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病的妻子
疑心病的妻子
【一】
不知道在黑暗中等待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门栓扭动的声音。
丈夫将背包扔在了地上,推开卧室的门,打开床头灯走到了我面前。我的听觉向来敏锐,即使闭着眼睛装睡也能对丈夫的行动了如指掌。
他对着我的睡颜看了一会,轻笑一声,落下了一个吻。
我佯装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小懒猪,终于肯醒了。」
「等你等困了,就睡着了。」
丈夫看着我嘟嘟囔囔的样子,温柔地笑了起来,我也跟着他笑,然而当我的目光落到他的衣领处时,我的笑容止住了。
那是口红印,我从来不擦口红的,很明显是属于别的女人的。
然而我已不再是大学时期冲动扇闺蜜巴掌的女孩了,长大后的我学会了隐忍。
我忍着内心的酸楚催促丈夫去洗澡。在丈夫离开房间后,我从枕头下拿出了计时器。
比平时晚了 1 小时 28 分钟,果然他还是出轨了吧。
我翻出丈夫的钱包夹,这是我们学生时代唯一张合照,多亏了美颜的功劳,照片中的我勉强算得上清秀可爱。
【二】
我和魏轩相恋于大学时代,我们官宣的那天整个朋友圈都沸腾了。
那些暗恋魏轩的女生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每天精心打扮与他偶遇、为他明争暗斗,他最终怎么跟我这样平平无奇的女生在一起了呢?
「我不是一个看外表的人,我喜欢的是清清的内在。」
魏轩是这么回应的,但我并不相信他。因为我知道他爱的并不是我,他只是需要我。
魏轩的前女友是同我完全不同的类型的女生。
她身材曼妙,肌肤白晰,眉目含情,笑起来睫毛像翩跹的蝴蝶翅膀。无论到哪她总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或许因为她太过手抢眼,在她和魏轩恋爱期间,情敌们只能灰溜溜躲到暗处送上违心的祝福。直到他们分手,那些女生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魏轩和我在同一个班,进班的第一天他戴着黑色鸭舌帽把整张脸遮住一大半。他坐在第一排靠近讲台的位置,逆着光让他的面容变得更加模糊不清。轮到他自我介绍时,他才利落地摘下帽子,台下一片哗然。我并不屑与那些看脸的女生与伍,直到台下囔着让他表演才艺。他腼腆地笑着,阳光给他身上渡了一层金光,他清唱了一声温柔的英文歌。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一种不受控制让我感到难堪的情感,我转头看向玻璃,那是一张毫无特点甚至因为流汗显得有些丑陋的脸。我立刻把头扭了回来,抑制了我那还没萌芽的感情。
像我这种人本不可能和魏轩有交集,但我却阴差阳错与魏轩选了同一门课。他上课睡觉我就帮他抄笔记,他考试做不出题我就把写满答案的小抄塞给他,他被甩了郁郁寡欢,我就给他写了-封很长的安慰信。我像海螺姑娘一样对他付出着,却不像其他女孩那样要求回应,慢慢地我在他心中有了一席之地。
我和魏轩确认关系于圣诞节的晚上。上课时,教室突然停电了,学校给每桌都发了蜡烛。魏趴在桌上睡着了,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留下两团阴影。我不由自主出了神,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带着笑意看向我。
「这么看你还挺漂亮的。」
我的心不受控制漏了一拍。
「我们在一起吧。」
答应魏轩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情。
刚开始我还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但我慢慢发现只要站在他身边,我就被强烈的自卑情绪笼罩,并且我有种预感,这种情绪终将把我吞噬。
我的心变得扭曲,每当与魏轩走在路上我就仿佛毫无准备地被推到聚光灯下,难堪地想找个缝钻下去。
学校校庆,魏轩早早就站在宿舍楼下等着我。我换上了白色碎花裙,精心化了个妆。当我站在镜子前时,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这么深的厌恶之情,那是一张浓妆也无法挽救的脸,我恨不得将镜子打碎。
魏轩拉着我的手在人群中穿梭,广播里放着流行音乐,只看背影我勉强也能充当偶像剧的女主角。魏轩在写着「免费拍照」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女生们立刻簇拥上来。
「学长,我们是摄影社的,要拍张照片吗?」
「能帮我和我女朋友拍张吗?」
女孩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鄙夷。
「学长,这就是你女朋友啊。」
我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但也只能尴尬笑着。
「怎么样?可爱吧?」
「挺……可爱的。」
「我不拍了。」
我突如其来地反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魏轩担忧地看着我。
「学姐,来都来了,就拍一张嘛。」
女孩拿起手中的相机对准我。
「我说我不拍了!你听不到吗!」
魏轩的脸色沉了下来。
「清清,你冷静一点。」
魏轩过来拉我,却被狠狠甩开了。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就是想看我笑话。」我用手指着她们。
「学姐,我们只是想宣传社团而已。」
「宣传社团?你的眼睛都快粘在他身上了!」
我的话似乎刺激到了她。
「真不知道学长怎么看上你这样的疯子的。长得不好看心也丑。」
她的声音很大,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投来。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静了下来,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我慌不则路地逃掉了,我用余光看到魏轩站在原地满脸陪笑。
……
我合上钱包从回忆里走出,丈夫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宝贝,在看什么呢?」
丈夫环住我的腰,我又敏锐地嗅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真是阴魂不散,洗都洗不掉。」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对了,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门了。」
我转过身,钻进他的怀里试探道。
「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丈夫的眉头皱了起来,拉远我们之间的距离。
「明天……明天我要加班。」
「这样啊,那好吧。」
我佯装失落没再说什么,我早猜到他会这么回答。就在刚刚我在他的手机上看到了西餐厅的订票记录。
见我没回应,他又开口道。
「你最近下班注意安全,新闻上最近都报道了我们这出了个连环杀人犯?」
「连环杀人犯?」我嗤笑一声。
「是啊,你整天看没营养的肥皂剧也不看看社会新闻。」
「看了有什么用?我丈夫天天加班。」
我特意把「加班」二字说得很重,然后睁开眼紧盯着他,享受着他愧疚的神情给我带来的愉悦。
「就是碰上了我也跑不掉呀。」
「好了,我以后每天都去接你,睡吧。」
说完他闭上了眼,我转过身拿出了手机,在同一家西餐厅订了票。
【三】
晚上十点我回到了家,推开了门,屋内一片漆黑。
我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魏轩则是一名外科医生。我们的生活还算幸福,除了我总是担心别的女人想抢走魏轩,一切都符合人们对完美夫妻生活的想象。
魏轩的工资颇丰,凭借着共同努力我们住进了更大的房子。
我抱着一丝侥幸,给他所在的医院打了电话,万一魏轩在加班呢?但护士的回复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魏医生今天不值夜班。」
果然他是去和那个狐狸精幽会了。
我打开灯坐在梳妆台前,审视着自己的脸。
比起学生时期我瘦了很多,割了双眼皮后,我的眼睛也大了一些,但我依然称不上美女。
我拿出粉饼遮住了自己脸上的皱纹,用眉笔重塑眉毛的形状,涂上口红,戴上墨镜,换上了红裙。
西餐厅离我的小区有段距离,为了可以更快赶到,我去地下室取了车。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魏轩的话的影响,我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左顾右盼,直到确定周围没人,心才安定下来。
