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遭遇一家三「熊」
当遭遇一家三「熊」
我父亲出车祸之前送了我一只猫。
却被邻居不满十岁的孩子摔死。
他父母说:「不就是一只猫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没见你这么孝顺你爹妈。」
我浑身发颤,看着他们冷冷地说:
「我一定让你们付出代价!」
1.
我邻居家有一个小男孩,不到十岁,已经坏到了骨子里。
每天晚上故意在楼上跑老跑去,还经常乱按我们的门铃。
你出去抓他,他仗着腿脚利落立马跑个没影。
要么就是被抓到后哭天抢地的说不是他,说我们污蔑他。
而他父母也十分纵容他,说他们家孩子就是贪玩,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几次下来,小区里的人提到他就摇头,却也没什么办法。
一个熊孩子嘛,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还能杀了他不成?
更何况那熊孩子家里有钱有势,谁也不想轻易得罪。
大学毕业前我不经常在家,所以即便碰到过几次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我请长假住在家里,
才发现他的坏已经不止是顽皮的程度了。
而是到了让人咬牙切齿恨不得掐死他的程度!
2.
一个多月前,我爸去世了。
他是在跟我妈吵架出门后,遭遇车祸去世的。
我受不了打击,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在家休息,还报了一个画画班。
那天从画室回来后,我在电梯里又碰见了邻居家的熊孩子。
一身瓷肉的小胖墩,跟在他爸妈身边上蹿下跳。
他把楼层按钮全都按了一遍,捂着不让人取消。
有个外卖员满头大汗赶着送外卖,硬掰开他的手取消了。
熊孩子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了起来。
「诶呀你干什么呀,小孩子玩一下怎么了,非要惹哭他才行?!」
熊孩子他妈瞪了外卖员一眼,嘲讽他活该永远是个送外卖的。
外卖员满脸通红,头几乎埋到了胸口里。
我看着憋火,瞅了那熊孩子一眼没说话。
没想到他却突然笑嘻嘻地凑到了我跟前,跟我说姐姐好。
我没心情理会,只当没听到。
他立刻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拽住我的衣角。
「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啊。」
我皱眉,敷衍着回了句你好,就想离他远一点。
却不想下一秒,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掀开了我的裙子!
「你干什么!?」
我羞愤不已,压住裙子狠狠推了他一把,他却兴奋地不断拍手。
他却一下钻到了他妈妈身后,嬉皮笑脸地冲我做鬼脸。
「姐姐这么大的人了还穿粉色,丑死了丑死了!」
一时间整个电梯里的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而熊孩子的母亲只是噗嗤笑了一声,说他儿子真有出息,这么小就知道撩小姑娘了。
转头见我火冒三丈,她又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诶呀,小孩子不懂事嘛,你做姐姐的可别计较啊。」
我愤怒又羞耻,没等楼层到就跑出了电梯。
3.
回到家我气的想哭,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喵~」
就在我吸着鼻子掉眼泪的时候,一只橘猫跳到了我旁边。
它冲我叫唤几声,偏头看着我,又拿爪子在我脸上划。
大眼睛亮晶晶的,悄悄打量着我,仿佛在问我怎么了。
最后它蹭蹭我在我身旁趴了下来。
「豆丁……」
豆丁是我爸走前送给我的。
我爸妈是包办婚姻,婚后因为性格差异经常吵架。
而我每次都只能自己缩在被窝里掉眼泪。
好不容易长大,我妈又处处插手我对未来的规划,我很难受,却没人可以诉说。
我爸很爱我。
知道自己不擅长表达,那天晚上就拿回来了一只小橘猫送我。
小橘猫软软糯糯,一声一声叫着蹭我,我特别高兴。
我爸也摸着我的头笑,说以后他们不在家就让小猫陪我。
但随着我妈回来,一切都破灭了。
他们因为这只猫大吵一架,我爸摔门离开,然后再也没能回来。
在家一个月,我跟我妈的关系也降至冰点。
她整天忙工作,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连我爸死了好像都不能动摇。
而我,没办法不因为爸爸的死迁怒她。
我抱紧豆丁,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没过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我妈带了钥匙,不会是她。
我于是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竟然又是那个熊孩子。
我冷声让他别敲了,再捣乱就告诉他爸妈。
他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把门拍的「砰砰」响。
我气的一把拉开门,质问他想干什么。
可没等我说什么,对面的门也开了。
熊孩子他妈端着盘水果出来,冲我笑说他家儿子想给我道歉。
然后没经过我同意就直接把他儿子推进了我家。
「乖儿子,去给姐姐送点水果啊。」
我说不用了,转身就进去想把熊孩子赶出去。
却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换了副嘴脸。
4.
「略略略,姐姐是个大笨蛋,我才不要道歉!」
他一边抓着水果啃,一边穿着鞋子直接踩上了我家的沙发,还在上面跳来跳去。
沙发上瞬间多出几个黑乎乎的脚印,还是湿的。
我家都是布艺沙发,很难清洗。
我瞬间血压飙升,怒喝让他下来。
他咯咯笑着跳下来,却一个扭身冲进了我的房间。
想起我房间里画了一半的画,我心里一沉,拔腿冲了过去。
却还是晚了一步。
熊孩子把我的颜料一脚踢翻,地上墙上溅的到处都是。
还抓着画笔在我的画上乱涂,说:
「姐姐你画的太丑了,我帮你画……」
我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画出来的作业,以及地上翻倒的昂贵颜料,浑身发抖。
冲上去夺走画笔,狠狠推了熊孩子一把。
画架翻倒,惊得躲在一边的豆丁飞窜出来,不停叫着。
熊孩子还没来得及哭,注意力就被我的猫吸引了过去。
我气的大喘气,提着他丢出房间让他出去。
然后回身收拾我的画和颜料,感觉心都要碎了。
却没等我收拾完,客厅突然传来豆丁炸毛一般尖锐的叫声。
我回头冲出去,看见熊孩子正用力扯着豆丁的后腿,企图把他拖回去。
而豆丁「喵喵」地胡乱抓挠着,吓得炸了毛。
「你干什么,放开它!」
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我甚至感觉他快要把豆丁的腿扯断!
我心慌不已地冲过去。
熊孩子没急着放手,而是一脚把猫踹开了。
豆丁发出一声惨叫,翻滚几圈迅速跑开,缩进了角落里。
「谁让姐姐先打我的,你打我,我就打你的猫。」
熊孩子理直气壮,朝我做鬼脸后就准备跑。
被我冲到门口截了下来。
「道歉!」
我揪着他后颈的衣服让他道歉,后悔透了今天不小心让他进门。
「放开,放开我!!」
他挣脱不开也开始发火,对着我拳打脚踢,喉咙里发出气急败坏的哼声。
半大的孩子,拳头特别硬,打起人来像个铁疙瘩砸在身上。
我咬牙忍着,非逼他道歉。
他朝我吐口水,说死也不会道歉。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打开,熊孩子的父母闻声跑了出来。
看见我正提着他们儿子,先一把将人夺了过去,
「干什么啊这是,出什么事了?」
「呜呜……姐姐欺负我,打我。」
熊孩子连过渡都没有,扯着嗓子哭嚎起来,说我打他。
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妈抬手就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这丫头片子怎么回事,我好心让我儿子去给你送水果,你竟然打他!」
熊孩子的爸爸也一脸凶相瞪着我,好像我真的把他们儿子怎么样了一样。
我被推的重重撞到墙上,错愕愤怒又委屈。
「我根本没有打他!」
我强忍着怒火转身,让他们看我家的沙发,又指着我的房间给他们看。
「看见了吗,那些都是他搞出来的!你们真的应该好好管教一下他了!」
熊孩子他妈朝我家里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
「不就是弄脏了沙发吗,陪你一套不就是了。
「真晦气,当救济贫困户了。」
我简直感觉不可思议,又一阵屈辱,忍不住用力攥紧了手指。
「发生什么事了,小冉?」
就在这时,我妈回来了。
5.
我三言两语跟我妈说了事情的经过,心里的怒火还是压不下去。
「他还狠狠踢了豆丁,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却没等我说完,熊孩子直接哭出了声。
「呜呜妈妈我不是故意踢它的,是它先挠了我,它想咬我我才踢它的……」
我!
在房间里他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我立刻就要解释,熊孩子他妈却已经夸张的叫起来,说她儿子受伤了。
我看着熊孩子手臂上几道只是泛红的痕迹,气得咬牙切齿。
只能恳求地看向我妈。
我妈紧紧皱着眉,最后却一句话都没说话。
熊孩子他妈见状顿时气焰更盛,扯着嗓子喊道:
「道歉!今天你女儿必须跟我家朝朝道歉!」
道,歉?
我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明明是他错了,凭什么要我道歉!
我看向我妈,她却朝熊孩子的爸爸看了一眼,扯出了一抹客气的笑。
「路先生,都是孩子,我看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熊孩子他爸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我们本来也没想计较,让你女儿给我儿子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我妈于是收回目光看向了我:
「小冉,先跟弟弟道个歉,他毕竟还小,你……」
「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让我道歉?!」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妈会不分青红皂白先让我道歉。
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我冲她吼了一句,转身冲回了家里。
我妈回到家跟我解释。
说熊孩子爸爸是她公司一个重要的客户,不能得罪。
我根本不想理会她。
客户、工作,她眼里永远只有金钱和利益!
那一晚,我梦到了我爸。
他还像小时候一样把我架到肩上,有力的臂膀保护着我不受任何伤害。
可梦一醒,什么都没了。
我好想我爸。
如果他在的话,绝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
6.
