我的脑海中警醒。

正常的剧情发展,虚拟应该比真实过得好得多才对。

我活得那么清醒,又那么无力。

不行,不能再拖了,赶紧将账号脱手才是。这是我在虚拟世界的最后想法。

15

我猛地睁开眼。

如庄周梦蝶,现实仅仅过去三天。

我没想到,虚拟的日子也痛苦和漫长,我醒来,置身于漂浮仓,四肢绵软而无力。

我虚拟一生在这里产生,味觉来源于调味的营养液,生理反应靠电波的刺激。

我十分疲倦,只觉得这是个无趣的游戏,还不如拿账号换钱。

我不太高兴,将身上的水分擦干,提上高跟鞋。

「等等。」我留步,对领头身着纯白实验服的工作人员:「我有问题要问。」

「您说。」

「乐园中的人物性格,是否可以参考真实人物性格?」

「啊?」她有些不明白。

我添道:「就是说游戏中人物作出的事,现实中的这位人物是否会如其而行。」

她斩钉截铁:「与真人完全不同。」

「截然相反?」

「也不是,是随您的意识来的,也就是说,乐园中旁人的举止行为,皆由你的自主而决定。」

「就是说,这些行为是我臆想出的?」

「你的虚拟生活中,只是你心灵上的投射,比如说您游戏中的丈夫家暴您,是因为你潜意识觉得男人都是这样。」女实验员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心理投射的原因很复杂,我私以为,与您的家庭环境…..」她欲言又止。

我怅然所失:「我知道了。」

「您才是乐园的造物主。」她笑起来,嘴角一颗虎牙,俏皮可爱:「您甚至可以操纵天气,呼风唤雨。下次可以试试。」

第一轮公测结束,两千个人蜂拥从实验楼中出来,大多情状激动,有人哭有人笑,各怀心事。

我则缄默,不置一词。

乐园项目举世瞩目,采访的长枪短炮在门口等好,围得水泄不通。镁光灯闪烁,我本来要离开。记者盯上情绪相对平稳的我,问我:「您在乐园中的体验是怎样?」

「体验是现实更好。」我如实回答。

我随手打一辆出租,在手机上刷着二手市场,有亲历者叙述他们精彩的一生体验,爬火山,征深海,更有甚者去了百慕大三角历险,再毫发无伤地回来。

叙述得精彩十分,登上新闻,媒体造势,搞得乐园账号一号难求,有市无价。

周斯爵估计从采访得知我有乐园名额的事,已经给我打了十余个电话,我通通挂断。

一是脑子很乱不想搭理;二是现在我可不能仅仅七十万人民币出售,若换成美元,我才能考一考虑。

我手上有价值连城的东西,可是还没折现,只能依旧为生活奔波。

来到打工的酒店,入夜也要站在门口迎宾,以防有坐夜车的商务精英下榻,觉得招待不周,于是穿着高跟鞋彻夜苦站。

冷风吹向我,好在只要把账户脱手,就能有钱了,我想。

忽而,一个温暖的羊绒大衣从后面裹紧我。

是方平。

16

我和现实中的他很久未见了,在同学聚会上略有耳闻,他与同学们联系得不深,我去打听他,也只听说他现在据说很有钱。

温文尔雅,与虚拟中的他,容貌肖似,言谈举止半点不像。

我眼前重现他想要掐死我时的狰狞可怖,吓得退回两步。

他朗笑道:「老同学,不认识我了?」

认识得不能再认识,可是这种话不能说出口。

我本以为在现实中不会再与这种阶层的人重逢。

「方平…」我低声说,目光仍在躲。

「怎么如此怕我,上学的时候我也未曾欺负过你。」他好像打趣。

在他的坚持下,第二日我被他邀请共进晚餐。

本来由于对虚拟中的他的惧怕,我不想赴约。

但又心想,不能再因为虚拟困住我自己。

一番内心挣扎已到约定时间前半钟头,于是略施粉黛,匆匆赴宴。

约会定在高档西餐厅,侍者为我拉开椅子,我前后两世没来过此等地方,有些局促。

「我坦白,我是有目的地来找你。」他拿起红酒杯对我碰杯:「我在乐园项目采访中看到你。」

「你想问,我的账号是否出售。」我失望道。

他摇摇头:「我对账号不感兴趣。」他为我斟满红酒。

他问及我在做什么。

「偶尔写一些东西,但又让我内心的丑陋与虚伪毕露,又坚决不愿意给别人看,所以性格已经愈发封闭。」我随口牢骚。

「这便是我要找你的。」他眼神一闪:「我经营一家传媒公司,上学时记得你文笔俱佳。如今乐园项目是热点。」

他又续:「写你的体验,必能大卖,怎么样?」

「很不错的提议,我要想一下。」我没说拒绝。

他买完单,已入黑夜了,我们走在街上并肩同行,我也问及他多年境遇。

「我离过婚。」他唉气:「前妻在我困难时,为我公司融过一笔资,因此感情破裂时,我内心十分愧疚,就净身出户了。」

如此珍惜感情,我不禁感叹,真实的他和虚拟的他,简直截然相反。

过几日,我致电给他,同意之前提议:「感谢您给的机遇。」

他谈吐轻松:「各取所需,不必客气。」

17

有了方平的资助,我为父亲转院,转到单人病房,不过于父亲已经没有了意识。

尽管接受到最好的治疗。做了两次手术也没能抑制恶化,他身上管子越插越多,直到陷入深度昏迷。

我想过为他的意识永久上传乐园,为他续命,可是,凭什么呢?

