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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的盲山

烈日下的盲山

两年前,我被卖进大山里,经历了很多非人的待遇。

我帮一个女孩儿逃出去,结果她把我「忘了」。

我被抓回去,差点被那个男人打死。

后来,我开始骗人。

帮他们骗更多的女孩子进来。

1.

我叫赵芳,原名叫周彤彤,两年前被卖到了王家村。

就在前几天,我帮一个女孩子逃了出去。

她答应我出去之后就会报警,让警察来救我。

可是,她转头就把我们的约定给忘了。

还告诉村子里的人,说是我把她送出去的。

因为这件事,我遭受了一场毒打,差点没命。

原本怀了三个月的孩子也掉了。

我被丢到草棚里躺了好几天,身体才慢慢恢复。

在我男人王强打开门的那瞬间,我告诉他——

「我可以帮你们,骗更多的女人进来。」

2.

我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他们已经容不下我了。

而我只有成为他们,才能活下来!

我把那个背叛我的女人的名字——何青,刻在了心里。

只等着有一天能再见到她,就把她碎尸万段。

但在此之前。

我必须要取得村民的信任。

购买何青的男人名叫王大能,他最近恨透了我。

因为我害他花了钱,还没了媳妇。

直到我答应帮他再找一个,他才对我有了好脸色。

还说只要我说话算数,他就给我两百块钱奖励。

起初骗人还有些不熟练。

但很快,我就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名叫李慧的女孩子身上。

3.

李慧今年才十八岁,高中刚上完就辍了学。

这种女孩子最好骗。

因为没读过书,也没什么社会经验,所以比较蠢,防范意识也低。

我通过社交媒体加上她。

告诉她我是剧组编导,我们组里正在招聘女演员,觉得她的形象气质很符合。

可能大多数女孩子都拥有一个明星梦,李慧很快就掉入了我设计的圈套中。

我一边给她描绘出不错的薪资报酬,一边装作很专业的样子,让她签了份线上的保密协议。

本想着等两天再联系她,防止追得太急引人怀疑。

结果没过多久,她就主动问我什么时候能进组。

我不禁感叹她的愚蠢,竟然真的相信她就是天选之女。

她也不想想,就凭她高中都没毕业的学历,怎么可能遇上这种好事?

莫非这就是盲目自信?

我告诉她不要着急,到时候会派剧组的人去接她。

她一口一个谢谢姐姐,看得我直想笑。

起初我说帮忙骗人的时候,王强还不信我。

他每天守着我,防止我向外面的人求救,或是报警。

直到我告诉他鱼上钩了的时候,他才对我放松了一丝警惕。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挨顿打才明白。」

「一个娘们儿两百块,五个娘们儿就是一千!」

「回头我们可是要发大财了啊!」

他高兴得难得没打我。

4.

两天后。

负责往村子里送人的王老根,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回来了。

李慧被他迷晕了,还没醒。

他提了提裤腰,笑着说:「这娘们儿可比以前的听话多了。」

「上车后让干啥就干啥,还给我买水喝,叫我老师。」

「你们到底咋给她骗进来的?」

王大能见我真给他找了媳妇进来,挺神奇地看了我一眼,就迫不及待地扛着李慧回家去了。

晚上,王大能他妈笑眯眯地给我送来两百块钱。

「强子他媳妇,这次可真是多谢你了,这些钱你拿着,以前的事儿咱就不提了啊。」

我婆婆吃着饭,就替我把钱接了过去。

就那两百块,她跟王强对着灯照了又照,活像是没见过钱似的。

我问王大能他妈:「咋样啊,醒来之后闹了没?」

王大能他妈像是习惯了似的,摆摆手说:「闹肯定是会闹的。」

「等到大能跟她把事儿办了,再怀上个孩子,她能闹到哪去?」

我说也是。

村子里的女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刚被卖进村子里的时候,只想着逃跑,但一旦有了孩子,也就认命了。

跟谁不是一样?

到头来,都是要守着男人过日子的。

为了奖励我挣到两百块钱,王强允许我跪在他身边,跟他们一起吃饭。

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儿。

以前我都是吃他们剩下的,如果没有,就得喝喂给猪的泔水。

我感恩戴德地跟他道谢,跪在地上就吃了起来。

他还把啃掉一半的鸡腿丢给我,让我补补身子。

我真是激动坏了。

因为他对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以至于让我觉得,他也是爱我的。

到了晚上,我甚至不抵触他对我做那种事了。

情到浓时,我还抱着他说:「强子,我以后一定跟你好好过日子。」

一定,把你伺候得好好的。

包括那个背叛我的女人。

我也要找到她,好好感激一下她当初做的那个决定……

5.

李慧得知自己上当受骗,当晚就哭着闹着要报警。

她的手机身份证都被没收了,还上哪去报警?

真是异想天开。

到了后半夜,我躺在草棚里,听着王大能家还没安静下来。

心想这丫头可真能闹腾,好好听话不行吗,非得挨上几顿打才能明白。

在这个村子里啊,没人帮忙,是逃不出去的。

第二天,王大能跟他妈又来了我家。

俩人一进来就开始抱怨。

「这小娘们儿精力也太好了,昨晚闹了一宿,又是上吊又是自杀的,给老子吵得头都大了。」

「强子他媳妇,这人可是你找来的,她要跑,你有啥办法让她老实不?」

我笑了笑,告诉他们:「想跑就让她跑去呗。」

「有个一两次,就知道谁才是她的靠山了。」

王大能母子俩听得一头雾水。

王强不耐烦了,一耳光扇在我脸上:「把话说明白点,别给老子拐弯抹角。」

我虽委屈,可也不能说什么,因为确实是我没把话说明白。

于是,我跟他道了歉,又把我的具体打算讲了一遍。

王大能他们听完,表现出怀疑。

「这样就能让她老实听话了?」

王强这次倒是站在我这边,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但事成之后,王大能得再给我们家一笔报酬。

王大能虽然骂他贪财,但还是咬了咬牙,允下五十块钱的承诺。

6.

吃过早饭,我就去了王大能家里。

我要想让李慧听话,也得见了李慧的面才行。

李慧被他们锁在囤粮食的屋子里。

我打眼一看,环境还不错,至少比我现在住的草棚要好多了。

李慧见到我,双眼瞬间警惕起来。

「你是谁?」

只是,她现在才知道警惕,未免也太晚了些。

进来之前,我用沾了辣椒的手摸了摸眼睛。

眼泪就在我眼睛里打转,我噗通一下给她跪下了。

「妹子,是姐对不起你!他们逼我把你骗进村子,如果我不照做,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都得死……」

李慧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就是骗我的那个女人?!」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亏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骗我!」

真是愚蠢的傻瓜。

她竟然到现在还在气我骗了她。

我握住她的手,将一份逃跑路线塞到了她手里,哭着叮嘱她。

「妹子,你怨我恨我都没关系!」

「这是逃离村子的路线图,你快藏好。」

「记住,今晚所有村民都会去村长家开会,你一定要抓紧时间逃出去!」

李慧又一次震惊了,握着那份路线图,问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擦了擦眼泪,告诉她:「姐是迫于无奈才把你骗到了这里,可是我不忍心。」

「我不想你变成我这样,我已经跑不了了,希望你能替姐好好活着。」

李慧听得眼眶都红了,紧紧咬着嘴唇。

她说:「你放心,等我逃出去了,一定报警把你救出来!」

我摸着她的脑袋,哭着说:「傻丫头,姐等着你。」

离开那间粮食屋后,我就擦干了眼泪,扬起一抹笑。

我记得,何青当时也说过要救我出去。

可谁能想到,她为了不让自己被拐卖的事曝光,转头就把我卖了呢?

这人啊,都自私得很,为了自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也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7.

周五的晚上,李慧果然像我说得那样逃跑了。

我让王大能他们待会儿再去抓人。

因为只有让她看到希望,再一次次打破她的希望,才能让她彻底老实下来。

李慧被抓回来的时候,我也站在人群里看着。

脖子上还被王强栓了条狗链子。

那是防止我逃跑用的。

从进到村子之后,我就一直戴着了,只有必要的场合,王强才会把它取下来。

李慧被王大能揪着头发,从村头拖回了家。

一路上都是李慧的哭喊和惨叫声。

看见我时,她叫得最厉害。

「姐救我,快救我!我不要跟他回去!」

我没理她,因为轮到王强表演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大骂:「臭婊子,原来是你帮她逃跑的?」

我装作恐惧的样子跪了下来,不断求饶。

「对不起强子,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

一场戏总要有主角配角才算完美。

我要让李慧彻底相信我,当然只能演的逼真一点。

我听说那晚,李慧被王大能强行做了那事儿。

王大能还说,只要让她有了孩子,她就不会跑了。

8.

