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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的秘密

邻居的秘密

我邻居是个杀人犯,但我没有证据。这一天,他突然敲开我家房门,说他要搬走了,来跟我道个别。

可在这之前,我们根本没有说过话,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送了我一件礼物,是把精美的手术刀。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他说,「陈医生。」

1.

夜里急诊来了个坠楼的女孩,没有家属,也没有身份证件,是警察送来的。

女孩全身多处骨折,还有开放性颅外伤,这种情况就算手术能抢救回来,多半也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也挺漂亮的,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跳楼。

一辈子就全毁了。

我下了夜班准备回去的时候,听说女孩的手术刚刚结束。可警察还没有确认她的身份,就更不可能联系到她的家属。

当时我心里只想着这笔医药费大概率是收不到了,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陌生女孩竟然还能跟我的生活发生关系。

我快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整个城市静悄悄的,街上连只野猫都没有。

小区侧门还没到开放的时间,不过这难不倒我,我知道花墙那有个洞,每次我都会抄近路从那钻进去。

我轻车熟路的往绿化带里钻。

刚一踏入,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两双脚从灌木丛的缝隙里露出来。

光天化日的,真服了这些小情侣。

我生怕撞破了谁的丑事,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不得已绕了一大圈,从小区正门回了家。

一觉补到中午,醒来先点了外卖,再翻微信,业主群里竟然有 99+的信息。

出什么事了?

还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小区外面竟然发现了尸体。

位置就是我昨晚撞见丑事的那里。

这么巧吗?

我紧张的手心都在出汗,往上翻着信息,竟然还有人去现场偷拍了一张图片。

虽然很糊,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尸体脚上的鞋子和我昨晚看到的一样。

我后脊开始发凉,外卖的敲门声吓得我一哆嗦。

走过去开门的时候,腿都有点儿软。

隔壁的邻居也恰好回来,自顾自地在开门,并没有理会我这边。

我都没有跟外卖小哥说句谢谢,就急匆匆地关上了大门。

整个人瘫坐到地上。

绝对不会有错,邻居脚上的鞋和我昨晚看到的另外一双一样。

而且,他身上有血腥味。

虽然很淡,但我是医生,对这个味道太敏感了。

2.

我报了警,负责侦办这个案子的警察叫吴辉,他问了我很多细节,但都不能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只能确定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因为根据尸检结果,我看到他们俩的时候,女孩还活着。

这个消息让我有些内疚,如果当时我能做些什么,也许女孩就不会死了。

「千万不要这样想。」吴辉说,「你该庆幸你没有惊动凶手。」

我懂他的意思,不然很可能连我也会遇害。但可能因为我是医生的缘故,我总会为了自己无力挽救别人的生命而感到自责。

吴辉告诉我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他们会暗中调查邻居,也会对我的信息保密。如果再发现邻居有什么异样,第一时间通知他。

我把吴辉的嘱咐记下来,按部就班地上班生活,但我对邻居的观察下意识地多了起来。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上班时间的不固定,我总是跟他撞不到一起。

自从上次拿外卖见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面,他似乎连外卖都不订。

业主群里他也是潜水状态,从来不参与任何话题。

就像前不久发生的凶杀案,整个群里都是狄仁杰和福尔摩斯,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还有人时不时的把网上的热议发上来。

大家话题的最后都要归纳到小区物业治安问题,监控坏的坏废的废,愣是没有拍下来案发时的任何蛛丝马迹。

提到这个,人人又都开始列举物业的不作为,连我都吐槽了一两句小区就常开一个门,太不方便了。

但邻居却什么话都没说。

我盘算着要不买个监控装在我家门口,好随时记录他出门时间。

正想着,门口传来邻居开门的声音,我立刻隔着猫眼往外瞧。

竟然跟邻居视线相对!

我吓得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才反应过来,他是看不到我的。

3.

我觉得我都有点神经质了,连这种事也和吴辉报告了。说的时候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地在解释,生怕他以为我有被害妄想症。

但吴辉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还说我观察到的很有用,但是他建议我不要太过关注邻居,尽量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剩下的交给警察来。

他还告诉我,已经查过了邻居的档案,是有前科的人,罪名是过失杀人。

「杀得谁?」我问。

吴辉沉吟一瞬,才说:「他母亲。」

弑母,在我听来比仇杀情杀还要恐怖,亲生母亲都能下得去手,怪不得面对陌生女孩更加残忍。

网上关于绿化带女尸的八卦各种各样,很多都说女孩死状特别恐怖,全身皮肤都被划烂,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儿好皮,是真正的体无完肤。

怪不得我在他身上闻到了血腥味,即使他清理过也残留了味道。

我跟吴辉求证这个消息,他没有特别坚决的反驳,只说网上各种造谣的人都有,不要自己吓自己。

这个八卦让我觉得邻居更加可怖。

「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我问吴辉。

吴辉告诉我,他查过当年卷宗,没有明确说邻居有心理疾病和精神隐患,但改造期间确实有心理辅导。

不过所有服刑人员都有思想教育,也不能就此认定他就有精神病。

「你是医生。」吴辉问,「你觉得他有什么反常的吗?」

这可问住我了。

虽然我是医生,但心理学我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何况,我平时跟邻居都没说过话,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又何谈了解?

挂了电话我准备去上班。

出门的时候恰好邻居也出门,我不知道怎么想的,人都迈出一只脚了,又紧忙收回来,关上大门。

隔着猫眼观察邻居。

邻居八成也听到了我关门的声音,他明显有些纳闷,望着我的门看了半天,才往电梯间走。

我盘算他差不多已经进了电梯才出了门。

我这算刻意躲着他吗?

可谁知道,等我出了楼,正看见邻居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见到他的一瞬间,我身体明显有一拍地停顿,但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却感觉到有两道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目光从背后射来。

4.

跳楼女孩还在危险期,凌晨的时候监控器报了一次警。

我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抢救回来,但不知道下一次,她有没有这个幸运。

我把女孩手上的指夹血氧仪重新固定好,却发现她的指甲有些青紫,叫值班的护士拿过之前的病情记录,确认最近没有过严重缺氧缺血的情况。

那应该就是之前的外伤。

这种指甲的外伤,似乎更像是太过用力抓挠造成的。

不知道她跳楼前经历了什么。

我翻着记录,发现她背部还有挺大面积的擦伤,结合手指的伤,我突然意识到,她有很大几率是意外坠楼。甚至在坠楼前,曾经还想试图自救。

可这也不太合理,如果是失足坠楼,为什么她没有任何随身物品?

其中真实情况,怕是只有等她醒过来才能知道了。

要不然,就得靠警察的调查。

可到现在了,警察连她家属都没找来,也不知道医药费找谁要。

因为抢救女孩花了不少时间,我交班回家的时间比平常晚很多,又绕了好大一圈走的小区正门。

案发现场的警戒线已经被撤走了,但还是没有人靠近那边。

我路过的时候稍微驻了足,依旧有些隐隐的内疚和自责。

等我整理好心情,再重新迈开脚步的时候,明显察觉到有人跟踪我。

好在现在天已经亮了,路上也有了行人。我装作没有察觉出来的样子,尽可能自然地走进了我住的楼。

即使这样,在最后上电梯的时候,我还是紧张地跑了起来。

电梯的门马上就要关闭,我刚要松口气。

一只手突然卡进门缝中,电梯门自动又打开。

是邻居!

5.

幸亏我是医生,心理素质还算好,一声惊呼被我死死压在喉咙里。

「不要太过关注邻居,尽量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我想起了吴辉的话,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不要轻举妄动。

电梯平稳地上升。

「刚下班?」邻居突然开口。

「嗯,是。」

我小心翼翼地应答,不敢多说一句话。

邻居似乎也只是不得已的寒暄,说完那句话就没再理我。

可我们各自回了家不过十分钟的功夫,我刚换了衣服准备补眠,邻居却敲了我的门。说他要搬走了,来跟我道个别。

我想着大白天的,他又是来道别,我不开门反而更显得不正常。

于是我打开门缝只探出个头,告诉他我穿着睡衣有些失礼,其实是为了掩藏门后我拿着扫把的手。

邻居倒是很大度地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似乎没有任何怀疑,只递给我一个简单包装的盒子。

说是临别赠礼,也不值钱。

他突然搬家让我觉得算个异状,我顺嘴问了句住得好好的为什么搬走?

「这楼里的眼睛和嘴巴太多了。」邻居拿着手机跟我说,「有些烦人。」

这是指业主群里天天的七嘴八舌吗?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他说,「陈医生。」

说完他就走了。

我下意识地跟上说了句「再见」才关了门。

可下一秒我反应过来,整个人恍惚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竟然知道我的职业和名字?!

还有那件礼物,是把精美的手术刀。

6.

我疯狂地翻着业主群里的消息,越翻心越惊。

那些我不经意间发的消息,接的闲话,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连在一起推测,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我的职业。

要是再专门去医院打听或者研究我的排班规律和上下班时间,完全可以确定我会经过案发地点。

难不成,邻居以为我看到了他行凶的过程?