我知道有那样的父母,熊孩子不会有任何收敛。
但我没想到他竟敢再一次把矛头对准我,而且比之前更过分。
上次的事情后,我妈似乎也有一点愧疚,周末没有去加班留在了家。
她问我想吃什么她去买菜来做,我没理会。
但她还是拿着菜篮出门了,回来的时候买了我喜欢的鱼。
我看着她忙里忙外,又犹豫起来,想去帮忙又有点拉不下来脸。
恰好她说家里酱油没了,我立刻说我去买,而后出了门。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
回来的时候我会看见那熊孩子在我家客厅里。
我妈见我脸色不好,解释说他妈妈忘带钥匙,去找开锁的了,让他在我家待一会儿。
熊孩子这次没上沙发,装的很老实在玩玩具。
我没理会他,转头直接进了房间。
床头上放着一本翻卷了页的画册,是我爸留下的。
我也是看到画册才知道,他当初很喜欢画画。
是在家里的逼迫和婚后的压力下才放弃了爱好,成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公职人员。
所以他走后,我固执地报了画画班。
我重复翻看着画册,心里闷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想到该喂豆丁了,这才从沉溺的情绪中出来。
只是当我走出房间,却发现客厅到处都没有豆丁的影子。
同时也没了那熊孩子的影子。
刚准备问我妈,突然听到阳台外面传来一声豆丁尖锐的叫声!
「豆丁……」
我慌不择路地冲过去,果然看见熊孩子一只手固定着猫的脖子,另一只手正用力捏他的肚子。
那一刻我只想狠狠打那熊孩子一顿!
我冲过去要抓他,他尖叫着跑开。
我抱起不停哀叫的猫,看见他胡乱冲进了我房间,还把门反锁了。
我气的狠狠踹门让他出来。
「怎么了,这是干什么呢?」
我妈出来问怎么回事,我压着怒火告诉了她。
让她打电话叫熊孩子的爸妈过来。
我则去找了房间钥匙。
然而等我好不容易打开房间门,
里面的情形却让我一瞬间心脏骤停。
不是因为新画的画被毁了,也不是因为床单被踩脏、房间被弄乱了。
而是我看见,
我爸的那本画册丢在地上,好几页画被撕下来丢了一地。
我无声地看着,抬手擦了一下瞬间坠落的眼泪。
那是我爸的东西,是他最后的东西了。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我冲上前抓住熊孩子的衣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然后把他拖出了房间。
恰巧熊孩子的爸妈赶到,惊得要跳起来。
「你在干什么!?」
7.
我松开熊孩子,豆丁在我怀里喵喵叫着,蹭我的掌心。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小冉她妈,我让你帮忙照看一下我儿子,你们就是这么照看的?」
熊孩子他妈立刻把儿子拽过去护着,指着我妈质问。
我妈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说是她儿子差点掐死我的猫。
熊孩子他爸看了我和我怀里的猫一眼,神情满是嫌弃和不屑。
「一只畜生而已,你们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就是!」
熊孩子他妈也尖声道:「我还没怪你们养宠物吓到我儿子呢!」
我气急,指着他们的宝贝儿子怒声道:
「你们搞清楚,是你们的儿子在我家里乱跑的,还差点把我的猫打死!」
「那这不是也没打死吗?」
熊孩子他爸趾高气扬,不耐烦地摆手说:
「算了算了,你们不就想讹钱吗?给你们给你们。
「说吧,要多少?」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气的浑身发抖,指着熊孩子说我要他道歉。
「什么道歉,你要什么道歉?」
熊孩子他妈本就不高兴,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
「看你家少个男人我们懒得多计较,你们反倒得寸进尺了!」
我妈连忙说不是那个意思,随即又转头看向了我。
「小冉,你……」
我骤然睁大眼,不敢相信他们都那么说我们了,我妈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妥协。
那我爸对她来说究竟算什么啊!
就算是路人,她也该……
「不用说了,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我后退一步打断她,抱着豆丁离开了。
我恨我妈。
恨她让我失去了我爸,失去了依靠。
恨她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无动于衷。
她在外面不是很强势吗,为什么在我的事情上就那么懦弱?!
难道就因为熊孩子的父母有钱有势,她惹不起?
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画室里的一个师兄是跟我同小区的,劝我别再理会那熊孩子。
也许过段时间他就会转移注意力了。
我也只能这样。
就像他妈说的那样。
我爸不在了,我除了躲着他又能做什么呢?
那之后,我在楼下远远碰到过他几次。
他每次都狠狠瞪我,好像我怎么他了一样。
我没有理会,把豆丁抱得紧紧的,绕开他走。
我以为时间一久,事情大概就会这样过去。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
他竟然能做出那种事……
8.
那天从画室回来,我发现豆丁不见了。
找遍了房间所有角落都没有。
外面大雨倾盆,我拿着伞下楼,一遍一遍叫着豆丁的名字。
路过的保安大叔听到后跟我说,他之前看到我邻居家的熊孩子带豆丁出来玩了。
我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转身朝楼上跑。
跑到门口,就见我门前放着一个鞋盒子。
盒子上脏兮兮的,隐约还沾染着血迹。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打开了鞋盒。
豆丁在里面安静的躺着。
浑身血迹,一动不动。
「豆丁……」
我刹那间僵在原地,想叫豆丁的名字,却只是动了动嘴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颤抖着伸手,碰了一下豆丁。
但它已经僵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明明早上的时候豆丁还扒着我的衣服蹭我,撒娇让我带她出去玩。
我答应等天气好了就带它出去遛弯的。
「豆丁,你起来啊,起来好不好,我带你出去玩……」
「噗。」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我猛然转头。
看见身后的门开了一条缝,那个熊孩子正在捂嘴笑。
9.
大脑轰然炸开,我冲上去一脚踹开了门。
「是你杀了豆丁!」
熊孩子尖叫一声,踢踹着要赶我走,说他没有。
我死死拽着他没有松手,直到他爸妈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又闹什么?!」
「夏冉,你干嘛又抓着我儿子不放,你……」
「你儿子杀了我的猫!」
熊孩子他妈一脸我疯了的表情。
「你疯了吧,我儿子怎么可能杀你的猫?」
她狠狠推了我一把,这才发现我抱的盒子里放着一只死猫。
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嫌晦气一般躲了躲。
熊孩子撒泼打诨,嚎着猫不是他杀的。
他爸立刻站了出来,冲我说是不是误会,他儿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保安大叔说了,亲眼看见他带着我的猫在楼下玩!」
「那也不能证明……」
「就是他!」我怒声吼着,让他们问自己的儿子。
熊孩子他妈于是转头看向儿子,见他不说话也明白了什么。
可她脸上没有丝毫在意,反而低声嗔怪:「你去玩那脏东西干什么?」
说完转头看向我,眼神轻蔑。
「一只猫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又不是你什么亲戚。」
她趾高气扬、阴阳怪气地补上一句:
「你爹在的时候没见你对他这么孝顺呢。」
刹那间,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浑身颤抖。
「你再说一遍?」
「你爹在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孝顺呢!」
熊孩子在后面高声重复,冲我做鬼脸,像是讲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
而我盯着面前的人,
数日来的压抑的愤怒和委屈终于到达了顶峰。
我强忍着泪意,朝他们一字一句道:
「你们会后悔的。」
10.
我报了警,把事情闹得很大。
但我没有任何证据。
保安大叔被熊孩子他爸叫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变得眼神躲闪。
最后他跟警察说只是好像看到了熊孩子带着我的猫在路边玩,并不确定。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有的说猫死的可怜。
有的说我小题大做叫来警察,不知道的以为是小区死了人。
我抱着豆丁站在雨里,心里一片冰凉。
是,只是一只猫嘛,又不是人。
不痛不痒的……
可它也是一条生命。
更是我爸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
警察走后,我妈才匆匆赶来,看着我怀里的死猫皱着眉叹了口气。
她欲言又止,我没有理会直接走了。
我把豆丁的尸体火化了,然后请了三天假。
这三天里我到处去问,去找除了保安大叔之外的目击者,花钱求人家调监控给我看。
终于弄清楚了豆丁死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熊孩子用食物把豆丁引诱了出去,捏着它的脖子提下了楼。
他撺掇另外几个孩子打豆丁,对着它又踢又踹。
到最后豆丁已经爬都爬不起来,嘴角开始渗血,拼命拖动身体想离他们远一点。
然后熊孩子就故意把它往路上赶。
一辆辆车疾驰而过,豆丁被碾了三次。
我看着画面里豆丁濒死挣扎的模样,心脏好像被刀割出无数口子。
我没有把证据再交给警察。
那样得到的惩罚太轻了。
我把所有的证据做成小广告一样的照片、配上文字,贴满了整个小区。
熊孩子平时「作恶多端」,所以我不止写了那一件事。
而是把他以往欺负别人、殴打小动物、骚扰其他住户的证据都放了出来。\n罪魁祸首一出来,所有人都有了发泄对象。
被骚扰过的、没被骚扰过的都得提几嘴路家的那个孩子。
一时间,路朝成了众矢之的。
就连以往跟他一起玩的几个捣蛋孩子也纷纷躲着他。
只可惜,照片只贴了两天就被打扫阿姨摘掉了……
第三天的时候我刚出门,就看见了对面门口黑着脸的熊孩子。
他咬牙切齿地质问我那些照片是不是我贴的。
我说不是,他自然不信。
「就是你,除了你没有人敢这么欺负我!
「你这个坏女人,我要回去告诉我爸!」
熊孩子气的冒烟,我却气定神闲,让他拿出证据来。
否则别说他爸,警察来了都不行。
熊孩子恶狠狠地瞪我,最后说让我等着。
从那以后,他开始想尽办法找我麻烦。
11.