我过了几天,才又装作很狼狈地出现在李慧面前。

这一次,我看见她就先控诉:「妹子,你可是把我害惨了!」

李慧身上、脸上全是伤,一只眼睛也被打肿了。

她跪在我面前,不断向我磕头。

「姐对不起,都是我太笨了,但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王大能他毁了我,我的人生都被他毁了啊!我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什么?!」我装作很惊讶,愣了两秒后,才咬牙切齿地帮她咒骂。

「这群畜生,简直不是人!」

李慧低着头哭个不停。

我像个知心姐姐那样,将她一把抱在怀里安慰。

「没事儿,这次不行下次再逃,妹子,你可一定不要和他们对着干啊。」

「有了这次逃跑,他们一定会看你看得更严,你只有让他们放松警惕才有机会逃出去,知道吗?」

我贴心地帮她出谋划策,看到有颗脑袋躲在窗户外头。

是王大能。

我皱着眉头让他走开。

怎么没点眼力见儿?

我好不容易取得李慧的信任,再被她起了疑心怎么办。

安抚好李慧后,我开门走了出去。

王大能笑呵呵地跟在我身后,压低声音说:「强子他媳妇,你可真有本事,这么快就哄得她不哭不闹了?」

「你都不知道,在你来之前,她闹了老久了,我越揍她哭得越厉害。」

我笑了笑,胜券在握地告诉他:「这几天,她应该会听你的话。」

只要她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就一定会按照我说的做。

毕竟,我可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王大能嘿嘿一笑,突然掐了掐我的屁股。

「强子媳妇,我也想要个你这么聪明能干的老婆咋办?」

我吓了一跳。

这事儿要是被王强知道,他不得杀了我?

我正想离王大能远点。

可谁知,我一抬头,就看见王强满脸阴沉地站在老槐树下。

9.

我被王强暴打了一顿,连饭都不给吃。

一连好几天,他在做那事儿的时候,都要骂我是贱人。

我求饶,我表忠心,都没用。

好在,李慧的事还需要我出力。

王强为了事成之后的五十块钱,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我锁起来。

只是在我每次出去的时候,他都要偷偷跟踪我。

李慧后来又跑了几次,每一次,我们都是让她看见希望再把她抓回去。

最后一次,她按照我的路线图终于跑出了村子。

但我给她呈现的世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脉。

所以她被再一次抓回来时,不哭不闹,只是眼睛彻底失去了光亮。

我想,她已经知道了,逃出去是不现实的。

如果不逃,也许还能有命活下来。

王大能也给她锁上了狗链子,让她跟狗同吃同住。

我偷偷看过她,实在太惨了。

我仍然装作心疼的样子安慰了她很长时间。

她不理我,也没有哭。

直到我让她千万不要放弃的时候,她才告诉我。

「姐,我太累了,不想跑了。」

10.

王大能给我家送来了五十块钱,这是他承诺过的。

王强笑得合不拢嘴,连之前我和王大能的事都不计较了。

甚至说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还可以找我。

我是不敢了,忙说有啥事找强子就行,或者让他妈来找我说。

王强很满意我的做法,当晚奖励我了一只完整的鸡腿。

又过了几天,村里的老光棍王刚找上了我。

他今年已经四十三了,还没有娶媳妇。

说只要我能帮他娶到老婆,就可以给我五百块钱。

王刚手头上确实有钱,但问题是,他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爱打人。

我担心,小姑娘到他手上,没两天恐怕就会被打死了。

见我犹豫,王刚拿出三百块钱拍在桌子上。

「这是定金,等我娶了老婆,我再另付给你五百块,干不干?」

三百加五百,都快小一千了。

放在王家村这样与世隔绝的村子里,相当于一年的生活费!

不等我答应,床底下钻出一个人,把我吓了一跳。

「干,干,这活我们干!」

王强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容满面地将那三百块钱拿过去了。

他为什么藏在床底?

我想,大概还是对王大能摸我的事耿耿于怀,所以担心我会跟别的男人乱搞。

他这样疑神疑鬼,不仅没有让我感到任何不舒服,反而有种被在意的喜悦。

王刚倒是愣了愣,随即高深莫测地看了我俩一眼,笑着说:「那你们尽快啊,我可等着见新娘子呢。」

王刚说过几天有个好日子,适合结婚,所以他想在那之前赶紧找到媳妇。

他这么着急,我只能连夜在网上寻找目标,方法还是和上次的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我把目标放在了一个想要独自旅行的女孩子身上。

但后来,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做出了那种事……

11.

新的猎物名叫宋小美。

长相清纯好看,喜欢穿碎花长裙,喜欢抿嘴笑,看起来小家碧玉且人畜无害。

我不禁感慨,把她嫁给王刚那种四十多岁还家暴的老男人,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像这种货色,在外面恐怕会是无数男生的追求对象。

可惜啊,她成了我的猎物。

我之所以盯上她,是因为她在社交软件上发布了一条动态。

说最近心情不好想去拉萨散散心,好让心情平静下来。

看样子,是个活在美好幻想里的文青。

这种的也好骗。

哪怕她的学历比李慧高点,但不见得智商会高到哪去。

我翻看了她的主页,以及之前发布的一些动态。

发现她关注了很多旅行博主,且每条旅行视频下面都有她的点赞。

我仔细浏览了那些视频,发现许多人都是独自去旅游。

心情不好了,工作不顺了,背上行囊就坐上火车去拉萨。

这时,底下的评论区里就有一大片人表示羡慕,说自己也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说走就走。

多潇洒啊。

可惜在我眼里就是个屁。

他们也不想想,生活又不是电视剧,哪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

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不过这样也好,给了我诱骗他们的机会。

既然人生道理他们不懂,就让我来教给她们吧。

12.

我模仿网友的语气,在宋小美的那条动态下面发布了评论——

「姐妹,我之前去过一个小乡村,那里简直是人杰地灵,超级适合散心!」

发布完,我就静静等待着鱼儿上钩。

不一会儿,手机「叮」的一声。

我打开一瞧,宋小美已经回复了我:「在哪里啊,适合一个人去吗?」

我心平气和地回复她:「超级适合,村子特别漂亮,村民也特别善良,总之就是个宝藏旅行地!」

这次没等多久,我就收到了宋小美的私信。

她问我一个人去会不会不安全,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建议。

我都要笑出声了,不懂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她连屏幕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难不成就因为我叫她一声「姐妹」,她就把我当做值得信赖的人了吗?

拜托,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人啊。

我特别「好心」地告诉她,这里风景特别美,绝对不会白来,顺便表达了我还想再去一趟的愿望。

宋小美立马表示:「那我们可以一起啊!多个人多个照应嘛,你是哪的人?」

我和她聊了很多,如相见恨晚的知心朋友那样。

不过一晚上,她就开始叫我「彤彤」了,好像我们相熟很久似的。

跟她聊完,我就立马睡了。

待会儿还要下地干活,我可得赶紧补个觉。

直到现在,王强还是会在我的脖子上拴一条狗链。

天还没亮,就牵着我下地干活。

在路上,我遇到了王大能他娘,我和她随口聊了几句,问问李慧这两天咋样。

听说她从未说过话,但老实了不少,也不哭不闹不想着逃跑了。

我说「那就好」。

「等回头她给大能生个大胖小子,生活就会越来越好的。」

王大能他娘笑得跟朵花似的,让我和强子也赶紧加油。

我又遇到了王刚,他问我事情办得咋样。

「挺好的,估计马上就能让你见到。」

王刚笑得合不拢嘴。

我一路走,一路聊,也冲他们笑得很开心。

真好啊,村民们终于能接受我了。

以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我一定要好好报复……

不,是报答他们。

13.

宋小美在网上催我什么时候出发,想约我在站台见面。

我看了眼她在网上的粉丝数量。

二十多万关注,如果她失踪了……

我告诉宋小美,我这边直接去村子比较方便,如果跟她汇合的话需要绕很远的路。

她不愧是我的贴心好姐妹,听到这话,立马就说让我直接去村子等她。

我们约好在村口见面。

宋小美说她定的早上的飞机,还要转火车,可能晚上才到。

我让她不着急,还贴心地表示,会提前找好住的地方,让她不要担心。

就这样,我终于要见到我的猎物了。

王刚心心念念着娶媳妇,高兴的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还把他私藏很久的二锅头拿出来,准备结婚用。

但没想到的是,现在如此得意的他,在宋小美来了之后却变成了那副样子……

14.

宋小美本人和照片里没什么差别。

她那天也是穿着一条碎花长裙,微风拂过她飘逸的长发,看着跟个仙女似的。

王刚一看见,眼睛都直了,不断地和我说:「你这事儿办的好,办的真他娘的好!」

「强子他媳妇,哥这回谢谢你了啊!」

说完,他就朝宋小美走了过去。

要说唯一让我觉得不安的是什么,那就是宋小美是被醒着送进来的。

后来一问负责送人的王老根才知道,宋小美在上车之前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想逃。

王老根硬是把她弄上车的,没给灌药,主要是灌了也没用,人都已经发现了。

村里的男人一个个都被宋小美勾得没魂了,根本没注意到这点。

宋小美被绳子捆绑着,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我。

「你是谁?你认识我对不对!你认识我!」

她和大多数被骗来的女孩子一样,情绪特别激动。

我有些怕,怎么她看着柔柔弱弱的,脾气这么大呢?

我下意识往王强身后站了站,发现他看着宋小美,眼珠子都快不会转了。

我有些生气,又有些好奇。

如果我能帮王强得到宋小美,他一高兴,会不会对我更好呢?

我看着宋小美说:「小美,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彤彤啊,周彤彤。」

不出我所料,宋小美脸上一副天塌了、无法接受的样子。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彤彤!」

我其实觉得挺奇怪的。

她又没见过我,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周彤彤?