在我的想象中我的捉奸过程应该是洒脱帅气的,我会先他们到达餐厅,迅速锁定他们的位置,并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将服务生送来的热水泼在他们身上。
然而我错了。
我刚把车停好,还没走进餐厅就透过窗户看到了我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举起酒杯轻轻碰杯。
女人未施粉黛,只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裙,却比我漂亮的多。
我立刻认出了她,那是我高中的闺蜜——夏子晴。
高中时候的我是班上的透明人。而夏子晴却是天生的主角,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凤眼微微上挑,即使是松垮的校服套在她身上也别有一番风味。每到课间都会有其他班的男生来偷看她。
她总向我抱怨男生们的追求太热烈。我表面上安慰着她,心里却对此羡慕不已。我很缺爱,那些她弃之如敝屣的爱对我而言就像养料一样。
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即使后来去了不同的大学,我们也保持着了密切的联系。
她的男朋友换了一任又一任,而我连恋爱的事情都没敢告诉她,因为她从头到脚都符合魏轩曾提到的理想型。
直到我大三那年,彼时我和魏轩恋爱已有一年之久。
那天我正躺在床上睡赖觉,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睡眼惺忪拿起手机。
「宝贝,我到了!惊不惊喜呀!」
是夏子晴发来的消息,我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
「明天是你的生日啊,我到你学校门口了。」
「还在吗?不出来接我吗?」
「等我,我马上到。」
她给我带来的惊吓远多于惊喜,我木然地下了床,随便洗漱了一下,匆忙向校门口跑去。
我甚至不用花心思去找她的位置,一路上我听到许多男生惊叹水果摊前的女孩有多漂亮。
她化了妆,瀑布般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垂在腰间,草莓碎花连衣裙衬的她皮肤像奶油一样。
我呆在原地,一段时间不见她变得更耀眼了。
「曲清!」
她笑着像我跑来,一把抱住我,肆意地笑着。
「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我轻声抱怨道。
「怎么?你不欢迎我啊!」她鼓起腮帮。
「我饿了,带我去吃饭。」
「好好好!」
我拿出手机给魏轩发了条消息。
「今天晚上我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我带着夏子晴来到了食堂。
因为夏子晴的存在,平常毫不起眼的我也变得惹人注目起来。我感到非常局促不安,她却早已习以为常,没把那些男生放到眼里。
「曲清,你们学校还有这种帅哥?」
顺着夏子晴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正在打饭的魏轩。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还是笑着和我打了照呼。
「清清。」
他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目光自然地落在夏子晴身上。
夏子晴激动地晃着我的胳膊。
「你跟这个帅哥认识?」
魏轩轻笑一声。
「清清,你谈恋爱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魏轩再次被她逗笑。
「怎么?我有这么拿不出手吗?」
「我……我只是没来得及。我们先吃饭吧。」
我点了三人份的烤鱼,我和魏轩坐在一起,夏子晴坐在对面。
夏子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拉着魏轩的衣袖问东问西,最后她还用帮我监督魏轩的名义加了魏轩好友。
我本以为他们会聊得热火朝天,然后上演闺蜜抢男友的戏码。但夏子晴给我过完生日后就再没和魏轩联系了。我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直到有天我的魏轩去茶餐厅吃饭。魏轩去卫生间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今天晚上八点,同心广场见。」
是夏子晴发来的消息。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把手机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擦干了眼泪。
我极力抑制住想要质问他的冲动,我想要抓个现行。
我在他们约定时间之前到达了广场,蛰伏在暗处。
八点刚到,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紧跟在她身后的正是我的男友魏轩。我悄悄跟在两人后面,他们一路说笑,走进了一家首饰店。
我明明是正牌女友,却像见不得光一样躲在暗处。夜晚的冷风直直灌进我的大衣里,我蹲下身哭了起来。
调整好情绪,我站起身闯进店内。
魏轩和夏之晴站在玻璃柜前,他们的手里捧着一对戒指,眉目含笑。
「清……清,你怎么在这里?」
魏轩转身看到我,收起了笑意,神色慌张。
「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冷冷问道。
气氛在瞬间降到冰点,夏子晴笑着上前挽住了我的手。
「曲清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你大半夜和我男朋友来买戒指是我误会?」
店内一片哗然。人都是爱看热闹的,听到我的指控,店里的顾客都围了过来,鄙夷地看向夏子晴。
「你乱说什么呢!是魏轩找我帮他选订婚戒指的,他想给你一个惊喜。」
夏子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松开了双手。
我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夏子晴错愕地看着我。
「曲清,你是不是疯了?」
她从小就被追捧着长大,从来没有丢过这种脸。她看着围观的人群,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圈泛红,捂着脸跑了出去。
魏轩想去追,被我拦了下来,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不耐烦的表情。
「清清,子晴真的是帮助选求婚戒指的。」
魏轩皱起眉头,叹气道。
「我本来打算向你求婚的,你为什么不信呢?」
我真的不信吗?当然不是,他们刚开始告诉我的时候我就信了。只是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是那么登对,我长久以来积压着的嫉妒终于释放出来。
「她那么好看,如果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魏轩的心会偏向她的。」
所以我借此和夏子晴闹翻了,哪怕我和魏轩已经结婚了,我也没再联系她。
……
【四】
认出夏子晴的那一刻,我几乎笑出了声,我自以为筑起了高塔就可以保护好我和魏轩的关系,原来只是自作多情。
我平静地回到家里,关上灯,假装睡着。
我不能和魏轩离婚,我已不再是为了他和闺蜜大打出手的小女孩了,我早习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场饭他们吃了很久。其间我好几次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查看。直到快凌晨一点,我才听到转动门锁的声音,黑暗中我仔细耳聆听着魏轩的动静。
他似乎很累的样子,只脱了鞋子就上了床。没过一会,身后传来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衣衫不整,领口处的口红印红得刺眼。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魏轩的位置已经空了。他走得很匆忙,甚至都没有像平时叫醒我。
我苦笑着接起电话。
「喂,哪位?」
「曲清?是曲清吗?我终于联系上你了。」
手机那头是一个很熟悉的男声。
「你有夏子晴的消息吗?」
「她的消息问我干嘛。」
我冷嘲热讽道。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王文宇啊。」
我记得他,我和夏子晴的高中同学。
「夏子晴失踪了,她的家里人都联系不上她。警察调查了她的出行记录,她好像买了去你那边的票。」
「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没有,我和她早就闹掰了。」
