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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

1

我的邻居死了。

一大早就把我吵醒。

有两个警察过来敲门,两个男的,看着都很年轻。其中一个拿着本子在记录着,另一个用他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啊?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可能留下任何破绽的啊。

这件事,我可是策划了好几年。

我认真研究过小区里的环境,同一层另外还住着两户人家。一户是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共四口人;另一户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他们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

这两户人都是白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姐姐是高中生,弟弟是初中生,晚上要上晚自习,爸爸跟妈妈习惯在饭后七点去楼下散步,一般在八点之前就回来;姐姐跟弟弟也正好在七点骑自行车上晚自习。

也就是说,第一户人家在白天(除中午回家吃饭外)全天没人在家,傍晚五点半回来准备晚饭,七点全家出门,八点左右回来不再出去。

那对小夫妻的日常就更加简单了,白天上班,中午孩子在另一个小区的奶奶家里吃饭,傍晚下班接女儿回家,没有晚饭散步的习惯。

但因为是年轻夫妻,男的喜欢饭后打游戏,女的辅导女儿做作业、追剧,不太关注外面的事。

太简单的日常了。

我足足观察了五年,不可能出错的,不会留下破绽的。

所以,警察找我干嘛?

2

「黄小姐,请问昨天晚上你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证。」

「没有,我一整晚都在家里。」

「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没有。」我摇头,指了指书桌上白色的耳机,「我昨晚几乎一整晚都戴着耳机,除非外面的声音很大,否则我根本听不见。」

「可以看看你的耳机吗?」

「可以。」

年轻的警察示意同伴过去。

我看见那人放下手中的笔记本,上面潦草的写着很多东西。我只勉强看懂几句:「喉咙被刺破,失血而死」、「死亡 XX(看不懂,可能是时间)9:30—3:00」、「3:看见 302XXXX(看不懂)10XXXX 上怪 X(看不懂)」(最后这句下面划了条线,看来是重点)

302 是我住的。

3?应该是我另外一户邻居,那对年轻的小夫妻 303 吧。

他们看见我了?

「黄小姐,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警察拿走笔记本。

我的思绪被打断,另外那个警察已经走到我办公桌前,拿着耳机在研究。

这让我有点儿不悦,我很烦别人靠近我的办公桌,「你不要碰我桌面上的手办,还有我放在上面的稿子跟台词本都不能动,你不要碰杯子!」

我起身过去把杯子拿走,这个警察好像被吓到。

我瞪了他一眼。

我真的很烦别人靠近我办公的桌子!这儿的东西对我来说就是我所有的希望!

要是他把杯子撞倒,我的稿子跟台词本都弄湿了,我要花很长时间跟别人解释,说不定这个单子都会弄丢!

人家哪有时间等我慢慢画、慢慢改?要是我不合适了,随便找个人都能把我换掉!

我很讨厌被换掉的感觉。

我不能接受!

3

「黄小姐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插画师!」烦死了!「偶尔帮别人配音。」

「插画?配音?」他盯着我,又看了看我办公桌那边,像是在思考什么,「你跟死者吵架的理由,是死者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什么意思?」

「根据附近居民的描述,你本来不是住在这里的,是大学毕业后才租下这里,一住就是五、六年。202X 年,原房东因为儿子要在外地买房,他将这儿卖给你。去年因为装修问题,你跟死者卢某凤发生争执,惊动了楼上、楼下的住户。是不是有这回事?」

「对。」我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当时我已经跟她说清楚,垃圾不是我故意要弄到走廊上的,是装垃圾的袋子破了,我也马上开始清理,但她不管不顾的骂了我一通,我才跟她吵起来的。」

「你们争吵的内容是什么?」

真烦!我死死的盯着这个警察,不料对方也在盯着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怀疑我?

呵,凭什么!

「她说我家养的那盘花弄脏她晾在外面的衣服,还说我总在半夜吵着她,让她睡不了觉,真是搞笑!她有段时间经常在早上六点起床,拿着个播音机在阳台上播广播操!从六点多到九点多一直在放,我也让她不要吵啊,她有听我的吗?这里是居民区,她刚过六点就开始吵,我报警了都没有人管我,你现在过来问我为什么跟她吵架?是我想跟她吵的吗?!」

「你们吵架是去年的事,你到现在还记得内容。」

他看我的眼神真讨厌,甚至还笑了下。

怎么?觉得自己找到我的动机了?

真是愚蠢。

不不不,我不能在这时候嘲笑他,会露出破绽的。

我继续生气的瞪着他,「她每天在外面逛来逛去,我能不记得吗?而且她现在确实不放广播操了,她改成晚上站在阳台上跟别人聊电话,一次大半个小时!你有这样的邻居,我相信你也能一直记得她。」

「所以你跟死者结怨很久了?」他换了个坐姿,「你上一次跟死者吵架是在死者遇害前几天,因为死者在走廊聊电话吵醒了你;再上一次是你去年装修的时候,死者说你把垃圾都倒在走廊上;再再上次,根据邻居口述是你妈妈来这里暂住,死者在走廊上跟你妈妈抱怨你总在晚上发出声音,你又跟死者吵了一次。不止这些,还有人清楚的记得,你刚搬到这里没多久就跟死者发生冲突,理由似乎是因为你在停车场的时候碰倒了死者的单车。」

查得还真清楚。我笑了声,没有否认。

要不是情况不合适,我真想问他一句,「怎么样,这个老太婆是不是很欠死?」

「老周,没发现情况。」另外的警察回来,「但我看见电脑上面有监控,要是她真的一直待在家里,监控肯定能拍到。」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警惕。

我真的想笑,「监控昨晚坏了。」

「死者是昨晚遇害的,你的监控昨晚就坏了?这么巧合?」老周沉下脸。

「对啊,我也没有办法。」我耸了耸肩,「真的是坏了,估计是因为我昨晚撞到了监控,把它给撞坏了。我原本打算今天再买一个新的,但你们过来了,我没有时间下单。」

「你的意思是,我们耽误你了?」

「当然不是了。警察同志,我在努力配合你们的调查,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表情肯定是非常无辜,因为我可是练习了五年的。

4

我昨晚一整晚都在赶稿子,但邻居的老太婆总爱在晚上站在阳台上聊电话,一聊就是大半个小时,嗓门又大又尖锐,不时还发出「嘎嘎嘎」的笑声。

作为一个全职插画师,我偶尔帮朋友配音,所有工作都围绕着家中的电脑。平时除了买菜,我基本不会出门,老太婆的声音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

我买个耳机戴着,很正常吧?

戴了耳机就听不清楚外面的声音,这也很正常吧?

监控的确是坏了,拍不到任何东西,很正常吧?

你看,都没有问题的。

千万不要小看了一个人五年来的努力。

我笑着看老周。

「对了,我应该是知道一件事的。」我说,「昨晚的血幸好没有溅到外面,外面这么多野猫野狗,说不定会把它们招过来。」

老周锐利的盯着我,「警方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你怎么知道死者周围全是血?」

「我听见的啊。」我歪着头,「警察同志,你没有住过这种老旧小区吧?这里的隔音很差,所以我知道很多秘密。没有事情,可以在这种地方,成为秘密。」

两个警察走了。

叫老周的那个警察让我最近不要去外地,警方会随时让我过去协助调查。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已经给出这么明显的暗示了,他居然没有直接把我铐回去。

警察果然没有我想象中这么容易对付。

幸好我也不差。

我用我的五年去赌这一把。

整整五年。

中午吃完饭,我拿着垃圾袋去楼下倒垃圾。

好几个平时总爱跟老太婆(我邻居)围在一起聊别人八卦的大爷大妈满脸惊恐的聚在一起,说着老太婆被人一刀捅死的事,吓得他们哆哆嗦嗦的真有意思。

这群人啊,全都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可以,他们都应该下地狱。

「哎,昨晚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一个看着眼熟的大妈突然凑过来拉着我,「听说啊凤家里全是血!她老公昨晚打电话给她没人接,今早回来吓得都进医院了!」

是吗?