就因为我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可她以为的周彤彤该是什么样?

打扮时髦?出身富贵?还是美丽大方?

我委屈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因为干活而皲裂干枯的手,小声说:「可我就是周彤彤啊。」

我要是生活在大城市,肯定也像她那么白净漂亮。

宋小美像疯了一样,想要挣脱王刚的拉扯。

最后被王刚一下扛上了肩头。

王刚哈哈大笑着说:「走咯,回家拜堂成亲咯!」

女人们都笑了起来,男人们却各有各的遗憾。

那天晚上,村子里的人都说,王刚家里闹腾到凌晨四五点才结束。

所有人都听见了宋小美的惨叫。

多少人为她睡不着觉。

就连王强,都一门心思惦记着她。

可第二天,却出了件怪事儿。

村民们没看见王刚下地干活,更没看见他家的新媳妇。

就在所有人都说他们是昨晚累着了的时候,我却觉得不对劲。

趁王强不注意,我偷偷溜去了王刚家里。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15.

血。

全是血!

王刚像是死了一样躺在床上,身子下面的床单被罩,全都被血染红了!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跟死不瞑目似的。

要不是他疼得还在直抽抽,我真以为他已经死了!

我吓得跑了出去,差点在门槛上摔了一跤。

「杀人了……杀人了!!」

我大喊着。

不一会儿,村民们就被我惊恐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王强看了眼我身后王刚家的院子,脸色一沉,一把将我推开,跑了过去。

「我担心出事,就想去看看,结果就看到王刚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跟……跟死了一样……」

「宋小美也不见了。」

「她竟然敢杀人?她怎么敢杀人!」

我慌乱地把看到的事情又讲了一遍,整颗心都噗通噗通跳得极快。

这下完了啊。

给人找媳妇没找好,结果差点闹出人命。

这要是等王刚醒过来,我可还有得活?

不行。

我得想个法子让王刚不敢动我、不能动我才行!

16.

宋小美杀了人跑了,全村的人都出去找她。

这要是被她逃了出去,恐怕警察很快就会找来这里。

我也不希望宋小美逃出去,她要是走了,谁替我挡王刚的怒火?

所以我也跟着他们出去找了。

这王家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整座山都是他们的领土。

在一个小河沟的角落,我发现了穿着碎花裙的宋小美。

她瘫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菜刀,也不知是死是活,眼睛闭着。

我走过去踢了踢她,没反应。

看来就算没死,也已经晕过去了。

我赶紧把她手里的菜刀夺过来,又用绳子将她捆住。

就这样,我没告诉任何人,把她偷偷带回了家。

王强以为我跑了,看见我就一脚踹了过来。

「你个臭娘们儿,死哪去了!」

我小腹一疼,摔倒在地上,好在有个宋小美做人肉垫子,没摔多疼。

「对、对不起。」我跟王强道了歉,然后献宝似的,将宋小美献给了他。

「强子,你不是喜欢她吗?我给你弄回来了。」

王强看见昏迷不醒的宋小美眼前一亮。

目光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洁白纤细的腿。

「算你有良心。」他满意地看了我一眼。

见他就要带着宋小美回屋,我连忙抱住他的腿。

「干啥?想蹬鼻子上脸?」王强把脸一板,凶悍地瞪着我。

「强子,我把宋小美给你弄来了,回头王刚要是想杀我,你能护着我不。」

我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

家里养的那条大黄狗就是这样讨好王强的,王强对它跟亲儿子似的。

我只要学个几分像,肯定也是没问题的。

见王强还在思索,我又说:「咱哥可是村长哩,那你就是当官的弟弟。」

「我作为你媳妇,要是被王刚给砍了,那你脸上也没光不是。」

「更何况,他王刚算老几,平时就对你鼻孔朝天,你不能看他骑你脑袋上去吧?」

王强这人吧,好面子,又傲气得很。

最喜欢别人在他面前伏低做小,要是能捧着他更好。

我这每一句可都是朝他心坎上说的,不信他不答应。

果不其然,王强听完就不屑地冷哼起来。

「打狗还得看主人,就是给他王刚几个胆,他也不敢动你!」

我一高兴,就更喜欢说好听话了。

「强子谢谢你!能嫁给你简直太幸福了!」

我最想报答的人,就是他了!

17.

王强带着宋小美办事儿去了。

而我则去了王刚家里。

村里的大夫正给他看病,外头围了很多人。

我听见王大能他娘说:「这人都被砍成这样了,八成是活不了了吧。」

「他也是个可怜人,爹娘老头早早地就没了,也没人给他张罗着娶媳妇。」

「这好不容易找了个女人过日子吧,又被活生生砍成这样。」

从她的口中,我得知,宋小美竟然把王刚给砍成了断子绝孙!

我吓了一跳。

要是她醒过来知道王强也对她做了那种事儿,该不会也把王强给杀了吧?

这么一想,我就不慌着回家去了。

在王刚家门口待到了天黑,看热闹的、表同情的,差不多都散了,大夫也走了。

走得时候,他摇着头,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我也跟着他们离开。

只是,没过多久,我又背着他们偷偷回来了一趟。

王刚跟个尸体一样躺在床上。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我拿起了一旁的镰刀……

回到家的时候,王强已经办完事儿了。

他还说:「城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的。」

我心想可不是吗。

我天天下地干活,风吹日晒,早就不像刚来村子的时候了。

我在院子里洗了洗手,上面一股子血腥味。

然后告诉他:「王刚救不回来了。」

「宋小美断了他做男人的权利。」

王强脸色一变,赘肉突然抖了几下。

不知道他现在还觉得小姑娘睡得舒坦不?

18.

晚上吃了饭,王强没在家,串门子去了。

我收拾完,去看了宋小美。

她已经醒了。

被关在王强的屋子里,口中堵着一块破布,防止她大喊大叫。

一看见我,她就疯狂地挣扎着,好像要挣断绳子,朝我扑过来似的。

我哭着向她诉苦:「小美,都是我男人逼我做这种事的,是他逼我在网上骗人。」

「我有了他的孩子,如果不听他的话,我和孩子就都会死!」

宋小美并不如李慧那样耳根子软。

听完我身不由己的理由后,她依然对我有很强的敌意。

我故意告诉她:「你知道我男人是谁吧?他今天下午还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可喜欢你了,甚至让你睡在他的床上,我虽然是他老婆,但从来没睡过屋子。」

我的屋子只是一间草棚,每天晚上,老鼠都会在我身边走来走去寻找粮食。

那屋子里还有跳蚤,夏天可热了,我被咬的睡不着觉,凌晨四点还得起来干活。

比起我,宋小美可真是幸运太多了。

因为,她长了一张好脸,男人都喜欢。

19.

晚上睡觉的时候,王强没有来找我。

我躺在干草上,透过窗户,望天上的月亮。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呢。

我又想起了何青。

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在哪,有没有做过噩梦?

突然。

隔壁王强的屋子传来一声惨叫。

「啊!!!」

「臭娘们儿,我杀了你!你敢拿刀砍我?」

我愉悦地笑了笑。

装作没听到,翻了个身,继续睡。

明天——

确实是个好天气呢。

20.

第二天,村子里发生了三件事。

这第一件事,就是王刚死了。

大夫说他理应再多活个几天的,没想到死得这么快。

我站在人群里没说话。

直到看见大夫要掀开覆盖在王刚尸体上的床单,我才大喊大叫地冲过去。

「王叔,你快去看看我男人吧!」

「再不去,他也要死了!」

这就是村子里发生的第二件事。

王强被砍了。

宋小美可能是想把他砍成王刚那样,结果没砍好,只把一条腿给砍断了。

真是可惜。

我连拖带拽,把大夫带回了家里。

宋小美如今已经被我绑起来了。

平时套在我脖子上的狗链,如今套在她的脖子上,我把她跟狗拴在了一起。

婆婆站在王强的床头,哭得都快晕过去了。

我看见她,脖子一缩,还有些害怕。

昨晚,她得知王强差点被宋小美砍死,直接把罪名扣在了我头上。

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把宋小美这个害人精弄进村里来的。

为此,我被她掐了好几下。

「娘,强子会没事的,你快别哭了,回头强子生病,你可就是咱家的主心骨啊,可别哭坏了身体。」

大夫给王强看病的时候,我就站在一边安慰我婆婆。

在我再三保证,我一定会伺候好强子之后,她终于对我有了好脸色。

大夫说,王强的伤不会害到性命,只是被宋小美砍断的那条腿,恐怕会留下病根。

这个我倒是熟。

上次我帮何青偷跑出村子的时候,王强也把我的腿给打断了。

当时是王刚提的意见,要把我腿砍断。

这两个人对我实在是关照。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这份大恩大德。

至于大夫说得病根,就是下雨天的时候腿会疼。

就跟成百上千只蚂蚁在啃骨头似的,滋味儿确实不好受。

我看见婆婆和王强的脸都白了。

我安慰他们:「没事,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在床上躺一辈子。」

「强子,我会照顾好你的。」

不知为何,他们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我倒是心情愉悦。

为了替他们出气,我还出门给了宋小美几耳光。

「叫你乱砍人,叫你乱砍人!」

「能伺候我男人,那是你的福气,你还敢拿刀砍他!」

宋小美红着眼眶,充满恨意地瞪着我。

我打她打得手都疼了,她还是尖叫着咒骂,咒我不得好死。

于是我打她打得更凶了,心中也是痛快极了!