我第一时间把邻居的情况告诉吴辉,吴辉告诉我,他们通过调查案发时段周围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判断邻居有重大嫌疑,警方也在监控邻居。

但没有实质的证据,无法实施抓捕。

他提醒我上下班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一个人活动。

挂了吴辉的电话,业主群里又发了一条关于凶杀案的八卦,说有人人肉出来了女孩的身份,还是个精英白富美,好多追求者,搞不好是情杀。

我灵光一闪,既然邻居能通过业主群推断出来我的信息,那我也应该能利用业主群来反向麻痹他。

我第一次主动参与了业主群的讨论。

我故意说我那天因为抢救一个坠楼的女孩而临时加了手术,没有按照往常的时间下班。不然,应该正好能目睹凶杀案的发生。

群里各种惊讶,很多人都在后怕,他们也庆幸我没有遇上。

有一个人对坠楼女孩的信息感兴趣,问了我一些情况。

我捡着能说地说了。

那个人紧跟着就发来另一个八卦,是一段非常模糊的视频,好像是谁家的室内摄像头,透过窗子拍到的。

一个女孩挂在对面楼的外阳台,但没坚持几秒钟就掉了下去。

那个人问我是同一个女孩吗?

视频太模糊了,分辨不出脸,但体型似乎很像。而视频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女孩掉下来之前,身后好像有一个人影。

业主群里另外一个人说他也刷到过这个视频,网友有说后面是影子的,也有说那是反光。

总之,没有定论。

关键是,跳楼的女孩据说也是个漂亮又优秀的女孩,就是从小家庭不幸,好像早就没有了父母,全靠自己奋斗。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她的家属。

一群人问我女孩现在的情况,我说还在危险期,能不能醒还不确定。

结果,等我到了医院的时候,却被告知,女孩对呼唤有了轻微的反应。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连警察都来打听情况。

但我万万没想到,来的是吴辉。

7.

吴辉没有跟我过多解释案件,只说女孩也是个关键证据,希望我们全力救治她。

「肯定会的。」我向他郑重承诺,「这是我的职责。」

每一个生命在我眼前消失,都会让我难以接受。

吴辉又问了问我被邻居跟踪的情况,再一次提醒我要小心,如果觉察出什么异状,一定要及时告诉他。

他告诉我,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猜测,凶手可能存在一定的犯罪偏好,任何反抗行为都会激怒他,让他有更残暴的行凶行为。

「万一遇到,不要正面对抗。」吴辉嘱咐我,「能跑就跑,千万别刺激他。」

吴辉的话让我有些不寒而栗,让我有种我一拐弯就能跟凶手脸贴脸对峙的感觉。

结果下一秒,我就真看到一个特别像邻居的身影从楼梯间一闪而过。

我不敢确定是不是我眼花还是潜意识里把所有类似的人都视为邻居,但我还是告诉了吴辉。

吴辉叫我不要太过紧张,保持正常生活,我这样一惊一乍的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觉得吴辉说的很有道理,可能真的是我太疑神疑鬼了,我觉得我有必要回去恶补一下早就扔到脖子后面的心理学。

来开导一下自己,也有助于我利用业主群跟邻居玩心理战。

业主群里不乏很多闲人,追八卦追上瘾,天天跟我打听女孩的情况。知道有苏醒迹象后,也跟着高兴。

而我继续利用群里消息混淆视听。

可能真的有作用,我似乎骗过了邻居,一直跟在我身后的目光消失了。

他不再跟踪我。

我一直紧绷的情绪稍微舒缓了一些,却跟着就犯了一个大错误。

群里每日例行一问女孩醒了吗?我刚睡醒脑子不好使,顺嘴就回了句刚有意识,但还不是很清醒。

紧接着,一个从来没有在群里发过言的头像跳出来。

只说了两个字。

「醒了?」

是邻居,他要干什么?

我慌了,我早就该想到,吴辉和邻居都曾出现在医院,都与女孩有关联,那就说明跳楼的女孩和死去的女孩是同一个凶手的目标。

如果因为我泄露了什么,让女孩遭遇危险,那我岂不就是帮凶?!

对了,自从女孩有了苏醒迹象,吴辉就安排了警察值班保护她。

但愿我的担忧是多余的。

可往往有些时候,人力抗不过天意。

8.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整个城市都乱了套,车祸和意外都比往常更多一些。接二连三的救护车呼啸着拉来各种病患,整个急诊室都乱了套。

人手不够,主任给我打了电话。

考虑到交通的困难,主任让就住在医院附近的我尽快赶来支援。

使命感促使我衣服都没换,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就跑了出来。

刚一出来就被狂风暴雨砸了个昏天黑地,伞根本撑不住,还让我举步艰难。我索性把伞一扔,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大雨中。

冰凉的雨水拍在脸上让我感到了寒意,可比雨水更让人忍不住寒战的是来自暗处的目光。

久违的感觉再一次出现,是邻居在跟踪我。

看来我没有骗过邻居。

女孩苏醒的消息让他着急了,他终于肯现身。但不知道,他是准备先杀我还是先杀女孩?

或者,他想把我们都杀了。

我猛地回头张望,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而就在这个时候,被森然目光紧紧咬住的紧迫感消失了。

这让我更加不安,我担心他先去了医院。

今夜如此混乱,警察和医生都在忙着救灾救人,正是混进去的好机会。

我还可以跑,可那个女孩瘫在床上哪也去不了。如果因为我的迟疑和错过,又有一个女孩殒命,那我将陷入内疚与自责无法自拔。

我掏出手机打给吴辉,结果手机因为进水一直打不开机。

不管了,先到医院再说,值班警察肯定在。

急诊大厅果然混乱不堪,满走廊的患者和到处奔走的医护人员把整个区域挤得满满当当。

我没有理会主任地叫嚷,先往住院部跑。

刚进大楼,突然整个楼陷入了黑暗。但只有几秒,备用照明亮起。

我不知道是因为暴雨导致的电网出了问题,还是有人恶意破坏而断电。

总之,医院启动了自己的应急发电。

各种仪器报警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仅剩的值班医生和护士二话不说冲进病房处理突发情况。

我却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借着备用照明的昏暗摸进了重症监护室所在的另一条走廊。

门口的值班警察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9.

走廊尽头的监护室里一片漆黑,只从门缝中透出来监护设备莹莹的光。

我躲在走廊这一头,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听不见监护室里的动静,也看不到刚才的那个人影。

我摸了摸贴身带着的手术刀,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救女孩。

「不要正面对抗。」吴辉的警告就在耳边。

在我迟疑的这一瞬,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一刹那我看到一个举着刀的影子出现在我眼前的地板上。

下一秒,我凭着身体的本能往旁边一跃躲开了落下的刀,随后整个人顺着应急楼梯滚了下去。

滚落的过程我尽可能地蜷缩着身体保护自己的头部,但还是把自己摔的晕头转向。

来不及站稳,我手脚并用地往楼梯门跑。

但,锁住了。

头顶传来了脚步声,我终于有了恐慌。

「跟警察一起演戏。」他狞笑着,「有意思吗?」

完了,他看穿了我的把戏。

跳楼的女孩没有挺过危险期,早就不治身亡。可我受不了日日夜夜担惊受怕,也受不了内疚和自责。

为了尽早引他出来,我配合吴辉一起演了这场戏。

我故意在业主群里透漏了关于跳楼女孩的信息,让他以为女孩已经苏醒,马上就能录口供指认他。

我们就是想让他着急,自己跑出来。

今晚的大雨和混乱是早就预见的,我们也猜到他会趁着混乱摸到医院来灭口。

而我的任务就是把他引到警察已经埋伏好的重症监护室。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上当。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10.

「我最讨厌聪明又漂亮的女人了。」他说,「她们都自以为是得厉害。」

他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自言自语般说着他的过往。

他的母亲就是自以为是的聪明女人,嫌弃他父亲的窝囊与穷,扔下幼小的自己跟她眼里更有本事的男人跑了。

后来他父亲病死了,他想去投奔母亲。

可等着他的是母亲厌恶的目光和踢在他身上的脚。

「我哪来这么废物的儿子!」

这是他母亲在这世上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他亲手掐死了抛弃他的母亲。

法庭最后判的是过失杀人,关了几年放出来,本以为他会被改造成五讲四美的好公民。

可谁知道,却变成了一个更为残忍、极端的杀人犯。

专杀那些聪明又漂亮的女人,那些自以为是的女人。

他炫耀般跟我描述怎么一刀刀地划过女孩的皮肤,撕碎她所有的高傲和美丽,极尽血腥与暴力。

但我却表现得很平静。

「你倒是不怕。」他恍然大悟,「对了,你是医生,这些对你来说都习以为常了吧?」

谁说我不怕,我怕得要死。我是医生,不是变态,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我有些生气,但我一直记得吴辉的话——「千万别刺激他」。

虽然前面出了差错,但警察找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稳住他,我就能得救。

「你也是自以为是的聪明女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在拖延时间吧?」

他放肆地笑了起来,指了指窗外,说警察不会来了。

我顺着看过去,顿时从头凉到脚。

我竟然跑错楼了!