进不了我家,他就在门口撒尿、丢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动物粪便。
还藏一些半死不活的老鼠、蟑螂,甚至蛇来吓唬我。
我被蛇咬了一口,直接敲门进去他家,把蛇丢到了他家的餐桌上。
熊孩子他爸正在喝汤,抬头对上一个蛇头差点把魂吓掉。
「夏冉,你是不是过分了?!
「朝朝不过是拿老鼠虫子吓过你几回,你拿着蛇过来是想要我们的命?!」
我哦了一声。
「原来您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之前做的那些恶心事啊?」
「你!」
熊孩子他爸气急败坏,他就在旁边撺掇,让他爸好好教训我。
我拿出手机往桌上一拍,放了个视频。
「叔叔,蛇是你儿子抓的,我以为他是抓来给您补身体呢,您说难道不是吗?」
视频里,熊孩子提着蛇笼子把蛇放在我门口的画面十分清晰。
熊孩子的脸霎时一白,他爸也微微变了脸,明显没想到我在门口装了监控。
他眼睛转了转,没几秒就换了一副表情。
先是不轻不重地教训了他儿子,又朝我露出虚假的笑容。
「小冉啊,这事儿是我误会你了。
「不过呢,朝朝也只是顽皮,心里有点儿记恨你之前教训他呢。
「你这当姐姐的就别放在心上了啊。」
我心里冷笑,只是顽皮?
这还只是普通蛇,换成毒蛇的话是不是我死了都是我活该?
熊孩子他爸直接忽略我的脸色,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都是邻居,你妈那公司还跟我有合作呢,闹得太僵不好,知道吧?」
我避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走了。
熊孩子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个爹……
但我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那熊孩子。
当天晚上,我跟画室的师兄约了在楼下散步。
我掐着点在一处长椅上坐下,学长跑去超市买水了。
果然,没多久就看见熊孩子从外面回来,身边跟着另外两个小孩子。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转头跟旁边的小孩子嘀嘀咕咕,几个人立刻指着我嬉笑起来。
我听到他们话里话外提到了我的裙子,心里的火气霎时冲到了头顶。
「你们说什么呢!?」
熊孩子朝我吐唾沫,激动地撺掇旁边的人:
「你去!你去!去看看她穿的什么颜色……」
「不要,要去你去!」
见另外两个摆着手往后退,熊孩子一恼,推开他们就自己朝我冲过来。
想猛地掀一把我的裙子然后就跑。
却就在他冲过来的时候,我身后的草丛里忽然蹿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汪!汪汪汪……」
一只大型犬跳出来一下把熊孩子扑倒在地。
12.
「啊啊啊!!」
熊孩子吓得屁滚尿流,大叫着往旁边爬去。
我牵着狗绳笑着看他。
「诶喲,不好意思,我朋友的狗比较热情。」
师兄养了条罗威纳犬,站起来都快赶上那熊孩子高了,不吓死他才怪。
熊孩子连叫带喊,竟然真的尿了裤子,脸都吓白了。
另外两个男孩儿连停顿都没有,拔腿就跑了。
我看着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熊孩子,生不出一丝同情。
他把豆丁踢的站不起来时,同样没有丝毫怜悯。
「夏冉。」
师兄从超市回来,在熊孩子不远处站定。
「看见了么,这就是你欺负小动物的下场。」
熊孩子一下睁大了眼,看看我,又看看师兄。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呜呜我要回去告诉我爸……」
熊孩子哭着跑走了,我心里堵着的气终于消了下去。
「这就气消了?」
师兄把水递给我,说熊孩子不会轻易罢休,接下来肯定会更加针对我。
我低了低头,问他会不会觉得我有点过分。
「当然不。」
师兄说既然他的父母不管教他,那迟早就会有别人来教育他。
我觉得也是。
师兄大我两岁,画画上很有天赋,是老师口中我们都该学习的榜样。
尤其是我这个既没天赋、又不怎么努力的人的榜样。
我也是无意间才知道他跟我是一个小区的,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
他养狗,也养猫,很喜欢小动物,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帮我。
前脚刚送走师兄,后脚我妈就回来了,问我刚才那是谁。
我随口敷衍了一句,转身就准备回家。
「小冉。」
我妈突然叫住了我,说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聊聊。
我笑了下,说没什么好聊的。
有什么好聊的呢,她只会用自己那些大道理来企图控制我、干涉我。
要么就是批评我,教育我。
我跟她说过段时间我就搬出去,而后直接回了房间。
只是躺到床上,我又忍不住掉了眼泪。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妈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了。
但我们之间好像隔着太远的距离。
怎么也跨不过去……
13.
师兄提醒我熊孩子还会有后招,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招。
我妈负责的工作出了问题,公司差点辞退她。
为此她经常要加班到凌晨,不加班的时候又要去饭局,每次回来都喝的酩酊大醉。
有次我看到送她回来的是一辆私家车。
驾驶位上的男人临下车竟然对她动手动脚。
可即便如此,我妈一句重话都没说,只尽量不动声色地躲避,快速离开。
我从来没看见过她那么卑微的样子。
我忘了她也只是一个女人,也会有脆弱、无法支撑的一面。
想起之前路振国拍着我肩膀说的话,我气的浑身发抖。
为什么会有这么卑鄙无耻的人!?
那天晚上,我一夜无眠,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对付路振国。
可直到天亮,我也没能想到一个办法。
听到我妈早起去上班,我忍不住推门走了出去。
「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路振国的事。
我妈却只是拧眉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又熬夜了。
她边朝外走边数落着熬夜的不好,最后提醒我厨房留了粥。
「这次没烧糊。」她说。
门轻轻关上,我愣了愣,鼻子顿时一酸。
之后的两天我想了又想,最后决定直接去找路振国,让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哪怕是跪下给他儿子道歉我也认了。
却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上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里面什么都没说,只有一张照片。
然而我看着那张照片,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14.
照片里的场景是在车里,拍的十分清晰。
我甚至能看见路振国的手快要伸到旁边女人的裙子里。
而那个女人,不是他老婆孙虹。
我有些惊讶。
路振国在外面一直是好丈夫的形象。
据说因为当初发家的时候孙虹家那边给了不少助力,所以他们的感情没有任何矛盾。
却没想到他竟然在外面有人……
我发消息问了对方是谁,但他没有回。
我也顾不上更多,立刻着手开始搜集证据。
熊孩子之所以能作这么多「恶」,就是因为有溺爱他的父母,所以有恃无恐。
我想给他教训,一开始就该先从他爸妈身上入手的。
就不会让我妈被我牵连,受人欺压了。
现在既然机会来了,我自然不会轻易丢掉。
……
路振国隐藏的很深,除了出差也从不在外面过夜。
如果不是收到了那张照片,我恐怕很难发现这件事。
但有了前提,我很快就顺着蛛丝马迹了解到了不少事。
那个女人是路振国公司财务部的一个秘书,几乎每次出差都会跟在他身边。
但平时低调又谨慎,买东西都不会买太超出她能力范围的。
甚至在偶尔面对孙虹时,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恭恭敬敬。
我想了想,觉得从她身上入手不太容易。
那……
只能借她的手从原配这边切入了。
我找了朋友的弟弟,让他在学校里散播消息。
说听说有个姓路的,他爸要跟他妈离婚,不要他了。
熊孩子向来以自我为中心,一听到这消息立刻就觉得在说他。
果然,当天晚上我就听到了对门吵架的声音。
孙虹不是个多疑的人,但特别在乎面子。
怀疑的话从儿子嘴里出来,还是通过别人。
她必然会认为是路振国在外面跟谁提到过离婚的话题。
路振国心虚,把矛头转向儿子,骂熊孩子在乱说。
熊孩子当然不承认自己乱说,只会觉得他爸不爱他了。
更怀疑他爸准备跟他妈离婚,不要他……
一晚上的吵闹后,路振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公司上班。
而不出意外,他会去质问女秘书是不是她在外面乱说话了。
我掐着点出门,正赶上孙虹进入电梯。
跟在她后面下楼之后,两个正在聊天的清洁工阿姨突然看了过来。
而后掩饰似的转过头不再聊了。
孙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走了。
但很快,又有人在路边议论孙虹和路振国。
孙虹很不高兴,走过去想质问他们在说什么。
却还没等靠近就听到了「她老公」、「别的女人」、「离婚」之类的字眼。
几乎是刹那间,我看见她的脸色变了。
而后她快步走出小区,坐上了一辆车。
我跟在她后面,紧张的满手是汗。
我知道路振国未必会一下子被抓住,但就算只是露出异常,也够了。
结果果然没让我失望。
15.
