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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险恶

人心险恶

我出狱了,回到家想要看看妻儿,可是家门打不开了,邻居还告诉我媳妇跟人跑了,女儿也早就死了……

1.

听到这个噩耗,我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邻居大婶的说,在我入狱后的第二个月,两岁的女儿自己爬到阳台摔下去,当场毙命。

我当然不相信。

且不说女儿为何会爬到阳台上,我记得很清楚,阳台是装有防盗窗的,就算跌落也不可能摔下楼去。

而且,竟然没一个人通知我。

我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时候,我想到了赵梦雨,我的老婆。

大婶深深叹了一口气,告诉了我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

赵梦雨跟另一个男人跑了。

房子因为死过人的原因,被她低价卖了出去,新买主还没入住,就一直搁置着。

我咬着牙,恨不得把赵梦雨千刀万剐!

好啊,你个赵梦雨,趁我进去的时候,又跟小白脸勾搭到一起了,还卖我的房子!

在那个小白脸出现之前,我和老婆的感情一直很好,两岁的女儿聪颖可爱。

可这一切都因为他的出现全部破灭。

正是因为那天撞见她和小白脸在楼下拥吻,一气之下给他打进了医院,才被警察抓进去蹲了半年的。

可如今女儿都没了,她竟然都不告诉我一声!

回想起我被判入狱的那一刻,赵梦雨的脸上丝毫不见难过,那表情我当时没看懂,现在懂了。

她是在窃喜!

2.

我恼怒的给赵梦雨打去了电话。

「赵梦雨,女儿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边的声音很是冷漠:「你还在服刑,告诉你有什么用,女儿已经没了。」

仅仅半年不见,我没想到她竟然变得如此冷血无情!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出来一趟跟我把话说清楚!」

她一副很不耐烦的口气:「没必要吧,女儿不在了,大家彼此都没牵挂了。」

我一听,这话不对劲啊。

「你什么意思,女儿不是你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吗?说没就没了?赶紧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电话那边吵吵嚷嚷的,赵梦雨敷衍道:「我人还在上海,马上就要和香港籍的男朋友双宿双飞了,改天就回来办离婚手续。」

我怒火中烧的说:「赵梦雨,敢情你这是趁我进去了就肆无忌惮了?我是服刑,不是死了!」

「贾北北,你有完没完,反正都已经出轨了,咱俩离婚不就完事了。行了,我不跟你废话。」

赵梦雨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出轨和离婚,跟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平淡。

撂下这话,那边直接给挂断了。

我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满腔怒气无处发泄。

离婚是必然的,在她出轨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跟她离婚。

可现在都问题是,女儿的死还存有疑点。

我打小父母双亡,靠亲戚邻里接济才得以长大。好不容易娶到了老婆,生了女儿,却被那个小白脸全毁了。

在狱里的那半年,女儿就是我的牵挂,我不能让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

我蹲在楼梯道里,颓丧的抱着头在脑子里复盘着一切。

她的那句话突然浮现出来——

「女儿不在了,大家彼此都没牵挂了。」

这句里有话啊。

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该不会是她为了摆脱我,亲手把女儿这个牵挂给斩断了吧?

我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吓到了。

虎毒都不食子,人怎么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痛下杀手?

至于她为什么不说实话,一定另有隐情。

3.

既然赵梦雨不说实话,我就自己查。

得想办法先进家里看看,防盗窗没问题的话,女儿的死必定有蹊跷。

刚好有位比我出来早些的狱友是干开锁的行当,千方百计找到他请他开了家门的锁。

一进家门,就见屋子里一片狼藉,像被洗劫过一样,怪不得新买主还没入住。

也顾不上看房间里都丢了什么东西,我就直接走向了阳台。

防盗窗还在,但是和墙体已经不嵌合了,下沿空了好大一块地方,刚够小孩掉下去的空间。

我伸出手抓住防盗栏,使劲儿摇了摇,才发现是底部的螺丝松了。

回想到这房子装修的时候,我可是亲自盯着工人安装,确保每个螺丝丁都拧死了的,现在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在我的印象里女儿是最怕高的,怎么会爬到阳台上去?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看着这个曾经温馨整洁的家,现在跟垃圾堆一样,心里一阵怅然。

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只有赵梦雨知道。

要想办法撬开她的嘴。

我想了很久,最终敲定了一个计划。

赵梦雨,最好女儿的死跟你没有关系。

要不然,你们两个都别想好过。

4.

没有人能抵挡住五千万的诱惑。

赵梦雨更是功利。

要不是因为我挣不到大钱,赵梦雨也不会背叛我。

所以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伪装自己是个生活不顺意的千万富翁。

先是买了张彩票,再用 图软件将号码等地方篡改,还弄了个 10 倍投注。

等到开奖日那天,就是我下网的开始。

得亏之前的铁哥们还念叨我,给我接风洗尘。

要不然我这手头上还真没什么钱。

哥们先借我了些钱,还借我了辆车先用着。

「老婆跑了,孩子没了,出狱后为了扫霉运买的彩票竟然中了 5000 万大奖,却连个分享快乐的人都没有。」

附图就是那张已经修好的彩票照片。

更重要的一点,是将这条朋友圈设置为仅赵梦雨一人可见。

接下来的几天,在网上找找豪车名牌的图片,裁剪成局部发到朋友圈里,定位也锁定在附近的高级会所,将我千万富翁的名号坐实。

一连两三天接连不断的在朋友圈里作秀,顺便找了几张美女的部位照附上。

「有佳人相伴,感觉以后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这可是剂猛药,果然,鱼儿上钩了。

赵梦雨终于沉不住气了,给我来了一通电话。

第一次打来的时候,我专门晾着她,没接。

后来她也按捺不住了,三番五次的电话微信轰炸,眼见时机到了,我终于接通了她的电话。

一反之前的不耐烦,赵梦雨哭诉道:「北北,这一切都是有隐情的!是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我最见不得她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嘲讽道:「你没错,男欢女爱,人之常情。」

赵梦雨听着话明显急了:「北北,你听我解释,我们出来单独谈谈吧。」

说完,撇下一串地址,千万嘱咐我一定要来。

地点是在深圳的一家酒店。

我倒要看看,赵梦雨能编出什么样的托词。

4.

一路上风驰电掣的赶了过去,途中在药店买了些安眠药,以便动手。

当晚就到了酒店,按照她给的地址,敲了敲门。

门一打开,赵梦雨就扑进我的怀里抽泣,说什么我在监狱里受苦了,都是她的不对……

这个女人还真是翻脸比翻书都快。

忍着心里的嘲讽,拍了拍她的背,让她把话讲清楚。

「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富豪,整个一穷鬼!我是眼瞎了才会被他迷惑,而且他一喝多就打我……」

她只是一个劲儿的抱着我哭,脸埋在我的怀里。

这番话里,只字不提女儿的事。

我冷笑道:「还有呢?」

赵梦雨一愣,继续诉苦:「他……他什么也不会,就是个废物,根本比不上你!经过这一遭,我发现,其实我心里最爱的人一直是你!北北,你就原谅我吧,我们重新在一起!」

她还在装蒜。

张嘴就来的说辞一套一套的,搁在以前的我肯定妥协了。

可现在的贾北北已经不一样了。

我冷哼一声,甩开她:「女儿的事呢?今天你必须给我讲清楚!」

赵梦雨一听我提到女儿,话都说不利索了,支支吾吾道:「自己爬到阳台上……摔下去了呗。」

我继续咄咄逼问着:「女儿一向怕高,不可能攀那么高还失足摔下去的!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赵梦雨慌了,开始解衣服扣子,胡言乱语道:「北北,人死不能复生,我还年轻,咱们就再生一个女儿吧……」说着还扒拉起我的衣服,试着继续下去。

我现在对她真是恶心到骨子里了,怎么可能再碰她。

见她正眼都不敢看我一眼,越发觉得女儿的死有蹊跷。

既然赵梦雨要和好,于是我将计就计陪她演这出戏。

「真的?」

她看我态度缓和,惊喜的问我:「你不追究了?」

她这幅巴不得我早点放弃的样子,更加重了我的怀疑。

「对,我们再生一个。」

赵梦雨难以掩饰的高兴,说着就要脱衣服。

可我现在怎么看她都提不起兴趣,推脱道:「小雨,改天吧,今晚都累了,喝口水吧……」

先让她打消疑虑,再从她身上找线索。

5.