我对男人悲观看法,全因为我失职的父亲。

因为他殴打我的母亲,对她冷暴力。

因为他们车祸的前一天,我在他手机中查到出轨的证明,告诉了我妈。

直到我妈临死前他们还在车上争吵,才会发生车祸。

还未摔坏的行车记录仪全记录下来,这些年我不提,他便以为我不知道。

于是我在乐园中只会把男人想坏,他把我的虚拟毁了。

这样的人,半点父职未尽,我却要辍学照顾他,把我的真实也毁了。

在病床前,我为他擦身。

「我恨你。」我喃喃说。

一个人踹门进来,脖红耳赤的周斯爵。

我本来以为周斯爵找到我时,会勃然大怒,冲我嘶吼,或者逼我出给他账号什么的。

没想到,他一改之前嘴脸,见我便跪下,声泪俱下。

「我发誓将大伯赡养至善终,求你把乐园账号出售给我,我给你承诺的十倍,七百万。」

他急切掏出诊断书,癌症晚期。

「我命不久矣,需要将意识永久上传到乐园才行。」

方平的声音从外响进来:「我们不缺你这点钱,滚开。」

「再不走,我要请人了。」方平勾勾手,两个彪形黑衣保镖进入房间。

周斯爵不吭声,脚步定在地上,目光直直看向我,满怀希望。

18

当初狠声厉气对我,现在一个眼光便想让我心软?恐怕觉得我太好拿捏。我也不吭声,默认保镖将他带离。

不用再担心医药费的事,每个月都有不菲的版税打入我账里,能支付起一切,也请得起护工,但我大多数时间是与方平腻在一起。

19

两年后,彼时我在上海开签书会,没有赶上我父亲的最后一面。

在父亲葬礼上,方平揽住我的肩膀,这种时候无须多言,我靠在他的肩膀,他给我力量。

20

情人节,我与他共进晚餐,烛光跃金。

「我一直想问你。你在乐园的一世,我也有出现吧?」他把切好的牛排夹到我的盘子。

「啊?」我有些慌张。

他谈笑:「在那里,重来一世,我们的关系怎样?」

我无意提起复杂的前尘往事扫兴,只敷衍道:「我们许久不见,断了联络。」

但被他突然提起这个,我还是有些紧张,红酒倾洒到白裙子上,余光撇见他抬手,我却条件反射般下意识掩头,满脸的慌乱,他一怔:「你怎么怕我?」

21

他意识到什么,执起我的手,递过来纸巾:「擦一擦。」

「对不起,小昧。是因为在那里我伤害你,对不对?」他心疼地说道。

「那不是你。」我为他辩白。

我们从一束玫瑰花开启关系,几个月后,他向我跪地求婚。

曾经的方平什么也不给我,现在的方平给我一切。

我甚至都没跟他提过的事,他一一做到。

婚礼上极尽奢华。我穿着手工定制的千层纱婚纱,从红毯那头走向他,像个傲首的公主,曾经我借不到钱的人,如今排队为我婚礼塞礼金。

22

婚后,与虚拟的情况正相反,我很快就怀孕了。

坐在马桶上,盯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我不敢置信这一切。

美好而又顺利的令人不可置信,有一种猜想,我急于去验证了。

我心里有无尽的担忧,会不会这里才是虚拟。

验孕棒扔进垃圾桶里,我下决心,一手持水果刀,一点一点划破手掌。

真实的痛感,不多不少,鲜血汩汩地向外流,没有化成数据。

婆婆看我许久不出来,撞门进来,一览情况,急得发疯:「小昧,你在做什么?」

婆婆在旁边跺脚抓狂,在婆婆的关切的询问中,我却开始发笑,狂笑,笑到脱力。

这才是现实生活。

23

现实如此美好。虚拟却被悲观的意识主导,如此凄惨。

我决定回报美好的生活。将乐园账号免费出让给表弟。

我刚发消息约他 FP 游戏公司楼下见面,他不到一刻钟开着豪华跑车飞驰而来。

「感谢表姐。」他感激的痛哭流涕。

我在工作人员的公证下把转让书给他,另外一份文件转给他,是《意识永久上传乐园自愿证明》。

我开始游戏前也签过一份,不过没有永久二字。

「感谢表姐。」他向我下跪,满脸的感激,和当年的飞扬跋扈判若两人。

我嗯一声,神色平淡,目送他进休眠舱。

拥有无尽的财富的人想要永生,穷人却只想活着,多讽刺。

永别了,表弟。我在心里说。

24

我感触良多。

虚拟并不一定会比现实更美好。

我比起虚拟,更喜欢现实中爱人温热的手。

方平去洗澡了,我打开他的电脑,想追剧。

我从来没有提议过,去看他的信息。我信任他。

可是他应该没什么不能和我分享的东西吧,不会生气的,我抱着侥幸,唤醒桌面。

打开是解锁界面,命令输入六位密码。我鬼使神差地,用虚拟中的方平惯用的密码去解锁。

锁开了。

我后背发毛,连桌面图片都一模一样。

微信一直在跳闪,我没有去点开。

桌面上有一个好令人可疑的软件,叫:「监控系统」

他在监控什么?