她现在还没回去,她还和魏轩在一起。我攥紧拳头,指甲慢慢嵌进肉里。
「别担心,她说不定正和哪个男人约会呢。」
王文宇似乎被我的话惹恼了,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你是不是疯了!乱说什么呢!」
我没有反驳,笑着挂上了电话。
我用生病的名义向公司请了假,去门口的信箱拿来了这周的报纸。
「A 市出现女性解剖杀人魔,手法娴熟残忍,疑为专业人士。」
我把报纸放到一边,拿出了手机。
这种事情怎么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比起这个,我更关心魏轩和夏子晴现在在哪里。
昨天夜里我在魏轩手机上下载了追踪 a,并隐藏了起来。
根据定位,魏轩此刻正在 A 市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奶茶店里。
我穿上大衣,戴上口罩和帽子,驱车来到了那家奶茶店。
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了下来,近乎自虐地寻找起魏轩。
终于我在离我不远处的桌子旁看到了魏轩的身影。
他今天的打扮和以往很不同。因为职业的缘故,即使脱下了白大衣,他也总是穿着黑色西装。可现在他却穿着休闲的体桖,头发还打了蜡,看上去年轻了许多。
我的目光又落在了他旁边的女生身上。
「不是夏子睛?」
我几乎惊讶出声,坐在魏轩对面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
她的身材很娇小,眼睛又大又圆,塌鼻梁,嘴唇偏厚,黑色的长发被扎成两个双马尾披在肩头,看上去应该是附近的女大学生。
魏轩似乎对她说了什么,她娇羞地伸出手打了下他,捂着脸笑了起来。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发着光,眼角没有一丝皱纹。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拉上口罩,绕过他们走了出去。
我在美容店花了上千元做了全套皮肤护理,做了新的发型,又在商场逛了一下午,直到夜色降临我才回到家里。
这次魏轩似乎和女孩缠绵了很久,直到凌晨一点,门外才终于传来了动静。魏轩推开门看到了我画着浓妆坐在沙发上,似乎是愣了一下,接着换上了讨好的笑容。
「老婆,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老婆,你这是在等我吗?」
他尴尬地笑了几声。
「魏轩,你觉得我老了吗?」
「怎么问这个问题?」
我苦笑道,「没什么,就是今天路过一个大学,觉得那些女学生看上去都好年轻啊。」
「你……今天没有上班?」
「没有,我今天不舒服,就请了假到处逛逛。」
我接着说道,「我路过大学城的时候进了一家奶茶店。」
魏轩搭在我腰间的手颤抖了一下。
「那你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了啊。」我幽幽说道。
「看到……什么?」
我假装轻松地说,「看到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啊,所以我才觉得自己老了。」
魏轩长吁一口气,把我抱进怀里。
「你一点也不老,你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听着他的谎言,我把头埋进他的胸口落下了眼泪。
【五】
第三个出现在我和魏轩世界中的女人是一个 KTV 的女服务生。
她有着蓝色短发,小麦色的皮肤,她穿着吊带和热裤,性感又阳光。她的修长的腿搭在我丈夫身上,两个人在车上缠绵地接着吻。他们吻得忘乎所以,直到女孩看了一眼手表,才惊慌的从我丈夫身上跳了下来,匆忙向工作的地方跑去。
我终于失控地发出尖叫,像一只被射下的小鸟,无助又绝望,一声又一声的哀嚎着。
我疯狂的举动引来了路人的侧目,其中就有我的丈夫。
他将哭泣着的我抱上了车,用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
他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会把他们都处理好的。」
说起来我的确很久没有听到夏子晴的消息了,她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王文宇这段时间给我打了许多次电话,后来就被我拉黑了。我并不关心夏子晴的死活,就算她真的被那个女性杀人犯杀了也是她的报应罢了。
魏轩带着我回到家中,我站在客厅的全身镜前发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拿出手机狠狠向镜子砸去。我痛恨自己的脸,就像我恨那些如飞蛾扑火般扑向魏轩的女生一样。破碎的玻璃四散开来,其中一片划过我的小腿,鲜血汩汩而出。
魏轩被我吓坏了,拿来药箱给我处理伤口,抱着我再次许下承诺。
「我一定会把她们处理的干干净净的。」
我们又回到了热恋的时候,他开始不再「加班」,每次回家都要给我带上一束鲜花,我们每周都会在家里看电影,我把头依靠在他的肩膀,黑暗中我欣赏着他的侧脸,希望时光可以停留在那一刻。我们一起准备晚饭,我们在夕阳下漫步,在夜晚相拥入睡。但这样美好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
周五的傍晚,我听着收音机,熬着奶油蘑菇汤,忽然舒缓的音乐变成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接着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A 市一居民在夜跑时在河岸旁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女子的眼睛被残忍挖去,该女性为某 KTV 的工作人员,身高 168,五官姣好,皮肤黝黑,蓝色短发,有知情人士可向警方提供线索。此外女子身上有被侵害的痕迹,警方怀疑凶手仍为神秘女性杀人犯。请广大女性出行注意安全。」
滚烫的热汤溅到我身上,我才意识到汤勺已经不在我的手中。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应,我的心脏激烈地跳着,脑海中浮现了那个与我丈夫缠绵的女孩,止不住干呕。夕阳透过窗子打在木地板上,整个房间变成了燃烧着的炼狱。
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咔嚓。
「老婆,我回来了。」
魏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老婆?」
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锅里的汤好香啊。你怎么坐在地上?身体不舒服?」
魏轩关掉了煤气灶,将我扶了起来。他宽大的手贴在我的额头上,皱着眉头,一脸关切。这样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温柔的丈夫,而不是杀人魔。
「你还和她们有联系吗?」
我强装镇定问道。
「我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
他把我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是那么温暖,我却感到心惊胆寒。
他的嘴巴凑到我的耳边低声道。
「你怎么在发抖?」
「刚刚为什么坐在地上哭?」
「是发现什么了吗?」
「你这么晚没回来,我只是担心你又和那些女人约会去了。」
我撒谎了,我不敢想象如果魏轩知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会对我做什么。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大笑起来。
「傻瓜,放心吧。她们不会再出现了。走,尝尝我老婆的手艺。」
一顿沉默的晚餐后,又到了我和魏轩看电影的时间。这次魏轩选择了一部恐怖片,主角因为自幼父母离异,被同学欺凌,长大后成了心理扭曲的杀人狂魔……
我的心思全在魏轩身上,根本没有看电影的心情。魏轩在看到男主人公虐杀动物和女性时,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取之而代的是扭曲的兴奋。
我们像往常一样在床上相拥,只是我并没有睡着。听到他的鼾声,我起身走到了上锁的箱子前,里面放着我和魏轩每个阶段的纪念品。
我写给魏轩的第一封情书,我和魏轩在一起的合照……还有我第一次发现他出轨时他身上的衬衫。
我借口不心染上色把它扔了,实际上它一直都在家里。
我将它取了出来,衣领上的红色还是那么惹眼。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在衣服上跳动着,黑暗中我的嗅觉也变得更加灵敏。