等回到屋子时,婆婆已经成了我阵营里的人。

她朝门外啐了一口:「不要脸的东西,穿得跟妖精似的,活该被糟蹋!」

王强醒了,也算是恨透了宋小美,嚷嚷着要让她偿命。

接下来就是我说得第三件事了。

21.

还记得宋小美刚被骗进村子是什么样子吗?

穿着碎花裙,把村里的一群男人迷得找不着北。

现在因为她接连砍了两个人,已经被大家视为了敌人。

但又不能让她离开村子。

那怎么办呢?

王强给他当村长的哥哥出了个主意。

当晚,村上的男人将宋小美带去了一个茅草房。

他们在里面久久没有出来。

而宋小美,从一开始的尖叫、怒骂,逐渐变成惨叫、求饶。

到最后,一点声儿都没有了。

当晚就跳了湖。

一条命就这样没了。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穿着碎花裙漂在湖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她的脸都泡皱了,皮肤惨白,跟个鬼似的。

李慧在人群中看到了,吓得「啊」的一声惨叫,跑回去了。

村民们心肠善良,还商量着把宋小美和王刚埋在了一起。

22.

宋小美的事情过后,村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喜事——

李慧怀孕了。

王大能娘俩每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把李慧看管的更严了,生怕这到手的孙子跑了。

还说幸好没摊上宋小美这样的媳妇。

唉不管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儿。

我最近很不开心。

王强腿断了,我每天都得伺候他,家里大小的活都要我身体力行。

他受了伤后火气很大,打我,我就默默受着,然后安慰他会好的。

不过这都不是事儿。

真正让我不开心的,是没人找我介绍媳妇了。

没人找我介绍媳妇,我就没法拿到手机。

没法拿到手机……

我就没法做想做的事。

那天王老根来家里问我,啥时候再骗人进来。

我跟他聊了几句。

无意间说起被我送出去的何青,我从他嘴里知道了那小丫头的下落。

原来,何青离开村子后,王老根电话恐吓过她几次。

何青表示,她还是在校上学的大学生,不想让人知道她在穷乡僻壤跟男人结了婚,还发生了关系,所以保证绝不会把村子的秘密说出去。

我想,她应该也是因为这,当初才背叛了我。

毕竟只要把我供出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逃出村子了。

只要我逃不出去,就没人会知道她的这些遭遇。

她可真是单纯狠心啊。

怎么能因为这些原因,就恩将仇报呢?

算了,以后遇到她了,我再好好问问吧。

23.

我又等了一个多月。

终于,又有人找我做生意了!

村东头王建国的傻儿子要娶媳妇,他希望我能帮忙找个姑娘进来。

条件是门当户对,长的还得好看,最好性格听话乖巧点。

要说这王建国,可是村里的有钱人。

他年轻时在城里打工挣钱,月薪七千,这可是我们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唯一可惜的是,他儿子是个傻子,据说是小时候烧坏了脑子。

我跟王建国保证,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我顺利从王强那里得到了手机。

现在他们娘俩已经很信任我了。

王强派了我婆婆来监督我。

我婆婆大字不识,更没有玩过电子产品,王强这样做不是信任我是什么?

他又不蠢对吧。

反正我拿到手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宋小美的社交软件。

距离她停止更新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评论区里有很多人都在问她的情况,还有人猜测她出事了。

我看到其中一条热评自称是宋小美的父亲,说警方已经开始调查。

这速度也太慢了,我在心里鄙夷他们。

接着就用曾经和李慧、宋小美交流过的账号继续在网上「放饵钓鱼」。

24.

媒婆的活儿,我现在可算是干的得心应手了。

没过多久,一个叫孙淼淼的女孩儿就主动和我打了招呼。

她说她看了我发的那些乡村照片,特别向往田园生活。

我简单和她聊了聊,又点进她的主页。

从她发布的动态来看,孙淼淼家庭条件不错。

满足王建国门当户对的要求。

再加上她长相甜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看着特别单纯。

应该也符合王建国的要求。

孙淼淼发布了许多和支教相关的内容。

最新一条就是她想去支教,却不知该去哪里的问题。

我琢磨着,现在这圣母心的人就是多啊。

好好的大城市不待,为啥想去村里支教呢?

多少村里的人想逃到大城市去,可笑的是,城里的人却想住进村子里。

还有这个想来支教的姑娘,难不成真以为这里有多美好吗?

不。

这简直是大错特错了。

很多孩子上学是去胡闹的,成天这个打那个了,那个又把这个的脸挠破了。

一堆糟心事儿。

怎么会有人愿意来这里教书呢?

虽然不理解,但我还是化身成一个为了孩子而主动搭讪的小学老师。

我告诉孙淼淼,我们学校物资以及教学水平都特别不好,急需她这样的老师。

如果可以,希望请她来教孩子们一段时间。

为了博取她的怜悯心,我还请了几个村民家的孩子帮忙拍视频。

我把他们「渴望」的眼神拍了进去,顺便拍了拍他们穿的脏衣服。

大功告成。

山里的网速很慢,好在孙淼淼耐心足,并没有催我。

我把视频发送给孙淼淼后,她立马表达了想要过来支教的想法,还说「心疼这些孩子」。

真的吗?

我希望她见到的时候,还能心疼他们。

25.

孙淼淼也是一个人来的。

大概是现在的孩子都喜欢追求自己独立,胆子大到敢一个人去偏远山村。

这次的计划倒是没出什么意外。

王老根把昏迷不醒的孙淼淼运进来之后,王建国就直接把人领走了。

我们照例没收了她的行李和背包。

在她的行李箱中,我看到了很多画笔与文具,还有许多孩子穿的新衣服。

她自己带的东西倒是很少。

很快,村民们就把她的东西抢夺一空。

小孩儿们抱着她的 iPad 玩,画笔都被踩断在地上了也没人稀罕。

在我们这个地方啊,学习压根都没用。

26.

「你们是谁,放开我!」

孙淼淼自醒来后,就一直在闹。

全村的人都听见她的声音了。

我给王强喂了点饭,又给他擦了身子,只当没听见外面的吵闹。

直到王大能来找我。

「强子他媳妇,王建国让你赶紧去他家瞧瞧,你给他家找的媳妇闹个不停,他这会儿正发火呢。」

「这不,我刚好在他家,他就让我来找你了。」

自从李慧怀孕后,王大能就时不时地往我身边凑。

我知道,他还惦记着我。

我应了声「好」,然后对王强说:「那我先去王哥家瞧瞧,回来再伺候你啊。」

当着他的面,我和王大能出了门。

王大能迫不及待地摸了我一把,我故意关门慢了一点,然后娇嗔地把他的手拍开。

接着,我就听见屋子里传来王强砸东西的声音。

我琢磨着,王强又要打我了吧?

见到孙淼淼的时候,她被王建国关在空屋子里。

「妹子,是姐对不起你!姐也不想骗人,都是他们逼我做的啊!」

我跪在地上,不断和她道歉。

还是哄骗李慧的那些套路,我用同样的方式骗取着孙淼淼的信任。

孙淼淼穿着 T 恤牛仔裤,睫毛上还挂着惹人怜爱的泪珠。

她怯怯地看着我,问:「你说这里需要支教,就是为了骗我过来?」

我说「是」。

孙淼淼又问我:「你知道你们这种行为,属于妇女拐卖吗?」

我哭得情真意切,说:「知道,我就是被他们卖进来的。」

「我被卖过来已经两年了,他们打我骂我,还把我的腿打断了。」

「妹子啊,我也不想骗人,但我没办法,只能听他们的话。」

「要不然,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就要被那群畜生给弄死了!」

孙淼淼见我哭得伤心,竟然安慰起我来。

她说:「周姐,你别哭,我能感觉到你是好人。」

「这村子里我只认识你,如果有机会,咱俩一起逃出去好吗?」

我拼命摇着头,做出一副情绪崩溃却还为她着想的样子。

「妹子,我逃不出去了!」

「我的孩子需要父亲,但你和我不一样,要是能逃,就赶紧逃吧!」

当初给李慧的那张逃跑路线图,我又重新绘制了一份,塞到孙淼淼手心。

我压低声音告诉她:「每周五晚上,村民都要去村长家里开会,防范最低。」

孙淼淼看了我一眼。

虽然她眼睛也红红的,但我觉得,她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丝毫害怕。

27.