我当晚和赵梦雨就睡在酒店里,为了确保她睡熟,我哄着她喝下放了安眠药的水。

到了后半夜,身旁的赵梦雨早已不省人事。

而我盯着天花板,丝毫睡意都没有。

两点,是时候了。

我从床头柜上把她的手机拿来,上面显示需要密码或者指纹解锁,我毫不犹豫的抬起她的大拇指,摁在屏幕上开了机。

首先点开了相册,里面全是些她和那个小白脸不堪入目的亲密照片,两个人去周游各地的游客照,脸贴着脸的自拍,甚至还有他们俩的私密照片……

我看着那照片里笑着的女人,从心底翻涌起一股恶心劲。

留心看了一眼最早的照片拍摄时间,竟然在两年前。

我们结婚三年,原来她那么早就已经背叛我了。

后来我去狱里服刑,她倒跟着情人周游世界,女儿也扔着不管,乐的逍遥自在。

强忍着作呕翻完了几百张,我后知后觉的发现,竟然没有一张女儿的照片。

女儿很喜欢拍照,赵梦雨也乐意给她打扮,相册里通常能存下好多。

可我来来回回翻找了好几遍,连一张合影都没留下。

一位母亲前不久才丧了女,正是思念最汹涌的时候,怎么会连张女儿的照片都没有?

那个念头再次浮现在脑海——虎毒不食子。

人真的会连畜生都不如吗?

这么想着,退出相册,点进了微信,置顶是一个备注为「亲爱的」聊天框。

头像是本人的照片,而这张图我刚刚才看过,就是赵梦雨相册里放着的亲密合照!

我咬着牙关,点进去一看,赫然是一片空白。

随后我不死心的查找聊天记录,竟然早已经被删完了!

看来赵梦雨也很谨慎,在手机里不留下任何把柄。

找了一圈毫无收获,我不甘心,点进各个软件,倒还有新发现。

赵梦雨这个女人不仅跟那个香港籍的小白脸有联系,还在各大交友软件勾引别的男人,不老实的很。

我回头瞥了一眼熟睡中的女人,目光幽深莫测。

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娶到这么个水性杨花的老婆。

没找到关于女儿的线索,说明赵梦雨这次联系我也是有备而来的。

以便监听这两个人的来往,我切换到设置里,把自己拇指的指纹也输了进去,找到系统用户,将我的手机号登了上去。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我果断的摁下了那个按键——

开启备份!

6.

第二日,赵梦雨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甚至开始拐弯抹角的问那五千万的下落。

这么快就藏不住狐狸尾巴了。

「乖啊,我有个狱友今天出来,给他接风洗尘去,你就在酒店里等我,忙完回来再说。」

演戏谁还不会,好丈夫这个角色我还是拿捏到位的。

赵梦雨当然不乐意,碍着我手里那五千万,还是听了。

这下要想知道他俩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只是监听还不行,还要监控。

实时监控。

从酒店出来,我四处观察着。

酒店位处在十字路口,要想观察到酒店以及四个路口的情况,对面有家公寓楼,想要暂租几天也许不好办。

还有家三无小旅馆,正好能监控到这一片的情况。

我和老板租了三天,现在就差设备了。

初步想法是架一台摄像机,实时监控赵梦雨的一举一动。可是物件过大,来回搬弄是个问题,所以我先去淘了件小型望远镜凑合用用。

7.

果然,我前脚刚走,后脚赵梦雨就跟小白脸联系上了。

我调整好了望远镜的位置,一边翻看手机里同步备份的聊天记录,一边在望远镜里注意着赵梦雨的举动。

——宝贝,你那边怎么样?

看见这个称呼,真是给我恶心到了。

——放心吧,他已经答应跟我重新开始了。

——等他回来,我就想办法套出他那五千万的下落。

我现在还有点期待他俩知道我并没有五千万之后的表情了。

——要不……顺便把他也做了吧?

我的心猛地一紧。

目光紧锁在屏幕上。

「亲爱的」继续出谋划策着。

——就跟那个拖油瓶一样,弄成意外身亡,然后他的财产不就归你了。

拖油瓶?我女儿?

看见这行对话,我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溃了。

做的天衣无缝?

原来女儿真的是他们杀死的!

记忆里天真可爱的女儿,成了她亲妈找下家的累赘!

然后被她亲妈和情人联手算计致死!

虎毒不食子。

曾经多少次用这个理由为她开脱,但我却被她的恶毒狠狠扇了一耳光。

不仅害了女儿,这对狗男女还在设想着算计我!

赵梦雨,你毁我一家,我也要让你尝一尝爱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对了,那个拖油瓶的事,还在怀疑吗?

——糊弄过去了,咱们做的天衣无缝,等过两天新住户搬进去,他就是死都不可能知道了!

我的目光透过望远镜看着对面酒店房间里沾沾自喜的赵梦雨,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剥皮抽筋!

在接下来的对话中,我得知了他们的一切计划。

赵梦雨先将我灌醉,等我醉到没有意识的时候他再把我捂晕,制造成酒精中毒意外身亡的假象,然后赵梦雨身为我法律上的合法妻子就能顺理成章的得到我名下的所有财产。

——等钱拿到手,咱俩就马上领证,周游世界去!

——老公你真好!

昔日她无数次对我的称呼,现在安在了另一个想让我死的男人身上。

多讽刺啊。

我把这段聊天记录及时截下图,存在我的手机里。

我要复仇。

只要一闭眼,就似乎能看见女儿惊恐的表情,她哭着对我说:

爸爸,我不想死,救救我!

极端愤怒下的脑袋里一团乱,我忍不住气红了眼。

躺在小旅馆的床上,我想了无数个复仇的计划。

女儿,爸爸一定为你报仇。

而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8.

夜市里,两个大汉聚在一起喝酒吃肉。

看起来就来者不善。

他们就是我在狱里认识的兄弟,一个叫虎哥,一个叫坤哥。

听说我遇见这事,他们爽快答应帮忙。

我将我的复仇计划全盘托出。

他们的底细我都了解,虎哥是在黑市倒卖枪械进去的,坤哥是涉黑给抓去了,路子都要比我广的多。

我们仨人一合计,一拍即合。

要说这半年里的收获,也就是认识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9.

虎哥在黑市里有人脉,他去搞来了些电子设备和防身物什。

而坤哥就住在定的那家小旅馆里,全天监视赵梦雨的举动,一有异样就和我外应里和。

「北北,怎么回来这么晚啊?我等了你一天,闺蜜聚会都推了……」

赵梦雨果真在酒店里待了一天,快凌晨了等到我回来,语气哀怨。

我实在没心情陪她继续演戏,自顾自的躺在床上。

她发觉到我的情绪不对,但还是放心不下钱的事。

「北北,出什么事了吗?」

我拿被子捂住脑袋。

她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吱声,拿过手机在屏幕上戳的飞起。

——你那边怎么样?

——他闭口不提钱的事,回来也拉着张臭脸不理人。

——什么?我看他开的车不像有五千万的样子,你说……会不会他是骗你的?

——不会吧……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我找人去查查他的彩票是真是假。

同步过来的聊天记录里,他俩已经对我产生怀疑了。

小白脸话里的意思是,他也回来了?

而且行事这么谨慎,看来得给他俩下一剂猛药了。

10.

我又梦到那个晚上了。

撞见赵梦雪出轨的那天。

我一手牵着女儿,另一边和同事通电话。

随着女儿叫了一声妈妈后,我看见了楼下那个男人。

正在搂着我老婆的腰,亲吻。

赵梦雨惊慌的推开他,女儿扑到她的怀里。

我看见了那个人的眼睛,丝毫没有歉意,挑衅的回望我。

身为男人的尊严在此刻被他践踏的粉粹。

于是我没忍住在女儿的面前一拳砸向他的眼睛。

那双罪恶的眼睛,我永远都忘不了。

11.