昏暗的应急照明下,我竟然没能按照预定的把他引到还未启用的大楼里。

而是跑进了正常的住院楼。

怪不得锁住了,这一层都是检验室,本来晚上就没有人。

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除非有人改了大门口的应急照明指示灯方向!

是他吗?

「对,是我改的。」

「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轻易上当。」

11.

暴雨还在肆虐,闪电一道道地撕裂暗夜。

他狰狞的影子印在我身前,还有他手里闪着寒光的刀锋。

我该怎么办?

「其实……」我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挑着字眼说,「我那天真的没有看见……」

「你」字还没出口,他的刀锋已经落下。

幸亏我早有准备,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刀锋,继续往楼下跑。

只要跑出这个楼,就有救了。

可他的动作比我快,一层的功夫就追到了我身后。

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抵到墙边,刀子就架在我脖子上。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女孩已经死了!」我大声叫嚷,回声充斥着整个楼梯间,「你怎么发现这是个圈套?!」

都已经切开我皮肤的刀子停了,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的脸。

略带兴奋地问:「你想知道吗?」

「想。」我不甘心地问,「我的计划这么完美,你是怎么识破的?」

他笑了起来,是真切的开心。

他问我是不是很生气,没想到我这么完美的计划被他轻易识破,是不是都要气死了。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又恼又羞的神色却让他笑得更开心。

他告诉我,我第一次报警,警察来过之后他就被调查了。虽然是秘密的,但还是被他察觉,他就知道,一定是有人看到了自己杀人的场景。

那个绿化带的位置和行凶的时间,看到他的大概率是这个小区的人。

他把业主群里绵延好几天的聊天记录全都看了一遍,最终锁定了我。

「你在偷偷观察我吧?」他说,「我也在观察你。」

我想起了隔着猫眼的那个对视,又一次感受到肾上腺素的飙升,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叫嚣着我的恐惧。

还有电梯里的寒暄和我在业主群的混淆视听,其实早就露出了马脚,全都成为他进一步确认的证据。

我不停地发布女孩苏醒的消息,让他知道,我们是等不及了,想钓出他。

结果被他将计就计了。

「自以为是的聪明。」他用刀背拍着我的脸,说,「都该死!」

下一秒,我的手术刀刺进了他剑突的下方!

12.

那是人体最柔软的胃部,手术刀的触感让我知道,我刺中了。

我趁着他吃疼愣神的一瞬间,猛得推开他继续往楼下跑。

「能跑就跑!」

我始终记得吴辉的话。

身后是他有些踉跄的脚步声,即使这样他还是比我的速度快。

这就是杀人犯天生的力量压迫吗?

我拼劲全力往下跑,却脚下一滑,整个人栽了下去。

这次没能及时调整身体姿态,狠狠撞在了台阶上。

胸前区瞬间剧痛,我知道,我肋骨断了。

我强忍着剧痛想爬起来,却被他一脚踩住。

他把我拎起来狠狠摔在墙上。

我全身所有的疼痛瞬间被放大,我终于忍不住惨叫出来。

可这却更加刺激了他。

他两眼充血,呼吸粗重,揪着我的头发给了一个巴掌。

我被打得耳鸣,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但我依然能感觉到身体里各种各样的痛。

我又被摔在了楼梯上。

坚硬的台阶不知道又磕断了我哪根骨头,但我已经无暇顾及了。

身体里疼痛的地方太多了。

还有死亡的威胁。

这让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我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反向着他冲过去。

却被他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虽然我的手已经触到了一直插在他剑突下面的手术刀,但没有办法再往前深入一寸。

他被我的反抗刺激得更加兴奋,像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一样看着我。

「像只愤怒的小兔子。」他收紧了掐着我脖子的手。

我感到了呼吸困难,但努力维持意识的清醒,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术刀拔了出来。无力的垂下手,放弃了挣扎。

手术刀「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的不反抗让他忽然就失去了兴趣,松开我,任由我瘫在地上。

「没意思。」他嫌弃道。

13.

吴辉说的没错,这人的确有犯罪偏好。受害者的反抗能刺激他的残暴,相反,放弃抵抗就会让他瞬间失去兴趣。

这是一种特殊癖好引起的心理刺激带动全身激素分泌变化的症状。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他比较严重而已。

而他的这一特征,就是我胜利的筹码。

他的身体果然强壮,精神和心理都很坚韧。对自己身上的伤口毫不在意,甚至还抹了一下自己的血涂在我脸上。

「一会儿我就从这开始下刀。」他用手指从我脸上划到胸前,「切碎你的美丽。」

童年时期母亲地遗弃,让他痛恨所有看不起他的女性。

我猜死去的两个女孩,一定是无意中冒犯了他,或者露出了看不起他的神色,才惹来杀身之祸。

可我现在要用这些来自救。

我冲他露出一个鄙夷的神色,轻轻吐出三个字:「就凭你?!」

他果然再次被激怒,明显比刚才还要愤怒。他的刀不管不顾地劈下来,全是蛮力。

我用尽力气踹了一下墙,从他身侧滑开。

他的刀磕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带动整个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持续不衰。

我往楼梯边上蹭了蹭,随后调整好身体姿态,顺着楼梯滑了下去。

他气急了,咆哮着追了过来,脚步那么沉重。

闪电在他身后炸开,他巨大的身影笼罩我在头上。

但我知道,时间到了。

他楼梯下到一半,表情开始变得痛苦和狰狞。紧紧抓着自己的肚子,想张嘴呼喊,却呕出难闻的血液混合物。

然后,他轰然倒下,就在我的脚边。

他整个人都在不断地抽搐,瞠目结舌地看着我,目光想将我千刀万剐。

「你在利用我的自以为是时。」我冲他说,「怎么没想过,你也可能会自以为是地犯错。」

滂沱大雨中,有嘈杂的脚步声从一楼传来。

「谁又比谁聪明呢?」我问他。

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回答我了。

14.

一把小小的手术刀刺破了他的胃,胃液流出来灼烧了他的内脏。

我大叫着问他为什么知道这是个圈套时,一是为了向警察示意我的位置,二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知道,他一定想向我炫耀他的聪明,炫耀他轻而易举的就猜到了我的圈套。

可他没有想明白,他明知道是圈套还敢送上门的自以为是,又何尝不是我的将计就计?

他是不是会来重症监护室杀人本来就是我在赌,但我是这里的医生,我闭着眼睛也不会跑错楼。

就是怕他会起疑心,我才会说服吴辉,埋伏地点一定要放在正常使用的大楼里,不能放在空无一人还没有正式启用的新楼里。

即使这样,还是没能把他钓到重症监护室。

不过,他以为把我引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但其实,警察并没有离我太远,只是出了点小差错。

警察久等不到他,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开始满楼地找我。

今夜本来就是他的天时,断电也是他搞得鬼。应急电源的启用,让一些监控和门禁设备出了问题。

不然,警察也不会来得那么慢。

但好在,还是我赢了。

虽然有些惊险,但我以这种方式弥补了我没能救那两个女孩的内疚与自责。

吴辉对此并不理解,他一个劲的在反省他的失误和指责我的冒失。

从我醒过来到我出院一直在念叨。

说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我这个计划,不应该对我的内疚和自责有任何恻隐之心。

我的日夜惶恐也不如他一晚上的惊魂甫定更让人折寿。

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得跟人民群众以死谢罪。

但我并不后悔。

我跟他解释,因为他是把罪有应得之人送上断头台的警察,而我是跟死神抢人的医生。

所以他不理解也是正常的,但吴辉对这个解释并不买账。

那就随他去吧。

反正我用了医生的方式给那些本不该消失的生命一个交待。

只有这样,我才能放下长久侵蚀我内心的煎熬,轻松上岗,继续做那个敢跟死神抢人的医生。

15.