那真好啊。

「对啊对啊,你就住在隔壁应该能听见什么吧?」几个大爷也跟着过来八卦,「我今早出去晨运没有看见,但保安看见了,现在还跟着警察回去,听说是什么协助调查。我问了他几句,他说那血可多了!从房间一路到阳台那里。他当了这么多年保安,还是第一回看见这种事情,我们小区从来没有小偷的!」

说来讽刺。

这些人应该是打算向我这个「死者的邻居」打听消息的吧?他们怎么就自己聊起来了?

还有那边那几个大妈,你们不要在这儿装模作样的抹眼泪好吗?人都死了,你们一边假惺惺的抹眼泪,一边凑过来聊八卦的样子可真恶心啊,我都想吐了。

真是想不到啊,老太婆死了之后,最尊敬她的人竟然是我。

我昨晚还帮她看门呢,见过像我这么好的人吗?

这些人在这儿叽叽喳喳的聊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聊出什么东西,这是当然的。老太婆那个专门和稀泥的老公跟着儿子、儿媳妇去旅游了,死老太婆临时感冒,没有跟着去。

一连两天,老太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等她老公回来,尸体都凉透了。

但这群人倒是说对了一件事。

人是死在小区里的,这也太可怕了吧,要是房价掉了怎么办?

这个老太婆真是死前死后都在造孽啊。

她就不能聪明点,不要死在小区吗?

5

第二天,警察又过来找我了。(不得不说,效率还挺高的)

他们这回看着信心满满,还让我跟他们回公安局一趟,专门给我安排了审讯室。

我不喜欢这间审讯室。

幸好,我是早有准备的。

我想象过老太婆死后会发生的所有可能性,当然也包括了我会被警察发现,会被关起来。

但这些都不会最糟糕的。

我目前还能接受。

「黄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老周跟我搞客套呢,「警方已经调查过案发时小区内的所有监控,但因为是旧小区,走廊上并没有安装监控,就连小区楼下都没有。也就是说,案发的 XX 小苑 8 栋一整栋楼的走廊上都没有监控。」

「确实。」

我没有否认,这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我刚搬过来的时候,这儿就没有监控了。五六年了,虽然楼下那几个天天就知道跟大爷大妈混在一起聊八卦的保安确实说过,有关部门要求给每栋楼安装监控,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因为装监控的钱要每一户平均分,有些人不愿意就一直拖到现在。

「虽然走廊上没有监控,但不少住户都在家里自行安装了监控。」老周又说道(他在盯着我),「在凶案发生的当晚,也就是 15 号晚上 10 点左右,同一层另外一家住户听见你家开门的声音,我们也检查过相关的监控,确实能在监控里听见黄小姐你家门口传来声音。」

「听见我门口传来声音?」我真是想笑,还以为是不小心被监控拍下来呢,「我那晚的确开过门,但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你们真是太搞笑了,为什么要去查声音?你们查指纹啊。案发现场肯定会留下凶手的指纹,你只要去查一下指纹不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严肃点!现在是警方向你问话,不是让你教警方做事!」老周旁边那个小警察不悦的敲着桌面。

我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

「冷静点。」老周拦住小警察,盯着我的眼神更为凌厉,「黄小姐,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警方如今怀疑你就是杀害死者卢某凤的凶手,你有很大的作案动机。」

我挑了下眉。

他没有继续问我,而是拿起桌面上的文件读起来,「根据警方的调查,黄小姐你虽然是六年前搬到 XX 小苑的,但小区里认识你的人可真不少。」他看我一眼,「原先你的房东打算把房子卖掉,你还跟房东说过,希望房东能给你半年时间再搬走。那时候你完全没有打算在 XX 小苑买房,房东也答应了你的要求,打算半年后再把房子出售。但是半年之后,也就两年前的 1 月 8 号,你突然主动联系房东,说要将房子买下来。」

我好像猜到这个人想说什么了。

他继续说,「房东的儿子打算在上 X 定居,需要一笔购房资金。你愿意将房子买下,房东欣然答应。1 月 22 号,你们完成了所有手续,房子也转到了你名下,但这个时候,XX 小苑里出现了跟你有关的谣言,谣言的始作俑者就是你的邻居,也就是死者卢某凤。」

「死者卢某凤因为早就不满你总在夜里工作,发出声音影响到她休息——」

(听到这里,我笑了,因为我知道小区隔音不好,配音工作只在白天,晚上赶画稿。我对附近邻居的日常非常清楚,白天除了已经退休的死老太婆跟她那个和稀泥的老公外,根本不会有人在家。我房间跟老太婆家隔了一个客厅,我怎么影响她休息了?)

「——多次与你发生口头争执,甚至在早年跟别人说你患有精神疾病,总爱在家里自言自语,房东也因为此事询问过你。你的朋友是 XX 工作室的配音员,你因为声音符合,多次在家中帮朋友录制,涉及到动漫、游戏等方面,为了让房东相信你,你拿出了相关方面的合同。卢某凤却并不相信,还当面让房东不要再把房子租给你,你跟卢某凤因为此事吵起来,房东跟邻居都能作证。」

对啊。

那个老太婆给我的伤害,可不仅仅是这些。要是真的算起来,她死一百次都弥补不了。

「202X 年,小区里又出现了一个跟你有关的谣言,造谣者同样是死者卢某凤。」他沉默了下,「根据小区住户描述,在你将房子买下之前,卢某凤曾在小区门口目睹一辆黑色轿车在等你,她认为你跟轿车车主关系不正当。卢某凤从不相信你的工作是插画师,也不知道配音员是什么,她总跟小区住户抱怨你在家中自言自语,不出门也不上班,但从不缺钱,有时甚至会一次性支付一年的房租,如此大额的消费不可能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无业人员能承担的。」

「对。」我接了他的话,「她不止一次这么说我,我解释过,她不信,我就没心思跟她再说了,她又不是我的爸妈,我爸妈都不管我这些。要不是她闹到房东那儿,让房东以为我真的是神经病,不敢再把房子租给我,我也不会把我的合同拿给房东看。但哪又怎么样?她还不是继续造谣我?因为这件事,我找过附近公安局的警察,但他们不理我。」

「所以你杀了卢某凤?」

我笑了,「杀她其实真不难。先别说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也白得差不多,个子虽然还挺高,但人很瘦,再加上她之前有一只脚被门夹伤过,好了之后那条腿走路不方便,一瘸一瘸的。再加上嘛,她死的那晚还在感冒,在家里咳了一整天,她可从不觉得自己扰民。」

老周靠在椅子上,示意我继续说。

这眼神很有趣啊。

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呢。

他已经认定凶手就是我了吧?

6

「但警察同志,你要记住一件事。这个老太婆很讨厌我,她认准我是个神经病,她是死在家里的,你觉得她会打开门让我进去吗?」

「门锁的确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阳台的防盗栏也是完整的。」老周补充。

「但这并不代表死者绝对不会开门吧!」小警察反驳,「根据现场的情况,她——」瞄了我一眼,他低头凑过去跟老周交头接耳。

老周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我也挺好奇,为什么警察偏偏就盯上我?因为我跟老太婆的「恩怨」有目共睹,老太婆出事后我就成为第一怀疑对象了?

还是说,有人想让我当替死鬼?

警察这回找到了很多新的线索,但苦于没有关键证据,他们并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

老周让我留在审讯室里等着。

说实话,这个地方我并不喜欢,很压抑。

但没关系,最多 24 小时后,他们必须放我离开。

因为他们没有证据。

我吃了女警给我准备的饭盒,捂着耳朵趴在桌子上,想要把脑袋里的那把声音压下去。

这把声音经常会出现在我脑袋里。

但是老太婆已经死了,我觉得「她」也可以休息了。

哪怕要在这儿浪费一天的时间也无所谓,我应该让自己好好休息。

7

将近 24 小时,老周又来找我,说是死者的家属正在外面接受警方的调查。

他再次问我,案发当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他的眼神非常凌厉,似乎只要我稍微有撒谎的意图,他都能马上发现。

真是好玩啊。

现在的警察到底能敏锐到什么地步?