突然我有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这个想法让我的心开始狂跳不止。
「也许那根本不是口红印,而是干掉的血迹呢?」
我第一反应是要报警,但当我的手要按下拨号键的时候,我却停止了动作。
「无论如何我不能失去魏轩。」
「魏轩杀死了他们,却留下了我,或许他是爱着我的。」
我的内心被满足感充盈,那些魏轩杀死其他漂亮女孩的证据仿佛成为了他爱我的证明以及我胜利的象征。我既畏惧魏轩不为人知的一面,同时又庆幸他把我留在了身边。
我重新回到床上,紧紧抱住魏轩。
【六】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背上时,我被魏轩吻醒了。
他亲吻着我的额头,将我的长发撩到耳后。
「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会早点回来的。」
魏轩离开后,我再次向公司请了假。我要找一样东西,以我对魏轩的了解,他决对会这么做的。
魏轩是个自信的男人,如果他把自己的杀戮当作荣耀,他一定会想办法将它记录下来。
我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最终找到了一本上锁的黑皮笔记本。我将锁撬开,里面是魏轩的字迹。
「也许我是不正常的,今天在酒吧喝酒,一个红裙美女坐到了我的腿上,看着她扭动的纤细的腰肢,我居然生出了把它扭断的心情。」
「我摸着她的脸,她的长发粘在一起粘在她瓷娃娃一般的脸上,完美如同造物主的艺术品,我想摔碎她。于是我伸出了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她漂亮的眼睛瞪得很大,双腿开始乱蹬,我险些被弄伤,还好她最终一动不动了,如同那只被我杀死的猫一样。」
这应该是魏轩第一次杀人。
「爱是这么廉价的东西吗?她们因为一张脸就说爱我,甚至与自己的朋友反目。我问她们愿不愿意为了我去死,她们居然答应了,于是我就杀死了她们。」
最后一篇日记写得很奇怪,更像是一首诡异的诗。
「你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辰,我将它们摘了下来种到了家中的花园里。每天我都会去给它浇水,等到来年春天一定会开出最美的花。」
我立刻想起了广播中的那条报道,那个被挖去眼睛的女孩。
我和魏轩的家在三楼,并没有花园,魏轩日记里指的应该是我们以前的房子。真相呼之欲出,我那些猜想马上就能得到验证。
兴奋渐渐超过恐惧占了上风。
我迅速翻出钥匙,驾驶着车向老房子赶去。风在我的耳边呼啸,像是恶魔的笑声。
几十分钟后,我到达了目的地。
小区内人烟稀少,衣服被洗的灰白的保安趴在桌子上,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水果和馊掉的饭的味道。我凭着记忆走到了我和魏轩曾经的屋子间。
我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我打开了门。穿过狭小灰暗的屋子,我来到了花园里,灰暗的天色衬托下,花园显得更加破败。
角落里一株玫瑰开的很突兀,我慢慢走进,用手扒开湿润的泥土。
我仿佛看到一双少女的眼睛,又大又亮,它尚未失去生命,被掩埋在泥土之下,等待着人的发现。
突然我的手指感受到滑润、黏糊糊的触感,那种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只蜗牛,我不敢去看。
正在我思考之际,我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咚咚咚。」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魏轩写的那首诗,我的灵魂一瞬间被抽空,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不敢回头。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四下张望却发现没有藏身之处。
「咦~」
我转过头,魏轩正倚在门框上,神色不明地看着我。
「还是被发现了啊。」
魏轩发出哧哧的笑声。
求生的本能终于让我重获了反应的能力,尽管强烈的刺激让我头晕目眩,甚至想要呕吐。我还是努力站了起来,拼尽全力向外奔跑。
但我没跑几步,就被魏轩按到地上。他尝试着捂住我的嘴巴,并发出笑声,像是野猫玩弄着自己的猎物。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愚蠢,自己「叶公好龙」的想法有多么可笑,我趁着魏轩松手的间隙企图自救。
「魏轩我爱你啊!我怎么会报警呢?」
「我和她们不一样吧,你是爱着我的,对吧?」
魏轩沉默着看着我许久,更用力地捂住我的嘴巴,我仿佛感觉自己沉入大海,视线一片模糊……
我侧过头,看到角落里有把螺丝刀。
我趁魏轩不注意,伸出了手。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终于我够到了。
我想也没想把他刺进了魏轩的身体。他瞪大了眼睛,似乎对我的行为感到诧异,接着「轰隆」一声,他踉跄着倒下了,血液顺着他的身体流了出来。
我四肢瘫软,坐到了地上。
这时房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房间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接着我听到女人的尖叫声。
我茫然的回过头,竟然看到了夏子晴还有其他同魏轩出轨的女孩。
魏轩的朋友们站在后面,目瞪口呆看着我,他们中有人掏出了手机,看样子打算报警。
或许我已经疯了,我既不害怕也不悲伤,我只是想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低下头,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摔烂了的蛋糕,上面是四分五裂的「新郎」和「新娘」。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不只是我的生日,还是我和魏轩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发出了凄厉的笑声。
……
【七】
我的妻子哪里都好,只是她对自己很自卑。
她长得算不上漂亮,但是个清秀的女孩,但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我,甚至从学生时代起她就经常怀疑我会出轨。
只要我加班回来晚了,她就会很不高兴,甚至她还会趴在我的身上闻我衣服上有没有香水味。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我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我联系了我们以前的朋友,包括夏子晴。
我的妻子因为「被背叛」的缘故,这些年来一直没有社交,我想帮她变成一个正常人。
「别了,到时候她又怀疑我是勾引人的狐狸精了。」
夏子晴的话点醒了我,那段时间我看到关于本市出现女性杀人魔的报道。
案子虽然发现在我们市,但却是离我们居住的西区很远的东区。
我将新闻报道做了剪辑出来并故意让我的妻子看到听到。
她虽然疑心病中,但她对感情方面以外的问题确是言听计从。
她没有怀疑我的话,甚至没有去自己查阅过,没有思考为什么夏子晴的朋友只是打电话却不来 A 市找她。
我关注着女性杀人魔的新闻,每报道一个受害者,我就会把报道录下来,再让我的同事或者同事的朋友按照描述的那样装扮。
我引诱我的妻子看到我「出轨」,并在事后把「报道」放给她看,让她更加深信不疑。
我感觉自己在这个过程渐渐迷失了。
最终她被我的日记引到了老房子里。
我似乎真的进入了「杀人魔」的身份,我差点真的将她捂死。
我清醒后,正打算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我们的爱是多么坚不可摧。
突然我感觉心脏一阵刺痛,接着我感到一股热流从我的身体流了出来。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哭着将一把螺丝刀差进了我的心脏。
我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世界开始被黑色吞没,最终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
不知你是否听过一句话,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面孔出现。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在广州租了一间单身公寓。
公寓离荔湾广场很近,这里便很盛行一些灵异故事。
但和我接下来经历的事情相比,这些带有很强杜撰味道的故事,就显得并没有那么离奇了。
我住的公寓以前是一个大型电子厂的宿舍,被一个小开发商简单改装之后,就变成了廉价的单身公寓,租给在附近打工的外地人。