过了大半年,一直沉寂的隔壁突然传来动静。

我透过猫眼好奇地张望,却看到吴辉正敲响我的门。

「你好,陈医生。」他很正式地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吴辉,从今天开始,是你的新邻居。」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想也就警察敢住杀人犯的房子。

他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法拍房。」他说,「便宜。」

这个理由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有些无语地摇摇头,也向他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吴警官你好,我叫陈彦。」我笑,「恭喜你乔迁新居。」

这次我的隔壁,应该会是个不错的邻居。

1

深夜,沉重的呼吸声自头顶响起。

温热的气息迎面扑来,掺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下意识皱了皱眉,以为是男友睡死了打呼,闭着眼睛不耐地伸手推了推,却发现扑了个空。

「呃?」我疑惑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隐约看见床边有个漆黑的影子。

我以为是自己睡迷糊花了眼,揉了揉眼睛。

突然,屋外电闪雷鸣,一道白光透过玻璃窗打在面前的黑影上,一张布满皱纹的干瘦的脸庞贴到我眼前。

我甚至可以看清对方眼球里浑浊的红血丝。

「妞妞……」

黑影的嗓音像是年久失修的锯子在生锈的钢管上摩擦,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连续几道闪电,终于让我看清了黑影。

老人佝偻着身子坐在轮椅上,正努力拉长着脖子,凑到我面前,直勾勾地打量着我。

冗长的呼吸打在脸上,睡梦中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啊!!!」

意识到刚睡梦中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后,我扯着嗓子直接从床上窜了起来。

四肢不受控制地僵硬着,浑身打颤。

「妞妞,你回来啦……」

老人咧着嘴,双手伏在床沿,越凑越近。

突然,一把拽住我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粗糙的掌心划过我的肌肤,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眼泪憋在眼眶中打转,我不知道男友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面前的老人是谁。

「啪——」

刺眼的灯光恍若隔世。

见男友出现在房间门口,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佳伟……救我!」

「妈?你怎么跑这来了!」

见到屋内的情形,男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上前将老人拽回轮椅上。

「妈?!」

我不敢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差点将我吓得半死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身宽大的睡衣,发丝凌乱,神色迷茫,赤着脚,坐在轮椅上,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是不是吓到你了?」男友小心翼翼地和我道歉,「我妈有老年痴呆,经常趁我们不注意乱跑,还以为她早睡了,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就跑你这来了。」

此刻我的脸色绝对算不上好看。

由于男友老家的地理位置太过偏僻,从机场落地到村子开车还得五个小时,再从村口步行半小时到坐落在树林里的小洋楼,期间还要经过一段老式的独木桥,一个不小心就会翻下河。

白天看着有多浪漫,夜晚就有多狼狈。

等我们赶到,已经是晚上十点。

精疲力尽。

接待我们的是男友的妹妹宋晓琪,所以我压根没见过男友的母亲。

尽管早就从男友口中知道他母亲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但我万万没想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方式。

宋晓琪披着睡衣姗姗来迟。

看到屋内的情况,一脸尴尬,「哥,你就在房间里陪菲菲姐吧,我送妈回房间休息。」

「不走!不走!我找妞妞!」

见宋晓琪熟练的从轮椅下拿出两条带子,老太太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眼神惊恐,用尽全身力气向我扑了过来,最后直挺挺地摔倒在床上。

我被吓得躲在男友身后,「妞妞是谁?」

「是我妈以前养的一条狗,不小心被车撞死了,我没敢告诉妈,就说妞妞跑丢了。」男友压低了声音给我解释。

许是怕再刺激老太太,叹了口气,直接拎起老太太,塞回轮椅上,迅速拿起带子将人固定住。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我捏了捏手心的纸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2

纸条是老太太拉着我的手时,塞到我手里的。

当时我只顾着害怕,根本没注意到手心里多了什么。

趁着男友帮忙送老太太回房间的空档,我摊开手掌,露出被汗液浸湿的纸条。

纸质泛黄,字迹模糊扭曲。

「他们杀了我的妞妞,把她的尸体埋在了后院竹林下!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他们不是我的孩子!」

狂风夹带着冰雹似的雨滴顺着窗户缝砸到我的脸颊上,透心凉。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纸条上写的是「她」不是「它」。

房间的位置正对后院,我忍不住扭头看向窗外,暴雨如注,一片漆黑,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细长的黑影张牙舞爪。

其实我对男友家的情况并不了解,毕竟我们才在一起三个月。

只知道他父亲早亡,妹妹一直在老家照顾体弱的母亲,家里条件不是很好。

但我有自己的事业,发展的还算不错,和他在一起单纯就是看中他这个人,温柔体贴,能包容我的小脾气。

这次会跟男友回老家,完全是出于好奇。

因为每次问他家里的事,都是含糊其辞,让我挺不爽的。

难道就是因为他们兄妹俩杀了人,鸠占鹊巢……

糟了!

老太太私下来找我被发现,这都快半小时了男友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纠结了一会,我拿起手机悄悄打开房门。

大厅一片漆黑,楼梯后隐隐可见一丝微光。

顺着光源,我这才发现,楼梯后居然还有个小房间,确切的说,更像是杂物间。

「呜呜……呜呜……」

屋内传出低低的呜咽声,见房门并未锁死,我好奇地推门进去。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堆满了杂物,空气混浊窒息,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

墙上遍布点点黑斑,甚至还有野生的菌类聚集在墙角,看得人头皮发麻。

老太太的四肢被牢牢束缚在床四周的栏杆上,嘴里塞着一团麻布,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却吐不出一个字。

看到我出现,老太太的眼神亮了一下,开始疯狂挣扎。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难道老太太每天就是生活在这种环境里,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不管男友兄妹俩是不是老太太的孩子,我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老人过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回过神后,我赶忙上前,想替老太太解绑。

正低头,余光扫到门口走廊的感应灯应声响起。

呼吸开始急促,是男友和宋晓琪回来了。

怎么办!

现在冲出去只会和两人正面撞上,他们将老太太捂嘴绑住,就是不希望我知道这里的真相。

绝对不能让他们看见我!

环顾四周,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咬咬牙,迅速钻到床底,借着长长的床单遮掩自己的身形。

一股恶臭传来,床底居然放着老太太的尿壶。

厚厚的一层灰,混杂着尿液的味道,呛得我差点咳出声,裸露的四肢紧紧贴着地面,不一会儿便浑身发痒。

「你怎么带外人回来了,万一让她知道我们的秘密怎么办?」是宋晓琪的声音,他们果然有猫腻!

我捂着嘴,竖起耳朵,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放心吧,她不会有这个……」就在男友开口的间隙,一只巨大的老鼠从我手臂上窜过,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它的爪子在我的手上蹭了又蹭。

太恶心了。

我终于受不了往后退了退,却不曾想一脚碰翻了边上的尿盆。

嘭——

空气里散发着屎尿的恶臭味。

冷汗一瞬间遍布全身,我哆嗦地想往里面缩,却发现自己无路可退。

眼睁睁看着男友那双灰色的棉拖越来越近。

床单拉起,四目相对。

此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3

「菲菲,你怎么在床底下呢,多脏啊。」

男友面露惊讶,语气疑惑,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从床单的缝隙中盯着我。

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我,我……」

我浑身僵硬地趴在床底,冷汗直流,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了声。

硬着头皮从床底钻出,发现刚刚还在挣扎的老太太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像是……像是死了。

因为宋晓琪正拿着一根针管,站在一边。

两人都一言不发,神色莫名地盯着我。

「啊!!!!!」

我终于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拿出兜里的手机,语气凶狠地警告面前的两人,「我已经报警了,你们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说罢,迅速拨打了 110。

可当我看向通话界面,却发现根本没有打通。

信号格是空的。

巨大的绝望瞬间袭来。

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怎么办,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

「天哪,菲菲姐,你不会以为我们虐待老人还要杀人灭口吧?」

看着男友与宋晓琪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我陷入了迷茫。

「什,什么意思?」

只见男友叹了口气,露出一丝苦笑,「怪我,小琪让我把真实情况告诉你,我怕你嫌弃我,就没说全,反倒让你误会了。」

「我只告诉你我妈有老年痴呆,没告诉你她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受刺激的时候会伤人,刚我们在她兜里找到一把剪刀,怕她又惹事,伤害到你,只能把她绑着,等她情绪稳定再松开。」

怕我不信,一直负责照顾老太太的宋晓琪掀起袖子,深深浅浅的划痕映入眼帘。

「刚我不在房间里,就是收到小琪的消息,说妈跑了,我们怕她出事,一直在附近找,没想到她会溜到你房间去,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这才注意到男友浑身湿漉漉的,面色苍白,眼底发青,满脸疲惫。

可我还是嘴硬的反驳,「那房间呢,哪有让老人住这种环境的,这是虐待!」

没想到宋晓琪先红了眼睛,「赖我,是我没照顾好妈,可我也没办法呀,有窗户的房间她老往外跳,之前趁我不在家,从窗户翻出去,硬是在地上叫了一个多小时才被村子里的人发现,差点命都没了。」

「后来我把窗户封死,她就砸,砸碎了更恐怖,手上全是血,也没个数,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让她住仓库,留个气窗好透气。」

其实仓库本来是收拾得很干净的,可老太太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也不会拘着她,经常把底下的屎尿盆子打翻,或是趁着出去散心时,捡了一堆垃圾回来,当宝贝,还不让碰。

日子一久,便全霉了。

我将信将疑地挪动到老太太身边,伸出食指,凑到鼻尖下,微弱的气息从指尖拂过。

终于松了口气。

「我打的是镇静剂,不然她一直闹,没休息好,反而影响健康,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这么干的。」

宋晓琪直接将针管送到我眼前,戳破了我的小心思,同时我注意到她的食指处还有被针戳伤的痕迹,看来药水没问题。

我被对方的坦然弄得面红耳赤。

我早该想到的,如果男友兄妹俩不是老太太的孩子,又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带我回家,不怕露馅吗。

一定是刚被老太太吓傻了,脑补过度,真信了她的胡言乱语,才闹了这场大乌龙。

「对,对不起。」好好的一个晚上,被我闹得鸡犬不宁。

好在一切只是误会。

回到房间后,被男友赶去浴室冲了个澡,卸下防备,浓浓的睡意便涌了上来。

正准备将藏在枕头底下的纸条丢掉,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泛黄的纸条上,一道红色的印子十分明显。

而我出去前,是没有的。

4

有人趁我不在房间的时候,碰了这张纸。

「怎么还不睡?」身后,男友不知道何时拥了上来。

我打了个寒颤,将纸条塞回枕头底下。

「等你嘛,还是想和你认真道个歉,晓琪那边你多帮我说说好话,今天真是太麻烦她了。」

我挤出笑容,握着男友的手,十指紧扣,佯装无意地把玩着对方的手指,干干净净。

难道是宋晓琪?