「北北,你去哪儿啊?」

那五千万的下落她还没套到手呢,生怕我「携款潜逃」,又担心一切是假的。

她很需要一个答案。

我就顺水推舟给她一个答案。

「出门见我的律师,我要好好规划那些钱怎么花。」

见我终于提到钱的事儿了,赵梦雨将之前的怀疑一扫而光,马上来了兴致:「我跟你一块去吧!」

「你不是和闺蜜聚会去吗?」

我敷衍了两句,兀自推门离去。

刚要启动车子,手机叮咚一声。

是坤哥发来的消息:「一切都在计划中。」

那句话实际上是我放的饵,赵梦雨知道我去见律师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一定会想方设法跟上。

赵梦雨当然不会孤身前往,她要找同伙。

既然他们要对我下手,只监视赵梦雨当然不够,还得把他引出来,双管齐下。

所以此举是在引他现身。

我戴上蓝牙耳机,和坤哥保持联系。

「小婊子出来了,在你出来之后上了一辆白色凯迪拉克,现在就跟在你身后那条街。」

这么快就碰面了?

「好,等会多拍几张照片。」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当年的小白脸。

顺着导航,我找到了虎哥说的那家咖啡馆。

做戏要做全套,我昨晚让虎哥顺便找了个靠谱的人冒充律师,等我走后他们肯定会找律师问个清楚。

彼时,他就算再怀疑也无话可说了。

套都下好了,就等着他俩往进钻了。

12.

虎哥还真是靠谱,找到的这个假律师很清楚该做什么,完全不用费心。

我对耳机里的坤哥说了一声:「我这边准备走了。」

接下来就交给坤哥了,我还得趁赵梦雨不在酒店的时候把虎哥找来的设备安装上。

驶出咖啡馆的时候,果然有辆白色凯迪拉克停在路边,只不过驾驶座上暂时没人。

我和虎哥碰了面,接他到了酒店,针孔摄像头就靠他安装了。

这时候,坤哥发来几张照片。

照片是在咖啡厅拍的,女人坐在我刚才见过的律师对面。

女人旁边那桌,坐了个穿着一件冲锋衣的男人,还戴着帽子。

明明都六月份了,还裹得那么严实。

不让人注意都难。

坤哥能把他拍进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把那张图片放大,那张脸逐渐变得清晰……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不会有错,就是那个当年让我受了半年牢狱之灾的小白脸!

脑海里倏地一闪,突然想起赵梦雨说过的这句:「马上就要和香港籍的男朋友双宿双飞了。」

这小白脸是香港人啊。

为了这五千万还不远千里赶过来,还真是尽职尽责的「好老公」。

紧接着,坤哥又发来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在那一桌旁边偷拍的,隐隐能听见说话声。

我把音量调至最大,点进去。

赵梦雨依然还是那么没脑子:「我是贾北北的老婆,他刚才来见过你吗?是不是找你问那五千万如何分配?」

律师很有职业素养的反问:「空口无凭,恕我不能轻易透露客户信息。」

赵梦雨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在手机里翻来找去,律师都看不下去的时候,她终于有了发现。

「对对,你看这张照片!是我跟他还有我们的孩子,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照片?

我那天明明翻完了她的相册,怎么可能还会有?

难道她还藏了张照片不成?

可惜视频里看不到她手机放的图。

律师看了一眼,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回答:「客户找我确实是为了那笔巨款。」

赵梦雨激动的溢于言表:「钱在卡里存着吗?还是……」

身后的冲锋衣男人这时用胳膊肘抵了抵她的后背,才止住了她喋喋不休的问话。

「至于钱的去向,你还是亲自问你先生吧,我不方便透露……」

视频在这里就结束了。

13.

——这俩狗男女高兴疯了,去了一家五星餐厅吃午饭。

坤哥报备了两人的行踪,等他们回来可不得一阵子,够虎哥安装设备的时间了。

虎哥啐了一口:「他俩还真够好意思的,已经开始适应有钱人的生活了。」

「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虎哥很快就把摄像头安好了,就在电视柜上面的插孔里。

「估计他们这几天就要动手了,一有异样就给我发消息,我在手机上能看到你们。」虎哥指了指插孔。

我连连点头,送走了虎哥。

这件事的主动权依旧捏在他们手里,我不能坐以待毙。

而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越长就对我越不利,不稳定因素也越多。

以防节外生枝,我要引着他们今晚就对我下手。

我给赵梦雨打去了电话。

「小雨,去哪儿了,怎么没再在酒店啊?」

赵梦雨慌慌张张道:「和闺蜜在外面吃午饭呢。」

「我刚和律师谈了谈钱的分配,现在回酒店了,你快回来咱俩好好聊聊!」

果然,赵梦雨听了恨不得现在就飞回来。

坤哥那边说俩人已经在往回赶了,我的目的达到了。

我把准备好的电棍藏在枕头下面。

另一边通知了虎哥和坤哥,他们很有可能今天就要动手了。

现在就等鱼咬钩了。

14.

手机叮咚一声,坤哥发来消息。

「小婊子上去了,那小白脸在你们楼下开了间房。」

果然是要动手了。

我的手心沁出一层汗,对即将发生的事隐隐有些慌乱和期待。

赵梦雨,这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门铃响了,我调整了心情,进入角色,打开门就给了女人一个拥抱。

「北北,快跟我说说那些钱你是怎么安排的?」

这女人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

我拉着她坐在床上,问她:「你想要多少?」

赵梦雨也没想到我直接这么问,鲜少的过了一遍脑子,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头。

看她这样子肯定是那个小白脸教她比划的,赵梦雨哪儿会这么精明。

我不由得愣了愣,把她的手握紧,深情的望着她:「小雨,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一听这话,赵梦雨绷不住了,高兴的抱着我,一张嘴巴叭叭的停不下来。

「那可是五千万啊,北北,我爱死你了!有了这钱我们可以干好多事儿……我可以买几百个爱马仕了,不……上千个!这下看谁还看不起我。再买辆豪车,然后去周游世界,走到哪儿就买一套别墅……」

买包买车买别墅……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俗人。

说是为我们的未来做计划,可是她的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未来的构想。

周游世界。

我咀嚼着这四个字,想到了一句话——

「等钱拿到手,咱俩就马上领证,周游世界去!」

这不是那个小白脸给她的承诺吗?

现在都用到我身上了。

我再次忍不住被她的无下限恶心了一把。

她已经被即将到手的金钱冲昏了头,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脸色逐渐微沉。

「再雇一堆仆人,伺候我……」一说下去就停不下来了,她终于想起了正事还没干,连忙打住,「对了,北北,我去买点酒咱们喝两杯好好庆祝一下吧!」

她要去买酒。

不过我酒量还不错,出去应酬都是两箱起步,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这一点,要是给酒里下药就不好办了。

不行,不能让她去,以防动手脚。

我连忙拦住她,叫停道:「我去买,买点好酒。」说着,拍了拍上衣兜,告诉她我有钱。

赵梦雨倒是没有多想,在我脸上还亲了一口。

「好,我等你哦!」

15.