点开系统。

监控着无数的实验室休眠仓。

再一转画面,则是监控着无数的,第一视角的,乐园游戏的实时画面。

他怎么会有这些?

一个文件夹,我的名字,随手点开,全是我的第一视角视频。

其中,分设另一个文件夹,存着另外一些第一视角的视频,我仔细观看,居然是方平的视角。

我吓的连连后退,碰掉一个文件,《意识上传乐园自愿证明》,上面签着方平的名字。

一直以为虚拟中的方平是我意识操纵的 c,原来,竟是他自己操控的。

我仔细斟酌,FP 娱乐公司,FP,方平的缩写。

难道他才是筹划一切的人,难道这个虚拟人物是他操控的,难道他是豺狼,一开始就准备捕猎我。

难道真实和虚拟的他是一个人?

我不想质问他,不想听他解释,我已给了我自己答案。

我顾不上收拾行李,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穿鞋。去哪一无所知,只想快快逃离危险之地。

鼻尖却充盈住奇怪的异香,我昏倒过去。

再恢复意识过来,我在一个四周灰黑墙壁的房间里,没放置任何家具。

方平坐在房间中间的椅子上,黑色贴身西装,裤脚十分笔挺。翘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目光非常地令人熟悉。

在游戏中家暴了我十年的方平。

我怕的那个人,和我爱的那个人,其实是一个人。

25

我被吓得连连退后,我猜门肯定是锁着的,我想要摁着门把手,一边呼救,准备撞出门去。

可一用力,门把手化成一段数据,消失掉。

我的意识被上传了。

我尝试调出紧急停止开关,但面板没有选项,一片空白。

我几乎马上明白了,我被永久上传了。

我愣在原地,冷汗直冒。

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我的喉咙,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没错,你猜的都对。」他先说。

「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爱你,想与你在此共度一生。」他微笑。

我低吼:「骗人。」

「先追求我,再背叛我,将我抛弃,这是假的吗?」

我辩白:「那是游戏。」

「于我而言不是。」

「你辍学后,我也怀念你。」

他笑:「于是身为乐园的创造者,我早在乐园中演练了我们十余世的生活,每次都很幸福。只有一次失败了,就是你的意识,亲自参与进来这次。」

「只有你参与的这一次,我觉得痛苦而无力,我痛恨这种感觉。」他切齿道。

「我们现实中很相爱,你不能将本末倒置。」我心里已经绝望,但系统真的出 ug 了,眼眶里没有泪水。

「现实?」他蔑笑道:「只是因为我有钱,拜金的贱人。」

他挥挥手将墙壁锁死,房间成为密不透风的四面围笼。

他一步步走向我,蹲身下来。

「我们将永不分离。」\n(全书完)

【一】

不知道在黑暗中等待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门栓扭动的声音。

丈夫将背包扔在了地上,推开卧室的门,打开床头灯走到了我面前。我的听觉向来敏锐,即使闭着眼睛装睡也能对丈夫的行动了如指掌。

他对着我的睡颜看了一会,轻笑一声,落下了一个吻。

我佯装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小懒猪,终于肯醒了。」

「等你等困了,就睡着了。」

丈夫看着我嘟嘟囔囔的样子,温柔地笑了起来,我也跟着他笑,然而当我的目光落到他的衣领处时,我的笑容止住了。

那是口红印,我从来不擦口红的,很明显是属于别的女人的。

然而我已不再是大学时期冲动扇闺蜜巴掌的女孩了,长大后的我学会了隐忍。

我忍着内心的酸楚催促丈夫去洗澡。在丈夫离开房间后,我从枕头下拿出了计时器。

比平时晚了 1 小时 28 分钟,果然他还是出轨了吧。

我翻出丈夫的钱包夹,这是我们学生时代唯一张合照,多亏了美颜的功劳,照片中的我勉强算得上清秀可爱。

【二】

我和魏轩相恋于大学时代,我们官宣的那天整个朋友圈都沸腾了。

那些暗恋魏轩的女生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每天精心打扮与他偶遇、为他明争暗斗,他最终怎么跟我这样平平无奇的女生在一起了呢?