是了,她的手不是被针戳伤了吗。

纸条上的红印子,像是血迹……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晓琪也不会,是我们一开始没讲清楚,你有点警惕心是对的。」

男友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包容,仿佛我做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可以原谅。

之前的感动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怀疑,他真的没有看过这张纸条吗?

我进入老太太的房间时,两人都不在,会不会那个时候,男友已经回到房间,并且发现了纸条的事,兄妹俩在我面前演了一出戏。

「爱你。」

怕被男友看出不对劲,我抬头给了对方一个晚安吻,迅速卷起被子,将一切不安都掩埋在黑暗中。

潜意识里,我还是不愿意相信男友会骗我,也许只是误会呢。

可第二天醒来时,我还是下意识看向窗外,那历经一夜雨水冲刷的翠绿。

老太太没有出现,晓琪说是昨晚着凉了,有些发烧,吃了点药在休息。

我点点头,没多问。

但在吃完早饭后,我悄悄去了趟老太太的房间,发现门被锁了。

心脏沉了沉,没敢多问。

经过后院时,忍不住停下脚步,盯着不远处郁郁葱葱的竹林。

看,还是不看?

男友跟宋晓琪刚出门,说是去后山摘点自家种的蔬菜,怎么也得个把小时。

两分钟后,我拿着院子里的铲子,对准竹林前的空地,开始用力向下挖掘。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叮——」铲子似乎碰到了什么阻碍物。

我连忙蹲下,开始用手。

一截白色的硬物出现在土壤中。

心率飙升,我死死盯着土壤中的白色,继续向下挖……

「嗬——」

一只完整的,小巧的手骨,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人的。

我捂着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来不及拿出手机,院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隐隐还有说话的声音。

糟了,他们回来了。

我连忙起身,快速将边上的土填回坑里,脑子里快速计算着两人的距离。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我迅速丢下铲子,一个箭步从窗户外翻进了房间。

男友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

「菲菲你刚来过后院了吗?」

隔着窗户,指了指撒了一地的泥巴,神色莫名。

心脏颤了颤,我撅起嘴,佯装不快,「对啊,我看院子里的笋长得挺好的,想挖两株加菜,谁知道全给挖烂了,没意思!」

幸好我刚随手丢了几只烂笋在边上,希望可以蒙混过关。

「你啊,一点耐心都没有,来,看我给你挖一个完整的。」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试探,男友就站在我发现手骨的位置前,向我招手。

铲子直直地插进泥土里,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底下的白骨翻出来。

5

我看着对方温柔的笑脸,脊背发凉。

「啊,不了吧,我还有工作要忙呢……」

我当即大声阻止了对方的动作,开什么玩笑,如果真当着我的面挖出尸体,我有没有命活着踏出这个大门都是个未知数。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离开这里,出去报警。

山里信号太烂,我刚偷偷尝试着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抿了抿嘴,我眼睛一亮,露出抱歉的表情,「刚我接到小李电话,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可能得今天赶回去……」

对,就是这样,只要我以工作为借口提前结束行程,男友就没理由阻止我了。

可下一秒,对方眉头紧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我:

「可是昨晚大暴雨,水位上涨,把我们这通往村子唯一的木桥给冲断了,刚我们从后山下来原本是想去村子里赶集的,等到了那边才发现桥断了,不过你放心,我在那边正好碰到村子里的人,他们已经找人过来维修了,现在山路不好走,估计得等两天才能来人……」

「不可能!」

我不敢置信地冲上天台,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通往村子的小路。

十几米宽的河流将树林与村庄一分二,断桥正挂在一侧摇摇欲坠,湍急的水流彻底断绝过河的可能性。

身后是连绵不绝的大山,走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我还是不死心地问追上来的男友,还有没有别的小路可以出去,对方摇了摇头。

许是怕我不信,又补了一句,「你可千万别乱跑,这边的山横跨了两三个省,没人带会出事的。」

来时我对男友家丛林环绕、安居一隅的小洋楼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悔恨。

这下是真与世隔绝了!

「刚村子里的人说信号塔昨晚就被雷劈了,正在抢修,你怎么接到电话的?」

还来不及绝望,男友的话让我的神经再次紧绷。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啊,可能是突然有的吧,我现在也没信号了。」

我用蹩脚的理由敷衍过去,幸好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下楼,见宋晓琪正拖着两个行李箱从我们房间出来。

吓得我一把上前夺过箱子,深怕被对方发现藏在里面的纸条,太过分了,怎么可以随便进出我的房间,动我的东西。

「是我刚让晓琪先收拾的,这不还得住两晚吗,我们还是搬到二楼去吧,免得再发生昨晚的情况。」

男友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两句,拿过行李箱,漆黑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我,「菲菲这么激动,不会是箱子里有什么秘密吧?」

心下大骇。

我的反应太大,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只得尴尬笑了笑,「我比较注重隐私。」

宋晓琪耸了耸肩,没说什么,笑眯眯地打量了我一会儿,仿佛已经看透了我的内心。

我下意识低头,掩饰自己的心虚。

二楼的房间应该很久没住人了,哪怕门窗大开,也掩盖不住一股霉味。

更重要的是……

我扫了眼窗户的位置,是靠前院的,完全看不见后院的情况,真的不是有意安排吗?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发现我进入过后院,挖土后,临时决定换房间。

真要给我换,不应该早点将二楼的房间收拾出来么,而不是急匆匆地先把我的行李拖出来。

可我只能继续配合兄妹俩的安排,佯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并且十分感动的模样,希望我的「无知」可以让我熬过剩下的两天。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我主动收拾起了二楼的房间。

将东西摆上桌子的时候,发现上面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妞妞想妈妈。」

我盯着小字看了一会,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上面。

一张纸条突然从行李中掉落。

「晚饭不要喝汤。」

6

墨水还没干,刚写不久。

宋佳伟的字我认识,不是他写的。

那就只有宋晓琪了。

她收拾过房间,完全有机会把纸条塞到我的行李中。

一瞬间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所以宋晓琪从头到尾都将我的挣扎与恐惧看在眼里?她想做什么?

像是为了论证纸条上的话,晚饭,男友亲自下厨,给我盛了一碗乌鸡汤。

说是特意提前问村里定的野生乌鸡,大补。

肉香四溢,勾出了我胃里的馋虫。

我忍不住舀起一勺,刚要送入口中,猛地想起纸条上的话。

余光打量着边上的兄妹俩,发现他们都非常自然地吃下去了。

纠结了一会,我小小抿了一口,趁他们不注意,又悄悄吐到了纸巾上。

好在只有小小一盅,时不时倒一点,并不引人注目。

整顿饭宋晓琪没有看我一眼,一度让我以为纸条的事是我的幻觉。

直到吃完饭,回到房间,我的脑袋突然一阵眩晕。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男友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想扶我去床上休息。

浓浓的困意涌了上来,心底警铃大作。

当即意识到,自己刚才还是多少喝进去了一点,现在起药效了。

「嗯,我上个厕所就先睡了。」我用最后的意志力冲进厕所,拆下修眉刀上的刀片,紧紧攥在手心里。

刀尖一下又一下地扎着手心,维持仅有的理智。

可当我钻进被窝,柔软的大床让我差点再次沦陷。

借着被子的掩盖,我咬咬牙,将刀尖对准手心,狠狠往下一戳。

「嘶——」

混沌的大脑总算多了几丝清明。

但我的眼睛始终紧闭,我知道,宋佳伟还在屋子里,他在等我睡着。

压下心底的恐惧,我努力让自己的呼吸绵长,规律。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耳边终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菲菲,菲菲。」

急促的呼吸扑在了我的脸颊上,我甚至可以脑补出男人的脸就在我的正上方,直勾勾地观察着我的面部表情。

终于,脚步渐行渐远,房门轻阖。

他走了。

我猛地起身,脑子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

甩了甩脑袋,看着已经被我划得鲜血淋漓的手心,咬咬牙,又往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

疼痛让我彻底清醒。

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止住血,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宋佳伟不会无缘无故给我下药,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要趁我睡着,消灭后院的证据。

这样哪怕我出去后报警,也翻不到任何东西。

果然,我轻轻打开二楼可以看见后院的空置房间,视线顺着窗户往下,一个人影正在泥地里奋力翻找着什么。

不一会,人影顿了顿,我的呼吸也跟着停止。

接二连三白色的物体被翻出,放到一边。

我浑身颤抖,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打开录像模式,将手机探了出去,镜头对准下方的人影。

这是铁证。

「咯吱——」

年久失修的窗户因为我无意识的依靠向外猛地一开,在寂静的夜晚发出格外刺耳的摩擦声。

寒毛炸裂。

我直接傻站在了窗口,眼睁睁地看着底下的人影停下动作,缓缓抬头。

7

突然,一股力量将我狠狠往后拽。

一个瘦弱的身形代替我站在窗户前。

「动作快点,乔菲那边我替你看着。」是宋晓琪。

她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在我即将被宋佳伟发现的时候,救了我。

「你……」

宋晓琪朝我比了个「嘘」,关上窗户。

我蜷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恐惧与疑惑反复交织。

「菲菲姐,我长话短说,我哥已经发现你下午挖出……」宋晓琪顿了顿,神色凝重,「所以他在你的晚饭里下了安眠药,现在出来连夜转移尸体,他一定会在桥恢复通行之前把你灭口的!」

头皮发麻。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但我还是下意识反驳,不愿意相信朝夕相处的恋人会这么对我。

那可是杀人啊!犯法的!