公寓是连廊式建筑,走廊将所有房间串联,又同时充当了阳台的功能。
邻居在走廊上烧菜,洗衣服,下棋。
我在公寓附的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工作单调又枯燥,但也充实,只是那时的我不会想到,我很快就会卷入一场诡异的凶杀案。
我每天下班很晚,基本都在十一二点左右,回来的时候邻居们大多睡去了。
走廊上的灯一半是坏的,有些灯还不停闪,气氛瘆人。
我回家时总能看到一个神秘的女人站在 1108 房间门前,而我住在 1106。
她每次穿着同样的白裙,手扶栏杆,心事重重的样子,地上散落着凌乱的烟头。
渐渐地,我对她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不过我从未见过她的正脸,她从不回头,始终望向远方,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二】
那天我回家比往常要晚,白天清理了一整天的库存,浑身酸痛。
我在裤兜里摸寻着钥匙——说来奇怪,那时我反而没有注意到她。
突然,一只手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大叫一声:谁!扭头一看,那女人惊慌地站在我面前,似乎在为吓到我内疚。
「不好意思,能借个火吗?」
她的长相十分寻常,眼角却透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媚态。
城市中陌生人的相识,往往以借火开始。
当她点完烟把火机还给我时,我鬼使神差地叼上了一根烟,她很自然地把火机伸了过来——我的脸似乎红了,赶紧把烟凑上去。
接着我被烟呛了两口。
她笑着问道,「你是哪里人啊?」
我说了个地名。
「哇,我们是同乡。」她故作惊讶地说。
我便和她聊了起来。
她和老公一起来广州打工。
她在玩具厂,她老公在电子厂。
为了多挣点钱,她老公只上夜班,晚上留她一人在家。
没过多久,烟抽完了,她准备回去,我也和她道了晚安。
突然,走廊上的灯亮了,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她右眼周围有一片乌青。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惊讶,匆匆离开了,关门声却滞留在空旷的走廊,许久。
【三】
之后的一个月,我们几乎每天都会在午夜的走廊上点上一根烟,聊一会儿天。
从工作到听说的逸事,无一不谈。
我们脚边的烟头也越来越多。我在举目无亲的广州,第一次交到了朋友。
如果时间停在那时,她就永远只是一位和善的女邻居。
和她认识以后,我一直有一个困惑,那就是她脸上的伤。
除了乌青的眼圈,还时不时出现新伤。
我很想问她这些伤的来源,但仔细一想,这只可能是她老公弄的。
想到她每天都在遭受家暴,我内心泛起不安。
但那时我觉得这是家事,不太好意思明确地问她。
【四】
现在的人经常是认识很久之后,才知道对方的姓名,仿佛名字,并不重要。
一个月之后,我们都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而我不曾想到,我得知她名字的时候,却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走廊上聊天。
九月的一天,荔湾广场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一个母亲把自己的孩子从楼上丢下去摔死了,之后她本人也跳楼身亡。
这几天公寓的居民们乐此不疲地讨论这事,故事也渐渐传成了灵异故事。
对此,我向来不信,于是那晚,我和女邻居聊起了这事,没想到她却很信鬼。
她小时候曾在一座断桥上见过一个老爷爷,穿着诡异的衣服——上面锈着一只动物,看不清楚。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清朝的官服。
接着,她往下一看,那个老人没有下半身!
她吓得扭头就跑,跑得飞快,很快看见了自己的家,当她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是在自家床上,之后,她就生病了,一直发烧。
直到请来了村里的巫婆,做了三天法事,病才好转。
我惊讶地问她:
「你们村里还有巫婆啊。」
「是啊,连黄月娥这个名字都是巫婆给我取的。」
于是,我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
「没想到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现在才知道你的名字。」
她突然反应过来,笑着问我的名字。
接着她问我的名字有啥寓意吗?
我说没有,大部分人的名字都没有寓意。
之后我们只是默默抽烟,再也没说话。
正是在这段沉默之后,所有事情急转之下。
当她手里的烟渐渐熄灭,她突然用极其严肃的口吻对我说:
「我们是朋友吗?」
我疑惑地说:
「当然。」
「那你会记住我的名字。」
「当然」
我当时想她可能要搬家了,但接下来她说的话,则让我彻底糊涂了。
「他要杀我。我死了,他就是凶手。」
说完她飞速回屋,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怀疑刚才的谈话是否发生过。
这话什么意思,谁要杀她?她老公吗?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想问清楚这话的意思,便走到她的门前,屋里的灯唰地熄灭了。
我想要敲门,可举在半空的手,最后还是没有敲下去。
回到家里,我反复回想她的话,怎么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安慰自己可能听错了。
【五】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老板向我走了过来。
看得出他兴致很高,离得老远就开始叫我的名字,他红光满面地告诉我,超市决定给所有员工上保险。
我听后很高兴,他让我赶紧回家拿身份证,我便兴冲冲地跑回了家。
上楼时,我看见两个男人正在楼道里费劲地搬一个红沙发,沙发似乎很重,两个精壮汉子竟看起来十分吃力。
我上去搭了把手,一个男人谨慎地看了我一眼。\n另一个男人立刻热情地对我道谢。
他们原来和我住在同一层,接着,我们走进了 1108 号屋,这是黄月娥的家!
我赶紧掩饰自己的惊讶,帮他们把沙发放好,就急匆匆地想要离开。
热情的男人拉住我,给我递烟。
我愣了一下,接了过来。
这人应该就是黄月娥的老公了。
他对另一个男人说了几句就让他走了。
从他们的话里,我推测他们是工友的关系。
之后,月娥的老公问我住在哪里,我如实说了,他兴奋地说:
「哇!是邻居啊。之前一直没见过你。」
「我搬来没多久,下班又晚,你上夜班,所以见不着。」
「你怎么知道我上夜班?」
我愣住了,心想糟了。但我很快就找了个理由:
「听附近的人说的。」
他被我糊弄了过去。
知道我是他的邻居之后,他更加热情了,问了我很多问题,我全如实回答,除了一样——我认识他的老婆。
我不敢和他聊太久,怕月娥突然回来,被他老公看出点什么。
临走前,他又再次感谢我,还给我拿了一个苹果。
在回超市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为啥我表现得就像在和他老婆偷情一样,我们只是纯洁的烟友。
可能是因为我撒了谎,我没告诉他我认识黄月娥,而我之所以撒谎,是怕他误会。
可正是因为我撒了谎,他才更容易误会。
这里面的道理挺有意思,我琢磨了起来。
而更让我疑惑的是,月娥的老公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会打老婆的人,相反,他似乎是个不错的人。
【六】
就在我帮助月娥老公搬沙发之后的第二天,一个警察来到了我们公寓。
而报警的人正是月娥的老公,报警的原因是他家进了贼。
警察查看了现场,屋子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裤子散落一地。
月娥老公说,他放在抽屉里的三千块钱不见了。
警察问他还丢了其它东西吗,月娥老公说家里的照片和证件也全都不见了。
警察说这些不属于财物,应该是罪犯独特的犯罪特征,他会根据这些情况尽量侦破。警察让他明天去局里录个口供,就想离开了。
本来事情到这也该结束了,但这警察突然内急,便借用了月娥家的厕所。
当他冲水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水箱里流出的水泛着淡淡的红色,警察盯着颜色古怪的水流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血水!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空气中一直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缓缓打开了水箱盖,往里一望,赫然是一件沾满鲜血的女人衣服!