「我没有听见——」

「你在说谎。」他不耐烦的敲着桌面,「黄小姐,我劝你最好配合我们的调查。在没有足够证据之前,警方确实不能将你一直留在公安局里,但光是妨碍警方办案这一点就足以让警方起诉你。」

「起诉我?」

「我再跟你重新申明一次。死者卢某凤于 202X 年 2 月 15 号早上 9:13 分被发现死于家中,致命伤是脖子被刺破造成大量失血而死,法医判断死亡时间为 2 月 14 号——」

「我真的不知道。」我笑着打断他。

老周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这是命案,我希望你配合警方调查。」

「我很配合了啊,可我真的不知道。」我摊了摊手,「警察同志,法律上并没有哪一条规定,邻居家死人了笑,作为邻居的一方必须要知道某些事情吧?更何况,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不能因为没有发现凶手,就摁头我是凶手吧?」

老周盯着我。

我看见他脸上的肌肉绷紧,眼里好像有熊熊怒火的燃烧。

真是可怜啊。

好好的一个警察,因为没有证据,只能对着嫌疑犯无能狂怒。

啊,不对,其实有证据也没用。

当初我拿着老太婆造谣我的录音和视频去公安局报案,那几个警察看了之后让我回去等着,我等了啊,我等了足足五年!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我没什么都没有了!

老太婆死得太及时了啊。

她就应该去死!

她不死,我就亲手杀了她!

我会把她的脖子掐断。

她又老又瘦,脚也不方便,那晚还感冒了。她那张一直造谣我的嘴,要是能发出濒死的哀嚎,那该多美妙啊。

8

「14 号晚上 9:42 分,也就是法医判定的死者死亡时间里,附近公安局接到了你的报案电话。」老周面无表情的说着,「你说自己家里好像遭贼了,接报警员让你提供详细信息,你言辞凌乱的说了许多无关要紧的事,最后还匆匆忙忙的挂了电话。而你挂电话的时间恰好就是你邻居听见你家大门传来声音,但证人并没有出门查看,所以不能确认你到底是开门还是关门。」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当时应该是把门关上,因为你是在走廊上打电话给警方。」他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按了下,里面传来了我慌乱的声音。

是公安局电话的录音。

「……我,我不知道,我刚回家就发现不对劲……啊?这,这倒是没有,你等等,我先去看看!」

录音到这里被中断。

哦,是我挂电话的时候。

老周指了指手机,「黄欣悦,你解释一下你说你刚回家是什么意思?我调查过你,因为工作关系,你每隔一到两天才会出门买菜,而且时间多半会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晚上你基本不会出门,除非是约了朋友。但是案发当晚,住在同一层的住户看见你房间有灯光,还听见你炒菜的声音。由此断定,你当时就在家中没有外出,你却打电话谎称家中遭贼,还跟接报警员隐瞒你一直就在家中的事实。」

「你是不是故意的?在杀人之后故意报警,让警察当你的时间证人!」他一手拍在桌子上。

我笑了。

因为他青筋隆起,愤怒至极的样子真的很搞笑。

本来被一个警察质问、被揭穿后,我应该感到害怕的。因为在我所有计划中,报警谎称家中遭贼是我临时起意的,是我所有计划里的一个败笔。

如今败笔被揭穿,而且还是在公安局里,被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满脸愤怒的警察死死的盯着,这种压迫感我本应该害怕的。

可是我笑了。

因为真的太搞笑了。

「老周!嫌疑犯刘某辉认罪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先前那个警告我不要教警察做事的小警察闯进来。

然后,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大笑。

狂笑。

实在太开心了。

这些警察全都是傻子啊!

9

这件事到最后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因为老周审问我的时候,我笑得太开心了,导致我后面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警察都不肯相信我在 14 号晚上没有见过刘某辉。

千万不要以为刘某辉是临时出现的人。

他不是。

他是那个死老太婆的外孙,她的宝贝外孙,家里唯一的男孙。

老太婆就是刘某辉杀的,我在家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说了呀,旧小区的隔音真的很不好,在这种小区里没有绝对的秘密。像我这种因为工作需要,除了买菜和基本的社交外根本不出门的人,隔着墙壁,我知道太多秘密了。

我所有邻居都没有跟我说过他们的作息,但我就是知道,我的邻居 A 是一家四口,白天大人和孩子都会出门,晚上去散步的散步,去晚自习的晚自习。周末他们也不会待在家里,而是全家出门游玩,到了周末才会留在家里让孩子写作业。

邻居 B 是新婚夫妇,房子是男方爸妈腾出去给他们的(男方的妈妈也是老太婆的姐妹之一,当时也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但这家人都忙着给儿子存钱买新房,没什么时间跟老太婆耗),他们婚后很快就生下一个女儿。女方不是全职妈妈,每天都要跟着男方一起去上班,孩子在奶奶那里,家里平时也没人。

唯独老太婆跟她老公,大女儿跟小儿子都结婚了,他们天天闲在家里,没啥事就喜欢给我造谣,肆无忌惮的抹黑我。

他们当初瞒着大女儿偷偷给小儿子买了房,当时他们女儿还回来吵了一架。在她儿媳妇怀孕的时候,老太婆隔三差五就逮着老邻居炫耀,结果儿媳妇生了个女儿,她整个人的气焰立马就消了。

她不喜欢女儿,巴不得要个男孙。

我曾经听过她跟当时只有两岁多的孙女说她儿媳妇坏话,说「妈妈没钱养不起你了」,她孙女吓得哇哇大哭。因为这件事,她儿媳妇跟她大吵了一架,强势的要求搬出去住。

新婚的时候,她儿子没买房,就住在一起。后来因为儿子要跟着儿媳妇一起搬出去,她瞒着大女儿给儿子买了房,她女儿知道这件事后,差点跟她弟断绝关系。

后来她儿媳妇怀了二胎,她又嚣张了一段时间,结果二胎还是女儿,她就不指望儿媳妇了,开始关心大女儿生的外孙,也就是刘某辉。

刘某辉生得高大,是个胖子。

小时候老太婆就很宠他,后来意识他是自己唯一的男孙后,老太婆就更加偏心他,甚至允许他在两个妹妹面前骂她们的妈妈不中用,不会赚钱,生了两个女儿。

刘某辉为什么要杀老太婆?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刘某辉被老太婆宠坏了,学习没学习好,在外面工作受了气就回来找外婆要钱。

刘某辉有个相识多年的女朋友,老太婆从不觉得是她的溺爱导致外孙成了小混蛋,一直咒骂刘某辉的女友,说对方勾引刘某辉,让刘某辉无心学习。

一年后,小女友怀了刘某辉的孩子,可老太婆对她的咒骂从没停止过,还跑到小女友的亲戚面前吗。她知道后骂了老太婆一顿,当天去医院堕胎,再跟刘某辉分手。

(老太婆也是这么骂我的,当着我妈的脸也敢造谣我,我当时就想掐死她)

三年后,也就是 202X 年的 2 月,刘某辉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据说是他爸那边的亲戚愿意带他去做生意,他终于不用帮别人打工,受老板的气。但在见客户的时候,其中一个客户是小女友的亲舅舅。

对方在饭桌上为难刘某辉,喝多了几杯还对着刘某辉骂他畜生,拿酒杯砸在他身上。

刘某辉当老板的梦碎了,他的前程也没了,他爸的亲戚不愿意再带着他,嫌他丢人。

当刘某辉知道女友堕胎,知道外婆背着他咒骂女友,甚至闹到女友亲戚那儿时,他愤怒的找到老太婆算账。

一共找了两回。

第一回是在 13 号中午三点多,我刚准备出门买菜就听见隔壁在吵架。老太婆外孙是个胖子,说话的声音很笨重,我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