孙虹在公司停车场看见了正在拉扯的两人,上去就先给了那女人一巴掌。
路振国倒是聪明,愣了一下后立刻先去哄孙虹,丝毫没理会那女人。
那女人走后,他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把孙虹给哄好了。
我本以为这就完了。
却没想到孙虹前脚走,路振国后脚又把那女人找了回来,抱在怀里哄。
那样子,可比对孙虹上心多了。
我没错过这精彩的一幕,尽数拍了下来。
之后的几天,我继续在熊孩子身上下功夫,同时收集足够多的「证据」。
学校里有人说熊孩子的爸妈就是要离婚,熊孩子不能忍,打了人家。
叫家长的时候据说闹得很大。
路振国叱责熊孩子不许再闹,说他们不会离婚。
他最近正选举某个公界头衔,必然不能有任何污点。
孙虹也很在意,因此对儿子的表现很不满意,两人齐齐教训了他一顿。
至此,熊孩子失去了「宠爱」。
我在楼下碰到了蔫吧的熊孩子,故意跟他打招呼。
「听说你爸妈要离婚了,你准备跟谁?」
「才没有!我爸妈才不会离婚!」
熊孩子扑过来打我,被我一把抓住手腕,短腿怎么踢也踢不到。
他气的咬我,各种难听的话脱口而出。
「你没爸爸!你爸死了!你爸死了!」
我心里吨吨一疼,抓着他的力道瞬间大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打你!?」
我恨不得狠狠扇他巴掌,让他好好学学该怎么说话。
但手扬起来,我却又下不去……
就在这时,我妈回来了。
看见我正跟熊孩子对峙立刻走了过来。
我下意识松了手,以为她会责备我欺负一个孩子。
没想到熊孩子一挣脱,立刻就朝我踢了过来。
我妈一步跨上前,那一脚就落在了她的小腿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职业黑裙,光裸的小腿上霎时红了一片。
「妈!」
我妈摆手说没事,抬手狠狠推了一把熊孩子,「再皮我现在就去告诉你爸。」
熊孩子气的大喘气,撇着嘴想哭又强憋着,转头跑了。
我没想到我妈这次会突然转变态度,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而她也什么都没说。
回到房间,我翻出了这几天收集的所有「证据」。
终于下手开始整理。
16.
我学过剪辑,很喜欢也很擅长。
所以我把收集到的照片做成了视频,让每一张都变得更「精彩」。
这个视频发送到了孙虹那里。
听说他闹去了路振国的公司,回来的时候披头散发,脸上多了几道红印子。
晚上的熊孩子没人接,自己从学校跑了回来。
看见我在门口的时候又想冲上来踢我。
却还没等他动作,他家里就传出一声东西砸地的声音。
熊孩子一惊,立刻跑回了家。
很快,里面传来路振国跟孙虹激烈的争吵声,以及熊孩子的哭嚎。
那天之后,整个小区都知道了他们家的事。
熊孩子本就出名,这下更是走到哪儿都被指指点点。
他脾气暴躁,碰到年纪小的就扑上去打人家,碰上打不过的就冲人家吐口水。
有一次还一把推翻了老爷爷的轮椅。
一时间整个小区里怨声载道,对这家人的议论声更大了。
几乎每天回去,我都能听到对门家里的争吵声。
大人吵着离婚、分财产,熊孩子吵着不让离婚,被教训的嗷嗷叫。
整天闹得鸡飞狗跳。
我跟师兄偷偷说了这件事,但没告诉他事情是我在背后推动的。
师兄也替我高兴,说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至少那熊孩子是没精力再找我麻烦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他。
熊孩子坚定的认为是我害的他爸妈要离婚,又开始想尽办法找我的麻烦。
晚上从画室回来,楼道里的灯坏了。
我拿手机照着准备开门,却一脚踩在了针头上。
钻心的疼让我大叫出声,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熊孩子咯咯的笑声。
「活该活该!扎死你最好,让你去陪你那死鬼爹还有你的死猫!」
我疼的说不出话来,恨不得过去掐死他。
但我忍住了。
我故意戳他痛处,说他爸妈就是要离婚,
他爸还会跟别人生孩子,再也不要他这个捣蛋鬼。
熊孩子听到这话脸色一沉,大骂我在骗人。
说他爸爸不可能跟其他人生孩子,不可能不要他。\n我没理会他直接走了,猜想熊孩子回去一定又该闹了。
三番两次下来,他爸就算原本没有离婚的打算,现在恐怕也真该厌恶这熊孩子了。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那熊孩子竟然能那么狠。
17.
听到熊孩子差点闹出大事的消息时,我正在画室上课。
小区群里突然炸了锅,说熊孩子偷偷跟着他爸去公司,找到了害他爸妈要离婚的女人。
然后不知道怎么搞得,竟然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女人摔到头昏迷了过去,他直接跑了。
要不是被清洁阿姨看见报了警,那女人能不能活下来都要另说。
路振国气急败坏。
发现「凶手」竟然是自己儿子,更气的七窍生烟。
我看着消息愣了愣。
我没想到那熊孩子胆子会那么大,下手还那么狠。
震惊之余,我又一阵后怕。
这样的孩子要是还不好好管教,长大了恐怕只会出更大的事。
下课后,师兄知道我脚受伤,要送我回去。
我问他有没有听说熊孩子的事,他点头,忽然又说:
「他胆子确实大,不过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想到去公司找他爸爸在外的那个女人?」
我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连忙移开了眼。
师兄不会知道了什么吧?
他会不会怀疑是我故意撺掇了熊孩子?
「夏冉?夏冉,你发什么呆呢,脚不舒服?」
师兄担忧的朝我看了一眼,问需不需要他背我一下。
我赶忙摆手,看着他抿了抿嘴唇。
师兄问我到底怎么了,我迎着他的目光,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犹豫半晌,我最后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师兄,我不是真的想破坏他的家庭,我一开始只是想给他们点教训的。
「我也没想到那个熊孩子竟然会……」
「不是你的错,如果他们没问题的话,你也不会有机可乘。」
师兄安慰了我一番。
最后说如果这样能让熊孩子一家真正得到教训,那我还算做了件好事呢。
一路上我跟师兄聊了很多。
父亲去世后我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再加上熊孩子的事和母亲的忽略,我对生活充满了怨怼,。
有时候甚至觉得很没意思,做什么事都没意思。
师兄劝我找时间跟我妈聊一聊,说她也许并不像我看到的那样冷漠。
我下意识想反驳,却想起了我妈之前被人欺负时的模样……
回到家,我妈又不在。
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才知道她出差了。
家里一下子空荡了起来。
没有人,也没有了到处乱跑的豆丁。
我缩进沙发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豆丁回来了,蹭着我的手喵喵叫着。
我一抬头,看到我爸就在不远处站着,脸色有些严肃。
他说我不该那么做。
我急得想哭,过去想跟他解释,却扑了个空。
我猛然惊醒,听到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18.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巨大的失落感充斥着内心,我过了片刻才撑着沙发起了身。
走过去打开门,却见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地上放着一个鞋盒子。
我顿了顿,抓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几秒后,我蹲下身打开了那个盒子。
看见里面放着一只浑身是血的橘猫,我眼前的场景仿佛一下子跟梦里相连。
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
橘猫身上几处骨折,整个肚子都瘪了下去,明显是被重物碾压过。
很像豆丁死的时候。
我攥紧拳头浑身发抖,目光缓缓移向了对门。
下楼处理猫尸体的时候,我看见了熊孩子。
他正在一个人在路边玩,脚底下碾死了好几只虫子。
我问他猫是不是他放到我家门口的,他承认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爸妈也不会离婚,不会不要我!」
他红着眼目光凶狠地瞪我,咒骂我不得好死,说都是我搞鬼他爸妈才会吵架。
「你去死吧!去死!」
熊孩子扑过来对着我又踢又踹,我没办法只好往后退去。
没想到躲避间竟然退到了旁边的停车入口处。
刺耳的鸣笛声在我身后骤然响起,一辆车子从我身后飞快擦过,
后视镜直接将我带翻,险些滚到车轮下面。
「疯了吧!不要命了吗!?」
车主回头骂了一句,我惊魂未定地爬了起来。
熊孩子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是令人心惊的憎恨和恶意。
他竟然丝毫不觉得害怕和后悔。
愤怒直冲头顶,我冲过去用力将他推倒在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根本不行。
单单几句话或者几顿打骂根本就不会让他长记性。
因为他根本不懂得生命有多珍贵。
19.
因为那女人的事情,熊孩子被教育后停了学。
他爸的公司也被牵连,整天在外面根本不想回来。
最后就连熊孩子他妈也回了娘家,把他丢给了家里的两个老人。
熊孩子只能整天自己玩,要么就是下楼逗弄猫猫狗狗。
可养宠物的人都知道他的恶性,几乎见了他都绕着走,他真正变成了「狗都嫌」。
整天只能抱着自己的平板玩,像个斗输的小公鸡。
在楼下散步的时候碰到他,我用了一点小手段,把他的平板换了过来。
暗中操作一番后又还给了他。
随后我会楼上,看到他拉着小伙伴在那儿看起了动画片。
不过没看一会儿,熊孩子突然惊恐地弹起来,直接把平板摔了出去。
嘴里还大叫着快关掉。
我望着下面熊孩子惊慌失措的样子,满意的关上了窗户。
他看到的是豆丁死前的视频,我放进去的。
而且不仅如此。
之后他还会在书里、本子上、平板里,甚至家里,各个地方都看见「豆丁」的影子。
我给不了他教训。
那就让「豆丁」来替我给他点教训。
20.
两天下来,熊孩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难看起来,黑眼圈重的像化了妆。
晚上八点,我在楼下豆丁去世的附近站着。
熊孩子从外面回来,看见我就上来质问那些视频和照片是不是我弄的。
我装无辜说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是说你这两天经常看见豆丁?」
「不是你还能有谁!你这个贱女人!」
熊孩子扑上来打我,被我一把掐住了手腕。
「今天是豆丁去世一个月的忌日,也许就是它回来了。
「我听说猫都会特别流连它死前最后一个触碰的人……」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它今晚,应该会去找你吧?」
「啊!!!」
熊孩子惊叫不已,狠狠地骂了我两句之后就跑上了楼。
我不紧不慢地上楼,回家里化了个妆,戴上了长长的假发。
半夜十点,外面狂风大作,看着要下大雨。
到了熊孩子该睡觉的时间,我掐着点出门。
立刻听到对面传出熊孩子的尖叫,说什么死猫来找他了。
然后门打开,他冲出来直直撞到了我的后背上。
我一身白裙,披头散发,不抬头的时候跟路振国外面那个女人很像。
熊孩子吓得尖叫一声。
我缓缓转头,露出半截惨白的脸看着他。
「是你……把我推下去的……你要,偿命。」
「鬼,鬼啊,滚开!滚开,是你自己,不是我,不是我!」
熊孩子抬手朝我推了一把,我顺势一倒,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一滩鲜红的「血」流出,我不动了。
熊孩子直接吓傻了。
偏偏就在这时,
「喵……」
一只瘦弱的橘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从我头上滚了一圈,瞬间满身「血迹」。
它受惊喵喵叫着,在楼道里飞速乱蹿。
影子被放大在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熊孩子瞬间面无血色,崩溃地大叫起来。
慌乱中,他脚一歪,竟然顺着楼梯滚了下来。
21.