他冲出厕所,控制住了黄月娥的老公。
十分钟之后,十几名警察匆匆上楼,走进了 1108 房间。
之后,月娥的老公被带回了警局,附近的居民都受到了警察的问话,11 楼的楼道上挤满了人。
那时我还在超市上班,所有的情况都是后来刘矮子告诉我的。
【七】
当晚我下班回家,看见一群人站在走廊聊天,而 1108 房间的门前拉着一条警戒线。
我立刻想起了前天晚上黄月娥对我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我过去询问情况,他们告诉了我白天的事情,最后我只看见那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周围人的议论此刻变成了噪音。
「黄月娥死了。」我脑海里只剩下这几个字。
虽然我一再和他们确认,警察只发现了血衣,并没有找到尸体。
我像行尸走肉般走回家中,我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晚我和月娥在走廊上的聊天。
我在广州唯一的朋友,那个每晚和我一起抽烟聊天的朋友,很可能已经死了。
接着,巨大的愧疚感袭来,如果那晚我把事情问清,帮她报警,或者更勇敢一些,能够当面警告她老公,甚至怒斥他,也许月娥就不会死了。
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懦弱,那天晚上她向我说的话,分明就是求救信号,我却因为该死的男女观念,没有敲开她的门问个清楚。
各种情绪一直在我胸中翻涌,折磨我直到很晚才睡着。
我做了梦,梦里我一直在敲那扇门,怎么也敲不开。
也许我想得到的,只是一个原谅。
我请了假,我没心情上班。
我什么都不做,就躺在床上。
中午的时候,我听见了门外一个警察在和另一个聊天,他好像是想让那人去当证人。我踌躇一会儿,打开了门。
警察看见我,立刻向我走了过来:
「你总算在家了。你认识住在 1108 号的黄月娥吗?」
我说话的声音显得十分急迫,好像在怕自己会再次否定,又好像在怕失去说出真相的最后机会:
「我认识她,黄月娥,我还知道她老公经常家暴她!」
【八】
我去警察局录了口供,为我录口供的警察,也就是找到我的警察,叫张学成。
口供结束时,我显得有些失态,我急切地问:
「凭这些口供可以定罪吗?」
他愣了一下,接着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要定罪还不够,要有证据,最重要的,要找到被害人。」
我连忙点头,他突然笑了,他对我说:
「你多大了,看你样子挺小,刚毕业吧。」
「二十一了。」
「我弟和你一个年纪,你挺不错,珍惜朋友,但不要有心理负担,如果她真遇害了,也和你没关系。」
说完,我们走出了会议室,他把我送到门口就转回去忙了。
走出警局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到家没多久,又有人敲门,开门之后,门口站着一个矮个男人。
他说他住在警察也让他录了口供。
我回想起来,他就是之前和张学成在走廊上说话的男人。
那时我感觉他对这件事更多是一种猎奇的兴奋,这让我十分反感。
我也不喜欢他那双喜欢窥窃的眼睛。
但他却毫不见外,对我滔滔不绝地讲着。
他说他叫刘矮子,是他从小的外号,但他毫不介意,后来干脆让大家都这么叫他。
这样当其他人再想嘲笑他,就会自讨没趣。
「我自己都叫自己矮子了,他们就伤害不了我了。」
我打断了他,我问他究竟想说什么。
他说他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他在收集居民们掌握的信息。\n他还告诉我,血衣发现时,月娥老公十分震惊,他说那个水箱已经坏了好久了,一直不出水。
「然后警察就怀疑他杀了自己婆娘,可他说他婆娘一个半月前就回老家了。」
他眉飞色舞地继续说:
「然后警察就打电话去问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老婆根本就没回去!然后警察就把他拷了。」
我问他怎么知道这些,他说警察刚到,他就在门外偷听。
这些话让我产生了一丝困惑,如果真是她老公杀的人,他怎么可能因为进了小偷就报警呢?
失窃和杀人,孰轻孰重他怎么会分不清?
【九】
过了几天,公寓恢复了平静,由黄月娥案引发的兴奋之情渐渐从居民的脸上褪去。
但每天回家的时候,我总会习惯性地朝黄月娥以前常站的地方投上一瞥,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两月后,我辞去了超市的工作,退掉了公寓的房子,换了一个地方生活。
我仍然在超市里打工,生活又和从前一样,单调但充实。
只是我一直没有再认识一位新朋友,孤独感也日益严重。
黄月娥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名字,我以为日子会这样继续过下去,直到那天。
因为前一天超市大促刚结束,我把各种特价牌一一撤下,正当我在货物架间工作的时候,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仔细细地盯了很久。
最后我确定,这不是错觉,因为这张脸我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没有认错的可能。
这张脸属于那个每晚和我一起在走廊上抽烟谈天,而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被杀害了的女人——黄月娥!
我愣在原地,感到一阵眩晕,一时竟不能确定她是人是鬼。
此时她正在一群女工中间,兴高采烈地聊天。
她还活着,她根本没死!
我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决定先观察她。
她们买完东西之后,走出了超市。
我跟了上去,在出门的一霎那,她刚好回头,看见了我。
震惊的表情从她脸上飞速划过,她立刻转身,对自己的女伴耳语起来。
一个女人回过头看我,我赶紧蹲下,装作系鞋带。
当我抬起头,看见她正转进一个巷子,我急忙追了过去,却被她的女伴拦了下来。
她对我说:
「算了吧,分都分了,何必呢?」
我没听懂她的话,想绕过她。
但她再次拦住了我:
「有必要吗?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么喜欢死缠烂打?」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她以为我是黄月娥的男朋友。
我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能作罢,此时月娥早已跑远。
回去之后,我又是欣慰又是生气。
欣慰的是她没有死,生气的是,她骗了我们所有人,还想陷害她的丈夫。
随后,我越想越气,我意识到我被她利用了,我只是她用来陷害她老公的工具。
什么朋友,全是做戏。
她最后讲的那句话,也只是为了误导我。
当警察怀疑她丈夫杀人时,我的证词就成了最锋利的刀,可能直接导致罪名成立。
好一招借刀杀人,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她是为了陷害她丈夫,才一直站在走廊等我下班,而她和我聊天只是为了让我看见她脸上的伤。
我一直以为是我先注意到了她,其实是她先注意到了我。
她不是猎物,她才是真正的猎人!