我的计划再次成功。

孙淼淼像当初的李慧一样,开始完全信任我。

但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跑了两次后就不跑了。

反而和王建国家的傻子相处得十分融洽。

我听说,傻子特别维护她。

原因是这天发生了一件事儿。

这傻子从小没妈,村里的孩子又总是欺负他。

孙淼淼看见了,就顺手帮那傻子赶走了欺负他的小孩儿。

就因为这,傻子把她当成宝贝,连他爸都别想碰一下。

我不得不感慨,把孙淼淼带进村子,真是我做的最好的决定。

不过我这几天,过得并不怎么舒坦。

因为我和王大能的「暧昧关系」,王强认为我跟别的男人有一腿。

我婆婆也知道了这事儿,把我打得下不来床。

伤口已经到了溃烂的地步,都不许我找大夫拿药。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每天凌晨四点下地干活。

孙淼淼带着傻子来找我时,我正蜷缩在地上,被我婆婆拳打脚踢。

家里没用的羊鞭也派上了用场。

鞭子一下接一下地抽在我身上,我哭着求饶。

「娘啊,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

门「砰」的一下被打开了。

孙淼淼满脸惊讶地看着我,又看着我婆婆手里的羊鞭。

傻子虽然傻,但他担心我婆婆伤害到孙淼淼,便立马挡在了她前面。

「你就是建国家的儿媳妇吧?」

我婆婆是个爱面子的人,不想外人看见她欺压媳妇的样子,便讪讪地收了羊鞭。

顺便踢了我一脚,让我赶紧爬起来。

孙淼淼笑容牵强地和我婆婆打招呼,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乖巧。

而我浑身都是伤,低着头怯懦地站在我婆婆身后,狼狈得像条狗。

不一会儿,我婆婆就让我和孙淼淼单独去聊了。

她还惦记着王建国家的钱,所以让我好好哄着孙淼淼。

28.

「姐,他们为什么打你啊?」

孙淼淼看着我身上的伤,震惊地说不出话。

我说:「能有什么原因,不听话就要挨打。」

「他们想让我继续骗人,我不答应,就打我。」

孙淼淼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他们又让你骗女孩子进来了吗?可你们怎么筛选拐卖对象呢,又怎么把她们带进村子呢?」

我告诉她,村里村外都是有人接应的。

就比如王老根,他就是专门负责把女孩子从外面送进村子。

只要女孩子上了他的车,就会被哄骗着喝下一瓶有问题的矿泉水。

这天,孙淼淼和我聊了很多才带着傻子回去。

临走前,她还表示,拐卖的生意这么赚钱,她也想跟着我做。

所以让我在下次准备骗人的时候,也告诉她一声。

我答应得爽快。

到了晚上,我又告诉王强,王建国还想给自己找个媳妇。

当然了,这是骗他的。

他贪财就没有怀疑我,还让我顺利拿到了手机。

我不怕事情败露。

因为——

这个村子即将在我的计划下摊上大事儿!

拿到手机之后,我就告诉孙淼淼,我被王强逼着又要开始骗人了。

她没有让我失望。

从我开始在网上挑选女孩子,就一直跟着我「学习」。

终于。

到了女孩子要被送来村里的日子。

29.

这天的天气特别好。

我难得梳洗收拾了一番,换了身平时不舍得穿的衣裳。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当我骗的最后一个女孩子被送进村里时,一群穿着制服的男人也将村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时候,正是晚上。

厨房里还温着我刚做好的饭。

听见动静,我也跑出去看了一眼。

我看见孙淼淼朝其中一个男人敬礼,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

她的眉宇间,再不见平时的谨小慎微,而是充满凌厉,一身正气。

村里的男人全部方寸大乱、四处逃窜。

看到他们很快就被警方控制,这一刻,我终于笑了起来。

30.

这一天,我等了两年。

终于,实现了啊。

31.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又跑回了家里。

王强和我婆婆都在熟睡。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喝了我给的水。

水里的药,是我那天骗着王老根要的。

看着他们熟睡的样子,我像往常一样和他们说话。

「娘啊,强子,警察来抓你们了,我听说拐卖的惩罚可重了。」

「牢里那么辛苦,没有我照顾,你们怎么受得了啊?」

「还不如直接死了,也少受点罪对不对?」

「你们放心,赵芳的名字是你们给我取的,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会记住你们一辈子的。」

「娘啊,强子……你们好走。」

我从厨房拿了个火把过来,丢在他们的床上。

大火很快燃烧了起来。

我婆婆和王强安静地躺在火焰中,直到看不见。

而我呢。

我趁孙淼淼没注意,拿上家里的钱,还有那张我绘制了两年的逃跑路线。

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村子。

32.

我穿着破旧的衣服行走在城市的马路上。

路人都朝我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我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

从村子里逃出来后,我坐车来到了何青所在的城市。

陌生的环境让我十分不习惯,我想还是待在村子里好,安稳又踏实。

行走在路上的人们,口中都讨论着最近大热的「妇女拐卖」案,还说警方在通缉一个同被拐卖的女人。

那个女人正是我。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这几天,我去何青的学校转了转。

里面的女孩子们都穿着干净时尚的衣裳,她们聊着彩妆,聊着八卦,又聊着未来。

而我衣衫破旧,看着她们从我身边走过,不懂彩妆,不知八卦……

也没有未来。

突然。

我看到了何青。

她和那些拥有前程似锦的女孩子一样,化着妆,脸上带着幸福甜蜜的笑。

身边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陪着。

看样子,她已经把村里的事忘了。

我藏在人群中,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她和那个男孩子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

我又在楼道里蹲守了几天,这才确定何青跟那个男孩子住在 203。

33.

那天,又是个阳光明媚的天气。

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那么明媚的天气了。

我等何青的男朋友离开家后,就偷偷去了 203。

然后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何青的声音。

「谁啊?」

我曾在梦里无数次听到她的声音,也曾在梦里无数次看到和她重逢的画面。

我趴在猫眼上往屋子里看:「物业,来检查一下你们的水电。」

「以前都没有过这种情况,怎么现在突然要检查水电?」

何青抱怨着给我开了门。

离得近了,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她指甲上涂的颜色可真好看。

不像我的手,因为干活,都已经粗糙得像是一块破抹布了。

这也说明,当初在我的帮助下离开村子后,她过得很不错。

只是在看见我的时候,她脸上的不满瞬间化为了恐惧与慌乱。

慌什么?

有什么好慌的?

我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

「你还记得我啊?」

我可是——

找你很久了呢。

【完】

1

我的邻居死了。

一大早就把我吵醒。

有两个警察过来敲门,两个男的,看着都很年轻。其中一个拿着本子在记录着,另一个用他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啊?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可能留下任何破绽的啊。

这件事,我可是策划了好几年。

我认真研究过小区里的环境,同一层另外还住着两户人家。一户是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共四口人;另一户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他们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

这两户人都是白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姐姐是高中生,弟弟是初中生,晚上要上晚自习,爸爸跟妈妈习惯在饭后七点去楼下散步,一般在八点之前就回来;姐姐跟弟弟也正好在七点骑自行车上晚自习。

也就是说,第一户人家在白天(除中午回家吃饭外)全天没人在家,傍晚五点半回来准备晚饭,七点全家出门,八点左右回来不再出去。

那对小夫妻的日常就更加简单了,白天上班,中午孩子在另一个小区的奶奶家里吃饭,傍晚下班接女儿回家,没有晚饭散步的习惯。

但因为是年轻夫妻,男的喜欢饭后打游戏,女的辅导女儿做作业、追剧,不太关注外面的事。

太简单的日常了。

我足足观察了五年,不可能出错的,不会留下破绽的。

所以,警察找我干嘛?

2

「黄小姐,请问昨天晚上你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证。」

「没有,我一整晚都在家里。」

「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没有。」我摇头,指了指书桌上白色的耳机,「我昨晚几乎一整晚都戴着耳机,除非外面的声音很大,否则我根本听不见。」

「可以看看你的耳机吗?」

「可以。」

年轻的警察示意同伴过去。

我看见那人放下手中的笔记本,上面潦草的写着很多东西。我只勉强看懂几句:「喉咙被刺破,失血而死」、「死亡 XX(看不懂,可能是时间)9:30—3:00」、「3:看见 302XXXX(看不懂)10XXXX 上怪 X(看不懂)」(最后这句下面划了条线,看来是重点)

302 是我住的。

3?应该是我另外一户邻居,那对年轻的小夫妻 303 吧。

他们看见我了?

「黄小姐,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警察拿走笔记本。

我的思绪被打断,另外那个警察已经走到我办公桌前,拿着耳机在研究。

这让我有点儿不悦,我很烦别人靠近我的办公桌,「你不要碰我桌面上的手办,还有我放在上面的稿子跟台词本都不能动,你不要碰杯子!」

我起身过去把杯子拿走,这个警察好像被吓到。

我瞪了他一眼。

我真的很烦别人靠近我办公的桌子!这儿的东西对我来说就是我所有的希望!

要是他把杯子撞倒,我的稿子跟台词本都弄湿了,我要花很长时间跟别人解释,说不定这个单子都会弄丢!

人家哪有时间等我慢慢画、慢慢改?要是我不合适了,随便找个人都能把我换掉!

我很讨厌被换掉的感觉。

我不能接受!

3

「黄小姐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插画师!」烦死了!「偶尔帮别人配音。」

「插画?配音?」他盯着我,又看了看我办公桌那边,像是在思考什么,「你跟死者吵架的理由,是死者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什么意思?」

「根据附近居民的描述,你本来不是住在这里的,是大学毕业后才租下这里,一住就是五、六年。202X 年,原房东因为儿子要在外地买房,他将这儿卖给你。去年因为装修问题,你跟死者卢某凤发生争执,惊动了楼上、楼下的住户。是不是有这回事?」

「对。」我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当时我已经跟她说清楚,垃圾不是我故意要弄到走廊上的,是装垃圾的袋子破了,我也马上开始清理,但她不管不顾的骂了我一通,我才跟她吵起来的。」

「你们争吵的内容是什么?」

真烦!我死死的盯着这个警察,不料对方也在盯着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怀疑我?