第二回是在 14 号晚上八点多。

但这回没有吵起来。

隔着墙壁,我听见刘某辉问老太婆要钱,因为老太婆那张嘴毁了他的前途,他要钱。

老太婆的老公跟儿子出门旅游了,她不肯给,还不停「阿辉、阿辉」的安抚着,说要找小女友的亲戚帮他讨回公道。

刘某辉想起了在饭桌上被羞辱的事,他怒了。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问外婆要钱,也习惯了这个老太婆对自己卑微到极致的溺爱,他「砰」的一声把老太婆推倒,然后老太婆沙哑着声音哀嚎。

刘某辉跑了。

我推开门,决定赌一把。

我站在走廊上打电话报警,不是因为我需要什么时间证人,是因为我看见刘某辉回来了。他站在楼梯口,满脸焦急的想要越过我去查看老太婆的情况。

但我就站在那里。

我在打电话报警。

他吓跑了。

老太婆死了。

死因是失血过多,错过最佳抢救时机。

10

再悄悄说个秘密吧。

老太婆的儿媳妇只比我大了几岁,她知道安装监控的重要性,不仅能保证家中财物的安全,还能知道家人的情况。

尽管老太婆骂她生不出儿子,在孙女面前说她没有能力,她在搬出去后还是让老公帮老太婆安了监控。

本来还好好的,可没多久就被老太婆知道装监控是儿媳妇的主意,她在家里把儿媳妇臭骂一顿,说人家是贪她的钱,天天监视她,让她在家里好像坐牢一样。

她和稀泥的老公也少有的不和稀泥了,跟着老太婆一起骂儿媳妇要监视他们,骂得又重又大声。

那个可怜的女人在自己刚开始工作就嫁给了相恋多年的男友,以为嫁给了爱情,婚后只因为生了个女儿,被丈夫的爸妈骂她不中用。

幸好丈夫站在她这边,毅然带着她搬出去。

没过几年,她又不长记性的想着丈夫的妈妈弄伤了脚,在家里肯定不方便,让丈夫装了监控,却被两个老家伙骂她不安好心,就想着看他们什么时候死,好回来分钱。

那个女人哭着跑出去了。

她丈夫在家里气急败坏的骂老太婆,还直接把监控给砸了。

所以,老太婆家里是没有监控的。

要是有监控,刘某辉就不敢偷摸着回来问外婆要钱,也不敢骂外婆毁了他的前程,更不敢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下对外婆动手。

当然,要不是我听见老太婆的儿子把监控给砸了,我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老太婆家门前报警,堵着刘某辉不让他回去。

我这到底算不算杀人?

我希望算。

毕竟我想亲手杀掉卢某凤很久了。

但严格来说,不算。

警方找遍了死者家里,并没有发现我的指纹,甚至在地板上也找不到我鞋子的鞋印,他们相信我没有走进死者家里。

当时死者是倒在厨房里,正好是个视觉盲区。

我站在走廊上是看不见厨房的,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死者当时被刺破喉咙。

但是,的确因为我在走廊上打报警电话,吓得刘某辉扭头就跑,耽误了最佳的救人时机,那明晃晃的铁手铐还是戴到了我手上。

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

「黄欣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案发当晚所发生的一切。」

老周还是不服气,他可能觉得我原本跟这桩案子没什么关系,却偏偏多次在警方面前撒谎,还故意在走廊上打报警电话,吓跑刘某辉。

我明明知道凶手是刘某辉,但我就是不说,让警方花了更多的时间才在外地找到刘某辉。

刘某辉被抓住后,根本撑不住警方的审问,很快招认了一切。

过程里,这个被老太婆宠坏的大胖子哭得涕泗横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他跑出去后就很后悔,因为他看见外婆撞到桌子上,明晃晃的水果刀上沾着血。

他很后悔,他想回去救外婆,但是邻居那个经常跟他外婆吵架,患有神经病(在房东的见证下,老太婆还是坚决的认为我有神经病,她家里人也这么说我)的女人在走廊打电话报警。

他以为那个女人是让警察过来救他外婆,他害怕被警察抓住就跑了。他知道外婆很疼他,等外婆得救了,肯定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他没想过外婆会失血过多而死,更没想到那个女人压根没报警。

哦,这些都是他自己说的,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反正他就是杀人了。

我有什么好说的吗?

没有。

我问老周要了张白纸,在纸上画了我所想象的未来。

没有被老太婆毁掉的未来。

我的未来。

我的前程。

我的一切。

我没有被老太婆肆意造谣、抹黑前,我的模样。

11

我家里有个姐姐,一个很聪明的姐姐,一个回回考试都名列前茅的姐姐。

我并不聪明,但我好胜。

当我意识到家里的爸妈和亲戚都喜欢姐姐后,我搬出去住了。

我有一份充满希望的工作,插画师。

经过我长达六年的努力,我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画手成了圈里少有名气的插画师,不少工作室跟游戏商都指名要我去给他们画画。

我的朋友,我在网上认识一个好朋友,她是专业的配音员。

在一次偶然的连麦聊天中,我学着她的样子给动漫人物配音,意外被她发现我的声音很适合某个游戏的 NPC,她把我推荐过去。

从此,我有了一份兼职。

在大城市生活真的很累,尤其是我这种好胜的性格。我无数次想象我要在大城市买房,让我爸妈过来看看我的成果,证明给他们看,我虽然没有姐姐聪明,但我可以很努力,比任何人都努力。

但老太婆毁了我。

两年前,我朋友铆足了劲,终于找到一个愿意给她投资,让她开独立工作室的老板。但她知道一个人单干太冒险,所以她找到了我。

那个开着黑色轿车在小区门口等我的,是给我们投资的老板。

老太婆跑去跟老板说我有神经病,脾气暴躁,对着她这个老人都能骂个不停。

试问哪个老板会给一个神经病投资?

这件事,我是之后才知道的。

我被老板踢出局了。

我朋友硬着头皮单干,前期很累,但年底收入百来万,足够付首期了。

原本我也可以有的,但我被踢出局了。

老板在年底庆功宴上拉着我朋友说,其实他也很看好我,因为他看过我画的画,很适合他投资的一款新游戏,他原本想把游戏里几个重要角色的插画交给我。

但我是个神经病。

我朋友大惊,跟我说明了一切。

我哭着跟老板说,那是我邻居造的谣。

老板恍然大悟,可工作室已经成立了,不可能临时把我加进去,新的插画师也找到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原本可以有的。

钱、房子,我跟我爸妈证明我不比姐姐差的房子,我都可以有的。

这是我努力了六年的成果。

我原本也可以有的。

「卢某凤毁了我,我要杀了她。」

这把声音在我从朋友工作室离开后就一直在我脑袋里盘旋。

那时候是冬天。

年假刚过,我跟房东说,我要买下他的房子。

我不搬了。

我要杀了卢某凤。

「旧小区的隔音真的很不好,我一整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熬夜画画,没有戴耳机,靠在墙壁上。」

「我听见了。」

「听见了有人喉咙被刺穿,濒死前的哀嚎。」

「美妙极了。」

我停下笔,看着白纸上的音符。想了想,又画了一滩血。

「昨晚的血幸好没有溅到外面,外面这么多野猫野狗,说不定会把它们招过来。」

「我看见了。」

(完)

1、

我砸开了那面墙,发现墙里面藏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与我一模一样。

我惊吓后退,不知所措,却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想不想进去?」

老公在我后面轻笑,手里拿着一把刀!