门一关上,我就用胳膊在脸上那块她亲过的地方狠狠抹了一把。

真够恶心的。

「兄弟,用不用给你找几瓶兑了水的酒?」

虎哥在摄像头里全都看见了,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想了想,还是不用了。

我对我的酒量还是有分寸的,再说,酒壮怂人胆,等会更好发挥。

虎哥嘱咐了几句,就挂了。

我去酒店附近的烟酒店买了几瓶上好年份的红酒,没再耽搁,就上楼了。

「北北,你回来了!」

我给高脚杯里斟满酒,一人一杯。

赵梦雨酒量不好,一瓶就得倒,我特意给她倒了一杯。

要不然到时候两个清醒状态的成年人怕出岔子。

我不容许计划出现任何差错。

赵梦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高兴就好,和她碰了一杯。

「北北,未来真美好啊,幸亏有你!」赵梦雨微醺道。

你的未来里可根本没有我。

我没应声,又喝下一杯红酒。

不知是为自己不幸的婚姻悲哀还是气氛使然,我鬼使神差的开口道:

「未来没有女儿,又何谈美好呢。我之前答应过女儿的,等我出来就带她去迪士尼乐园……」

昏黄的灯光下,蓦地牵起了我对女儿的思念。

「可是她……」

赵梦雨这次倒是没出声,盯着酒杯里的液体出了神,目光复杂。

我品出了几分悔意。

她难道也会后悔?

突然想起了那张照片,视频里赵梦雨给律师看的那张的合影。

迷离间,我问她:「把我们三个的照片发给我几张吧。」

赵梦雨犹豫了片刻,点点头,打开手机,把那张照片发给了我。

只发来了一张。

这是女儿一周岁生日时的合影,女儿小小的脑袋上还戴着生日帽,我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搂着她,赵梦雨举着自拍杆按下了快门。

这是我和女儿唯一的合影了。

饶是经过这么多大风大浪了,我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怎么只有一张?」我故意问道。

赵梦雨嘟囔道:「之前的储存卡坏了,照片都丢了,这张是之前在网盘里唯一留下备份的。」

怪不得我没找到呢,原来在网盘里藏着。

原来这张照片不是她仅存的良知,只是一个意外备份的失误。

我的心一凉,彻底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心境了。

猛灌了一口酒,我瘫倒在床上:「最近真是累了,我睡一觉。」

好了,该看赵梦雨表演了。

16.

赵梦雨躺在我旁边,呼吸声一会快一会慢,显然是紧张的睡不着觉。

当然,我也丝毫不困。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吧,她悄悄咩咩的下了床,轻手轻脚的走到我身边,观察了片刻,而后拿起手机打字。

我的眼皮掀起一条缝来打量她,见她已经准备在门口了,就等着开门放小白脸进来。

终于要到这一刻了,紧张之中我却无比的镇静。

趁她转过身,我把手塞进枕头里摸了摸电棍的位置。

手中摸到了一个冰凉的棍子,我才狠狠放下了心。

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两道细微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一个深一个浅,从门口一直延续到床边,我怕打草惊蛇一直没掀开眼皮,用一边耳朵注意着动静。

没有视觉的时候听觉就异常敏锐,我隐隐都能听到那人粗重的呼吸声了。

那深深的脚步声距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时候了!

我从枕头下猛地抽出电棍,整个人唰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睁开,入目的赫然就是那双罪恶的眼睛!

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怒火了,我举起电棍按下开关狠狠的砸向他的腹部。

「你……」

那人怒目圆睁,没料到我会来这一出,正要反抗时我加大了电流,猛地一下电的他浑身抽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面目扭曲的吓人。

我又朝他的膝盖上狠狠抽了一下,这人终于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赵梦雨吓傻了,回过神来惊声尖叫。

这时,从门口冲进来两个大汉,一个按住了胡乱喊叫的女人,一个摁住了倒在地上的男人。

这两人正是虎哥和坤哥。

赵梦雨在虎哥的钳制下动弹不得,整个人跪在地上,惊恐的喊叫。

「别喊叫了!」

「贾北北,你……你在干嘛呀!这些人是谁啊!」

我下了床,站在她面前,心里波涛汹涌,翻滚着大仇得报的激动。

「赵梦雨,这得问你自己吧。」

我把电棍扔着床上,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又对准他的下身猛踹一脚,痛的他一抽一抽的,迷糊间用手护住了下身。

赵梦雨也被我这一下吓的喊了一声。

「你胆子真大啊,在我面前跟你的情夫算计我?」

赵梦雨颤抖着手,哆哆嗦嗦道:「不是的,北北,你听我解释……」

我逐渐失控,打断道:「还解释什么?」

我夺过她的手机解锁,在她惊诧的目光下翻出她和小白脸的聊天记录,放在她眼前:「你俩合伙害死我女儿,现在还想害我,这些我早就知道了!赵梦雨啊赵梦雨,虎毒都不食子,我真的难以想象到你是怎么下的去手的!」

「女儿才两岁啊!你是她的亲妈!」

想到女儿的枉死,我难以抑制心里翻腾的情感,把这么些天的愤怒一齐宣泄了出来。

赵梦雨大声狡辩道:「不是这样的……是他逼我这么做的!」

我摆摆手,「不管怎么说,女儿就是在你手上没的。」

我望向虎哥,他举起手机道:「已经报警了。」

赵梦雨瞪大眼睛,挣扎着叫喊:「贾北北,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把她的手机一扔,耳边隐隐传来阵阵警笛。

「等着法律对你们的审判吧。」

「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望着空空荡荡的天花板,我的心里也空空如也。

女儿,爸爸为你报仇了。

下辈子不要再遇见赵梦雨这样的妈妈了。

婚礼现场,乖巧了十年的女儿却突然发疯,将尖刀对准了自己的母亲。

1

我室友水水的妈妈孙玉,简直就是一个奇葩。

第一次见到水水,她穿着和校服款式差不多的休闲服。

背着一个硕大的书包,头发是一个标准的学生头,一寸不长一寸不短。

她进寝室的一个动作不是和我们打招呼,而是拿起从各个角度拍照片。

尤其是她在的床位,更是全方面无死角地拍,生怕有一点遗漏。

我特别好奇,问:「你为什么拍寝室啊?」

她像是被我吓到了,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才不好意思地说:「我拍给我妈看,她要我一进门就给她拍寝室的照片。」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铃声大声响起来。

水水连忙接通电话,小声地叫了一声妈,然后走到角落里去了。

我笑了一下,觉得这母女两人感情真好。不像我家王母娘娘,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想起我一次。

后来我再想起今日的想法,真是恨不得一锄头给我猪脑壳锄地里去。

过了两三天,我们寝室的人,都觉得水水母女两人的感情似乎好过头了!

水水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妈妈打电话,汇报一天的行程。

然后,结束了一天课程之后的第一件事,也是给她妈妈打电话。

说实话,「晨昏定省」这事我只在古装电视上看过,讲的是孝顺的晚辈必须要早晚给长辈请安。

但人家请安的时候最多关心一番身体,而水水电话的内容则事无巨细,从中午吃什么到今天上了什么课,课上讲了什么内容。

而最为过分的是,我竟然听到,她在向她妈妈挨个介绍我们三个的家庭信息。

不是浅淡的了解,而是深扒,尤其是家庭的经济情况,简直就像是在判断我们有没有利用价值一样。

我真是被震惊到了,还有一种被偷窥隐私的愤怒感。我打算找个时间和她谈谈,哪有这样的事。

晚上,水水再一次给她妈妈打电话。我们三个坐等她打,水水照例给她妈妈事无巨细地讲一天的事。

我的心态一开始还比较好,毕竟要谈话,总得心平气和。

可是当我听到她居然连我们中午去吃饭时,和一个学长的几句带颜色的「玩笑话」都说出来时,我崩了!

那个学长和我认识很久了,我俩都当对方是兄弟,真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

可是这玩笑话,被她堂而皇之地讲出来,就感觉很不对味,好像我们之前有一腿似的。

我被深深地冒犯了。

电话那头孙玉的声音尖锐起来。

恰好这时水水触碰到了免提键,她妈妈满含讽刺的话,一下子钻进我的耳朵。

她说:「少和那种不自爱的女生一起玩,既然你们寝室的人都不是什么好出身,又没教养,那就和她们划清界限。」

那一刻,寝室的气息都凝滞了一番,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出身不好,都什么社会了,她还有这种思想,难不成她姓爱新觉罗?

还有什么叫没有教养,我和学长本就关系不错,开开玩笑怎么了?

倒是她女儿,随随便便就把我事情说出去,难道就有教养?