我决定一定要找到她当面对峙。
幸运的是,我记住了她当时穿的工服的样式。
于是我假装成一家服装公司的销售,挨个给附近的工厂打电话。
我表示想成为他们的供应商,并给了一个比市场价低了很多的价格,然后暗示可以给回扣。
就这样,我拿到了很多工厂的工服样板照片。\n终于在第三天,我找到了和黄月娥所穿一摸一样的工服。
我请了一个下午的假,早早地候在她所在工厂的大门外,我在人群中努力地寻找她。终于,我发现了她,她低头看着手机,一个人走着。
我悄悄跟了上去,直到她走进了女工宿舍。
我爬上一个高台,看见她走进了自己的宿舍,我记住了房间的位置。
第二天,我等她回到房间,拿出了准备好的外卖袋。
我伪装成外卖小哥,成功进入了女工宿舍。
接着来到她的楼层,走向她的房间。
这时我脑海里全是她站在走廊上的背影,这次猎物和猎人的关系再次互换。
接着,我敲响了她宿舍的门,和那时站在她门前的踌躇和犹豫不同,这次我敲门的声音理直气壮,带着复仇的快感。
门开了,开门的人正是她,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神秘女人——黄月娥。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我,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我直接找到了她的宿舍。
不过很快,她表现出认命的神情。
接着,她不急不慢地对我说:
「等一下,我进去换件衣服。」
【十】
我们去了一家快餐厅,面对面地坐着。
那一刻十分不真实,就像在做梦。
「你为什么骗我?」我直接逼问她。
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骗你啥了?」
「你让我以为你每天被家暴,还暗示我,如果你死了,你老公就是凶手。」
「我啥时候说我被家暴了?我说的』他』,就一定是我老公吗?再说我只是离家出走,为啥你会以为我死了呢?」
她露出戏谑的神情,我愣了一秒,不过很快冷静了下来,我平静地说道: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家里发现了血衣,大家都以为你死了,警察还在到处找你的尸体。「
」真的吗?「
」你老公,现在成了杀人犯。」
她似乎冷笑了一下。我继续说:
「如果我告诉警察,你还活着,你老公立刻就会被释放。」
她手托着下巴,望着我:「然后呢?小朋友,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突然心跳加快,开始紧张,她的表情像在玩弄猎物。
我说:「你可能被起诉。」
「我犯什么罪了?离家出走也是罪吗?」
我一时语塞,吞吞吐吐地说:「虽然离家出走没有犯罪,但是你让警察浪费了这么多功夫,他们会轻易放过你吗?」
她噗嗤一声笑了:
「你在恐吓我吗?」
我打了一个冷颤,眼前的女人似乎只是在玩一个游戏。
但我很快定了心神,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是证人,所以你说了什么不重要,我说的话才是关键。而我会对警察说,你明确告诉我,你老公准备杀你。我想,被你遛了这么久的警察,会很愿意听到这种证词。」
她似乎没想到我如此坚决,戏谑的表情消失了,一丝凝重不经意地爬上了她的眉间。我继续说到:
「那你的行为就不是离家出走这么简单了,而是陷害!」
我咄咄逼人地看着她。
她听完良久没有说话,眼睛在不停转动。
最后,她长叹一声:「没错,我是要陷害他。不对,这么说不准确,我是要他死。」
「为什么啊?」
她抬起头,微闭着眼睛,接着,她缓缓拉起了衣袖。
她的手上全是各种狰狞的伤疤。
「乌青的瘀伤会消失,但伤口不会,所以我在他的皮带上偷偷埋了颗钉子,这样他抽我的时候,就会留下疤痕,这些就是他罪行的证据!」
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那个忧郁,恬静的黄月娥了,此时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被仇恨扭曲了心智,彻底的疯子。
我不知所措,只好语气微弱地说道:
「可他罪不致死啊。」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问题就在罪不致死,因为我想要的,是他死。」
「你可以离开他啊。」
她笑了,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没有跑过吗?每次都会被他抓回来毒打一顿,你以为我没有报警吗?警察只是口头警告,就因为这是家事!他们不管!」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我感到一阵羞愧。
「所以,只有让他死这一条路可走。」
她眼里的疯狂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悲凉和绝望。
那一刻,我开始动摇:
「那血衣怎么回事?」
「那是我的血,衣服是我偷偷放进水箱的,偷盗现场也是我布置的,我还拿走了三千块钱,这傻子一定会报警,我把血喷在空气里,警察就能发现水箱里的血衣,那个恶魔嗅觉失灵,闻不到的。」
我没告诉她,警察发现血衣只是因为尿急。她接着说:
「你当然可以把那个恶魔救出来,只是我不会再去过那种生活了,只要他一出来,我就自杀。」
我呆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不离婚呢?」
听了这话,她突然冲着我温柔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邪恶与欺诈,明媚如四月的阳光。
「你真的是一个孩子啊,你以为离婚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吗?如果真离了,你知道他会怎么报复我吗?你知道在我们村子,他的势力多大吗?」
我彻底沉默了下去,复仇的情绪早已烟消云散,只有深深的悲凉和无力感将我笼罩,在我的两侧站着的,同是无辜,也同是邪恶。
当我从快餐厅走出,天空下起了稀稀落落的小雨。
【十一】
我决定放过她,但我也不会出庭作证,我只想躲起来,远离这些荒唐的纷争。
刚好那时老家出了事情,我便回去了。
两个月后,我回到了广州。
这时张学成警官的电话打来了,他想让我出庭作证。
我虽然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但还是答应了。
不知为何,我很想见见他。
来到警局之后,他接待了我,他对我有种天生的亲切感,可能因为我和他弟弟岁数相仿吧。
因为接待室被占用,他让我先去他的办公室休息,之后为我介绍出庭流程。
中途他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我看见了桌上摆着关于这起案件的卷宗,偷偷翻了几下,当我翻开一页文件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椅子上,我感到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页文件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是黄月娥的基本情况。
而在右上角贴着她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微笑着望向镜头。
而让我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黄月娥!