「我不是一个看外表的人,我喜欢的是清清的内在。」

魏轩是这么回应的,但我并不相信他。因为我知道他爱的并不是我,他只是需要我。

魏轩的前女友是同我完全不同的类型的女生。

她身材曼妙,肌肤白晰,眉目含情,笑起来睫毛像翩跹的蝴蝶翅膀。无论到哪她总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或许因为她太过手抢眼,在她和魏轩恋爱期间,情敌们只能灰溜溜躲到暗处送上违心的祝福。直到他们分手,那些女生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魏轩和我在同一个班,进班的第一天他戴着黑色鸭舌帽把整张脸遮住一大半。他坐在第一排靠近讲台的位置,逆着光让他的面容变得更加模糊不清。轮到他自我介绍时,他才利落地摘下帽子,台下一片哗然。我并不屑与那些看脸的女生与伍,直到台下囔着让他表演才艺。他腼腆地笑着,阳光给他身上渡了一层金光,他清唱了一声温柔的英文歌。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一种不受控制让我感到难堪的情感,我转头看向玻璃,那是一张毫无特点甚至因为流汗显得有些丑陋的脸。我立刻把头扭了回来,抑制了我那还没萌芽的感情。

像我这种人本不可能和魏轩有交集,但我却阴差阳错与魏轩选了同一门课。他上课睡觉我就帮他抄笔记,他考试做不出题我就把写满答案的小抄塞给他,他被甩了郁郁寡欢,我就给他写了-封很长的安慰信。我像海螺姑娘一样对他付出着,却不像其他女孩那样要求回应,慢慢地我在他心中有了一席之地。

我和魏轩确认关系于圣诞节的晚上。上课时,教室突然停电了,学校给每桌都发了蜡烛。魏趴在桌上睡着了,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留下两团阴影。我不由自主出了神,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带着笑意看向我。

「这么看你还挺漂亮的。」

我的心不受控制漏了一拍。

「我们在一起吧。」

答应魏轩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情。

刚开始我还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但我慢慢发现只要站在他身边,我就被强烈的自卑情绪笼罩,并且我有种预感,这种情绪终将把我吞噬。

我的心变得扭曲,每当与魏轩走在路上我就仿佛毫无准备地被推到聚光灯下,难堪地想找个缝钻下去。

学校校庆,魏轩早早就站在宿舍楼下等着我。我换上了白色碎花裙,精心化了个妆。当我站在镜子前时,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这么深的厌恶之情,那是一张浓妆也无法挽救的脸,我恨不得将镜子打碎。

魏轩拉着我的手在人群中穿梭,广播里放着流行音乐,只看背影我勉强也能充当偶像剧的女主角。魏轩在写着「免费拍照」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女生们立刻簇拥上来。

「学长,我们是摄影社的,要拍张照片吗?」

「能帮我和我女朋友拍张吗?」

女孩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鄙夷。

「学长,这就是你女朋友啊。」

我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但也只能尴尬笑着。

「怎么样?可爱吧?」

「挺……可爱的。」

「我不拍了。」

我突如其来地反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魏轩担忧地看着我。

「学姐,来都来了,就拍一张嘛。」

女孩拿起手中的相机对准我。

「我说我不拍了!你听不到吗!」

魏轩的脸色沉了下来。

「清清,你冷静一点。」

魏轩过来拉我,却被狠狠甩开了。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就是想看我笑话。」我用手指着她们。

「学姐,我们只是想宣传社团而已。」

「宣传社团?你的眼睛都快粘在他身上了!」

我的话似乎刺激到了她。

「真不知道学长怎么看上你这样的疯子的。长得不好看心也丑。」

她的声音很大,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投来。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静了下来,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我慌不则路地逃掉了,我用余光看到魏轩站在原地满脸陪笑。

……

我合上钱包从回忆里走出,丈夫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宝贝,在看什么呢?」

丈夫环住我的腰,我又敏锐地嗅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真是阴魂不散,洗都洗不掉。」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对了,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门了。」

我转过身,钻进他的怀里试探道。

「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丈夫的眉头皱了起来,拉远我们之间的距离。

「明天……明天我要加班。」

「这样啊,那好吧。」

我佯装失落没再说什么,我早猜到他会这么回答。就在刚刚我在他的手机上看到了西餐厅的订票记录。

见我没回应,他又开口道。

「你最近下班注意安全,新闻上最近都报道了我们这出了个连环杀人犯?」

「连环杀人犯?」我嗤笑一声。

「是啊,你整天看没营养的肥皂剧也不看看社会新闻。」

「看了有什么用?我丈夫天天加班。」

我特意把「加班」二字说得很重,然后睁开眼紧盯着他,享受着他愧疚的神情给我带来的愉悦。

「就是碰上了我也跑不掉呀。」

「好了,我以后每天都去接你,睡吧。」

说完他闭上了眼,我转过身拿出了手机,在同一家西餐厅订了票。

【三】

晚上十点我回到了家,推开了门,屋内一片漆黑。

我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魏轩则是一名外科医生。我们的生活还算幸福,除了我总是担心别的女人想抢走魏轩,一切都符合人们对完美夫妻生活的想象。

魏轩的工资颇丰,凭借着共同努力我们住进了更大的房子。

我抱着一丝侥幸,给他所在的医院打了电话,万一魏轩在加班呢?但护士的回复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魏医生今天不值夜班。」

果然他是去和那个狐狸精幽会了。

我打开灯坐在梳妆台前,审视着自己的脸。

比起学生时期我瘦了很多,割了双眼皮后,我的眼睛也大了一些,但我依然称不上美女。

我拿出粉饼遮住了自己脸上的皱纹,用眉笔重塑眉毛的形状,涂上口红,戴上墨镜,换上了红裙。

西餐厅离我的小区有段距离,为了可以更快赶到,我去地下室取了车。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魏轩的话的影响,我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左顾右盼,直到确定周围没人,心才安定下来。