宋晓琪一把捂住我的嘴,怕我声音太大,引起楼下的注意。

「别傻了,其实我们在你刚开始挖的时候就回来了,我哥就是看到你在对着埋尸的位置挖,才立刻带我去把桥给锯断,根本就不是昨晚的大暴雨!」

语气里带了一丝恨铁不成钢,「亏我昨晚还特意替你隐瞒了纸条的事,你好好待着不好么!非得作死!」

难怪,难怪桥早不断晚不断,偏偏在我离开的前一天断了,我还以为是运气不好,没想到是宋佳伟从中作梗!

「你为什么要帮我?」

压下心底的不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疑惑地看向宋晓琪,她和宋佳伟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原来昨晚真的是她看到了那张纸条,并且替我隐瞒了下来。

一定是昨晚他们回房间发现我不在,大门紧锁,用脚都猜得到我就藏在老太太的房间里,怕我起疑,故意演了一出戏。

宋佳伟没看见那张纸,所以并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后院埋尸的事,如果我今天不作死的话……

想到这,我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

这下好了,命都要没了。

沉默了好一会,就在我以为宋晓琪不会告诉我的时候,低低的啜泣声从黑暗中传来,「我只是不想再看我哥一错再错下去,我们造的孽已经够多了。」

「我和我哥之前做生意欠了不少钱,为了躲债,逃到了这边,知道邓姨就一个人住,女儿好像是在国外,基本不联系,而且腿脚不便,很少和外界往来,家里多个人少个人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兄妹俩藏匿在二楼的小房间中,做了将近两个月的「寄生虫」。

「就在我们决定离开的时候,却不小心被一个来看邓阿姨的姑娘撞见了,她要报警,我哥不让她报,争执的时候,才知道那姑娘有哮喘病,等我们发现,已经晚了……」

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掩盖,屋内一片漆黑。

我低着头,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哑着嗓音问道,「所以……阿姨口中的妞妞,是你们杀了她?」

宋晓琪说这一切都是意外,因为害怕坐牢,原本想将那个女孩的尸体丢到深山里,又怕被人发现,最后决定埋在后院,日日守着。

因为通过两个月的「寄生」,他们发现老太太那个所谓的女儿也从未打过电话,猜测是和老太太关系不好,那个女孩也是第一次见,两人战战兢兢等了好久,根本没警察上门。

「我们还在邓姨的房间里找到一张银行卡,你知道,老人嘛,密码都是写在本子上的……」讲到这,语气变得有些羞愧,「我们查到她的银行卡有一百多万的存款,而且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两万的收入……」

两人一合计,便让宋晓琪以帮佣的身份留在老太太身边,每个月盗取对方卡里的钱。

凭借卡里的存款,宋佳伟还清了欠款,在外面重新开始。

两人心安理得地鸠占鹊巢。

直到我的出现,唤醒了老太太难得的清明,她向我求救,被我无意中揭开了这栋小洋楼里隐藏的秘密。

8

脊背发凉。

人命在他们眼里仿佛不值一提。

「所以呢,现在你们是要像杀了妞妞那样……杀了我么?」我讷讷地开口,只要现在宋晓琪开窗喊宋佳伟上来,我根本无路可逃。

「是我哥想对你动手,我是在救你。」宋晓琪紧紧握着我的肩膀,「我不能让妞妞的悲剧再一次发生在你身上,但我一个人劝不住我哥,我们必须联手,你放心,等制服我哥后,我就去自首。」

我怔了怔,有些迷茫。

见状,宋晓琪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锋利的电锯闪着寒光出现在眼前,锯齿上碎木屑清晰可见。

「我没骗你,木桥真的是我哥锯断的,他为了隐藏真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终于相信了自己和一个杀人犯同床共枕了几个月,甚至还跟对方回了老巢。

「那,那我应该怎么办?桥被他锯断了,我能逃到哪里去?」

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宋晓琪,既然她愿意帮我,就一定有办法带我出去。

「先下手为强。」

轰隆——

屋外雷声阵阵,狂风大作。

暴风雨即将来临。

赶在宋佳伟回来前,我仓惶跑回房间,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血液里残存的药力开始上涌,眼皮越来越重,我渐渐陷入沉睡。

第二天醒来后,屋外阴雨绵绵,宋佳伟并不在身边。

脑子里不断闪现昨晚宋晓琪临走前伏在我耳边的话,「我哥说他调包了你放在药盒里的抗敏药,新的药会诱发心肌梗塞,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可以自己上网查。」

我猛地起身,翻出包里的药盒,看起来和我平时吃的并无不同。

忽然想起上次出差时,在药房临时买的同品牌抗敏药似乎正好被我塞进了行李箱忘记拿出来了,我连忙将那板药片翻出,做对比。

都是圆形的白色药片,但摆在一起,我才发现药盒里的小了一号。

冰冷的雨水顺着缝隙正好滴落在我已经结痂的伤口处,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像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测,脸颊一阵瘙痒灼热,跑到卫生间照镜子,大片的红疹子蔓延在脖子两侧。

我过敏了。

「咔嚓——」

门锁转动,宋佳伟出现在门口。

「菲菲你的脸……」目光震惊,语气焦急,「怎么好端端的过敏了,是不是枕头不干净,药带了没,赶紧吃一颗缓解下。」

似是真的替我担心,不由分说地从我包里翻出那个塑料药盒,递了过来。

我盯着手心里的白色药片,如坠冰窖。

他是真想杀了我。

「空腹吃药不好吧,要不你帮我去拿点吃的垫垫肚子?」我挤出笑容,压下心底的恐惧,挽着对方的手臂撒娇。

「好,那你乖乖躺着,我去给你拿吃的。」宋佳伟宠溺地点了点我的额头,转身离开。

我冷下脸,迅速从枕头底下掏出昨天晚上宋晓琪给我的药粉。

不能再等了,我要先下手为强。

不一会儿,宋佳伟端了一杯热牛奶,几片吐司进来。

我嚼了几口吐司,喝了点牛奶,趁着对方不注意,偷偷将药片吐了,又将宋晓琪给我的药粉撒进了牛奶中。

「喝不下了,你替我喝了吧,别浪费。」

见对方毫无防备地将牛奶喝得干干净净,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

突然,我的视线被宋佳伟昨天从一楼搬上来的一本相册吸引。

相册正好摊开,上面是宋佳伟推着老太太在屋子外的合影,十分亲昵,时间是两年前。

不可能!

宋晓琪不是说他们根本不认识老太太么,一年前才偷偷住进来,怎么还会有两年前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

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我怀疑自己被宋晓琪骗了。

下一秒。

「这是我和我妈两年前让村子里的人帮忙拍的,那会妈的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宋佳伟露出一丝苦笑。

「所以邓阿姨真的是你妈妈?!」我惊恐地质问。

谁知宋佳伟听到我的话,神色大变,连忙上前抓着我的肩膀,「是不是宋晓琪和你说什么了?!」

「该死!她还是不肯放过你!」

9

「是我,是我引狼入室,害了我妈,现在又害了你!」

宋佳伟懊恼地捶着自己的脑袋,语气悔恨。

半年前,他回来探望老太太,因为是大半夜到家的,来之前也没打过电话,刚进客厅,发现餐厅那边有个人影,还以为家里进了贼。

便随手拿了根棍子靠近,谁知那个人影一转身,活活被吓死了。

「我当时吓懵了,问我妈,她脑子不清楚,也讲不明白,后来我从客房翻了翻,才知道是来看我妈的志愿者,有哮喘病……」

「我把她的手机和随身物品都丢进了深山,伪造出她私自进山失踪的样子,又把她的尸体埋在了后院里,我只是不想坐牢,我坐牢了我妈怎么办……」

谁知案发的那一幕,正好被来家里做临时工的宋晓琪撞见,并且录了下来。

宋晓琪是医院给老太太请的护工,偶尔会吃住在雇主家,偏偏那天宋佳伟没打电话,又半夜吓死了人……

一步错,步步错。

「宋晓琪威胁我给她钱,否则就曝光我,我不出去工作哪来的钱给她!只能任由她欺负我妈!」

宋佳伟愤怒地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说到底,是我的懦弱,害了我妈,现在还连累你,我以为她只是想要钱,没想到她贪心不足,想杀了我们全要!」

我彻底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

突然,宋佳伟咳嗽不止,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佳伟,佳伟……」我吓疯了,意识到是药效起了作用,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抱住对方,「怎么会,宋晓琪明明说只是强效迷药,她骗我,她骗我……」

鲜血沾满了我的双手。

「咔嚓,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响将我从无助中唤醒,我直直地盯着房门。

「菲菲姐,快开门呀,是不是成功了?我刚听到你的尖叫声了哦。」

门外传来宋晓琪「咯咯咯」的笑声,「快开门呀,我带你离开这里。」

「骗子!杀人犯!」

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我朝着门口疯狂咒骂。

「嗞啦——嗞啦——」

高速旋转的电锯直直地刺透木质门板,我搂着宋晓伟不知所措地瘫坐在地上。

恐惧直冲脑门。

她是不是疯了!