或者用更准确的话说,我认识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叫黄月娥。
我脑中不停涌现过往的画面,我想找到一点线索,却毫无头绪。
直到学成走进了办公室,我才回过神来。
我呢喃到:
「我又被骗了一次。」
学成问我在说啥,我便把一切全部告诉了他。
【十二】
我和学成坐在警车里,一同前往我见到黄月娥的工厂。
他说过了这么久,她肯定早跑了,他怪我不该相信那个女人,早点告诉他就好了。
但他看出我很自责,便又安慰我:
「没事儿,这事不能怪你。」
到了工厂,她果然早已离职,登记的信息也全是假的,而且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那个之前拦住我的女人说:「怪不得她从来不和我们照相呢。」
在回去的路上,学成分析起了案子,他毫不避讳我。
他怀疑那个女人才是杀死黄月娥真正的凶手,她故意装成家暴受害者接近我,就是为了误导我,接着就可以把警察的侦查方向引到丈夫身上。
「她丈夫没有说谎,他的确被偷了,小偷就是那个女人。「
学成的话语中透着愤怒。
我接着他的话茬说到:「所以她很早就跟踪了他,还摸清了他的上班规律,之后就偷偷撬开他家的门,装成这屋的女主人。」
学成点了点头:
「没错,她在寻找一个猎物,一个可以证明她被家暴的证人。」
我开始回忆自己每晚下班时的场景,我不解地问到:
「那她为什么会盯上我呢?只是因为巧合吗?」
「不,她之所以盯上你,就是因为当你下班的时候,所有人都睡了,没人知道你们认识,而且你是在真正的黄月娥遇害之后才搬进来的,所以你不可能知道黄月娥的长相。」
我苦笑一声:「看来我的确是一个完美的猎物。」
学成偷瞟了我一眼:
「没错。但这也不怪你,这么多年,我还没遇到过像她这样心理素质的罪犯。」
「我觉得她不是心理素质好,而是疯狂。」
「你说得很对啊。这种行为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显然,我对她的疯狂有更深的体会,我继续分析着:
「等她把戏做足了,我就会彻底相信她,接着便会指证丈夫是杀人凶手,然后她只要伪造偷盗现场,把血衣放进水箱,等丈夫自投罗网就行了。」
学成对我的分析很满意:
「分析得很好,但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完成。」
「什么事?」
「你如果见到了真正黄月娥的照片,一切就泡汤了,所以她把房间里所有的照片和证件全部偷走,就是为了不让你认出,起码也可以推迟认出她的时间。」
我脑海中浮现了真黄月娥的证件照。
【十三】
学成突然冷笑一声:
「但整个计划中,有一个漏洞,这个漏洞足以让她满盘皆输,可这个漏洞如此不起眼,甚至有些可笑。」
「什么漏洞?」
「她应该对警察的办案流程是不了解的,按照流程,必须先让你认照片,再录口供,才算有效,这样一来,她的布局就成了笑话。」
学成叹了口气:
「但是,老天爷帮了她,给你们录口供的警员刚毕业,有些规定还不清楚,他想着你们是邻居,肯定认识,暂时又搞不到照片,就疏忽了。」
「这样的话,她陷害的计谋根本就不可能得逞啊,因为我迟早会见到真正的黄月娥。」
「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陷害,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什么?」
「时间。」
「时间?」
「对,她要我们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足够多的时间。」
「所以。。。黄月娥是在回家途中遇害的!」
「没错!只要我们沿途搜素,寻找目击者,很快就能找到尸体,可是经过假月娥这出戏一闹,第一现场肯定会被怀疑是在家里。」
我恍然大悟:」对啊!而且黄月娥的丈夫也成了怀疑对象,他的话警察就不会重视,月娥回娘家本来是句真话,却成了假话。」
学成似乎对我俩的推理游戏兴致高昂:
「没错!我们搜寻尸体和第一现场的方向被彻底误导后,就很难找到尸体。而只要找不到尸体,就没有证据,她就绝对安全了。」
「可他丈夫既然在妻子失踪这么久之后还没报案,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啊。」
「她怎么知道丈夫不报案?虽然我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去被害人家里,以及怎样找到的月娥家,但她肯定在这之后才知道丈夫没有报案。」
「对啊,他老公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报案?」
「我们审她老公的时候了解,月娥是因为和丈夫吵架才回了老家,两口子常闹矛盾,一两个月不联系也是常事。」
目前所有的点都连上了,我感到如释重负。
讨论之后,学成总结到:
「正是这些情况综合在一起,才让她还想出了这个天马行空的陷害计划,如果成功,她就彻底安全了,她不仅有反侦查能力,而且极其冷静,甚至疯狂。」
听到这里,黄月娥在我心中的形象彻底破碎了,她在走廊上孤独的背影此时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
最后学成不无感慨地说道:
「她的犯罪过程就像在赌博,风险高回报大,可惜我们错过了好几次机会,而运气又一直在她这一边。」
我想起了那个借厕所的警察。
最后学成结束了分析,他说,一切都只是猜想,只要找不到尸体和第一现场,便是空谈。
此时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去几个月了,现在想找到尸体,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周后开庭,我出庭陈词,学成也以我的陈词为依据,向法官提出了他的猜想。
最后因为证据不足,黄月娥的丈夫被当庭释放。
这件事告一段落,我做出了离开广州的打算。
走之前我和学成吃了顿饭,那晚我们都喝醉了,在马路边彻夜高歌,直到天空下起了雪。
【十四】
两年之后,我已是一名电子产品销售,在一次博览会上,我见到刘矮子。
我老远就听到了他洪亮的声音,走近一看,真是他。
我们一起吃了午饭,聊来聊去,最后还是聊到了黄月娥案上。
我把他不知道的那部分情况讲给了他,他听后不停地咂舌,为这离奇的案件啧啧称奇。
他说他也见过那个女人,那天刚好是中元节,他凌晨出来烧纸,看见一个女人在抽烟,就找她借了火。
他说那女人脸上有一块乌青,所以印象很深。
回到家,我一直在想刘矮子说的话,一遍遍想,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突然,我想起了丈夫在法庭上的一句发言。
那一刻,我冷汗直流。
他说,月娥是中元节过后的第一天走的。
如果月娥是中元节后走的,那假月娥怎么可能在中元节那天就来到月娥家?
一种更加阴森的推论在我脑海中慢慢成型:假如假的黄月娥和那丈夫一开始就认识呢?
如果是他们合谋杀死了月娥,那她所做的一切,就根本不是为了陷害,恰恰相反,她在帮丈夫脱罪!
因为月娥一死,丈夫一定是最大的嫌疑人。
如果推论成立,那么后来她在超市里被我看见也是故意的,其实根本不是我发现了她,而是她盯上了我!
从始至终,她从没有一刻都成为猎物,她一直都是猎人,而我才是彻头彻尾的猎物。为了证明我疯狂的猜想,我不停回忆那天和她在快餐厅里的谈话,一遍又一遍,终于我找到了至关重要的那句话。
接着我像疯了一般拨通了张学成的电话,等待的时间好似漫长无比,电话接通,我来不及寒暄,急切地问道:
「黄月娥的丈夫是不是有嗅觉失灵的毛病?」
我能感到电话那头的学成愣了一下,他过了几秒才开始说话:
「是的,但你怎么会知道。。。」
我没有听他后面说的话,缓缓垂下了手臂。
窗外,天空上出现了一只苍鹰。
它俯视大地,正在搜寻今晚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