熊孩子住了院,高烧不退满嘴胡话。
我也扭了脚,不过只是小伤,毕竟之前计划过,家里的楼梯不高。
警察来了之后问我话,我说我只是准备去参加化装舞会,没想到会吓到人。
经过证实熊孩子也确实是自己滚下来,所以他们没过多久就走了。
师兄来了医院,一看见我的样子就大概猜到了事情经过。
他无奈责备我太冒险了,我说不这样怎么能真正「教训」到那熊孩子呢。
正说着话,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急切地询问我伤的重不重,有没有事情,又说她已经定了机票,现在就赶回来。
面对她的「热情」,我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连忙说自己没事。
我妈静了几秒,不知怎么忽然来了脾气。
「夏冉,你能不能不要总这么任性!?
「教训熊孩子也不该用这种办法,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我猛然愣住,她竟然,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不想让我管你,我也承认我这个当妈的不合格!
「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跟你爸交代,让他到了天上也继续跟我吵架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哭腔,我张着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妈……」
「好了,这件事我回去再跟你说,先挂了。」
我妈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整个人还是愣愣的反应不过来,却感觉脸颊上传来一阵湿意。
师兄给我递了纸巾,安慰我等我妈回来了好好聊聊,解开心结就好了。
我抿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熊孩子是因为家庭的溺爱才变得越来越放肆。
现在他父母也都尝到了溺爱孩子的后果。
而我,也因为家庭原因变得极度没有安全感。
偏激、不安、不愿沟通,把自己困在原地。
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我们好像都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22.
我妈的飞机延误了,说是天气原因。
我听着外面轰隆的雷声,忽然想起以前那些飞机雷雨天失联的例子,心里一阵不安。
航班会不会出了问题,我妈不会出事吧?
看出我越来越慌张,师兄安慰我说出事的概率很小。
「那也不是没有啊!」
我心里慌张,也越来越后悔,后悔没有早点跟我妈好好沟通。
后悔刚才没有阻止她半夜赶回来。
也后悔在电话里,没有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师兄封霁叹了口气,抬手把我抱进了怀里,「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
我眼泪哗哗,却没挡住心里一跳,呼吸突然断了一拍。
「师兄,你……」
封霁突然打开话匣子,给我讲了个故事。
大概就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小男孩儿,碰到了一个小女孩儿,一起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结果后来小女孩儿走了,男孩儿到处找她。
最后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在这天找到了。
我听得入迷,脸也越来越烫。
因为他说的那个小女孩儿,好像就是我。
23.
封霁在医院陪了我一晚上。
我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也晴了。
我妈推门而入,神色满是憔悴。
我哭了,吸着鼻子说不出话来。
我妈跟我说了许多话,
说她跟我爸那个年代的事情,说她嫁人有多无奈,说我的出生打断了她很多计划。
她还说,她是爱我的。
只是外婆去世的早,并没有人教会她该怎么当一个母亲。
最后她跟我说了对不起。
关于我爸的事,关于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忽视和亏欠。
我积压了许久的痛苦终于决堤,抱着她痛哭了一场。
她是独立自强、以自我为中心、处事圆滑,有时候还不顾别人感受。
但她也有心,得知那个熊孩子一而再再而三欺负我之后,她也很愤怒。
所以第二次的时候她并不是想让我跟熊孩子道歉。
并且在我走后,她还狠狠叱责了路振国和孙虹。
孙虹好面子,回去后就把火撒到了熊孩子身上。
这也是熊孩子后来继续敌视我的原因……
24.
出院那天,我妈说要送我个礼物,然后搬来了一个小箱子。
我奇怪那是什么东西。
打开的那瞬间却骤然愣住。
箱子里放着父亲的那个画册,还有一只小奶猫。
画册已经被修复好了,小奶猫正翻着肚皮等人摸。
我吸了吸鼻子,没出息又哭了起来。
「妈……」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
刚想说什么,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见来电是封霁,我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我妈。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跟封霁谈恋爱了。」
我妈却竟然丝毫没有惊讶,而是笑了笑。
「嗯,送你小猫就是他给我的建议。
「看在这建议不错的份上,我同意了。」
「真的吗,谢谢妈!」
我惊喜万分,扑过去用力抱住了我妈。
走过万里山河,仍然觉得人间值得。
(全文完)
作者:纯颜
深夜,郊区,疗养院。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等待着一场「死刑」,那个最亲的人即将对我下手,而我不能反抗。
寂静的夜,一切细微处都放大了无数倍。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缓慢。
我闭着眼,等待着他的靠近。
我感觉到他在床边驻足,某个瞬间,我的心里也有过一丝期待和侥幸。
他会不会放弃?
可惜,下一秒,冰凉的针管插入到了我的血管。
他的动作温柔,就如这些年来他给我的无微不至和爱。
我曾经觉得,欠他的,这一辈子恐怕都还不完了,下辈子大概也不行。
可惜这一刻,那些自以为是的美好,终将破灭。
我突然睁开眼,一把拔掉手上的针管。
夜很黑,我依旧能看到他满眼的惊诧,藏无可藏,往日和蔼可亲的面孔,此刻看来面目可憎。
「爸爸,你在做什么?」
许久未曾说话,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躺了六年的植物人女儿突然醒了,爸爸似乎一点都不高兴呢……」
1
2008 年 5 月 12 日,是我和姐姐特殊日子的开始,那一年我们 12 岁。
地震中,我和姐姐被一块石板埋住,一动不能动。我的位置下面刚好有个小坑,救援人员赶来撬起石板,我活着爬出来,姐姐却受了重伤。
我和姐姐失去了父母,和十几位亲人。
我的伤不严重,但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也有些敏感、神经质。每天睡不着,趴在姐姐床旁,生怕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会离我而去。
后来,救援队中有个很厉害的专家医生,名叫徐建青,他答应给姐姐做手术。
动手术那天,他很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放心,我会尽全力救她,你姐姐会没事的。」
他还给了我一根棒棒糖。
其实我已经很久都不吃糖了,但那颗棒棒糖就像徐建青给我的承诺,我接过来用力拽在手里。
姐姐做完手术出来时,这颗棒棒糖已经被我捏到有些融化了。
徐建青说话算话,姐姐活过来,他成了我们的恩人。
爸妈从小就教育我,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人要懂得感恩。
「我会报答你,徐医生,等我长大了打工赚钱还你!」
徐建青只是笑了笑:「你如果真要报恩,那就给我做女儿吧。」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傻乎乎点了下头。
结果他真的收养了我和姐姐,成为我们的养父。
2
徐建青完成全部救援工作后,就把我和姐姐带回了家。
这个家比我想象中要差,在一幢老旧的居民小区,他家住在六楼。
后来我才知道,徐建青的钱大部分用来给女儿调理身体了。
徐建青的妻子生下女儿徐倩倩后,不久就去世了。倩倩受到母亲的遗传,从小也是体弱多病。这个家里除了徐建青和倩倩,还有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叫刘永芳,是徐建青过世妻子的姐姐,也就是倩倩的大姨。
她离异后儿子也没要,独身一人,因为学的是护理专业,于是就搬来这儿照顾倩倩。
从此我和姐姐有了一个爸爸,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大姨。
3
被领养的感觉是怎样呢?