水水满脸通红,无措地看了眼脸色难看的我们。在她妈妈的催促下,艰难地回答了一个好字。

我冷笑了一声,这天晚上,原本精心准备的谈话胎死腹中。

我们算是明白了,水水就是一个妈宝女。

把她妈妈的当圣旨一样遵守,谈了也是白费力气。

2

从这天起,我们三个人开始有意识地孤立水水。

一是不想被窥探隐私,二来也是因为水水伤了我们的心。

水水特别伤心,每次都用委屈难过的眼神看着我们。

但是知道我们心意已决后,便默默接受这个悲惨的现实,开始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她要是向我甩脸色还好,这样一副甘愿受蹂躏的样子,倒让我生出几分不忍。

而我也发现,她对自己的最「爱」的妈妈打电话,没有以前那么积极了。

虽然每天都在打电话,但是我明显感觉,她开始敷衍了起来。

我觉得这是个好现象,她都快二十岁了,总不能还像个巨婴一样离不开妈妈。

我以为事情会慢慢变好,但现实打脸往往是最肿的。

这天,我和两位室友一起回寝室,我暂且叫她们霍霍和娇娇。

我们三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双手抱胸,冷着脸坐在椅子上。

气质有点像我高中的教导主任,人称灭绝师太。

而水水则是像犯错的孩子一样,惴惴不安地低着头。一见到我们便露出一种难堪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中年女人粗暴打断。

「你闭嘴,先反思自己哪里错了?」

说完她又看向我们,下巴高高抬起,视线俯视,好像在看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脏东西一样。

她说的话更加气人,「你们就是水水的室友?我们水水和你们不一样,我希望你们多少有点教养,离我们家水水远点,不要自己坏了根子还要拖累别人。」

霍霍是个典型的东北女汉子,一听这话还得了,当场就翻了个白眼:「阿姨,有没有教养不是你说了算,我劝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别一天到晚到处喷人。」

孙玉哽了一下,继而脸色更加难看。

水水见她要发作,急忙跑到她面前承认错误。她妈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在她身上。声音几乎是咆哮了:「怪不得你才来几天,翅膀就硬了,跟这么一群不三不四的人住一起。我再晚来几天,你就要飞天了!……」

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大通,她明摆着是在指桑骂槐,拐着弯地骂我们呢!

我们气得一个中午没有睡着觉,连带着给水水也没有好脸色。

3

夜间的时候,寝室的桶装水喝完了。我和霍霍准备去抬水,水水连忙说她去抬。

霍霍冷笑一下,「我们这种平民可不敢劳驾大小姐。」

水水眼眶马上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怯懦地说:「对不起。」

霍霍可不吃这一口,推开她就走。

等我们回来,水水已经独自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娇娇尴尬地站在一旁。

霍霍忍着气将水哐当一声抬上饮水机,我也没有说话。

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不能全怪水水,都是她妈妈的错。但是水水的不作为,也让我们十分恼火。

一种怪异的氛围在寝室里蔓延,水水低低的啜泣声,更是让我们心烦意乱。

就在我快忍不住爆发时,水水突然说:「我妈管我很严,我从小就要按她的命令来做事,我吃什么穿什么都是她说了算。高考的时候,她要我考本地的学校,说在机关里给我安排了工作,一毕业就可以去。但我不喜欢,我第一次违抗她偷偷改了志愿,选了离家很远的这里。我以为我可以逃离她,但是没想到她要我每天至少给她打两次电话,不然就让我去复读,我同意了。今天她又说,她以后每个周末都会来我这里,说要好好看住我。」

听到这里,霍霍忍不住说了句神经病。我也皱眉:「你都这么大了,她太过分了。」

水水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可是我能怎么办?她是我妈啊。」

我忍不住问水水:「你爸呢?」

水水低头:「我爸实在受不了我妈的强势。加上几次我妈差点把我爷爷奶奶气死,在我小时候就选择离婚,举家搬走了。当时,他们想带我走,但我妈死活不肯。说是她的东西一个也不能从她身边拿走!」

我们都别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之后我们没有再刻意针对水水,只不过永远也无法成为能交心的朋友。

4

孙玉说到做到,果然每个周都来找水水。

一来就翻看她的手机,查短信,查 QQ 聊天记录,查浏览器记录,她不去干侦查口真是屈才了。

有的时候我们周末加课,她就站在教室的门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水水。

一旦水水和某个人说话,她便用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目光打量人家。

一等水水下课,她就反复盘问那个人的信息,恨不得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盘问出来。

我非常识趣,只要水水妈妈在,我就绝不踏进寝室的大门半步。

俗话说得好,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见她见多了,我早晚有一天要被气出心脏病来。

明明不想撞见,但我还是撞见了她的妈妈。按往常的时间来说,这个点她早该走了。

但是她却没走,而且,还一副暴跳如雷的样子。

而水水,弓着腰跪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被打了?我犹豫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水水,你是不是想造反,居然敢骗我!你不是说你和那个周小波没有关系吗?」

水水立马哭着说:「我们真的没有关系。」

她妈冷哼一声,将一沓纸狠狠甩在她头上,吼道:「那我查到的这些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是什么?上面显示,他上周给你打了两次电话,还有 QQ 账号有上百条聊天记录。」

水水愣了一下,「我不是删了吗?」

她妈恶狠狠地笑,「你以为删了我就查不到,那我不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二把手。你胆敢骗我,我真是不应该让你来这读书。」

我眉头跳了一下。

周小波我知道,我们班心理委员,特别开朗的一个小伙子。很爱说话,尤其爱和一些看起来内向的同学说话,说是要担负起心理委员的责任。

水水妈妈纠结这个真没有必要,周小波和班里每一个人都打过电话聊过天。

要真论起来,他和水水的联系已经算少了!

我大概理解水水为什么要删,估计是怕她妈又逼问什么。

但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妈妈已经变态到了,去查她删除的聊天记录的地步。

事实已经无从辩驳,水水只好说:「妈,我错了。」

她妈的气这才消了一点,面色柔和下来,「水水,我查过了,那个周小波出身一般,你和他不合适。你以后就会明白,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这件事妈妈已经处理好了,以后他不会再烦着你。」

她说完又警告了水水一番,临走前看见我还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对着她冷笑,哼,她以为吓我,我就会怕吗?

她走后,我进门扶起哭泣的水水,既可怜她,又恨她不知道反抗,只能无奈地拿冰块给她冰敷。

她惊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几乎崩溃地抱着我,哭得更加大声了,嘴里一直和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5

我有点好奇,她妈妈是怎么样解决的。

第二天上课时,周小波怒气冲冲地走到水水面前,猛地一拍桌,「林水水,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像条癞皮狗一样缠着你了?」

班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水水也很迷惑,下一秒脸色瞬间苍白。

周小波气不过,又说:「昨天你妈打电话到我家里,说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你,给你带来了很大困扰。更过分的是还警告我爸妈,说要是我再缠着你就她就要找人收拾我们家。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昨天都被气得住院了。你倒是说说啊,我什么时候缠着你了,你家里有权有势就能这么污蔑人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起来,班里人朝林水水投去谴责的目光。

霍霍低声对我说,「她妈真是恶心,小波对水水热情点就是死皮赖脸。那我还天天和小波聊天,照她这么说,我们能去死了!」

水水在座位上紧紧低着头不说话,我看见她的手在颤抖。

我偏头扯了扯霍霍的衣袖,低声说:「算了,她也很可怜。」

霍霍嗤笑一声。

下午班会的时候,周小波提出来不想当心理委员了,辅导员对他的工作很满意,连忙问原因。

他勉强笑了笑,轻描淡写说家里不让了。

辅导员没有追究,但我们却都心知肚明。

大家都很喜欢周小波,见他这样,都不免要将怨气撒在水水身上。

坐在水水后面的几个女生恰好和小波关系,「不小心」一脚踢在水水椅子腿上,嘴里夸张又嘲讽地说:「哎呀,碰了她一下,她家那么厉害,我好害怕啊!」

小半个班的人都哄笑起来,辅导员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梗,由着他们去。

只有水水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十分难看。

6

水水不仅是被寝室无视,还被班里人给无视了。

有时候开展一些集体活动,都没有人想起要叫上她,有的是无心,有的是有意。

总而言之,水水成了班级里的隐形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大二分专业。

我和水水还是在同一个专业,班里大部分都是生面孔,因为不理解情况,也有人开始和水水说话。

而水水的妈妈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打电话给水水的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低。