在我的想象中我的捉奸过程应该是洒脱帅气的,我会先他们到达餐厅,迅速锁定他们的位置,并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将服务生送来的热水泼在他们身上。

然而我错了。

我刚把车停好,还没走进餐厅就透过窗户看到了我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举起酒杯轻轻碰杯。

女人未施粉黛,只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裙,却比我漂亮的多。

我立刻认出了她,那是我高中的闺蜜——夏子晴。

高中时候的我是班上的透明人。而夏子晴却是天生的主角,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凤眼微微上挑,即使是松垮的校服套在她身上也别有一番风味。每到课间都会有其他班的男生来偷看她。

她总向我抱怨男生们的追求太热烈。我表面上安慰着她,心里却对此羡慕不已。我很缺爱,那些她弃之如敝屣的爱对我而言就像养料一样。

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即使后来去了不同的大学,我们也保持着了密切的联系。

她的男朋友换了一任又一任,而我连恋爱的事情都没敢告诉她,因为她从头到脚都符合魏轩曾提到的理想型。

直到我大三那年,彼时我和魏轩恋爱已有一年之久。

那天我正躺在床上睡赖觉,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睡眼惺忪拿起手机。

「宝贝,我到了!惊不惊喜呀!」

是夏子晴发来的消息,我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

「明天是你的生日啊,我到你学校门口了。」

「还在吗?不出来接我吗?」

「等我,我马上到。」

她给我带来的惊吓远多于惊喜,我木然地下了床,随便洗漱了一下,匆忙向校门口跑去。

我甚至不用花心思去找她的位置,一路上我听到许多男生惊叹水果摊前的女孩有多漂亮。

她化了妆,瀑布般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垂在腰间,草莓碎花连衣裙衬的她皮肤像奶油一样。

我呆在原地,一段时间不见她变得更耀眼了。

「曲清!」

她笑着像我跑来,一把抱住我,肆意地笑着。

「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我轻声抱怨道。

「怎么?你不欢迎我啊!」她鼓起腮帮。

「我饿了,带我去吃饭。」

「好好好!」

我拿出手机给魏轩发了条消息。

「今天晚上我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我带着夏子晴来到了食堂。

因为夏子晴的存在,平常毫不起眼的我也变得惹人注目起来。我感到非常局促不安,她却早已习以为常,没把那些男生放到眼里。

「曲清,你们学校还有这种帅哥?」

顺着夏子晴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正在打饭的魏轩。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还是笑着和我打了照呼。

「清清。」

他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目光自然地落在夏子晴身上。

夏子晴激动地晃着我的胳膊。

「你跟这个帅哥认识?」

魏轩轻笑一声。

「清清,你谈恋爱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魏轩再次被她逗笑。

「怎么?我有这么拿不出手吗?」

「我……我只是没来得及。我们先吃饭吧。」

我点了三人份的烤鱼,我和魏轩坐在一起,夏子晴坐在对面。

夏子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拉着魏轩的衣袖问东问西,最后她还用帮我监督魏轩的名义加了魏轩好友。

我本以为他们会聊得热火朝天,然后上演闺蜜抢男友的戏码。但夏子晴给我过完生日后就再没和魏轩联系了。我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直到有天我的魏轩去茶餐厅吃饭。魏轩去卫生间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今天晚上八点,同心广场见。」

是夏子晴发来的消息。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把手机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擦干了眼泪。

我极力抑制住想要质问他的冲动,我想要抓个现行。

我在他们约定时间之前到达了广场,蛰伏在暗处。

八点刚到,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紧跟在她身后的正是我的男友魏轩。我悄悄跟在两人后面,他们一路说笑,走进了一家首饰店。

我明明是正牌女友,却像见不得光一样躲在暗处。夜晚的冷风直直灌进我的大衣里,我蹲下身哭了起来。

调整好情绪,我站起身闯进店内。

魏轩和夏之晴站在玻璃柜前,他们的手里捧着一对戒指,眉目含笑。

「清……清,你怎么在这里?」

魏轩转身看到我,收起了笑意,神色慌张。

「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冷冷问道。

气氛在瞬间降到冰点,夏子晴笑着上前挽住了我的手。

「曲清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你大半夜和我男朋友来买戒指是我误会?」

店内一片哗然。人都是爱看热闹的,听到我的指控,店里的顾客都围了过来,鄙夷地看向夏子晴。

「你乱说什么呢!是魏轩找我帮他选订婚戒指的,他想给你一个惊喜。」

夏子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松开了双手。

我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夏子晴错愕地看着我。

「曲清,你是不是疯了?」

她从小就被追捧着长大,从来没有丢过这种脸。她看着围观的人群,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圈泛红,捂着脸跑了出去。

魏轩想去追,被我拦了下来,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不耐烦的表情。

「清清,子晴真的是帮助选求婚戒指的。」

魏轩皱起眉头,叹气道。

「我本来打算向你求婚的,你为什么不信呢?」

我真的不信吗?当然不是,他们刚开始告诉我的时候我就信了。只是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是那么登对,我长久以来积压着的嫉妒终于释放出来。