有些孩子很小被收养,长大了才知道,或者都不知道自己父母不是亲生,所以他们的成长认知中,自己属于这个家庭。
我和姐姐不同,我们知道自己跟这个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不论在这里会获得怎样的待遇,都提前有心理准备的。
所以当刘永芳对我们发难时,我们没有太意外。
毕竟,我和姐姐的出现,确实给她增加了负担。
每餐的菜要多做,衣服要多洗,还要花更多的时间打扫卫生。
一开始当着徐建青的面,她还能做到笑容和煦,到后面她对我们也就冷着脸,懒得敷衍。
我还好,能自己做的事情,全部自己搞定,能避着刘永芳就避着点,可是姐姐不行。
虽然徐建青救回了姐姐,可她的一条腿没了,生活不便。
身体有残缺的人,内心也更加敏感,姐姐很在意自己有没有成为这个家的负担。
刘永芳似乎看准了这一点。
「心悠,你洗澡的时间太长了,浪费水,浪费电。」
「这个家,你们白吃白住,该省则省。」
「以后每次洗澡 10 分钟,过了时间,我就关电。」
每一句都朝着姐姐的心上捅刀子。
这个要求太难为姐姐了,我想找徐建青说说,却被姐姐拦住。
她说这些事,除了让徐建青为难,毫无意义。
姐姐点头答应,我看到她用力握拳,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我想给姐姐帮个忙,被她拒绝了。
姐姐很要强。
她曾无意间在倩倩面前暴露过她的残肢。
伤口狰狞,倩倩发出惊吓过度的尖叫后,呕吐不止。
自此,姐姐再也不准任何人碰她的身体。
4
每次姐姐洗澡,我就像蹲守在外的哨兵,生怕出现情况时,姐姐找不到我。
可这样时间久了,又碍了刘永芳的眼,她三五不时在这个时间段,故意给我安排活儿。
要么是我去给倩倩上被套。
要么是让我去打扫厨房。
要么是大晚上特意让我下楼去倒垃圾。
一次我忙完活回到房间,却没有如同之前那样,看到姐姐,我连忙跑去找她。
洗手间没有,客厅没有,厨房也没有……
我慌了,在屋里像个没头苍蝇大喊大叫,终于发现姐姐被锁在了阳台。
可钥匙不在门锁上。
我用力拍门找刘永芳,她从房里出来就狠甩我一嘴巴子。
「倩倩好不容易睡着了,你鬼嚎什么?」
我被打懵了,捂着脸却忘了疼,说姐姐被锁在阳台了,求她帮我找钥匙。
那时天气已经转凉,这样在外面呆着,我怕姐姐身体受不住。
「钥匙肯定在屋里,你找找吧。我先睡了。」说完刘永芳就转身回了屋。
我找了半天也找不到钥匙,我又拧又撬,锁却怎么也弄不开。大晚上,我也不知道哪里有开锁的人。
最后只能哭着给徐建青打电话,他当天值夜班。
急匆匆到回家时,徐建青一只脚上的鞋子都跑掉了。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斧子,把门砸了,踏着地上的碎玻璃,徐建青把姐姐抱了出来。
姐姐一张小脸冻得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徐建青把姐姐裹好,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对不起,心然……」徐建青满脸愧疚。
我哭着拼命摇头,这怎么能怪他?
徐建青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
「疼吗?」
我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被割破了,伤处正汩汩流着些血。
徐建青一口含住了我的伤口。
一种酥麻感传遍全身,惊得我连忙缩手。
他极为认真,用创可贴帮我处理好伤口。
徐建青举起我的手笑着问:「要不要帮你吹吹?」
他说倩倩小时候磕破了,非要让他吹吹,这样就不痛了。
我有点不知所措,只觉得脸颊发烫……
5
后来我才知道,姐姐那天是来姨妈把裤子弄脏了。
她不想让人看到,就偷偷洗干净准备晒到阳台,谁知道晒完就出不去了。
阳台门被锁,钥匙不翼而飞。
徐建青发了一大顿脾气,说刘永芳心好狠,怎么放这两个孩子不管,自己就去休息了。刘永芳一脸委屈说她照顾倩倩太累了,睡着了根本什么都没听见。
骗鬼呢?!我明明去找了她。
我想当面拆穿刘永芳的谎言。
刘永芳却抢白说:「这个家里,倩倩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孩子,难道不是吗?」
倩倩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好奇,她一脸天真看着徐建青:「爸爸,大姨说得对吗?」
徐建青把倩倩搂入怀里:「倩倩是爸爸最重要的孩子。」
刘永芳笑了,有些得意。
她在提醒我,这个家里,虽然有三个孩子,可只徐倩倩才是徐建青亲生的那个。
可是没过两天,徐建青把家里所有门的钥匙都配了一把,然后串成一串交给我。
「心然,我不把你当孩子看,你是这个家的小主人。」
我紧紧握着这一长串的钥匙:孩子和小主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刘永芳望着我皮笑肉不笑。
6
姐姐因为阳台被关后发烧了一星期。
病好后她整个人就完全没了笑脸,面对刘永芳时也不自觉瑟瑟缩缩。
我心疼不已,内心也更坚定要保护姐姐!
然而徐建青的维护并没有让我和姐姐日子好过,相反,刘永芳对我和姐姐的厌恶更加变本加厉。
我们的被子有时候没晒干就铺在床上,大晚上我只能拿着吹风机给姐姐吹被子。
姐姐吃了药大晚上腿还疼,我发现药片被换成了维生素药丸。
我做完的作业本找不到了,后来在垃圾桶里发现。
一开始我也跟刘永芳据理力争,时间长了我发现哪怕徐建青在的时候,他能维护我们,可毕竟他不在的时间更长。
这个家里,得罪了刘永芳,日子不好过。
平日里,徐建青会留一些零钱放在入门柜的抽屉里,都是些零钱,他说是给我们几个孩子零花,可以买些自己喜欢的文具,书之类。
有天回家,刘永芳就说抽屉里少了 500 块,她说是我拿的。
「小地方来的,心倒是大,你买什么了?」
「我没有拿钱,不是我拿的!」
当着徐建青的面,我竭力辩解,脸涨得通红。
我真的不希望让徐建青误会。
「不是你,还能有谁啊?今早你是不是动过钱?」
我是动过,我就拿了 5 块钱。
大早上刘永芳就让我洗衣服,弄好后上学要迟到,我来不及吃早饭就拿了钱买个面包吃。
可是我不能说。
说出来就是我告状,就是刘永芳欺负我。
刘永芳盯着我,嘴角有一丝轻蔑,我快气炸了,羞辱感袭遍全身。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钱是我拿的。」
徐建青上前拉起我的手,我全身放松了下来。
我仰头看徐建青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的爸爸,记忆中爸爸常常撑开坚实的臂膀,载着我骑大马、举高高。
「谢谢你,爸爸。」谢谢你相信我。
这是我被领养后,第一次叫徐建青爸爸。
徐建青摸摸我的头,他俯下身问我:「你准备怎么谢谢爸爸呢?」
我一时语塞。
看着我发呆,徐建青突然笑了。
「那就亲爸爸一下吧?」
我犹豫了片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小时候我也这样亲过我的亲生爸爸。不过我的爸爸胡子很渣,徐建青没有胡子,他皮肤很细,有种病态的白皙。
7
我开始反思,是不是我对融入整个家庭的付出不够?
晚饭时,我主动给徐建青和刘永芳一人盛了一碗汤,还帮着倩倩和姐姐添菜。徐建青摸摸我的头,说我体贴又懂事。
大概是心情很好,晚上我睡得也很香。
睡到半夜,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感,我猛然睁眼,面前出现刘永芳大大的脸。
她手中拿着针。
我吓到了,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一条绳子绑住,一动也不能动,全身更是像被抽空了般乏力。
「你、你放开我!」我太害怕了,侧脸去看睡在同屋的姐姐,试图唤醒她。
可我接连叫了几声,姐姐只是睡在那里,毫无反应。
「你把姐姐怎么了?」
「放心吧,她没事,晚上的牛奶让她睡得很香呢。」
刘永芳笑出声,她居然下药。
我的后背猛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今天心情不好,需要做点什么,让我开心一些。」刘永芳边说,边拿出一个小鞭子。
「你就不怕我大叫,让街坊邻居都听到!」
「看来你还没认清楚状况,你可以大叫,还能再去告状,只不过……」刘永芳目光投向姐姐的方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姐生不如死。」
那一瞬间,我感到绝望了……
她欺负我可以,欺负我姐,不可以。
这天晚上,我后背布满了红杠,刘永芳灿烂如花的笑颜绽放成最毒的罂粟花。
我不能哭,我要藏好这一切,如果被姐姐看到,她会伤心。
8
这件事后,我明白了两个道理。
一是有些人永远成不了你的家人。
二是当你的对手比你强大很多时,最好的应对方法不是横冲直撞,更不是一味退让,而是修炼演技。
我开始扮演一个因为想日子好过点,而处处讨好刘永芳的角色。
放学回家,我主动帮刘永芳分担家务。
洗衣服、晒被子的活儿,我全全包揽。
每年生日,徐建青送给我和姐姐的礼物,转身我就送给了倩倩。这样做一举两得,既讨好了徐永芳,又对倩倩表明了立场——我和姐姐不会去抢徐建青的爱。
「果然长大了。」
刘永芳拿着那些漂亮的小东西,很满意,看我的表情也多了些轻视。
随着轻视逐步转化成放松警惕,我也瞒下了那些替同学做作业,捡塑料瓶,以及各种能够赚钱的机会。
我要给姐姐买一副假肢,我知道她无比渴望能重新走路。
可是这笔钱让徐建青出,又是负担,还会引起徐永芳的不快。
这是个秘密,我自己偷偷谋划。
终于,在姐姐 15 岁生日时,靠着攒下的钱,我给她买了一副假肢。
9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我就陪姐姐偷偷练习。
练习很辛苦,可姐姐甘之如饴。
每当我觉得太累太辛苦时,就会在学校天台上唱歌。
我唱的不是什么流行歌曲,就是小时候妈妈教给我的民歌。我们山里长大的女娃,都会唱。
学校的音乐老师,找到了我。
他说我唱歌有天赋,让我可以参加学校的比赛。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姐姐,姐姐鼓励我为班级争光。
一开始,只想着试一试,谁知还真唱出了些名堂,又代表了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还拿了奖。
街坊邻居见到徐建青竖起大拇指:「你屋伢真厉害!」
徐建青满脸的笑容,餐桌上还特意表扬我,让倩倩向我学习。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倩倩凑到我身旁小声说:「姐姐,你可真厉害,总能让爸爸对你赞不绝口!」
她一下碰掉洗水池上的碗,啪一声落地,碎了。
倩倩用赤裸的脚踩了上去,我仿佛感到碎片戳穿了她的脚底。
嘶的一声吸气,倩倩发出呻吟。
徐建青赶紧过来。
「这是怎么了?」
「爸爸,你别怪心然姐,是我不小心踩到。」
我张张口,一句话没说出。
10
徐建青没怪我,却批评了刘永芳,说别让我在厨房收拾碗,太危险。
刘永芳狠狠瞪着我,那个眼神我懂,今天半夜她又会来找我泄愤。
为了不让她给姐姐下药,我很自觉去了她的房间。
我脱下衣服,露出后背,趴在地上。
她拿起小皮鞭就抽。
我在一下又一下的疼痛中狠狠发誓:一定要考上省重点!