水水终于不再成天苦着一张脸,整天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

霍霍和娇娇因为专业原因搬走了,我便渐渐和她又玩在了一起。

我们班的女生都搬到了相邻的寝室,因为大部分女生都性格开朗,所以班级气氛很好。

班里有个特别能闹腾的女孩,我们都叫她美人。

她确实长得很好看,而且成绩也超级好,班里的人特别喜欢和她一起玩。

在水水心情越来越好的时候,美人的生日宴会也拉开了帷幕。

因为期末成绩很高,她肯定能拿奖学金。

所以她索性大笔一挥,邀请班里的同学都去 KTV 唱歌,包括水水。

那天刚好是周末,想到水水糟心的妈,我立即对水水说:「要不你别去了,万一你妈来了怎么办。」

水水却小声反驳说:「我妈妈说这个周末她不能来,要开会。我可以去,我想去。」

她的眼神已经称得上是渴望了。

美人豪放地搂住她的肩膀,笑说:「那就去,咱都是大学生了,要追求自由的人生,不能活得像个巨婴一样,天天喊妈妈,太丢人了!」

水水兴奋地点头,我心道那是美人不知道水水妈妈的厉害,不然她一定会后悔邀请水水。

我只能祈祷真的没事,否则大家都要完蛋。

因为我们所上的学校不是常规类大学,所以校规校训比起其他大学要严苛得多。校外深夜酗酒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美人的生日宴会,因为有水水的存在,我总觉得心里有一根弦紧绷着,生怕出什么事情。

吃也吃不尽兴,喝也喝不尽兴。所以等到酒过三巡,大家神志都有点不清晰时,我依旧清醒得不行,跟打了鸡血似的。

水水和美人是喝得最猛的两个人,等宴会结束,两人都有点站不稳。

我有序组织大家离开,像个老妈子一样。勤勤恳恳地给班里女生叫车,确保她们能在寝室关门前回去。

7

进了寝室大门,我扶着水水,另外两个人扶着美人,一众人员偷偷摸摸地回寝室。一路上安然无恙,我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要落回地面。

但就在这时,我惊悚地发现我们寝室门口站着一个黑脸女人,正是水水的妈妈孙玉。

当时我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了,她妈妈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我觉得她恨不得吃了我们。

美人不认识她,只当是某个比较严肃的大人,强撑着朝她笑了笑。

我一脸世界末日,心道:这下完了!

水水妈妈走到我们面前,冷脸说:「这件事,我已经通知了你们院领导,敢带着水水喝酒,我要你们后悔。」

我们惊慌失措,美人更是慌到不行,踉跄着上前想拉着她,但却被水水妈妈一把狠狠推在地上。

美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几个女生尖叫着跑过去扶美人,眼见着她妈妈要朝我走过来。

我连忙将没有意识的水水推给她,惊恐地躲远了。

没一会儿,几个院领导连同辅导员都来了,闻到一屋子的酒味,脸色立马沉下来。

看得出她妈地位不低,面对几个院领导也毫无缓和的态度,一上来就直接说:「把这些喝酒的女生都给我开除了!」

我双眼一黑,美人更是脸色惨白。

几个院领导脸色愈加难看,赔着笑脸说要和她好好谈谈。好说歹说了老半天,她妈丝毫没有放过我们的意思。

见状,我们的魔鬼院长也失去了耐心:「她们违反校规是不对,如果真的要开除,我们必须对你的女儿也一视同仁。」

水水妈妈的脸扭曲了一下,看来很不甘心。

但最终还是说:「可以不开除,但我要见到一个令我满意的处罚。」

院长点了点头。

从来没有那一刻,我这么喜欢我们这个以不近人情著称的院长。什么处罚都行,但我不能接受被开除。

最后的结果是,我们所有人除水水外,都记大过处分。

而美人作为主要带头人,大学期间失去一切评优评价资格,也拿不到学位证。

这对一个学生来说,相当于这大学四年都白读了。

8

听到这个消息,美人哭了一晚上。

我们都在恶毒地咒骂着水水的妈妈,那个狠毒的女人。

水水第二天才醒来,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失,就看见我们怨恨的眼神。

我愤怒地指责她:「我当初就说要你别去,你偏要去,你难道不知道你妈什么德性吗?现在好了,大家都记过,美人没有学位,你满意了吗?」

水水陡然失去所有气力,瘫倒在地上,然后颤巍巍地拿起手机打电话。

这次,水水和她妈妈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

我听见她尖锐的喊叫声,「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不顾我的意愿,你想害死我吗?」

她妈妈的声音更大,「谁让你不听话,我让你喝酒了吗?都是你那些同学把你带坏了,他们是活该。」

水水的声音变得凄厉,「你为什么要天天管我,我恨你!我恨你!」

「我是为你好!」

「谁需要你为我好!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水水说完一把将手机砸在地上,然后又抓起桌面上的东西使劲往下砸。

她歇斯底里的疯狂样子让我们觉得害怕,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她。

我们既同情,又厌恶她。

这次不用我们的孤立,水水自己就自动孤立了自己。

她甚至和我都不再说任何一句话,我害怕她出事,想过和她和好,但是她却冷冷地拒绝了我。

她整个人性情大变。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再给妈妈打电话。

就算是她妈妈打过来,她也只是机械地问答,表情麻木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种状态,估计让她妈妈也开始害怕了。而且她妈妈似乎是投资了一个大项目,暂时顾不上管她,就连来学校都少了。

水水得了自由,但是在学校里她已经成了一个异类,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玩。

所以她动起了谈恋爱的心思。

大三开始,她每天都打扮得很漂亮,也因此吸引了不少男孩。

不久后,她和外院的一个男孩在一起了。

9

然而正当两人甜蜜之时,孙玉又出现了。

她这次的脾气更加暴躁,直接勒令水水和男孩断绝联系,否则她就将男孩赶出学校。

她听不见女儿的任何哭喊,只觉得气愤,她在外辛苦,这个女儿享受着自己的钱,居然还敢不听话。

水水忍痛和男孩分手了。

孙玉以为她就此会乖乖听话,不料水水从此却像是挑衅孙玉的权威一般。不仅没有听话,而且谈恋爱的速度飞快。

虽然那些男人,都会被她妈妈各种威胁赶跑。但没关系,水水马上就会找下一个。

大四临近毕业,水水突然告诉我她要结婚了,我吓了一大跳。

我知道她之前虽然玩得狠,但从来没有认真过。

她这样做,就不怕她妈妈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吗?