「她那么好看,如果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魏轩的心会偏向她的。」

所以我借此和夏子晴闹翻了,哪怕我和魏轩已经结婚了,我也没再联系她。

……

【四】

认出夏子晴的那一刻,我几乎笑出了声,我自以为筑起了高塔就可以保护好我和魏轩的关系,原来只是自作多情。

我平静地回到家里,关上灯,假装睡着。

我不能和魏轩离婚,我已不再是为了他和闺蜜大打出手的小女孩了,我早习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场饭他们吃了很久。其间我好几次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查看。直到快凌晨一点,我才听到转动门锁的声音,黑暗中我仔细耳聆听着魏轩的动静。

他似乎很累的样子,只脱了鞋子就上了床。没过一会,身后传来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衣衫不整,领口处的口红印红得刺眼。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魏轩的位置已经空了。他走得很匆忙,甚至都没有像平时叫醒我。

我苦笑着接起电话。

「喂,哪位?」

「曲清?是曲清吗?我终于联系上你了。」

手机那头是一个很熟悉的男声。

「你有夏子晴的消息吗?」

「她的消息问我干嘛。」

我冷嘲热讽道。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王文宇啊。」

我记得他,我和夏子晴的高中同学。

「夏子晴失踪了,她的家里人都联系不上她。警察调查了她的出行记录,她好像买了去你那边的票。」

「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没有,我和她早就闹掰了。」

她现在还没回去,她还和魏轩在一起。我攥紧拳头,指甲慢慢嵌进肉里。

「别担心,她说不定正和哪个男人约会呢。」

王文宇似乎被我的话惹恼了,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你是不是疯了!乱说什么呢!」

我没有反驳,笑着挂上了电话。

我用生病的名义向公司请了假,去门口的信箱拿来了这周的报纸。

「A 市出现女性解剖杀人魔,手法娴熟残忍,疑为专业人士。」

我把报纸放到一边,拿出了手机。

这种事情怎么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比起这个,我更关心魏轩和夏子晴现在在哪里。

昨天夜里我在魏轩手机上下载了追踪 a,并隐藏了起来。

根据定位,魏轩此刻正在 A 市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奶茶店里。

我穿上大衣,戴上口罩和帽子,驱车来到了那家奶茶店。

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了下来,近乎自虐地寻找起魏轩。

终于我在离我不远处的桌子旁看到了魏轩的身影。

他今天的打扮和以往很不同。因为职业的缘故,即使脱下了白大衣,他也总是穿着黑色西装。可现在他却穿着休闲的体桖,头发还打了蜡,看上去年轻了许多。

我的目光又落在了他旁边的女生身上。

「不是夏子睛?」

我几乎惊讶出声,坐在魏轩对面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

她的身材很娇小,眼睛又大又圆,塌鼻梁,嘴唇偏厚,黑色的长发被扎成两个双马尾披在肩头,看上去应该是附近的女大学生。

魏轩似乎对她说了什么,她娇羞地伸出手打了下他,捂着脸笑了起来。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发着光,眼角没有一丝皱纹。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拉上口罩,绕过他们走了出去。

我在美容店花了上千元做了全套皮肤护理,做了新的发型,又在商场逛了一下午,直到夜色降临我才回到家里。

这次魏轩似乎和女孩缠绵了很久,直到凌晨一点,门外才终于传来了动静。魏轩推开门看到了我画着浓妆坐在沙发上,似乎是愣了一下,接着换上了讨好的笑容。

「老婆,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老婆,你这是在等我吗?」

他尴尬地笑了几声。

「魏轩,你觉得我老了吗?」

「怎么问这个问题?」

我苦笑道,「没什么,就是今天路过一个大学,觉得那些女学生看上去都好年轻啊。」

「你……今天没有上班?」

「没有,我今天不舒服,就请了假到处逛逛。」

我接着说道,「我路过大学城的时候进了一家奶茶店。」

魏轩搭在我腰间的手颤抖了一下。

「那你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了啊。」我幽幽说道。

「看到……什么?」

我假装轻松地说,「看到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啊,所以我才觉得自己老了。」

魏轩长吁一口气,把我抱进怀里。

「你一点也不老,你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听着他的谎言,我把头埋进他的胸口落下了眼泪。

【五】

第三个出现在我和魏轩世界中的女人是一个 KTV 的女服务生。

她有着蓝色短发,小麦色的皮肤,她穿着吊带和热裤,性感又阳光。她的修长的腿搭在我丈夫身上,两个人在车上缠绵地接着吻。他们吻得忘乎所以,直到女孩看了一眼手表,才惊慌的从我丈夫身上跳了下来,匆忙向工作的地方跑去。

我终于失控地发出尖叫,像一只被射下的小鸟,无助又绝望,一声又一声的哀嚎着。

我疯狂的举动引来了路人的侧目,其中就有我的丈夫。

他将哭泣着的我抱上了车,用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

他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会把他们都处理好的。」

说起来我的确很久没有听到夏子晴的消息了,她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王文宇这段时间给我打了许多次电话,后来就被我拉黑了。我并不关心夏子晴的死活,就算她真的被那个女性杀人犯杀了也是她的报应罢了。