疼痛明明让人清醒。
那晚的我却觉得眼皮格外沉重。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好像有一双略有薄茧的手,抚摸上我的背。
他的指尖很凉,触摸上我的伤口。
然后我被翻了个身,我看到他的瞳孔又黑又深,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好像做了一个梦。
11
省重点可以住校,一周回家一次。
那会儿中考还有才艺生,分数能比普通学生低一些。
音乐老师说,如果我能在省里比赛也拿奖,加上我的成绩,省重点十拿九稳。而且我听说对于特殊才艺的学生,还能有奖学金,这样又能减轻家里负担。
我不想用徐建青的钱了。
每次刘永芳拿我泄气,最名正言顺的话就是:「你这个吃白饭的!赔钱货!」
我除了学习就是拼命练歌,未来之路渐渐清晰。
12
16 岁这一年,我、姐姐还有倩倩一起考进了省重点。
一家出了三个考进省重点的孩子,徐建青很高兴,逢人也会忍不住炫耀两句。
姐姐靠着自己的努力,拿到全市第一,还得到一笔奖学金。
这笔钱姐姐要给徐建青,被拒绝。
徐建青帮她办了一个账户,将钱全部存进去。他问姐姐有没有想买的东西,姐姐按照我跟她之前说好的,说想买假肢。
于是使用假肢这件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
我依旧每日陪伴姐姐练习,随着姐姐行走越来越熟练,我肉眼可见她的变化。
好几次倩倩都把我和姐姐认错了。
我们本来就是双胞胎,可之前姐姐因为腿的问题很自卑沉默,所以我们俩站在一起,差别也很明显。
现在不一样,姐姐自信了,她把头发剪短,笑容也更多了,加上成绩常年霸占榜首,姐姐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唯一能跟她匹敌的,就是陈柯鹏。
陈柯鹏比我们大两届。
和我姐并称,男女学霸。
有次我和姐姐还有几个女生在足球场路过时,一个足球从天而降。
我吓得赶紧想护住姐姐。
一个身影抢先我一步,一脚踢在了球上,足球在天空划过好看的弧度。
「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谢你。」姐姐的耳根泛红,慌忙摆摆手。
「那就好。」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陈柯鹏,他的皮肤很白,五官俊朗,笑起来一边脸上有一个好看的酒窝。
姐姐道谢后就拉着我离开了。
后来有个女生说,陈柯鹏看着这么阳光热心,其实家里情况不是太好,父母还离婚了。
13
倩倩因为身体问题时不时会住院,功课也是断断续续。但只要倩倩来上学,我和姐姐放学了都会去接她,然后三人一起回家。
班上有同学笑着问:「你们姐妹三个关系真好啊,不过心然和心悠是双胞胎,倩倩为什么跟你们同年生却长得不一样啊?」
「听说倩倩是收养的?」
「怪不得!」
流言传播后,事实严重走样,最终的版本是,我和姐姐心地善良,对收养的妹妹关爱倍加。
我拼命解释,我和姐姐才是被收养的,是倩倩和她的家人收养了我们。
可惜丝毫没用,倩倩因此在学校出名了,很多人看她的表情充满了怜悯。
那之后,倩倩就病了,一个星期没有去学校。徐建青问究竟怎么了?倩倩怎么都不肯说。姐姐私下给倩倩道歉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
后来,姐姐每晚都花时间给倩倩补课,情况才有所缓和。有时候姐姐很累,我说替她去,姐姐却不肯。
我很奇怪,直到我在姐姐换下的袜子上发现一点点斑斑驳驳的血迹。
我拿着袜子问姐姐。
「是倩倩干得吗?」
姐姐不说话,我懂了。
用针扎不容易被发现,真是个泄愤的好途径。
晚上我替姐姐去见倩倩,推开门就问:「姐姐腿上的针眼是你扎得?」
倩倩先是一愣,然后痛快承认。
「是我,她说只要让我开心,我想怎样都行。」
她还透着些许笑意,就这么看着我,眼神和刘永芳一模一样。
「倩倩,如果你再这样做,我会要你好看。」
「怎么让我好看?」
我拿起手机,笑着说:「如果让爸爸知道你是这样的,会怎么想呢?」
「你不准叫他爸爸!他不是你的爸爸!」
倩倩冲上前就要夺我的手机,我往后一退转身就走。
她在我的身后气得直跺脚。
「心然,你好卑鄙!」
「彼此彼此。」
再之后,姐姐没有被扎针。
14
高二那年的生日,徐建青把姐姐单独叫进了书房。
出来时,姐姐一脸兴奋对我说。
「心然,你知道我刚才在爸爸桌上,发现了什么?」
她就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小声又谨慎的样子。
「器官捐赠协议!爸爸真不愧是我的偶像。」
姐姐眼中闪耀着细碎的光,她决定也要签署这份协议。
这个决定在我意料之中。
心悠比我善良,她总说自己的命来之不易,以后一定要考医学院,帮助更多的人。
徐建青给了她一些大学医学的书籍,而这之后,姐姐也常常以询问专业知识为由,和徐建青走得很近。
我时常感觉到刘永芳不善的眼光,心底隐约担忧。
她又开始时不时给姐姐一些额外的「任务」。
周五放学,姐姐让我去接倩倩,刘永芳让她去外面拿个东西。
我心中一惊,连忙跟姐姐撒娇说:「姐,我替你去吧,今天我想去买个东西,还想找什么理由呢。」
我双手合十对着姐姐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
姐姐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早去早回。」
然而天意弄人,姐姐出事了。
她带着倩倩快到家时,从天而降落下了一个花盆,姐姐推开了倩倩,花盆正中了姐姐的后脑勺。
这一砸,姐姐就此成为了植物人。
15
我悔恨万分,痛苦不已。
我害怕徐建青会放弃姐姐,万幸他没有。
姐姐被送到郊外的一家疗养院,26 楼。
她躺在床上,仿佛睡着了。
我觉得双眸有些模糊,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要溢出来。
第二天我回到家,一脸的失魂落魄。
徐建青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安慰我:「你放心,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放弃。」
我对着徐建青深深鞠了一躬,暗地里开始调查姐姐的事故。
一些线索渐渐明朗,矛头指向了刘永芳。
我找上刘永芳,开门见山:「姐姐出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就算是我,又怎样?你有证据吗?」刘永芳露出一抹得意地笑。
「你这个疯子!」
我体内忽然爆发出一股滔天怒意。\n 「你给我去死!」\n 我随手捞起客厅里的木制板凳,就朝刘永芳的头砸过去。半空中,手腕便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抓住。\n 手腕生疼。\n 我愤怒扭头,是徐建青,而倩倩就站在他身后。
「别为了她做傻事,不值得。」
徐建青对我摇了摇头,他的话我懂,仅靠推测的事实没有任何说服力,如果我这样一板凳砸下去,不仅无法替姐姐报仇。
连带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也都毁了。
我用仅剩的理智控制了自己,准备从长计议。
几天后,倩倩却突然告诉我刘永芳被辞退了。
「辞退?」这个词我第一次听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才知道,原来刘永芳照顾倩倩,徐建青是付给她工资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不会以为爸爸是为了心悠吧?」
倩倩走到我的面前,一手抚摸上我的脸:「以前,我也以为爸爸把你当女儿一样疼。」
她的手缓缓滑倒我的脖子,突然,一把掐住。
我猝不及防,全身都僵住了,所有血液直冲脑门。
「倩倩,你想干嘛?啊?」徐建青推开徐倩倩,把我护在身后,「我们是一家人啊!」
「你们这样的家人,让人恶心。」
倩倩把「恶心」两个字咬得很重。
16
倩倩找到了一种全新的方法对付我。
就是生病。
若是我稍微不如她心意,她就能用冷水淋澡,然后把自己弄发烧。
徐建青就会焦急担心,熬夜看护着她。
可他们俩又常常吵架。
有几次,我甚至听到东西砸碎的声音。
倩倩绝望的嘶叫让人恐慌。
徐建青则是满脸疲惫。
倩倩之前的话,总让我产生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我不敢看,也不敢深想。
我们三人就像食物链循环,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制约。
这个家,不再让我执着渴望,没有爱,只有让我想要逃离的深深窒息感。
我把头发剪成和姐姐一样的短发。
剩下的半年时间里,我堵死了自己的艺考梦,没日没夜刷题,替姐姐考上医学院。
17
为了姐姐,我选择了本地的大学。
医学生的辛苦真不一般,我常常一个月,甚至几个月才回家一次。
不用天天面对倩倩的无理取闹,只是埋头拼命学习。
我开始庆幸自己剪了头发,或许姐姐很早就有先见之明,又或许她比我想象得更早就准备考入医学院。
大学期间我还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那天在大学食堂,我边想着老师布置的作业,边拿着餐盘,不小心撞到陈柯鹏。
他看到我第一下就睁大了眼睛,指着我说:「是你?」
「你认错人了。」
他肯定把我认成了姐姐,毕竟高中我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我没认错,你是心然。」陈柯鹏在笑,露出好看的牙齿,「不过我真没想到,你考来了这里。」
这一下换成我惊讶了,他居然记得我。
陈柯鹏很优秀,成绩很好,还是学生会主席。在这里,他依旧是风云人物。
而我则和高中一样,除了高考那一次突然的爆发后,依旧默默无闻。
最初我以为,通过努力就可以奋起直追。然而高考只是筛选的第一步,仅靠一时的热血,我依旧在学业上举步维艰。
偶尔,我会偷偷躲在图书馆里,翻看那些有关音乐的杂志。
仿佛那样,才能在疲惫中,寻得片刻喘息。
我和陈柯鹏在大学里第二次相遇时,我正窝在图书馆里看最新的音乐会宣传海报。
他不知道何时站在我的身后,笑着提醒我:「想去?下周期末考了,你真勇。」
我有些尴尬。
「不是勇,只是自暴自弃。并不是剪了头发,我就能拥有姐姐般智商的大脑。」
沉默。