呵,凭什么!

「她说我家养的那盘花弄脏她晾在外面的衣服,还说我总在半夜吵着她,让她睡不了觉,真是搞笑!她有段时间经常在早上六点起床,拿着个播音机在阳台上播广播操!从六点多到九点多一直在放,我也让她不要吵啊,她有听我的吗?这里是居民区,她刚过六点就开始吵,我报警了都没有人管我,你现在过来问我为什么跟她吵架?是我想跟她吵的吗?!」

「你们吵架是去年的事,你到现在还记得内容。」

他看我的眼神真讨厌,甚至还笑了下。

怎么?觉得自己找到我的动机了?

真是愚蠢。

不不不,我不能在这时候嘲笑他,会露出破绽的。

我继续生气的瞪着他,「她每天在外面逛来逛去,我能不记得吗?而且她现在确实不放广播操了,她改成晚上站在阳台上跟别人聊电话,一次大半个小时!你有这样的邻居,我相信你也能一直记得她。」

「所以你跟死者结怨很久了?」他换了个坐姿,「你上一次跟死者吵架是在死者遇害前几天,因为死者在走廊聊电话吵醒了你;再上一次是你去年装修的时候,死者说你把垃圾都倒在走廊上;再再上次,根据邻居口述是你妈妈来这里暂住,死者在走廊上跟你妈妈抱怨你总在晚上发出声音,你又跟死者吵了一次。不止这些,还有人清楚的记得,你刚搬到这里没多久就跟死者发生冲突,理由似乎是因为你在停车场的时候碰倒了死者的单车。」

查得还真清楚。我笑了声,没有否认。

要不是情况不合适,我真想问他一句,「怎么样,这个老太婆是不是很欠死?」

「老周,没发现情况。」另外的警察回来,「但我看见电脑上面有监控,要是她真的一直待在家里,监控肯定能拍到。」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警惕。

我真的想笑,「监控昨晚坏了。」

「死者是昨晚遇害的,你的监控昨晚就坏了?这么巧合?」老周沉下脸。

「对啊,我也没有办法。」我耸了耸肩,「真的是坏了,估计是因为我昨晚撞到了监控,把它给撞坏了。我原本打算今天再买一个新的,但你们过来了,我没有时间下单。」

「你的意思是,我们耽误你了?」

「当然不是了。警察同志,我在努力配合你们的调查,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表情肯定是非常无辜,因为我可是练习了五年的。

4

我昨晚一整晚都在赶稿子,但邻居的老太婆总爱在晚上站在阳台上聊电话,一聊就是大半个小时,嗓门又大又尖锐,不时还发出「嘎嘎嘎」的笑声。

作为一个全职插画师,我偶尔帮朋友配音,所有工作都围绕着家中的电脑。平时除了买菜,我基本不会出门,老太婆的声音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

我买个耳机戴着,很正常吧?

戴了耳机就听不清楚外面的声音,这也很正常吧?

监控的确是坏了,拍不到任何东西,很正常吧?

你看,都没有问题的。

千万不要小看了一个人五年来的努力。

我笑着看老周。

「对了,我应该是知道一件事的。」我说,「昨晚的血幸好没有溅到外面,外面这么多野猫野狗,说不定会把它们招过来。」

老周锐利的盯着我,「警方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你怎么知道死者周围全是血?」

「我听见的啊。」我歪着头,「警察同志,你没有住过这种老旧小区吧?这里的隔音很差,所以我知道很多秘密。没有事情,可以在这种地方,成为秘密。」

两个警察走了。

叫老周的那个警察让我最近不要去外地,警方会随时让我过去协助调查。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已经给出这么明显的暗示了,他居然没有直接把我铐回去。

警察果然没有我想象中这么容易对付。

幸好我也不差。

我用我的五年去赌这一把。

整整五年。

中午吃完饭,我拿着垃圾袋去楼下倒垃圾。

好几个平时总爱跟老太婆(我邻居)围在一起聊别人八卦的大爷大妈满脸惊恐的聚在一起,说着老太婆被人一刀捅死的事,吓得他们哆哆嗦嗦的真有意思。

这群人啊,全都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可以,他们都应该下地狱。

「哎,昨晚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一个看着眼熟的大妈突然凑过来拉着我,「听说啊凤家里全是血!她老公昨晚打电话给她没人接,今早回来吓得都进医院了!」

是吗?

那真好啊。

「对啊对啊,你就住在隔壁应该能听见什么吧?」几个大爷也跟着过来八卦,「我今早出去晨运没有看见,但保安看见了,现在还跟着警察回去,听说是什么协助调查。我问了他几句,他说那血可多了!从房间一路到阳台那里。他当了这么多年保安,还是第一回看见这种事情,我们小区从来没有小偷的!」

说来讽刺。

这些人应该是打算向我这个「死者的邻居」打听消息的吧?他们怎么就自己聊起来了?

还有那边那几个大妈,你们不要在这儿装模作样的抹眼泪好吗?人都死了,你们一边假惺惺的抹眼泪,一边凑过来聊八卦的样子可真恶心啊,我都想吐了。

真是想不到啊,老太婆死了之后,最尊敬她的人竟然是我。

我昨晚还帮她看门呢,见过像我这么好的人吗?

这些人在这儿叽叽喳喳的聊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聊出什么东西,这是当然的。老太婆那个专门和稀泥的老公跟着儿子、儿媳妇去旅游了,死老太婆临时感冒,没有跟着去。

一连两天,老太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等她老公回来,尸体都凉透了。

但这群人倒是说对了一件事。

人是死在小区里的,这也太可怕了吧,要是房价掉了怎么办?

这个老太婆真是死前死后都在造孽啊。

她就不能聪明点,不要死在小区吗?

5

第二天,警察又过来找我了。(不得不说,效率还挺高的)

他们这回看着信心满满,还让我跟他们回公安局一趟,专门给我安排了审讯室。

我不喜欢这间审讯室。

幸好,我是早有准备的。

我想象过老太婆死后会发生的所有可能性,当然也包括了我会被警察发现,会被关起来。

但这些都不会最糟糕的。

我目前还能接受。

「黄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老周跟我搞客套呢,「警方已经调查过案发时小区内的所有监控,但因为是旧小区,走廊上并没有安装监控,就连小区楼下都没有。也就是说,案发的 XX 小苑 8 栋一整栋楼的走廊上都没有监控。」

「确实。」

我没有否认,这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我刚搬过来的时候,这儿就没有监控了。五六年了,虽然楼下那几个天天就知道跟大爷大妈混在一起聊八卦的保安确实说过,有关部门要求给每栋楼安装监控,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因为装监控的钱要每一户平均分,有些人不愿意就一直拖到现在。

「虽然走廊上没有监控,但不少住户都在家里自行安装了监控。」老周又说道(他在盯着我),「在凶案发生的当晚,也就是 15 号晚上 10 点左右,同一层另外一家住户听见你家开门的声音,我们也检查过相关的监控,确实能在监控里听见黄小姐你家门口传来声音。」

「听见我门口传来声音?」我真是想笑,还以为是不小心被监控拍下来呢,「我那晚的确开过门,但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你们真是太搞笑了,为什么要去查声音?你们查指纹啊。案发现场肯定会留下凶手的指纹,你只要去查一下指纹不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严肃点!现在是警方向你问话,不是让你教警方做事!」老周旁边那个小警察不悦的敲着桌面。

我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

「冷静点。」老周拦住小警察,盯着我的眼神更为凌厉,「黄小姐,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警方如今怀疑你就是杀害死者卢某凤的凶手,你有很大的作案动机。」

我挑了下眉。

他没有继续问我,而是拿起桌面上的文件读起来,「根据警方的调查,黄小姐你虽然是六年前搬到 XX 小苑的,但小区里认识你的人可真不少。」他看我一眼,「原先你的房东打算把房子卖掉,你还跟房东说过,希望房东能给你半年时间再搬走。那时候你完全没有打算在 XX 小苑买房,房东也答应了你的要求,打算半年后再把房子出售。但是半年之后,也就两年前的 1 月 8 号,你突然主动联系房东,说要将房子买下来。」

我好像猜到这个人想说什么了。

他继续说,「房东的儿子打算在上 X 定居,需要一笔购房资金。你愿意将房子买下,房东欣然答应。1 月 22 号,你们完成了所有手续,房子也转到了你名下,但这个时候,XX 小苑里出现了跟你有关的谣言,谣言的始作俑者就是你的邻居,也就是死者卢某凤。」

「死者卢某凤因为早就不满你总在夜里工作,发出声音影响到她休息——」

(听到这里,我笑了,因为我知道小区隔音不好,配音工作只在白天,晚上赶画稿。我对附近邻居的日常非常清楚,白天除了已经退休的死老太婆跟她那个和稀泥的老公外,根本不会有人在家。我房间跟老太婆家隔了一个客厅,我怎么影响她休息了?)