所以昨晚她说的一切都是骗我的,桥是宋晓琪锯断的,不是宋佳伟。

「快走,不要相信她的话,带我妈跑!出去报警!」

宋佳伟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将一把钥匙塞到我手里,指着窗户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推了出去。

「跑啊!」

我紧紧靠着窗户,底下正好是一楼的屋顶,可以借力。

可是……

我看着已经被锯齿开了一道口子的房门,男友正踉跄地起身,抄起边上的花瓶,往前走去。

视线模糊。

狠狠心,直接翻身往一楼的顶棚跳去,顺着雨水滑落到地上,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

「啊!!!」二楼传来男友凄厉的尖叫。

我痛苦地闭上双眼,强忍着悲痛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我用男友给我的钥匙打开了老太太的房间,迅速将老太太转移到轮椅上,往屋外冲。

「呲啦——呲啦——」

二楼电锯高速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根本来不及跑到屋外。

就算跑出去,一老一残,也跑不了多远。

来不及思考,我又迅速调整方向,往第一晚住的房间冲去。

肾上腺素飙升。

将老太太放到一边,用力挪开靠墙的衣柜,颤抖着揭开一侧墙纸。

「疯了,宋晓琪疯了,居然真拿电锯……」

手抖了好几次,血糊了一墙,终于露出墙纸下的电子密码门禁。

门外似乎没了动静,可能是去别的地方找人了。

我迅速输入一串数字。

「咔嚓——」

墙体传来机器转动的声音,门禁开始缓缓向右挪动。

一个隐秘的空间出现在我面前。

松了口气,正准备推老太太躲进密室,老太太却对着我身后的方向露出惊恐的表情。

「原来密码是这个啊。」

10

看着完整无缺地出现在我面前的宋佳伟,我顿在原地,冷汗直流,「佳伟?!」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脸上扬起惊喜的笑容,一只手握着轮椅把手,缓缓往身后的空间退去。

「还装就没意思了哦。」宋晓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的电锯还在发着滋滋声,笑眯眯的,似乎很开心。

我沉下脸,紧紧盯着面前两人,此刻我哪里还能不明白,他们俩是一伙的!我被骗了!

宋晓琪根本没杀宋佳伟,而是故意发出动静,让我以为宋佳伟出了事,然后一个在二楼制造动静,一个早早在一楼房间守株待兔。

就在我想推着老太太躲进密室的时候,一道人影闪过,我被一把推倒在地,受伤的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

是宋佳伟。

一沓照片甩到我脸上,「你不会以为我们真不知道,你才是老太婆的女儿吧?」

我看着照片,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两人。

照片上,正是我和老太太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几张合影,哦,不对,是我妈。

「你们哪里来的照片?」我愤怒地攥紧拳头,不敢有任何动作。

「菲菲,其实我真挺喜欢你的,有钱又漂亮,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我,没想到你居然是有目的地接近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佳伟捏着我的下巴,假惺惺地说着惋惜的话语,神色冷漠。

「要怪就怪老太婆咯,发疯的时候从家里翻出了你们的合照,所以在我哥把你的照片发过来的时候,我们就猜到,你就是老太婆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儿。」

「既然你想尽办法接近我们,我们就给你机会,正好,我们也想知道密室的密码。」

宋晓琪骄傲地和我分享着她的计划,在我来到这里的第一晚,他们就截断了木桥,让我有来无回。

并且故意将我安排在带密室的房间里,把我妈推到我房门口,让我们母女相认,躲进密室。

从头到尾他们都躲在窗外,窥探着屋里发生的一切。

但我忍住了,没有过早地暴露我们的关系,而是一步步的假借无意中发现真相的名义,默默搜集证据,想要把我妈和证据完好无损地带出去。

看着宋晓琪沾沾自喜的模样,我认命地闭上眼。

他们故意让我看到我妈的惨状,扰乱我的理智,又让我发现后院的尸体,以为录下证据可以出去的时候,再告诉我桥断了的事,逼得我神经全程紧绷。

最后用宋佳伟的血来刺激我失去理智,以为两人反水,宋晓琪杀人灭口,让我带着我妈慌不择路地躲进密室。

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主动打开密室。

现在密室已经打开,我和我妈自然也没了利用价值。

「哥,动手。」宋晓琪冷冷地盯着我。

宋佳伟从兜里掏出两根针管,缓缓朝我走来。

我挡在我妈面前,瑟瑟发抖。

「能不能放过我妈,她脑子不清楚,说的话没人会相信的!」

昔日的老情人此刻脸上哪有半分怜惜,一把薅住我的头发,针管对准我脆弱的脖颈。

我拼命挣扎,却还是无济于事。

「等等,里面没有你说的珠宝!」就在针尖即将戳入我的皮肉时,宋晓琪冲了出来。

我松了口气,浑身瘫软。

11

「快说!东西藏在哪里,我明明看见就是从里面拿出来的!」

宋佳伟气急败坏地将我往密室里拽,空荡荡的一览无余。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珠宝,这个密室不过是当初设计的时候拿来避难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要我们家真有什么珠宝,还会住在这种地方?」

「啪——」宋晓琪狠狠扇了我一巴掌,「别给我耍小心眼!」

舌尖传来铁锈的味道,我能察觉到自己的脸颊迅速红肿,火辣辣的疼。

「菲菲,何必呢,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骗我们,当然是因为我亲眼看见过,老太婆从密室里拿了一盒珠宝出来啊。」

宋佳伟冷静下来后,一把拽起我的脑袋,笑道,「小姑娘身上的那串珍珠项链就是从盒子里拿的吧,我们拿出去鉴定过,天然海水珍珠,至少能出一百万……」

「你混蛋!」

我疯了似的挣扎着,朝宋佳伟脸上狠狠啐了口唾沫。

再次被宋佳伟狠狠一脚踹到了墙角。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耳边是母亲惊恐的尖叫声,宋晓琪正把她从轮椅上拽下来,在地上拖行。

「放了我妈!」我愤怒地冲两人怒吼。

「把那盒珠宝交出来,我们就放过她,你现在没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像是怕我下不了决心,宋晓琪一脚狠狠地踩在了我妈干瘦的手掌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说!我说!」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爬到我妈身边,紧紧搂着她。

随即踉跄地起身,扶着母亲往门边的电子锁挪动,一边解释,「珠宝的位置需要我妈瞳孔识别。」

话音刚落,角落的地砖缓缓上升,一个古朴的木盒正镶嵌在地砖内部。

宋佳伟率先冲了过去,打开木盒,扭头狂喜,「里面全是钻石和珍珠、宝石!」

「发了!发了!」

宋晓琪谨慎地将我的四肢绑住,丢在门口,我妈因为被她踩了一脚,还趴在地上哀嚎。

两人此时正兴奋地在密室里盘点着盒子里的财富。

无人在意我们。

可能觉得我们一老一残,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

我与母亲浑浊的眼球对视。

慢慢挪动,贴近。

——

似有所感,宋佳伟忽然转头看向我们,随即瞪大了眼睛,「不好!他们要跑!」

晚了。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我带着我妈冲了出来,迅速锁死密室。

12

两天后,我推着母亲来到桥头,等到了救援。

我浑身鲜血的模样吓坏了所有人,我瑟瑟发抖地向他们求救。

一大帮警察涌入与世隔绝的老宅,掩埋在院子里的白骨终于重见天日。

「我,我打不开密室,当年密室是我妈设计的,可她现在这样……」一群人站在密室门口,束手无策,我红着眼睛,畏畏缩缩地解释。

「当时情况急,密码他们都知道,我只能启动紧急模式,将密室锁死,不过你们放心,里面有通风口的,我只是想把他们关在里面。」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应该是太久没使用,监控台好多功能都失灵了,摄像头也坏了。」

技术专家对着门口的操作台研究了一会,叹了口气,摇摇头,得出结论,「得暴力拆除。」

我点点头,同意了。

凌晨,密室终于被开出了一个洞口,一股恶臭从里面传出。

捂着鼻子,将满身狼狈的两人从密室里拖了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我错了,我错了……」