她的结婚对象叫陈斌,是附近店的一个店员。钱没有本事也没有,但是对水水很好。

水水天天都和他呆在一块儿。

这天,水水带着陈斌来寝室收拾东西要搬出去,我帮着她收拾东西。

她突然就哭了,指着我对陈斌说:「这是我大学朋友。」

朋友对她来说是很稀罕的一个词,我也受了触动,对她说:「希望你能过得自由开心。」

收拾完东西他俩走下楼,却双双停住了。我好奇地一看,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那冷面站着的人竟然是水水妈妈。

三个人就在寝室楼下对峙,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她妈妈的脸色,简直难看到恐怖。

水水笑着,眼里没有笑意。

只是一直和她妈妈对视,毫不躲闪。

而陈斌显然没有想到将来的岳母居然这么凶悍,一时间怂得浑身冒冷汗。

水水妈妈的视线盯在陈斌身上,然后拿出一沓纸,上面全是陈斌的个人信息与行踪记录。

她恶狠狠地威胁陈斌:「我已经查清楚了你的一切,你要是再敢缠着我女儿,我就叫人打断你的腿。」

陈斌没胆量,其实他对水水也就是玩玩。一看踢到了铁板,连忙识趣地说:「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立马跑了。

水水冷笑,「妈,你赶走他也没用,我马上就会找下一个。」

10

孙玉经过两年的拉锯战明白,暴力镇压对水水已经失效。

现在唯一有效的,就是最原始的柔情路线。

她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脸上挂上无奈与伤心道:「水水,妈妈也苦啊,你爸狠心丢下咱们,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我这次冒险投资失败,还不是因为我想为你挣点嫁妆,毕竟我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可以依靠。我记得你小时候,我给你喂奶,买衣服,怕你出事,我背着你去单位……」

也许是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我看见水水的脸色变得柔和起来。

其实作为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妈妈是在演戏,但是水水看不出来。

我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不要相信她,你会后悔的。

但没用,水水的泪水涌出来,她心底还是爱她的妈妈。

水水妈妈接着又说:「我不敢管你了,但是妈妈求你帮我一个忙,妈妈求你。」

「什么忙?」

「妈妈晋升失败,过两年就要退休了。可是我得罪了很多人,一旦退下来,肯定有很多人要弄我。妈妈给你相看好了一个人,是妈妈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下。人长得不错性格也好,你嫁给他不仅后半辈子无忧无虑,最重要的是也能帮妈妈。」

水水瞪大了眼睛,我也瞪大了眼睛。

这个女人,居然还想卖女儿求安稳,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水水挣扎着,她理智上明白不应该让母亲操纵自己的婚姻。但是情感上,为人子女,她怎么能不管生她养她的妈妈。

水水妈妈又添了最后一把火,说:「水水,你不是不想我管你吗?妈妈保证,等你结婚了妈妈就再也不管你了,你想干嘛就干嘛!好不好,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妈。」

水水顿时惊喜不已。

如何能让妈妈不管她的同时,又维持住这份母女情谊,是水水这一辈子都在渴望做的事情。

她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头,不知不觉就被妈妈带进了沟里,答应了这桩婚事。

哪怕对方她是人是鬼,她都不知道。

11

水水一毕业就结了婚,是我们当中结婚最快的人。

毕业后各奔东西,我没有再见过她。

只是偶尔间想起她,也默默希望她能真的脱离她妈妈的掌控,获得自由的生活。

这天我正在看材料,律所里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来就说她老公要打死她。

我遇到过不少这种事,唯恐真的有人冲进来。连忙起身往门外看,马路上空无一人。

我转头看向女人,她正好抬头。我吃了一惊,她居然是消失几年的水水。

她浑身发着抖,一见我愣住了,然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连忙拉她坐下,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求你了,帮我离婚吧!」

我并不意外,按照流程让她叙述一下经过。从她零零散散的叙述中,我却听得心惊肉跳,浑身发麻。

原来她结婚后,才发现这是个惊天骗局。

她不仅没有能脱离掌控,反而陷入了另外的无底漩涡。

和她结婚的对象是个势利的人,叫李宏。她妈妈还没有退下来时,为了退休时能够得到他的鼎力相助,许诺将水水嫁给她借此稳住他,让他安心。

而他也是为了借她妈妈的力企图更上一层楼,所以假意对水水甜言蜜语。

但在水水妈妈退休后,男人却发现妈妈并没有给他留下后路。之前许诺的种种好处也没有实现,这才知道自己被水水妈妈给耍了。

男人被公司其他派系成天排挤,前途一眼就能望到头。

所以开始酗酒赌博,喝醉了就喜欢对水水拳打脚踢。

他的事业一落千丈,也娶不到比水水更好的老婆。所以打定主意不离婚,天天折磨水水,将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她身上。

说话间,我看见水水的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深深浅浅的月牙肉痕,应该是拿指甲刀给剪的。

我为水水感到难过,在水水妈妈和男人的谋划里,水水注定是个牺牲品。

12

其实我有点奇怪,她丈夫的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婚内虐待。只要水水坚持,怎么会离不了婚?

而且按她妈妈把女儿当工具的性子,怎么也该将女儿利用到底才对。

正想着,水水的电话响起来。

水水哭着说她想离婚,我又一次听见她妈妈的声音。

还是那么地令人讨厌,她冷冷地嘲讽:「你能怪谁?要不是你当初不听我的话非要上外边的大学,我就不会每周都要去找你,我就不会落下那么多工作,在晋升的时候我也不会落选。要是我没有落选,李宏那小子敢对你动手吗?他巴不得天天供着你。你要是听我的话,不忤逆我,现在会过成这样吗?」

我听得心里恶寒不已,她妈妈居然将一切的罪过,都怪在水水头上。

接着她又说:「你也别想着离婚,要是你一离婚,李宏狗急跳墙反咬我一口,我就更加护不住你了。你身份证那些证件都在我这里,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离婚。」

这是怎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妈妈啊!

挂完电话,水水失魂落魄地问我,「我怎么才能离婚啊?」

我看得不忍,但这确实有很大难度。我斟酌地说:「水水,你别急,我会努力给你想办法的。」

她感激地点点头,我又气道:「水水,再也别信你妈妈的话了!」

水水的眼神十分绝望,她说:「我真恨,我为什么有这样一个妈。」

此后,我努力地帮助水水离婚。

然而正当我一筹莫展时,水水却突然打电话给我,开心地说她妈妈同意她离婚了。

我大吃一惊,难不成水水的妈妈吃错药了?

13

水水妈妈像是真的醒悟了一般,不仅赞同水水离婚,而且在离婚这件事上为她忙前忙后。总计花费时间还不到一个月,效率十分高。

离婚后,水水妈妈给水水提供了一个投资项目,想让她干这个挣钱,说是为了弥补水水。

水水被她骗怕了,私下里找我了解,我仔仔细细查了一番,的确是正规的项目。

我不禁打趣道,看来恶人也有幡然醒悟的一天。

水水笑着,眼里再次有了光彩。

水水不想辜负和妈妈和解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在项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正当水水准备取钱时却发现,自己的银行卡里一文不剩。

而知道自己银行卡密码的就只有她和妈妈。

水水和我立即到孙玉的住处去找孙玉,孙玉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等着她。

旁边还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见水水时眼前一亮。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脸上全是烧伤的痕迹, 丑陋的疤痕沿着脸颊埋进衣领中。他双目无神,咧着嘴傻笑,黏稠的涎水不住地从嘴角留下。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妈妈朝老男人使了个眼色,他立马打哈哈说下次再来,然后贪婪的眼神直直落在水水身上。最后。他拖起傻笑的男人离开,男人被一跛一跛地拖出去,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水水恶心不已,她转头瞪着她妈妈,「你为什么要拿我的钱?」

水水妈妈冷笑:「那是你的钱?那是我给你的钱。」

水水沉默,那十万确实是结婚时她塞给她的。这些年,她的每一分工资都被李宏搜刮殆尽,这十万要不是她藏得好早就没了。

「我现在需要那十万,你先借给我,我以后会还给你。」

看着她这般低声下气,孙玉当然知道原因。

水水签了合同,要是拿不出钱,赔偿金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14

「再婚,跟刚才那个年轻点的男人,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他爸爸是部里新上的二把手张主任,对他儿子很疼爱,你嫁过去他不会亏待你。而且他儿子脑子不好,也不会打你,你嫁过去什么都不用愁,舒服着呢。」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脑中轰鸣,没有想到她已经疯魔到了这种地步。

水水更是摇摇欲坠,瞠目欲裂。

「你看什么看,我费心费力这么久还不是为了你好。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我一把年纪了还为你操心,你能不能乖乖听话。我告诉你,你要不是还不听话,我就绝了你所有经济来源。」水水妈妈恨铁不成钢地说。

水水脑子里,有一根弦突然就绷断了。

二十几年来所有的愤怒都在此刻喷涌而出,所有的委屈都尽数化作一柄柄利剑刺穿水水的四肢百骸,让她痛不欲生。

她愤怒地将周围的东西砸了个稀烂,冲着她妈妈怒吼道:「谁需要你为我操心,你为什么要生我,你为什么要养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妈妈张口结舌地站着,随后脸上呈现滔天怒火,「我是为你好!」