2、

我是一名网络画手,在和老公结婚后,就搬去了新家。

老公是个设计师,家里的装修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软装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硬装,尤其是卧室的墙,我总觉得怪怪的。

那不像一面墙平平整整的,而是一格一格,像是衣柜的柜门。

一格一个,正对我们的床尾。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我太敏感。

每逢我躺下去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格子墙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起初,我没怎么在意,直到那个大雨倾盆的晚上。

我因为怀孕,所以晚上总是睡不好。

我丈夫赵晨特意寻了安神香,每晚临睡前,都会点上。

今晚,外头下了雨,雨很大,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我被吓醒,下意识的去叫身边的老公。

可枕边是空的。

「去哪了?」

此时,电闪雷鸣划过天际,轰隆声响起的同时,闪电的光芒照耀进了房间里。

我清楚地看到,床尾的墙边,站着一个人。

黑暗里,视线模糊,看不清到底是谁。

他背对着我,盯着那面墙。

「赵晨?」

我又叫了一声,同时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

同时,床尾站着的人,消失了。

轰隆轰隆。

雷声在黑夜里炸裂,让我的心,跟着一起砰砰作响,然后就听到黑夜里,墙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像小朋友在拍皮球一样,咚咚咚的,和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啪啪啪的响个不停。

我拼命的想要起身,手脚分明没有被束缚,但就是没办法动弹。

「嘘!别动,你听。」

耳畔极近的距离里,骤然响起一个声音。

音色沙哑,吹出的气息,带着冰雪的冷意,钻入我的耳朵里。

令人哆嗦。

「你你你,是谁?」

我吓得失了魂。

那人站在我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把刀。

轰隆一声,闪电炸亮天际。

那人扬起手里的刀。

在转瞬即逝的那一刹那,我看清楚了那人的样子。

那个人——是我!

3、

我从噩梦里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今早的气候,湿漉漉的。

我转头就发现,赵晨坐在床边,满脸紧张与担忧。

「杉杉,你没事吧?昨晚你一直在做恶梦,我怎么叫你都醒不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还没从那个梦里清醒过来,就发烧了。

赵晨很担心我,加上我怀孕,于是立刻请了假,送我去了医院检查。

医生开了些安神的药给我,然后就叫我多休息,少焦虑。

我把那个噩梦告诉了赵晨。

赵晨说我是那晚临睡前看了恐怖片,才会做恶梦。

我后来想想也是,每次看恐怖片都会做恶梦。

后来闺蜜小玲来了电话,我就渐渐地把这事给忘了。

又过了几天,我看到那些格子墙上的珠宝,沾了灰。

所以就准备擦一擦。

因为赵晨很喜欢珠宝,他设计了两款特殊款式的珠宝,挂在了卧室的格子墙上。

下面还写着三串数字。

第一串是一二的单数。

第二串是双数,不晓得代表什么。

我问过赵晨那数字的意思,老公只说是编号。

边上一面空的格子墙上,还浅浅的写了一个 3。

这些珠宝,看着很漂亮,但不晓得为什么,我每次看着,心里都会有些发毛。

但看着赵晨那么喜欢它们,我还是学着怎么打理。

「谁让你碰她们的!」

愤怒的吼声从后面传来,我还没回头,就被冲过来的赵晨握住了手。

他用力把我推搡了出去,我一个没留神,摔在了地上。

「这墙上的东西,你不准碰,听到没有!」

他冲我大吼,眼睛微红,面色阴沉。

这是我从认识他,到结婚以来,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

一时间,心中各种委屈。

我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忍着疼,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赵晨也许是一时急了,等他冷静下来后,就向我道了歉,说那些珠宝,都是他准备比赛的东西,所以不能随便碰,还给我买了好多东西,做了很多好吃的。

我这个人,向来心软,所以也没多在意,毕竟夫妻间,谁没个急眼得时候?

4、

我再一次听到墙里面的咚咚声,是在一个月后的梅雨季。

梅雨季多雨水,我很讨厌下雨,所以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反正我的工作,只需要电脑就可以完成。

赵晨这两天出差,所以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吃了东西,就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细细缕缕的雨水声打在玻璃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可慢慢的,这哒哒哒的声音,就变成了咚咚咚的声音。

我从电脑前抬头,发现声音是从卧室传来的。

我走了出去,打开灯,却发现灯不亮了。

黑暗笼罩了一切,外头的天黑沉的可怖。

我找来手电筒,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咚咚咚,咚咚咚——」

不停地有声音传来,但并不是外头的雨,而是在家里面。

我顺着声音,走到了格子墙前。

侧耳一听。

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

一下又一下,接连不断,像是机械式的敲打,从不间断。

「墙里面怎么会有声音?」

我贴着耳朵,用手也敲了敲。

我敲出来的声音,和那个咚咚声不一样。

所以,我回书房去拿手机给赵晨打电话。

等我拿着手机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面墙上,不知何时映出了一个人的模样来。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那面墙是亮着光的。

在光的后面,站着一个人影。

像极了综艺上透光的幕布,后面站着表演的人。

我拿着手机,呆愣在原地。

在墙的后面,是一个女人。

一个长发身材很苗条的女人。

女人不停地敲打着墙面,机械又木讷。

然后有液体动墙面渗透了出来。

我以为是雨水,可当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却发现,那都是血。

鲜红色的血,从墙面里渗透出来,朝着我的脚边,流淌过来。

越来越多,源源不断。

鲜血像是有生命一样,沾上了我的脚趾,然后变成了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脚踝。

那一刻的冰冷,透骨噬心。

然后我就看到墙里面的影子,爬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趴在地上,一手抓着我的脚踝,阴恻恻的从乌发中,露出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嘿嘿,你就是下一个。」

5、

等我醒来的时候,睡在书房里。

赵晨已经回来了。

他拍了拍我的脸,问我为什么昨晚睡在地上。

「赵晨,家里有鬼,有鬼!」

「鬼?」赵晨笑了,「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

「可我真的看到了。」

「那你说说看到了什么?」

赵晨宠我,耐心的听完我昨晚的经历,然后他带着我回了卧室。

再次回到卧室,我总觉得那里阴气沉沉的,让人毛骨悚然。

「你看这里,什么也没有。你肯定是太累了,也怪我,这几天太忙,没怎么陪你。你别担心,我妈过几天就来了,到时候好好的陪着你。」

昨晚我看到女人的那面墙上,此刻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昨晚,这里流了很多血出来。」

「什么血?」赵晨笑道,「那是你不小心踢翻了我放在那边的颜料桶。我回来,好不容易才弄干净的。」

前几天赵晨出差前,拿了一桶颜料回来,没说做什么,但就放在卧室的角落,此刻颜料桶外,沾着不少的红色颜料。

空气里,也弥漫着颜料特有的气味。

我不禁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在怀孕之前,我听闺蜜说过。

有一部分的孕妈,在怀孕后会不自觉的精神紧张,疑心重,其实是潜意识里害怕有什么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我不晓得自己是不是也这样,但眼下什么都没有。

我口说无凭。

「走,我带你下楼,给你做好吃的。」

赵晨带着我离开。

就在转身的时候,我看到,在床的一角,沾着一片污渍。

那污渍是暗红色的。

与红色颜料干了之后不同。

那是血。

6、

一连两次大雨的晚上,我遇到了诡异的事。

我虽没说什么,但这事,还是在我的心里,烙上了一层烙印。

我怀疑赵晨有事瞒着我。

所以,我趁赵晨上班的时候,找来了工人,想叫他帮忙看一看墙。

工人经验吩咐,一看就给我说了大概。

「这墙,都是非承重墙。」

「这面墙,老是渗水,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看看是什么原因?」

「应该是防水没做好,你要重新做,那就得凿开了,价格不便宜。」

「没关系,多少价格——」

「多少价格我们都不做。」赵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大步走了过来,眼神凌厉的在我身上一扫,最后落在了工人身上,「不好意思,我太太有些强迫症,这墙并没有渗水,劳烦你走一趟了。」

「没事。」

工人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赵晨的背影,不由得生气。

「这墙渗水,为什么你不肯承认。」

「渗什么水?你哪只眼睛看到它渗水了?我跟你说,那都是你做的梦,这房子是我自己亲手设计,我知道防水做的好不好,不用你来瞎操心。」

「我瞎操心?我做梦?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自己说的倒是轻松,你有没有在乎我的感受?」

「总之,家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别想动,我不会答应的。」

这是我第一次和赵晨吵架。

原因仅仅是为了一面墙。

我觉得可笑,但他的态度坚决的让人害怕。

我生气的一抬手,不小心把格子墙上的珠宝给弄了下来。

珠宝落地,碎了。

赵晨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气氛瞬间凝固。

谁也没说话。

我捂着被打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最后愤怒的推开他,跑了出去。

「杉杉!」

赵晨喊我,我没理他。

这是他第一次打我,之后,我们冷战了。

一直到婆婆带着赵晨死去的大哥留下的女儿,过来住几天。

那个女孩叫小玉。

第一眼,我觉得她很像我小时候,而非赵家人。

第二眼,这个女孩,扬着天生烂漫的眼神,跟我打招呼。

「婶婶,你家好热闹。」

我背脊不由得一凉。

这个家里,除了我,就只有赵晨。

别无他人。

7、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这是我和婆婆第二次见面。

印象中,婆婆很凶,不太好沟通。

但这次,我却觉得婆婆很奇怪。

我在家干活的时候,总能回头就看到她,站在我的身后。

不说话,也不动,就看着我微笑。

那笑容,有些渗人。

「妈,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有吗?」婆婆笑笑,「我在看小玉。她顽皮,别磕着碰着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转头,果然看到了小玉。

可明明刚才我在那边干活的时候,没看到人。

那里也没有房间,更无楼梯。

小玉是怎么出现的?