「——多次与你发生口头争执,甚至在早年跟别人说你患有精神疾病,总爱在家里自言自语,房东也因为此事询问过你。你的朋友是 XX 工作室的配音员,你因为声音符合,多次在家中帮朋友录制,涉及到动漫、游戏等方面,为了让房东相信你,你拿出了相关方面的合同。卢某凤却并不相信,还当面让房东不要再把房子租给你,你跟卢某凤因为此事吵起来,房东跟邻居都能作证。」

对啊。

那个老太婆给我的伤害,可不仅仅是这些。要是真的算起来,她死一百次都弥补不了。

「202X 年,小区里又出现了一个跟你有关的谣言,造谣者同样是死者卢某凤。」他沉默了下,「根据小区住户描述,在你将房子买下之前,卢某凤曾在小区门口目睹一辆黑色轿车在等你,她认为你跟轿车车主关系不正当。卢某凤从不相信你的工作是插画师,也不知道配音员是什么,她总跟小区住户抱怨你在家中自言自语,不出门也不上班,但从不缺钱,有时甚至会一次性支付一年的房租,如此大额的消费不可能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无业人员能承担的。」

「对。」我接了他的话,「她不止一次这么说我,我解释过,她不信,我就没心思跟她再说了,她又不是我的爸妈,我爸妈都不管我这些。要不是她闹到房东那儿,让房东以为我真的是神经病,不敢再把房子租给我,我也不会把我的合同拿给房东看。但哪又怎么样?她还不是继续造谣我?因为这件事,我找过附近公安局的警察,但他们不理我。」

「所以你杀了卢某凤?」

我笑了,「杀她其实真不难。先别说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也白得差不多,个子虽然还挺高,但人很瘦,再加上她之前有一只脚被门夹伤过,好了之后那条腿走路不方便,一瘸一瘸的。再加上嘛,她死的那晚还在感冒,在家里咳了一整天,她可从不觉得自己扰民。」

老周靠在椅子上,示意我继续说。

这眼神很有趣啊。

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呢。

他已经认定凶手就是我了吧?

6

「但警察同志,你要记住一件事。这个老太婆很讨厌我,她认准我是个神经病,她是死在家里的,你觉得她会打开门让我进去吗?」

「门锁的确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阳台的防盗栏也是完整的。」老周补充。

「但这并不代表死者绝对不会开门吧!」小警察反驳,「根据现场的情况,她——」瞄了我一眼,他低头凑过去跟老周交头接耳。

老周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我也挺好奇,为什么警察偏偏就盯上我?因为我跟老太婆的「恩怨」有目共睹,老太婆出事后我就成为第一怀疑对象了?

还是说,有人想让我当替死鬼?

警察这回找到了很多新的线索,但苦于没有关键证据,他们并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

老周让我留在审讯室里等着。

说实话,这个地方我并不喜欢,很压抑。

但没关系,最多 24 小时后,他们必须放我离开。

因为他们没有证据。

我吃了女警给我准备的饭盒,捂着耳朵趴在桌子上,想要把脑袋里的那把声音压下去。

这把声音经常会出现在我脑袋里。

但是老太婆已经死了,我觉得「她」也可以休息了。

哪怕要在这儿浪费一天的时间也无所谓,我应该让自己好好休息。

7

将近 24 小时,老周又来找我,说是死者的家属正在外面接受警方的调查。

他再次问我,案发当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他的眼神非常凌厉,似乎只要我稍微有撒谎的意图,他都能马上发现。

真是好玩啊。

现在的警察到底能敏锐到什么地步?

「我没有听见——」

「你在说谎。」他不耐烦的敲着桌面,「黄小姐,我劝你最好配合我们的调查。在没有足够证据之前,警方确实不能将你一直留在公安局里,但光是妨碍警方办案这一点就足以让警方起诉你。」

「起诉我?」

「我再跟你重新申明一次。死者卢某凤于 202X 年 2 月 15 号早上 9:13 分被发现死于家中,致命伤是脖子被刺破造成大量失血而死,法医判断死亡时间为 2 月 14 号——」

「我真的不知道。」我笑着打断他。

老周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这是命案,我希望你配合警方调查。」

「我很配合了啊,可我真的不知道。」我摊了摊手,「警察同志,法律上并没有哪一条规定,邻居家死人了笑,作为邻居的一方必须要知道某些事情吧?更何况,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不能因为没有发现凶手,就摁头我是凶手吧?」

老周盯着我。

我看见他脸上的肌肉绷紧,眼里好像有熊熊怒火的燃烧。

真是可怜啊。

好好的一个警察,因为没有证据,只能对着嫌疑犯无能狂怒。

啊,不对,其实有证据也没用。

当初我拿着老太婆造谣我的录音和视频去公安局报案,那几个警察看了之后让我回去等着,我等了啊,我等了足足五年!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我没什么都没有了!

老太婆死得太及时了啊。

她就应该去死!

她不死,我就亲手杀了她!

我会把她的脖子掐断。

她又老又瘦,脚也不方便,那晚还感冒了。她那张一直造谣我的嘴,要是能发出濒死的哀嚎,那该多美妙啊。

8

「14 号晚上 9:42 分,也就是法医判定的死者死亡时间里,附近公安局接到了你的报案电话。」老周面无表情的说着,「你说自己家里好像遭贼了,接报警员让你提供详细信息,你言辞凌乱的说了许多无关要紧的事,最后还匆匆忙忙的挂了电话。而你挂电话的时间恰好就是你邻居听见你家大门传来声音,但证人并没有出门查看,所以不能确认你到底是开门还是关门。」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当时应该是把门关上,因为你是在走廊上打电话给警方。」他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按了下,里面传来了我慌乱的声音。

是公安局电话的录音。

「……我,我不知道,我刚回家就发现不对劲……啊?这,这倒是没有,你等等,我先去看看!」

录音到这里被中断。

哦,是我挂电话的时候。

老周指了指手机,「黄欣悦,你解释一下你说你刚回家是什么意思?我调查过你,因为工作关系,你每隔一到两天才会出门买菜,而且时间多半会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晚上你基本不会出门,除非是约了朋友。但是案发当晚,住在同一层的住户看见你房间有灯光,还听见你炒菜的声音。由此断定,你当时就在家中没有外出,你却打电话谎称家中遭贼,还跟接报警员隐瞒你一直就在家中的事实。」

「你是不是故意的?在杀人之后故意报警,让警察当你的时间证人!」他一手拍在桌子上。

我笑了。

因为他青筋隆起,愤怒至极的样子真的很搞笑。

本来被一个警察质问、被揭穿后,我应该感到害怕的。因为在我所有计划中,报警谎称家中遭贼是我临时起意的,是我所有计划里的一个败笔。

如今败笔被揭穿,而且还是在公安局里,被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满脸愤怒的警察死死的盯着,这种压迫感我本应该害怕的。

可是我笑了。

因为真的太搞笑了。

「老周!嫌疑犯刘某辉认罪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先前那个警告我不要教警察做事的小警察闯进来。

然后,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大笑。

狂笑。

实在太开心了。

这些警察全都是傻子啊!

9

这件事到最后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因为老周审问我的时候,我笑得太开心了,导致我后面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警察都不肯相信我在 14 号晚上没有见过刘某辉。

千万不要以为刘某辉是临时出现的人。

他不是。

他是那个死老太婆的外孙,她的宝贝外孙,家里唯一的男孙。

老太婆就是刘某辉杀的,我在家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说了呀,旧小区的隔音真的很不好,在这种小区里没有绝对的秘密。像我这种因为工作需要,除了买菜和基本的社交外根本不出门的人,隔着墙壁,我知道太多秘密了。

我所有邻居都没有跟我说过他们的作息,但我就是知道,我的邻居 A 是一家四口,白天大人和孩子都会出门,晚上去散步的散步,去晚自习的晚自习。周末他们也不会待在家里,而是全家出门游玩,到了周末才会留在家里让孩子写作业。

邻居 B 是新婚夫妇,房子是男方爸妈腾出去给他们的(男方的妈妈也是老太婆的姐妹之一,当时也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但这家人都忙着给儿子存钱买新房,没什么时间跟老太婆耗),他们婚后很快就生下一个女儿。女方不是全职妈妈,每天都要跟着男方一起去上班,孩子在奶奶那里,家里平时也没人。

唯独老太婆跟她老公,大女儿跟小儿子都结婚了,他们天天闲在家里,没啥事就喜欢给我造谣,肆无忌惮的抹黑我。

他们当初瞒着大女儿偷偷给小儿子买了房,当时他们女儿还回来吵了一架。在她儿媳妇怀孕的时候,老太婆隔三差五就逮着老邻居炫耀,结果儿媳妇生了个女儿,她整个人的气焰立马就消了。