水水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尽悲凉,忽而她又神经质地说:「为我好?我这一辈子,从来没好过,从来没有。」

「我要诅咒你,诅咒你有一天也尝尝我这种绝望的滋味,你会遭到报应的。」

之后,水水一直重复这句话。然后开始不断拿头撞墙,发疯似地想要伤害自己。

我首先意识到不对劲,上前死死抱住水水,朝孙玉吼,「你有完没完,你要逼死水水吗?」

水水已经陷入了疯魔状态,她狠狠推开我。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狠狠地割自己的手腕。

刺眼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到了她妈妈的脸上。

15

水水被紧急送往医院。

经过数个小时的紧急救治,她的情况总算是好了起来。

医生一脸严肃地走出来,告诉孙玉水水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不太好,建议她做一个精神诊断,我暗道不好。

孙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我:「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我有点着急,气道:「你着急赶我做什么,你没有听见医生的话吗?快带水水去做检查啊!」

她无动于衷,不耐烦地催促我,扬言我不走就找人收拾我。

我简直要气笑了,孙玉这么多年可一点都没有变,居然还是这种作风。

不过,她难道以为我还是大学时会受她威胁得我吗?

我冷声道:「阿姨,这可是法治社会,我一个律师,难不成还会受你威胁?我是不会走的。」我担忧的,是孙玉会对水水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孙玉神色都变了,许久她只能咬牙道:「随便你,不过你要是随便质疑我的家事,你就给我等着瞧。」

孙玉说完又看向医生笑道:「医生,我女儿可没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她从小敏感,见到生人就害怕,过会儿就好了。」

医生毕竟不擅长脑科,听到孙玉的话也不怀疑,毕竟她是病人的妈妈。

可我却是下意识皱了皱眉。

医生走后,孙玉要去病房。我跟到病房门外,她却恶狠狠地不准我进去。

我无奈,只能等在病房门外。

我看到房内水水一直盯着天花板,见到孙玉绽放出一个笑容:「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动物园?」

孙玉愣住了,试探地问:「水水,为什么要去动物园?」

「老师说要我们去动物园看猴子,我还要画猴子呢!」水水傻傻地笑道;

孙玉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水水小学时的作业吗?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水水一直吵着要去动物园,但是被她狠狠骂了一顿。

门外有人敲门,孙玉被吓了一跳。

看到人才发现是张主任的下属,受张主任之托前来看水水,孙玉忙将人迎了进来。

这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水水,像是买畜生时检查牙口一样。

他见水水神情恍惚,皱眉道:「她怎么不说话,不会是精神有问题吧?」

这可不行,张主任对儿媳妇的唯二要求是身体健康,精神正常。

家里已经有一个傻子,总得有人正常才行。

孙玉犹豫了一下,然后毅然决然地道:「当然不是,她就是受了点刺激,一时不爱搭理人。」

这人点点头表示理解,确实,这放在谁身上都得受刺激。

检查完后下属回去,临走之前说:「张主任决定让两人早点完婚,他让你放心,只要一结婚,第二天钱就给您打账上,您欠的债也一笔勾销。」

孙玉大喜,连连点头。

当年她投资失败,借了张主任一大笔钱,原想着将水水嫁给李宏她再搏一把,没想到还是栽了。

钱不仅没有还上,反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无奈之下,她才想到把水水嫁给张主任的傻儿子。

这人走后,她走到水水床边,诱哄道:「水水,你按照妈妈说的做,妈妈就带你去动物园。」

水水天真地点了点头。孙玉俯身到她耳边,恶毒地说:「门外有一个坏人,你先帮妈妈赶走好不好。」

16

我在门外等了大半天,孙玉才出来。

我看到有人进去又出来,总觉得不放心,提出要去看水水。不料孙玉却不反对,而是大方道:「去啊。」

我连忙进去,迎面便被一个飞来的枕头砸中。

我听到水水哭喊道:「你这个坏人,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走!」

我愣住了,直觉水水不对劲。正要仔细去看,可是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大有一副我不走就没完的样子。

她尖利的声音,吸引了不少外人异样的眼光,我没办法,只好离开。

当我过几天再来时,却发现孙玉已经给水水办了出院手续。

我实在怀疑,于是辗转通过人联系到了当日出入病房的男人,却得到了令我震惊万分的消息。

水水将在三天后结婚。

我难以接受这个消息,也担心水水是受了胁迫,于是在婚礼当天偷偷溜了进去。

但是情况却出乎我的意料。

水水看上去没有一丝受胁迫的迹象。她穿着盛大的婚纱,脸上带着笑,挽着傻乎乎的新郎,举止得体地给众人敬酒。

张主任嘴角就没有垮下来过,看样子十分满意。随后他满脸带笑地敬了孙玉一杯酒,孙玉笑着应了。

很快新郎新娘来到了两人面前,孙玉握着水水的手,温柔道:「女大不中留,以后到了夫家要听话。」

听话两个字一出现,水水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捂住脑袋,神色十分痛苦。

这动静引起了骚动,孙玉不悦又惊慌地看着水水,呵斥道:「水水,听话!」

这两个字犹如魔咒一般。

水水大声地嚎叫一声,然后发狂地用身体撞倒座椅,众人大惊,孙玉连忙上前制止。

水水拿起酒瓶碎片,狠狠捅进了孙玉的肚子里,她状似癫狂地道:「我不听话!我不听话,听话会死!」

现场彻彻底底地乱了,水水突然爆发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能拦住她。

孙玉倒在地上,惊恐地往后退。我还没来得及跑上去,就看见水水又将碎片捅进了张主任的肚子里。

这场以喜庆为开头的婚礼,最终以悲剧收尾。

直到水水被送到精神病院,我才知道早在水水试图割腕时精神就已经不正常了。

但是,孙玉为了让水水嫁到张家,居然隐瞒了水水的精神状况。

水水当时精神状况不稳定,神志就像一个小孩,且对身为妈妈的孙玉十分信任。

孙玉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她将水水接回家后,就像哄孩子一样教水水结婚的流程。

直到水水能够准确地重复流程后,她就通知张家可以举行婚礼,然后才有了这出婚礼悲剧。

……

17

五个月后。

孙玉神色憔悴,佝偻着背走出住了半辈子的大豪宅。

因为水水大闹伤人,她不仅没有能够还清自己的债,还连自己的养老钱,都给赔给了张主任做医药费。

而且这件事之后,疯子李宏竟然举报了她这些年做下的种种事情。

她因为作风不当问题被原单位严厉批评责罚,大半辈子辛辛苦苦挣来的荣耀,就这么没有了。

正走着,孙玉接到一个电话,哆哆嗦嗦。

我听出是精神病院打来的电话,要求她支付水水后续的治疗费用。

孙玉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嘶哑着嗓子说:「行行好,先欠着吧,我一有钱就还。」

她有想过让水水自生自灭,但因为是她刻意隐瞒水水的精神状况,所以依法她必须要负责水水的治疗费用。

孙玉狼狈地蹲在地上,抱着满头花白的脑袋,痛苦地哭出声来。

她半生「苦心」经营,却落得晚节不保,流落街头。

孙玉忽然想起水水的诅咒,不禁也开始扪心自问,她这是自食恶果吗?

我跟了她一路,最终还是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我,没有往日的盛气凌人和高高在上,只有满满的衰老和疲惫。

「你是觉得我可怜,来看我笑话的吗?」她问。

我冷笑了一声:「你可怜?那神经病院里的水水算什么?水水一生,都活在你的阴影当中。她把你当妈,你却不把她当女儿。」

「我只想告诉你,儿女不是父母随意操控的工具。希望你能用你的后半生,明白这个道理。」

她怔住了,浑浊的双眼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似乎是回忆起了水水的过往。

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只见她跪在地上,以头磕地,口中喃喃自语

「我错了……」

(全文完)

作者署名:苏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