我觉得奇怪,可为了给婆家留一个好印象,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但类似的情况一直在发生。

我忍不住问赵晨。

「你妈妈在家里,喜欢一直盯着人看吗?」

「没有呀?怎么了?」

「没什么。」

我摇头,但婆婆每次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一个猎物一样。

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8、

「杉杉,你就是怀孕,这几天外头老是下雨,你别出门,知道吗?」

赵晨总会时不时的这样嘱咐我。

「知道了。」

其实,基本上我搬进这家里开始,就没单独出去过。

一来,这里是郊区,我没有车,来回不方便。

二是,我原本的性子就很宅,待在家里一个月不出门,也是有的。

所以,我并不觉得闷得慌。

只是,婆婆的行为越发的奇怪起来。

她时常会不见人影,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站在我的卧室里。

盯着床尾的格子墙。

「妈,你怎么了?」

她转过头,阴恻恻的看着我,突然嘿嘿一笑。

「你看。」

我放下衣服走过去,看到她指着的墙上,写了几个字。

「逃、逃出去。」

我心一沉。

这字歪歪扭扭的,但我并不是第一次见。

自从婆婆和小玉都住进来后,我时常会在家里发现一些小纸条,或者写在家具上的一些字。

都是一样的。

快逃。

逃出去。

字迹很丑,像小孩子的恶作剧。

我起先没在意,但眼下,不禁让我心寒。

「婆婆,这是你写的吗?」

「不。」婆婆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是墙里自己浮出来的。」

她说的神秘。

但墙不可能自己浮出字来。

9、

这日,婆婆外出买菜,小玉一个人在玩,我则在沙发上看电视。

「啊——」

突然,小玉的叫声传来。

我放下遥控器去找她,发现她站在赵晨的工作室里,桌子上翻了一大杯果汁。

赵晨热爱设计,这个地方,平日是不让人进来的。

「婶婶,我把果汁打翻了,叔叔,会不会骂我?」

小玉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脑袋,笑着说,「不会的,你先出去,我来收拾。」

「谢谢婶婶,婶婶最好了。」

我笑笑,准备去拿抹布。

「好心的人,回有好报的。」

小玉冷不防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一愣。

她冲我咧了咧嘴,就跑出去了。

我去拿了抹布,将工作台面上的果汁,擦干。

但为了不让赵晨发现,去责怪小玉,所以我把每个东西,都摆回了原位。

「嘎」的一声轻响。

我发现,设计台面上的一个奖项,竟然可以转动。

随着轻微的声音,我对面的格子架,自动开了。

「密室?」

我惊讶的看着打开的格子架,从不知道这个家里,还有一个隐藏的地方。

10、

格子架的后面,传来一股冷意。

那里面似乎放着大量的冰块,很冷。

我走到格子架的面前,里面是一楼梯,延伸至下面。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照明,走了下去。

楼梯不长,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地面。

最先入目的是一片白色。

无数的白纱,挂满了地下室,最外面,赫然是出殡用的招魂蟠。

里头也并非是完全漆黑的,微亮的光照亮着不大的空间。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工作台。

上头放满了各种斧头、锯子、磨刀石。

更有带血的木桶,以及还没完全处理干净的碎肉。

边上,还有一个巨大的冰柜,足有一个人这么大。

冰柜里,被冰着各种的内脏。

有心、有肺、有肠子。

除此之外,在最里面的墙上,还挂着两张皮。

两张女人的皮。

但没有头。

皮,经过了特殊处理。

被挂在墙上,展示。

上面,还挂着与我卧室里,一模一样的珠宝。

我骇然的看着这一切,一口气梗在喉头,吐不出,也咽不下。

「你,在做什么?」

身后猛然传来说话声。

我整个人吓得一跳。

11、

我没有回头,却能听到赵晨一步步走进的步伐声。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那声音就像雨夜敲墙的咚咚声,一击一下,敲打在我的心口。

「你不该来这里的,杉杉。」

在我终于迈开颤抖发软的脚,想跑走的时候,赵晨已经站在了我的后面。

他一手从后面环住我,下巴压在我的肩膀上,紧贴着我的脸。

「可你不听话。」

他一字一句,声音冷的,如同这里的冰寒之气。

「赵晨,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了我,好吗?」

「放?」

他轻笑。

然后抬起了右手。

手心里握着一把菜刀。

刀面反射光亮,映出了他此刻的脸。

狰狞、恐怖。

冰冷、无情。

一如我在雨夜看到的人一样。

「可以,谁叫我那么爱你呢!」

赵晨放开了我。

我很惊讶,但同时也庆幸逃过一劫。

我被赵晨带了上去。

他对下面的事,什么都没说。

但从那天起,我就被软禁了。

12、

赵晨没收了我一切对外的通讯工具,家里的门窗,都封死了。

婆婆和小玉也被他寻了个借口,赶了出去。

至此,我孤立无援。

赵晨每天依旧会和从前那样,待我。

照顾我吃喝,陪伴我睡觉。

可原本,我期待的他的温暖,在那天起,就变成了无数的恐慌。

赵晨说,「只要你平安生下孩子,我就放你离开。」

我没办法与外面联系,也是从那时,我才知道,家里都是他安装的监控。

所以,他才会那么快赶回来。

而我,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那一刻,我奔溃了。

恐慌、害怕,袭满心头。

我再也抑制不住的爆发了。

我找来了榔头,砸开了赵晨最重视的卧室的格子墙。

然后,在墙的里面,我看到了两具尸体。

尸体的主人,都是女子。

她们闭着眼睛,模样安宁,脸上被画着精致的妆容。

仿佛安静的睡着了一般。

可我看到的时候,却心头一阵发凉。

她们,和我长得很像。

不说一模一样,但五官差不多。

而其中一个女人。

我认得她。

在她的后颈处,有一块黑色的胎记。

她是赵晨的前任。

在我和赵晨谈恋爱的时候,无意中在他钱包里发现她的照片。

赵晨说,他们已经分手。

但我,因两人相似,觉得他找我,是把我当成了替身。

所以那时候我们大吵了一架,我要求分手。

若非赵晨苦苦哀求,若非我父母不允许我分手。

那么,我肯定会逃过一劫。

但没有如果。

13、

「都被你发现了,杉杉,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

赵晨幽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恐慌的尽头,是让人意外地冷静。

我指着墙上的女子,问他。

「她们都是你杀的?」

「是。」

「为什么?」

「她们都背叛了我。这个背着我,勾搭别的男人,还怀了别人的种,回过来骗我结婚,被我发现。」

他一把掐住那尸体的白骨,模样狰狞。

「而这个,更可恶。她告诉我,摔了一跤,让我们的孩子没了,可事实上,她怀孕的时候还在外面与人苟且。我质问她,她却骂我是孬种。然后她和你一样,发现了密室,还要去举报我,所以,我不能留她。」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一时间没有说话。