魏轩带着我回到家中,我站在客厅的全身镜前发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拿出手机狠狠向镜子砸去。我痛恨自己的脸,就像我恨那些如飞蛾扑火般扑向魏轩的女生一样。破碎的玻璃四散开来,其中一片划过我的小腿,鲜血汩汩而出。

魏轩被我吓坏了,拿来药箱给我处理伤口,抱着我再次许下承诺。

「我一定会把她们处理的干干净净的。」

我们又回到了热恋的时候,他开始不再「加班」,每次回家都要给我带上一束鲜花,我们每周都会在家里看电影,我把头依靠在他的肩膀,黑暗中我欣赏着他的侧脸,希望时光可以停留在那一刻。我们一起准备晚饭,我们在夕阳下漫步,在夜晚相拥入睡。但这样美好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

周五的傍晚,我听着收音机,熬着奶油蘑菇汤,忽然舒缓的音乐变成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接着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A 市一居民在夜跑时在河岸旁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女子的眼睛被残忍挖去,该女性为某 KTV 的工作人员,身高 168,五官姣好,皮肤黝黑,蓝色短发,有知情人士可向警方提供线索。此外女子身上有被侵害的痕迹,警方怀疑凶手仍为神秘女性杀人犯。请广大女性出行注意安全。」

滚烫的热汤溅到我身上,我才意识到汤勺已经不在我的手中。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应,我的心脏激烈地跳着,脑海中浮现了那个与我丈夫缠绵的女孩,止不住干呕。夕阳透过窗子打在木地板上,整个房间变成了燃烧着的炼狱。

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咔嚓。

「老婆,我回来了。」

魏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老婆?」

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锅里的汤好香啊。你怎么坐在地上?身体不舒服?」

魏轩关掉了煤气灶,将我扶了起来。他宽大的手贴在我的额头上,皱着眉头,一脸关切。这样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温柔的丈夫,而不是杀人魔。

「你还和她们有联系吗?」

我强装镇定问道。

「我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

他把我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是那么温暖,我却感到心惊胆寒。

他的嘴巴凑到我的耳边低声道。

「你怎么在发抖?」

「刚刚为什么坐在地上哭?」

「是发现什么了吗?」

「你这么晚没回来,我只是担心你又和那些女人约会去了。」

我撒谎了,我不敢想象如果魏轩知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会对我做什么。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大笑起来。

「傻瓜,放心吧。她们不会再出现了。走,尝尝我老婆的手艺。」

一顿沉默的晚餐后,又到了我和魏轩看电影的时间。这次魏轩选择了一部恐怖片,主角因为自幼父母离异,被同学欺凌,长大后成了心理扭曲的杀人狂魔……

我的心思全在魏轩身上,根本没有看电影的心情。魏轩在看到男主人公虐杀动物和女性时,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取之而代的是扭曲的兴奋。

我们像往常一样在床上相拥,只是我并没有睡着。听到他的鼾声,我起身走到了上锁的箱子前,里面放着我和魏轩每个阶段的纪念品。

我写给魏轩的第一封情书,我和魏轩在一起的合照……还有我第一次发现他出轨时他身上的衬衫。

我借口不心染上色把它扔了,实际上它一直都在家里。

我将它取了出来,衣领上的红色还是那么惹眼。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在衣服上跳动着,黑暗中我的嗅觉也变得更加灵敏。

突然我有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这个想法让我的心开始狂跳不止。

「也许那根本不是口红印,而是干掉的血迹呢?」

我第一反应是要报警,但当我的手要按下拨号键的时候,我却停止了动作。

「无论如何我不能失去魏轩。」

「魏轩杀死了他们,却留下了我,或许他是爱着我的。」

我的内心被满足感充盈,那些魏轩杀死其他漂亮女孩的证据仿佛成为了他爱我的证明以及我胜利的象征。我既畏惧魏轩不为人知的一面,同时又庆幸他把我留在了身边。

我重新回到床上,紧紧抱住魏轩。

【六】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背上时,我被魏轩吻醒了。

他亲吻着我的额头,将我的长发撩到耳后。

「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会早点回来的。」

魏轩离开后,我再次向公司请了假。我要找一样东西,以我对魏轩的了解,他决对会这么做的。

魏轩是个自信的男人,如果他把自己的杀戮当作荣耀,他一定会想办法将它记录下来。

我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最终找到了一本上锁的黑皮笔记本。我将锁撬开,里面是魏轩的字迹。

「也许我是不正常的,今天在酒吧喝酒,一个红裙美女坐到了我的腿上,看着她扭动的纤细的腰肢,我居然生出了把它扭断的心情。」

「我摸着她的脸,她的长发粘在一起粘在她瓷娃娃一般的脸上,完美如同造物主的艺术品,我想摔碎她。于是我伸出了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她漂亮的眼睛瞪得很大,双腿开始乱蹬,我险些被弄伤,还好她最终一动不动了,如同那只被我杀死的猫一样。」