她不喜欢女儿,巴不得要个男孙。

我曾经听过她跟当时只有两岁多的孙女说她儿媳妇坏话,说「妈妈没钱养不起你了」,她孙女吓得哇哇大哭。因为这件事,她儿媳妇跟她大吵了一架,强势的要求搬出去住。

新婚的时候,她儿子没买房,就住在一起。后来因为儿子要跟着儿媳妇一起搬出去,她瞒着大女儿给儿子买了房,她女儿知道这件事后,差点跟她弟断绝关系。

后来她儿媳妇怀了二胎,她又嚣张了一段时间,结果二胎还是女儿,她就不指望儿媳妇了,开始关心大女儿生的外孙,也就是刘某辉。

刘某辉生得高大,是个胖子。

小时候老太婆就很宠他,后来意识他是自己唯一的男孙后,老太婆就更加偏心他,甚至允许他在两个妹妹面前骂她们的妈妈不中用,不会赚钱,生了两个女儿。

刘某辉为什么要杀老太婆?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刘某辉被老太婆宠坏了,学习没学习好,在外面工作受了气就回来找外婆要钱。

刘某辉有个相识多年的女朋友,老太婆从不觉得是她的溺爱导致外孙成了小混蛋,一直咒骂刘某辉的女友,说对方勾引刘某辉,让刘某辉无心学习。

一年后,小女友怀了刘某辉的孩子,可老太婆对她的咒骂从没停止过,还跑到小女友的亲戚面前吗。她知道后骂了老太婆一顿,当天去医院堕胎,再跟刘某辉分手。

(老太婆也是这么骂我的,当着我妈的脸也敢造谣我,我当时就想掐死她)

三年后,也就是 202X 年的 2 月,刘某辉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据说是他爸那边的亲戚愿意带他去做生意,他终于不用帮别人打工,受老板的气。但在见客户的时候,其中一个客户是小女友的亲舅舅。

对方在饭桌上为难刘某辉,喝多了几杯还对着刘某辉骂他畜生,拿酒杯砸在他身上。

刘某辉当老板的梦碎了,他的前程也没了,他爸的亲戚不愿意再带着他,嫌他丢人。

当刘某辉知道女友堕胎,知道外婆背着他咒骂女友,甚至闹到女友亲戚那儿时,他愤怒的找到老太婆算账。

一共找了两回。

第一回是在 13 号中午三点多,我刚准备出门买菜就听见隔壁在吵架。老太婆外孙是个胖子,说话的声音很笨重,我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

第二回是在 14 号晚上八点多。

但这回没有吵起来。

隔着墙壁,我听见刘某辉问老太婆要钱,因为老太婆那张嘴毁了他的前途,他要钱。

老太婆的老公跟儿子出门旅游了,她不肯给,还不停「阿辉、阿辉」的安抚着,说要找小女友的亲戚帮他讨回公道。

刘某辉想起了在饭桌上被羞辱的事,他怒了。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问外婆要钱,也习惯了这个老太婆对自己卑微到极致的溺爱,他「砰」的一声把老太婆推倒,然后老太婆沙哑着声音哀嚎。

刘某辉跑了。

我推开门,决定赌一把。

我站在走廊上打电话报警,不是因为我需要什么时间证人,是因为我看见刘某辉回来了。他站在楼梯口,满脸焦急的想要越过我去查看老太婆的情况。

但我就站在那里。

我在打电话报警。

他吓跑了。

老太婆死了。

死因是失血过多,错过最佳抢救时机。

10

再悄悄说个秘密吧。

老太婆的儿媳妇只比我大了几岁,她知道安装监控的重要性,不仅能保证家中财物的安全,还能知道家人的情况。

尽管老太婆骂她生不出儿子,在孙女面前说她没有能力,她在搬出去后还是让老公帮老太婆安了监控。

本来还好好的,可没多久就被老太婆知道装监控是儿媳妇的主意,她在家里把儿媳妇臭骂一顿,说人家是贪她的钱,天天监视她,让她在家里好像坐牢一样。

她和稀泥的老公也少有的不和稀泥了,跟着老太婆一起骂儿媳妇要监视他们,骂得又重又大声。

那个可怜的女人在自己刚开始工作就嫁给了相恋多年的男友,以为嫁给了爱情,婚后只因为生了个女儿,被丈夫的爸妈骂她不中用。

幸好丈夫站在她这边,毅然带着她搬出去。

没过几年,她又不长记性的想着丈夫的妈妈弄伤了脚,在家里肯定不方便,让丈夫装了监控,却被两个老家伙骂她不安好心,就想着看他们什么时候死,好回来分钱。

那个女人哭着跑出去了。

她丈夫在家里气急败坏的骂老太婆,还直接把监控给砸了。

所以,老太婆家里是没有监控的。

要是有监控,刘某辉就不敢偷摸着回来问外婆要钱,也不敢骂外婆毁了他的前程,更不敢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下对外婆动手。

当然,要不是我听见老太婆的儿子把监控给砸了,我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老太婆家门前报警,堵着刘某辉不让他回去。

我这到底算不算杀人?

我希望算。

毕竟我想亲手杀掉卢某凤很久了。

但严格来说,不算。

警方找遍了死者家里,并没有发现我的指纹,甚至在地板上也找不到我鞋子的鞋印,他们相信我没有走进死者家里。

当时死者是倒在厨房里,正好是个视觉盲区。

我站在走廊上是看不见厨房的,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死者当时被刺破喉咙。

但是,的确因为我在走廊上打报警电话,吓得刘某辉扭头就跑,耽误了最佳的救人时机,那明晃晃的铁手铐还是戴到了我手上。

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

「黄欣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案发当晚所发生的一切。」

老周还是不服气,他可能觉得我原本跟这桩案子没什么关系,却偏偏多次在警方面前撒谎,还故意在走廊上打报警电话,吓跑刘某辉。

我明明知道凶手是刘某辉,但我就是不说,让警方花了更多的时间才在外地找到刘某辉。

刘某辉被抓住后,根本撑不住警方的审问,很快招认了一切。

过程里,这个被老太婆宠坏的大胖子哭得涕泗横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他跑出去后就很后悔,因为他看见外婆撞到桌子上,明晃晃的水果刀上沾着血。

他很后悔,他想回去救外婆,但是邻居那个经常跟他外婆吵架,患有神经病(在房东的见证下,老太婆还是坚决的认为我有神经病,她家里人也这么说我)的女人在走廊打电话报警。

他以为那个女人是让警察过来救他外婆,他害怕被警察抓住就跑了。他知道外婆很疼他,等外婆得救了,肯定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他没想过外婆会失血过多而死,更没想到那个女人压根没报警。

哦,这些都是他自己说的,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反正他就是杀人了。

我有什么好说的吗?

没有。

我问老周要了张白纸,在纸上画了我所想象的未来。

没有被老太婆毁掉的未来。

我的未来。

我的前程。

我的一切。

我没有被老太婆肆意造谣、抹黑前,我的模样。

11

我家里有个姐姐,一个很聪明的姐姐,一个回回考试都名列前茅的姐姐。

我并不聪明,但我好胜。

当我意识到家里的爸妈和亲戚都喜欢姐姐后,我搬出去住了。

我有一份充满希望的工作,插画师。

经过我长达六年的努力,我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画手成了圈里少有名气的插画师,不少工作室跟游戏商都指名要我去给他们画画。

我的朋友,我在网上认识一个好朋友,她是专业的配音员。

在一次偶然的连麦聊天中,我学着她的样子给动漫人物配音,意外被她发现我的声音很适合某个游戏的 NPC,她把我推荐过去。

从此,我有了一份兼职。

在大城市生活真的很累,尤其是我这种好胜的性格。我无数次想象我要在大城市买房,让我爸妈过来看看我的成果,证明给他们看,我虽然没有姐姐聪明,但我可以很努力,比任何人都努力。

但老太婆毁了我。

两年前,我朋友铆足了劲,终于找到一个愿意给她投资,让她开独立工作室的老板。但她知道一个人单干太冒险,所以她找到了我。

那个开着黑色轿车在小区门口等我的,是给我们投资的老板。

老太婆跑去跟老板说我有神经病,脾气暴躁,对着她这个老人都能骂个不停。

试问哪个老板会给一个神经病投资?

这件事,我是之后才知道的。

我被老板踢出局了。

我朋友硬着头皮单干,前期很累,但年底收入百来万,足够付首期了。

原本我也可以有的,但我被踢出局了。

老板在年底庆功宴上拉着我朋友说,其实他也很看好我,因为他看过我画的画,很适合他投资的一款新游戏,他原本想把游戏里几个重要角色的插画交给我。

但我是个神经病。

我朋友大惊,跟我说明了一切。

我哭着跟老板说,那是我邻居造的谣。

老板恍然大悟,可工作室已经成立了,不可能临时把我加进去,新的插画师也找到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原本可以有的。

钱、房子,我跟我爸妈证明我不比姐姐差的房子,我都可以有的。

这是我努力了六年的成果。

我原本也可以有的。

「卢某凤毁了我,我要杀了她。」

这把声音在我从朋友工作室离开后就一直在我脑袋里盘旋。

那时候是冬天。

年假刚过,我跟房东说,我要买下他的房子。

我不搬了。

我要杀了卢某凤。

「旧小区的隔音真的很不好,我一整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熬夜画画,没有戴耳机,靠在墙壁上。」

「我听见了。」

「听见了有人喉咙被刺穿,濒死前的哀嚎。」

「美妙极了。」

我停下笔,看着白纸上的音符。想了想,又画了一滩血。

「昨晚的血幸好没有溅到外面,外面这么多野猫野狗,说不定会把它们招过来。」

「我看见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