赵晨朝我靠近,我害怕的后退。

他却一把夺过了那把榔头,将我没敲开的墙,都给砸开了。

然后我看到,在那些完整的头部下面的身体,都已经白骨化了。

之前,我只注意了脖子以上,就被震惊了。

所以没在意脖子以下的白骨。

「我杀了她们,剥下了她们的皮,只有这张脸,我完好的处理了。我要让她们看着,并不是谁都会欺骗我的。」

我哑然。

「那这些数字代表什么?」

既然已经开口,我虽然害怕,但也索性问到底。

「那些呀!」赵晨摸着墙上的数字,诡异一笑,「1 是第一个死的,后面的双数是她的死亡日期。而珠宝,是我用她们的身上一部分骨头做的,为了纪念她们的死期。」

「那这个 3——」

我背脊不经一身冷汗,身体也颤了颤。

原来,他也给我准备了坟墓。

我步步后退,他却堵住了我的去路。

「杉杉,我那么爱你。你也从不沾花惹草,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发现这一切?」

「杉杉,你若没发现,那该有多好。要不了几个月,我们的孩子就会出生。可你还是发现了。」

「杉杉,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一日,赵晨第一次没心疼我的哭泣与害怕。

将我关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里。

我不想就这样被关起来,像个俘虏。

所以我打伤了他。

逃了出去。

他带着满头的血,追上了我。

手里,拿着一柄斧子,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杉杉,我不想杀你的,可是你不听话。」

「杉杉,你也进去吧!」

他从背后牵制住我,捂住了我的嘴巴,然后扬起了斧子。

14、

「不——」

我从惊恐中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炽灯的光芒。

我大口的喘息着,呼吸急促。

「喝杯水吧!」

有人递给我一杯水,我下意识的往边上缩了缩。

「杉杉,别怕,是我,我是小玲。」

我转头,看到小玲的样子,这才彻底松懈了下来。

小玲。

是我的闺蜜。

也是有名的心理治疗师。

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她这里,进行催眠治疗。

回忆着过去几个月的点点滴滴,目的并不是想回味。

而是想借机想起,那晚我和赵晨坦白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失去了那晚之后的全部记忆。

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他哪里逃出来的。

我只知道,事后,我报了警,举报赵晨杀人。

但警方赶到我给出的地址时,并没有发现地下室和墙面里的尸体。

赵晨配合的接手了警方的调查。

但什么也没查出来。

可我坚信,我所遭遇的那几个月,并不是假的。

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时候,我在家人的陪伴下,亲自去了。

那栋房子里,都是熟悉的摆设。

熟悉到我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可惜,我没在卧室的墙后面,找到尸体。

也没有在赵晨的设计室,发现通往地下室的机关。

就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而非真实。

所以,在闺蜜的要求下,我进行了催眠治疗。

但每一次,都到那里,就停止了。

我想不起来后面的事,也找不到赵晨的破绽。

「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吗?」

我家没有家族史,我之前精神也都正常的。

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怀孕,产生幻觉吗?

「你都试了这么多次,除了增添害怕,完全没想起来。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说,但杉杉,这有可能,真的是不存在的。」

「不,它肯定存在。我一定会找出来的。」

15、

我从小玲那离开,坐哥哥的车,回家了。

「杉杉,别一直想了,你要不喜欢他,离婚就是。」

哥哥对我很好,我出事后,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坐在后面,没说话。

这段时间,赵晨一直借口上门,要求我回去。

我不肯,爸妈也总劝我,不要这么拧,也不要对不存在的事,毁了自己的一生。

我觉得可笑。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却以为是我的错。

「我一定会找出真相的。」

我坚信,坐在后面,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面色苍白。

哥哥看了我的脸色,安抚道,「你要不要睡一会?到家我叫你。」

「哥,你说什么呢?你知道我在车上,是睡不着的。」

我说到这里,猛地闭嘴,背脊挺直,激动地要站起来,头却撞到了车顶。

「怎么了?」

哥哥看我不对劲,把车子停在了边上。

「车上睡觉。」

我呢喃着这几个字。

脑海里却想起的是,在搬进赵家之后,每次出门,赵晨都会开车载我。

但每次,我上车后,总是没几秒,就睡着了。

我以为是累了。

可眼下想起来,可能并不是这样。

赵晨的车子里,一直有股香味。

很浓,会让人睡着。

但他每次一个人出去,回来,身上却没有那股味道。

「若是,他故意让我在车上睡着的呢?」

我如此想着。

那时候,我以为是怀孕的关系,所以也没多想。

但现在,仍旧在孕期,我却丝毫没有睡意。

「为什么我要和姐姐穿一样的衣服?我不要,不要!」

路边一个小女孩,突然嚎啕大叫,惹来了很多人的关注。

我转头看去。

那个小女孩和小玉差不多大。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孩。

两人,是双胞胎。

「你们是双胞胎,当然是要穿一样的呀!」

「可穿了一样的,就没人分得清我们了。」

这话,在我脑海里,亮起一道光。

如果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地方,那么我让警方去找的地方,可能是假的。

但要如何找到那个真的地方?

16、

除了赵晨,在我待在那个家的日子里,只有两个外人进来过。

一个是我婆婆,一个是小玉。

我没有去找婆婆。

理由很简单,婆婆是赵晨的儿子,她护着他,所以不会告诉我真相。

我去找了小玉。

毕竟小孩子,比较好哄。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赵晨在小玉身边。

阴魂不散。

「杉杉,你别想离开我。」

赵晨见到我的那一刻,微笑的冲我说出了这话。

他握着小玉的手,没让我和小玉单独相处。

之后,我也试了好多办法,但都没办法接近小玉。

赵晨知道我的想法。

所以这条路,不通。

于是,我另外想了一个办法。

我让人跟踪了赵晨。

那个房子,是他罪证的地方。

他不可能一直不过去。

可跟踪了大半个月,还是没有一点消息,赵晨似乎知道我会用这个法子,就是不让我轻易找到。

所以,我只能换人。

我一连找了三家专业公司,我发誓,我一定要找到。

又过半月,依旧是石沉大海。

那一刻,我的心态崩了。

这个时候,我却看到了婆婆。

「也许她会去。」

婆婆是另外一个知道那栋房子在哪里的人,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跟踪了婆婆。

婆婆拎着一个竹子编成的菜篮子,上了公交车。

她去了郊外的公墓,祭拜一个女人。

因隔得太远,我看不到墓碑上的照片,只知道女人的名字。

杨玉。

很普通的名字。

婆婆给杨玉准备了很多祭品,还给烧了纸钱,喃喃自语。

最重要的是,婆婆哭了。

「这个杨玉和她什么关系?」

我等婆婆离开后,才去了她祭拜的墓碑前。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

长得和我有七八分相似。

这个人,我见过。

她是和赵晨的前女友,一起被埋在墙里的另外一个女人。

「婆婆来祭拜她做什么?」

我找人去查了这个杨玉。

三天后,我得到了杨玉的全部信息。

她是赵晨的第一任女朋友,后来意外失踪了。

杨玉家里只剩下一个母亲,她死后,她母亲也就没了消息。

直觉告诉我,婆婆和这个杨玉之间,肯定有关系。

所以我接下来几天,一直都跟踪婆婆,查了婆婆的很多事。

除了她独自一人将赵晨拉扯大之外,只有一件事。

大半年前,她出了车祸,进过医院。

后来,她就和小玉来照顾我了。

若说,她是为了替自己的儿子赎罪,才来祭拜杨玉。

那么为什么不去祭拜另一个被害死的女人?