这应该是魏轩第一次杀人。

「爱是这么廉价的东西吗?她们因为一张脸就说爱我,甚至与自己的朋友反目。我问她们愿不愿意为了我去死,她们居然答应了,于是我就杀死了她们。」

最后一篇日记写得很奇怪,更像是一首诡异的诗。

「你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辰,我将它们摘了下来种到了家中的花园里。每天我都会去给它浇水,等到来年春天一定会开出最美的花。」

我立刻想起了广播中的那条报道,那个被挖去眼睛的女孩。

我和魏轩的家在三楼,并没有花园,魏轩日记里指的应该是我们以前的房子。真相呼之欲出,我那些猜想马上就能得到验证。

兴奋渐渐超过恐惧占了上风。

我迅速翻出钥匙,驾驶着车向老房子赶去。风在我的耳边呼啸,像是恶魔的笑声。

几十分钟后,我到达了目的地。

小区内人烟稀少,衣服被洗的灰白的保安趴在桌子上,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水果和馊掉的饭的味道。我凭着记忆走到了我和魏轩曾经的屋子间。

我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我打开了门。穿过狭小灰暗的屋子,我来到了花园里,灰暗的天色衬托下,花园显得更加破败。

角落里一株玫瑰开的很突兀,我慢慢走进,用手扒开湿润的泥土。

我仿佛看到一双少女的眼睛,又大又亮,它尚未失去生命,被掩埋在泥土之下,等待着人的发现。

突然我的手指感受到滑润、黏糊糊的触感,那种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只蜗牛,我不敢去看。

正在我思考之际,我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咚咚咚。」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魏轩写的那首诗,我的灵魂一瞬间被抽空,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不敢回头。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四下张望却发现没有藏身之处。

「咦~」

我转过头,魏轩正倚在门框上,神色不明地看着我。

「还是被发现了啊。」

魏轩发出哧哧的笑声。

求生的本能终于让我重获了反应的能力,尽管强烈的刺激让我头晕目眩,甚至想要呕吐。我还是努力站了起来,拼尽全力向外奔跑。

但我没跑几步,就被魏轩按到地上。他尝试着捂住我的嘴巴,并发出笑声,像是野猫玩弄着自己的猎物。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愚蠢,自己「叶公好龙」的想法有多么可笑,我趁着魏轩松手的间隙企图自救。

「魏轩我爱你啊!我怎么会报警呢?」

「我和她们不一样吧,你是爱着我的,对吧?」

魏轩沉默着看着我许久,更用力地捂住我的嘴巴,我仿佛感觉自己沉入大海,视线一片模糊……

我侧过头,看到角落里有把螺丝刀。

我趁魏轩不注意,伸出了手。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终于我够到了。

我想也没想把他刺进了魏轩的身体。他瞪大了眼睛,似乎对我的行为感到诧异,接着「轰隆」一声,他踉跄着倒下了,血液顺着他的身体流了出来。

我四肢瘫软,坐到了地上。

这时房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房间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接着我听到女人的尖叫声。

我茫然的回过头,竟然看到了夏子晴还有其他同魏轩出轨的女孩。

魏轩的朋友们站在后面,目瞪口呆看着我,他们中有人掏出了手机,看样子打算报警。

或许我已经疯了,我既不害怕也不悲伤,我只是想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低下头,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摔烂了的蛋糕,上面是四分五裂的「新郎」和「新娘」。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不只是我的生日,还是我和魏轩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发出了凄厉的笑声。

……

【七】

我的妻子哪里都好,只是她对自己很自卑。

她长得算不上漂亮,但是个清秀的女孩,但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我,甚至从学生时代起她就经常怀疑我会出轨。

只要我加班回来晚了,她就会很不高兴,甚至她还会趴在我的身上闻我衣服上有没有香水味。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我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我联系了我们以前的朋友,包括夏子晴。

我的妻子因为「被背叛」的缘故,这些年来一直没有社交,我想帮她变成一个正常人。

「别了,到时候她又怀疑我是勾引人的狐狸精了。」

夏子晴的话点醒了我,那段时间我看到关于本市出现女性杀人魔的报道。

案子虽然发现在我们市,但却是离我们居住的西区很远的东区。

我将新闻报道做了剪辑出来并故意让我的妻子看到听到。

她虽然疑心病中,但她对感情方面以外的问题确是言听计从。

她没有怀疑我的话,甚至没有去自己查阅过,没有思考为什么夏子晴的朋友只是打电话却不来 A 市找她。

我关注着女性杀人魔的新闻,每报道一个受害者,我就会把报道录下来,再让我的同事或者同事的朋友按照描述的那样装扮。

我引诱我的妻子看到我「出轨」,并在事后把「报道」放给她看,让她更加深信不疑。

我感觉自己在这个过程渐渐迷失了。

最终她被我的日记引到了老房子里。

我似乎真的进入了「杀人魔」的身份,我差点真的将她捂死。

我清醒后,正打算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我们的爱是多么坚不可摧。

突然我感觉心脏一阵刺痛,接着我感到一股热流从我的身体流了出来。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哭着将一把螺丝刀差进了我的心脏。

我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世界开始被黑色吞没,最终我什么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