「放过我,别来找我,不是我害你的……」

宋佳伟和宋晓琪神情恍惚,满脸惊恐,根本无法正常沟通,像是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两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打伤痕。

「幸好救得及时,里面的通风管道是坏的,估计是氧气不足,精神紧张导致出现了幻觉……」

我搂着母亲,蜷缩在一角,看着两人被抬上担架,送去医治,默默低下了头。

「你放心,证据充足,他们一定会被判刑的,但是我得对你进行批评教育啊,有事得找警察,怎么可以自己冒险找证据!万一出事怎么办,你得替你家人着想啊,孩子已经……」

一直跟着我们边上,保护我们的女警似有不忍,劝了我两句,随即一脸严肃地警告了我。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我嚎啕大哭,大脑一阵眩晕,彻底昏了过去。

我连烧了三天,差点送进医院的 ICU。

好在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我请了律师,对宋佳伟和宋晓琪提出诉讼,让他把量刑往最高了告,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两个月后,老宅终于重新修整好,我带着母亲重新搬了进去。

「妈,你说妞妞会喜欢这里么?」

我们在后院移植了一大片的向日葵,妞妞的骨灰就埋在下面,她生前最喜欢向日葵了。

充满朝气,永远向阳而生。

就像我的妞妞,乐观,阳光,自信。

我妈把她养得很好,是我,是我不好……

「会的,妞妞会喜欢的,她一直和我说,等放假了就把家里的院子好好改造下,说什么,要拍照传到网上去参加比赛……」

母亲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拿起地上的剪子,剪下花圃中开得最灿烂的那一朵向日葵。

眼眶湿润。

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痛哭,「是我,是我这个当妈的对不起她……」

妞妞是我十月怀胎,拿命生下来的骨肉啊!

13

十九岁那年,我和当时的男友偷尝禁果,不小心闹出了「人命」。

我吓坏了,想去医院做掉,却被告知我的体质不适合,一旦放弃这个,将来可能再也怀不了孩子。

那个男人连面都不敢见我,他母亲出面,让我开价,把孩子打了,他们家是不会负责的。

无助的我只能将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最后我休学一年,在老家将妞妞生了下来。

坐完月子,我直接申请了国外的大学,没再看这个孩子一眼。

最初的几年里,我恨这个毁了我一辈子的孩子,更恨那个无知又天真的自己。

直到我大学毕业,回国,再次见到已经会抓着我的小腿喊「妈妈」的小团子。

我妈告诉我,妞妞胎里不足,有先天性的哮喘,所以说话声音一直弱唧唧的,平时还得非常注意,精细养着,亏得家里有点积蓄。

巨大的愧疚将我潜意识里的母性唤醒,我终于开始正视自己母亲的身份。

我错了,我不该逃避,将孩子丢给母亲一走了之,这样的我,和当年抛妻弃子,一走了之的爸爸有什么区别!

我努力拼事业,想给孩子一个好未来,因为工作太忙,妞妞还是托给我妈在老家带,一有空,我就会回去看她。

妞妞很优秀,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初中,来回不方便,平时都是住校的,只有放假才会回来长住。

半年前,我妈轻微中风,幸好被村子里的人发现,及时送医。

当时我正在国外赶项目,我妈瞒着我和妞妞,请了个护工,想一个人熬过去。

妞妞打电话回家发现家里没人,问了村里的人才知道我妈住院了,连忙请假赶了回来。

如果妞妞没有赶回来照顾外婆,也许就不会碰上那两个以志愿者和护工的身份潜入她房间,在家里偷偷安装摄像头,想要窃取密室密码的兄妹俩。

他们原本是有机会救妞妞的!

药就在边上,他们却眼睁睁地看着妞妞病发,死不瞑目。

甚至还在妞妞死后,偷走了我妈送给她的珍珠项链!

一月份的冬天,妞妞穿着单薄的睡衣,躺在后院冰冷的水泥砖上,该有多绝望啊。

更绝望的是,我妈就躲在窗户后,亲眼目睹妞妞的死亡,却无能为力。

刚中风的她,说不了话,走不了路,也打不过那两个混蛋。

她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销毁房子的设计图纸,又用手机给我发了一条只有我们才看得懂的短信后,拉黑了我的所有联系方式。

拿出银行卡和密码本,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富有的,痴傻独居老太。

当时宋晓琪刚以护工的名义来我家,我妈因中风和她也没什么交流,所以装疯装得很成功。

哪怕我妈没傻,一个不能说话不能动的老太婆,又能有什么威胁。

图财的人,不可能会放过她这么一个持续稳定的金库。

更何况这个金库的家里还藏着一座宝藏。

等我收到短信,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我没想到我和妞妞的最后一通电话,居然是为了要不要让她出去学摄影而吵架。

我偷偷溜回老家,见到了已经「疯疯癫癫」半个多月的母亲。

妞妞的死是意外,就算报警,也不一定能如我们所愿,受到该有的惩罚。

仇恨蒙蔽了我们的双眼,我们决定以自己和密室里的珠宝为饵,亲手为妞妞报仇。

14

我每个月都会往我妈的卡里打两万块钱,吊住兄妹俩的胃口,又故意接近宋佳伟,算着时间,让我妈在宋晓琪面前不小心暴露我们的关系。

在此之前,因为我很少回来,家里关于我的东西并不多,他们只知道妞妞的存在,却从来没有见过妞妞的妈妈。

他们想借我的手打开密室,我们也想借此机会,将两人关在密室里,彻底断绝他们的活路。

我们假装不知道已经在他们面前暴露了母女关系,一直在他们面前演戏,引他们放下防备,以为运筹帷幄,把控全场。

却不知道,我和我妈才是这场游戏的主导人。

枉费他们在这栋房子里住了那么久,却不知道我妈曾经是个优秀的建筑工程设计师,这栋小洋楼从选址到建造,全都是我妈一个人亲自操刀设计。

这栋洋楼,是她为我和妞妞设计的梦幻家园,造了整整三年,哪怕不用图纸,每一处细节构造,都深深刻在脑子里。

密室锁死的瞬间,我妈是两条腿跑出来的,顺便还给我解了绑。

至于追出来,根本不可能,因为我早将宋晓琪给我的那包「无效」药粉,替换成了泻药,下在牛奶里,让宋佳伟毫无防备地喝了下去。

算着时间,正好发作。

宋晓琪当然不傻,在宋佳伟倒下后追了出来,可她一个人,怎么打得过我们两个人。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和宋佳伟一起,被关在密室里。

这也是为什么警方在打开密室后,里面充满了排泄物的味道。

我妈的轻微中风,只要私下保持复健,是可以正常行走的,为了妞妞,这半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我妈都在拼了命地训练。

她用管理员的身份把密室彻底锁死。

随后切断了密室的通风管道,在监控里看着两人愤怒咒骂,疯狂挣扎,窒息,无助,求饶的全过程。

死,太便宜他们了。

乙醚,一氧化氮,轮流往里输送,在两人撑不住的时候,又重新开启通风管道,输送新鲜的氧气。

两天两夜,不曾停歇。

我要让他们尝尝妞妞当初绝望的滋味,天知道当我在后院看到那只小小的手骨时,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住心底的悲愤。

他们开始出现幻觉,开始对着空气下跪,求饶,甚至大打出手。

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致命的。

「够了!妈,妞妞不会想看到我们变成杀人凶手的。」

我知道我和母亲的精神状态不对,当我们从天台上发现桥头要恢复通行的时候,我们居然想直接抽干氧气,将两人彻底憋死在密室里,然后抛尸荒野,毁尸灭迹。

仅剩的理智拉住了我,我劝住了母亲。

「不,我来动手,是我引狼入室,害死了妞妞!我这把年纪也活够了,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像是点燃了导火索,我妈崩溃大哭。

她从未放下过内心的自责,因为宋佳伟兄妹,是她带进家里的。

两年前,兄妹俩来村子里做义工,因为嘴甜会来事,很讨老人欢心,包括我妈。

日子一久,他们便对我家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家里常年没人,有个小孩在市里读书。

也无意中发现了家里有个密室,藏着珠宝。

珠宝的存在,我也是在十八岁那年生下妞妞才知道的。

当时家里困难,我妈还当了两颗钻石应急。

说是我外公的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战乱年代,发了一笔横财,深谙财不外露的道理,全都换成了珠宝,封存起来,一代代往下传。

没想到因为妞妞生日,我妈想从里面挑一件生日礼物,疏于防范,被宋佳伟兄妹看见。

起了贪心。

我和母亲决定将这两个混蛋的命运交给上天,我们卡着点,掐断了通风,破坏了操作台和摄像头,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命了。

也幸好,他们活了下来。

听说他们现在每晚都做噩梦,夜不能寐,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许是妞妞在天有灵吧。

微风轻拂,手上的向日葵摇了摇,像是在和我们打招呼。

「来,妈,我们多拍点照片,发网上去,要是得奖,妞妞肯定很高兴。」

我深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扬起笑容,走向面前的花海。

作者:肌肉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