毕竟那个女人的墓也在同一个公墓中。

可偏偏婆婆只祭拜了杨玉。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就在我打算进一步调查的时候,却再一次,遇到了赵晨。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我讨厌这个人。

但他,却不自知。

「杉杉,你原谅我好吗?跟我回家,好不好?」

「赵晨,你别做梦了,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了。」

他上前抓住我的手,哀求道,「可是,杉杉,我是真的爱你。」

「你的爱,太惨烈,太可怕,我承受不起。赵晨,别再来找我!」

我怒吼,用全部力气将他推开,但自己也因站不稳,朝后跌去。

我为了护住肚子里的孩子,被店铺的招牌落下,砸破了额头。

鲜血留下,滴落在我的衣服上,凝聚成了花瓣。

「杉杉,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赵晨一把抱住我,拿手机打电话。

但我还是将他推开了。

「赵晨,别恶心我。我不要你的关心。」

我手捂着额头,鲜血从指缝里流出,但我还是毅然决然的掉头就走。

「杉杉,你真的那么恨我?」

「对,我恨你,比死更甚!」

我头也不回的离开,只想离开这个比恶魔更可怕的男人。

但我不经意回头的时候,发现赵晨还是站在原地,看着我。

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从我身上离开。

他看我回头,对我张了张嘴唇。

好似在说,「杉杉,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那一刻,即便隔着很长的距离,我依旧可以感觉到,他给我带来的恐惧。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我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之后几天,赵晨没有出现,我也没心思再去跟踪婆婆,就怕会遇到他。

第四天的时候,我意外地收到了之前拜托调查的公司,给我发来了一个地址和一张照片。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址。

但照片却是熟悉的。

正是赵晨囚禁我的房子。

我做足准备之后,去了那个地址。

打开门的那一刻,一切熟悉的东西,迎面扑来。

我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然后,赵晨就被带走了。

墙面的尸体,地下室的作案工具,他都没有处理。

对此,也供认不讳。

赵晨,被定罪了。

他承认杀了人,也非法处理了尸体。

我冷漠的看着他被带走,心里并没有释怀。

反而觉得这件事,太过于顺利。

17、

进去之前,他要求见我。

那个时候,我正在起诉离婚,但我还是去见了他。

隔着一面玻璃,他看了我很久,没有说话。

我没有耐性,准备离开。

他却开了口。

「杉杉,那地址与照片,是我给的。」

「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回头,所以会用另外的方式陪在你身边。」

「你做梦,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不,杉杉,你逃不掉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绝无可能!」

我丢下这句话,毅然离开。

几个月后,我听说,赵晨死了。

死在了监狱里,据说是心肌梗死。

但我晓得,赵晨没有心脏病。

「也许是天在收他。杉杉,你自由了。」

小玲恭喜我。

得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我进了产房。

我原本是想打掉这个孩子的,但婆婆却突然上门,跪下求我,留下这个孩子。

「这是赵家唯一的后代,小晨的死,是咎由自取,但孩子是无罪的。他有权利,活下去。」

是的,大人的恩怨,与孩子无关。

就因为这话,我留下了这个孩子。

赵晨死的那天,我生下了我们的孩子。

是个男孩。

孩子出生后,就不哭不闹,安静的很。

我看着他,他的眉眼很像赵晨。

我不想他和他的父亲一样,走上犯罪的道路,所以我从留下他开始,就想好了以后的路。

我想搬去另外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但这个计划还没实行的时候,孩子就不见了。

我寻找监控,才发现,是婆婆带走了孩子。

婆婆带着孩子去了赵晨犯罪的那个房子。

等我们去的时候,婆婆就坐在地板上,笑得像个疯子。

而我的孩子,死了。

他平躺在地上的,周围钉了七根铁钉,铁钉的上面,还浇着血水。

婴儿小小的身上,画满了符咒。

他死了。

死的很诡异。

我哭的昏了过去。

不管怎样,这都是我的孩子。

我却没有保住他。

后来,我从一本书上知道,那是一个古老的灭魂阵法。

那七个铁钉,是镇魂钉,专门让人死后不得超生的。

婆婆因为杀人,被定罪。

带走调查后,我们才发现。

这个人,并非我的婆婆,也不是赵晨的母亲。

赵晨的母亲,在一年前,死在了老家的一场车祸里。

赵晨那时候在国外出差,得到的消息是母亲没事了,所以他并没有回去。

他从小和母亲不是很亲,聚少离多,只不过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所以在我怀孕后,接过来住段时间。

加上,那段时间,赵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所以赵晨没发现,母亲是假扮的。

而这个人,是那面墙里,其中一个女孩的母亲。

她姓王。

有个女儿,叫做杨玉。

王女士交待了一切。

她的女儿,被赵晨杀死,所以王女士开车撞死了赵晨的母亲,作为报仇的开始。

之后她扮作婆婆,去照顾怀孕的我。

但家里,到处都是赵晨的监控,她没告诉我真相,只是时不时的丢出纸条,让我警惕。

后来,我逃出去,赵晨也伏法了。

但她不知从哪里,听信了一个说法。

赵晨死的那天,灵魂转世进入了我的肚子里。

我生下的,还是赵晨。

她恨赵晨,恨得要死。

所以,对一个无辜的婴儿,下了手。

但她也悔恨,她并不想杀他的,她只是想净化他的身灵。

「不光是我,还有一个人,她也在。」

王女士被带进去的时候,冲我如此大吼。

然后,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18、

我在发现赵晨的所作所为后,赵晨是要杀了我的。

可他下手的时候,王女士假扮的婆婆突然出现了。

是她,从赵晨手里救了我。

但那个时候的我,太过于害怕。

逃到外面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昏了过去。

是有好心人路过,救了我。

才保住了一命。

但也因此,我失去了记忆。

如今,在梦里回想起来。

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我从那房子里逃出来的时候,其实王女士是阻止不了。

她被赵晨打在地上,赵晨冲到门口。

眼看要追过来,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过来很多的大狗。

堵住了赵晨的去路。

我从狗叫声中回头,隐约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那栋房子的不远处。

她的身后,还有几只大狗,守护着她……

19、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做梦。

长达十个多月的噩梦。

但至今,都结束了。

后来,我们举家搬去了另外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而我开始修身养性,在小玲的心理调节下,慢慢的从那段噩梦中,走了出来。

因为这一段婚姻,我从此恐婚,不愿再嫁。

父母也没办法,只能由着我。

但他们不想我老了没人照顾,所以催促哥哥生二胎。

一年后,哥哥的二胎出生了。

是个男孩。

我很喜欢这个孩子,孩子也很粘我,加上哥哥嫂子工作忙。

所以这个孩子,基本上从出生开始,就是我照顾的。

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五年后,我因为工作上的一些事,要去一趟外地出差。

在那里,我遇到了赵晨大哥的女儿,小玉。

一开始我以为我认错了人。

可仔细一看,没错,就是她。

因为是等红灯的时候,所以,我没下车。

正巧,她也看到了我。

她似乎认出了我。

冲我咧嘴一笑。

指了指我身后。

「他,还在你身边。」

我回头,车子的后面,只有我的小外甥,哥哥的二胎娃子,并无他人。

但小玉的那个他,让我无端端的想起了赵晨。

「姑姑,绿灯了。」

小外甥奶声奶气的提醒我,我这才反应过来,驾驶车子缓缓朝前。

车外的小玉看了我一眼,转身朝前走去。

她吹了几口哨,从那边的田野上,突然跑来很多条大狗。

大狗围聚在她身边,守护着她。

那场景,让我莫名的想起了,我逃出来的那个晚上。

看到的那抹娇小的身影。

「应该,不是她吧?」

我自言自语。

车子缓慢的从小玉身边开过。

微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了脖子后面,一团黑色的胎记。

我整个人,猛地一震,踩脚刹车,停了下来。

「那个胎记!」

若是我没记错,赵晨的前女友,埋在墙里面的其中一个。

她的后颈,有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自从那天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小玉。

我试着联系赵家那边,询问小玉的情况。

得知,小玉早在五年前就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只知道她一走,他们那一村子的所有大狗,也都不见了。

细问之下,我也得知,小玉出生的时候,脖子后面,并没有黑色胎记。

这块胎记,具体出现的时候,是在我与赵晨结婚的那一年。

我不相信,转世投胎一说。

但网上曾有人发帖,说自己出生的孩子,身上的胎记,与她逝去的弟弟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感觉,是弟弟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了他们家。

我深呼吸一口气,缓慢吐出。

如果,赵晨的前女友,成为了小玉。

那么赵晨呢?

他死的那么突然,他会变成什么?

我骇然于赵家的一切过往,此刻却有一个小小的双手,将我抱住。

小外甥趴在我的怀里,扬着灿烂的微笑,唤我。

「杉杉,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