半晌后陈柯鹏才说:「有时候人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因为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但是一旦选择了,就勇敢承担起来吧。」
这一刻,我有种错觉。
陈柯鹏很了解我。
「等考试结束,我陪你去!」
18
后来陈柯鹏成为了我的私人老师。
他会在我死磕习题,抓耳挠腮时给我递上一本杂志,让我先放松一下,再帮我分析解答。
我们的情谊就在这细水长流共同进步中自然生发。
我们顺理成章在一起。
在姐姐成为植物人的第六年,我告诉了姐姐关于陈柯鹏,这是我和姐姐之间的秘密。
周末陈柯鹏计划要带我去见他的母亲。
想着这或许也是自己未来的家人,我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或许我和陈柯鹏也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19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我仔细打扮了一番。
具体参照的是网上搜索——「见未来婆婆穿成什么样?」的问题答案。
我挽着陈柯鹏的臂弯,嘴表的笑容在看到陈柯鹏母亲的瞬间凝滞了。
失踪了六年的刘永芳,用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
「心然,好久不见。」
20
我转身就走,不论陈柯鹏在身后如何叫我,都不回头。
老天爷也不同情我,一场阵雨轰隆隆袭来,直接给我浇了个透心凉。
高烧不退,我住进了医院。
和我一起进入医院的,还有倩倩。
这次她不是故意搞幺蛾子,而是突然昏倒。
徐建青在医院里忙成了陀螺,前脚看完倩倩,后脚又来看我。
我好内疚。
从那年地震我被徐建青救了后,好像我就一直在拖累他。
或许当年地震中活下来,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爸爸妈妈知道,努力活下来,并不会更幸福,会不会希望我和姐姐陪着他们一起走更好?起码我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
出院后,刘永芳就来找我,她让我离陈柯鹏远点。
我脑子里满是八点档狗血电视剧的剧情,内心不屑。
「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跟仇人的儿子有瓜葛。我迟早会找你算账!」说完这些,我就要走,留在这里,只会让心情更差。
「心然,你到现在还以为自己看清一切了吗?」刘姨喊住我。
我懒得理刘永芳,不论她说什么,在我看来都是开脱。
「你知道当年徐建青为什么会收养你们?」
「当年倩倩的母亲是因为器官衰竭去世的。」
我顿住了。
我从来不知道,倩倩的母亲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离世。
「你要的答案,都在徐建青书房的抽屉里。还有就是,离陈柯鹏远点,除非你想害死他!就当是我给你这些消息的回报,好不好?」
刘永芳说这句话时,声音颤抖,她在害怕。
21
我和陈柯鹏的分手很决绝。
陈柯鹏不同意的也很坚决。
他说不要分手,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出来,我说不能。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能割舍,除了亲情。
我不想让他做选择,哪怕与他之间的感情再真,可如果要在姐姐和陈柯鹏之间来选择,我肯定会选姐姐。
所以我默认他也会选择刘永芳。
陈柯鹏一开始每天来找我,各种堵我,一周后他不再出现。
我没有失望,我觉得挺好。
反正我的选择一直都是姐姐,她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最近给姐姐擦拭身体时,我在姐姐手上发现了有针眼。
如果不是我对针眼太敏感,都不会发现。
我去询问值班医生,姐姐最近是否有特别的身体检查,医生否认。我申请调监控,却发现最近一个星期的监控坏了。
我内心隐隐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又想起刘永芳的话,有了几分怀疑。
22
徐建青的抽屉里究竟藏了什么?
我要搞清楚。
我在上课的时间请了假,直接去医院找徐建青,说忘带家中钥匙了。
徐建青因为我的突然到来愣了一下,却还是把钥匙给了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我一一试过了所有钥匙,最终打开了抽屉。
里面安静地躺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姐姐签署的器官捐赠协议,那份协议的代理人是徐建青。
而第二份,则是倩倩的病历。这份病历记录了倩倩曾在多年前进行过一次肾脏移植手术,时间刚好就是徐建青帮姐姐做了手术之后。
我懵了。
刘永芳说,倩倩妈妈去世是因为器官衰竭,所以倩倩?
我恍然发觉,这些年自己对倩倩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每次问起,徐建青也是含糊其辞,以前我只当是他不想提起伤心事。
现在看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用手机拍下了这两份协议的照片,然后重新放了回去。
23
我去医院看望徐倩倩。
她坐在床上,面色苍白,有种脆弱不堪的柔弱感。
倩倩看着窗台上的一个小盆栽发呆。
「姐姐,你看这两片叶子多绿,可是你知道它有多脆弱吗?」
「姐姐,我真的不想死,可是这次我需要的是心脏。」
「姐姐,要么,你把你的心脏给我,好不好?」
倩倩看着我,嘴角露出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的声音悦耳动听,脸庞干净纯真,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逗你呢,姐姐,我可不敢用你的心脏。」
她突然扑哧一下,笑了,像个小天使。
可我知道,这是一个魔鬼!
倩倩最近身体状况再次加重,姐姐手上出现的针眼,当年姐姐手术后身体越来越差,那份器官捐赠的协议……
这几件事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的心中闪现。
姐姐难道是徐建青给倩倩准备的器官储备?
我感觉耳朵里面嗡嗡不停。\n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我的心底,有另一道声音,在无比清晰地大声警告:
这就是真的!
24
接下去的几天,我努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按时去疗养院看望姐姐,偶尔去医院陪倩倩。
一次路过楼道时,我听到主管 2 楼的两位护士在聊天。
「5 楼新来了一位老人,完全无法自理,晚上一个护士忙不过来,要多两个去帮忙洗澡。」
「唉,这么大岁数了,儿女工作都忙,也没什么时间来陪。」
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人类会悲伤的原因源于感情,感情越深,越悲伤。
在徐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徐建青对我视如己出,倩倩有的东西,我和姐姐也都有一份。
倩倩的身体不好,以前我真的想过要给徐建青养老。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多,不知不觉走到一片陌生的区域。
然后发现有人在跟踪我。
天色很晚,这一块又都是狭窄的巷子。
我边走边回头看,越来越害怕,一路小跑。
只感觉身后的人对我穷追不舍。
一个转角后,我掏出包里的防狼喷雾,待那人一出现我立马对着他喷。
结果被那个人反应很快,用手一挡,接着上前死死抓住我的手,我背靠着墙壁闭眼边喊边踢。
「心然,是我!」
熟悉的声音,那人将我直接抱进怀里,是陈柯鹏。\n\n
25
我这几日兵荒马乱的心,刹那间踏实了。
把头埋在他胸前,我用力捶他,然后呜呜哭了起来。
自从姐姐变成植物人后,很多年我都没有再哭过。
我平复了会儿心情,就一把推开了陈珂鹏。
陈柯鹏闷哼一声,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怀抱,一脸苦涩。
「用完就把我推开了?你真有良心。」
他极力压抑着表情,我觉得有些古怪,作为医学生,我的嗅觉非常敏感,我闻到他身上有一丝血的气息。
我把他拉到光线亮一些地方,看到他的衣服上果然渗出些斑驳的血痕。
「究竟怎么回事?」
我直视陈柯鹏,半步不让。
他叹了口气:「半个月前,我出了车祸。」
半个月前?
也就是他突然消失,没来找我的那段时间。
徐永芳说,让我离陈柯鹏远一些,否则他会有危险。
「我跟徐永芳断绝关系了。」
陈柯鹏拉起我的手,我太惊讶了,一时忘记了反抗,他也第一次说了自己的故事。
儿时,因为徐永芳抛弃了爸爸和他,远走他乡,导致陈柯鹏总被人指指点点,还经常被同学们欺负,经历过长达 5 年时间的校园霸凌,也因此逐渐变得自卑。
后来爸爸为了他的健康成长,带他从老家到了大城市,换了新的环境才好起来。
陈柯鹏对徐永芳并没有多少感情。
唯一让陈柯鹏感到自己受恩于徐永芳的,是钱。
「我爸在大城市赚钱很难,为了让我能接受教育,他去求了徐永芳,徐永芳虽然不爱爸爸,却还是认了我这个儿子,每个月的抚养费一分不差。」
所以陈柯鹏上了大学后,就拼命赚钱,他想把钱还给徐永芳后和她两清。可惜,后来他爸出事了。
「爸爸临走前求我,如果徐永芳来找我,让我认下这个妈。我爸挺傻,他一辈子爱着这个对他没感情的女人。可这是我爸的愿望,我就认了她。」
「我没想到,她曾经那样伤害过你,对不起……」
陈柯鹏把我圈在怀里,愧疚不已,我抬头去看他,感受到有湿湿的什么落在我的脸上。
我用力回抱住他:「以后,你还有我。」\n
26
我冷静地分析了现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姐姐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随着倩倩的身体每况愈下,徐建青迟早会沉不住气。
我得尽快将姐姐从疗养院里弄出去才行。
我带着陈柯鹏去见徐建青,徐建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我们牵着的手上多停留了几秒,才招呼道:「你就是小陈吧?」\n 「嗯。」\n 我喊了声爸爸,陈柯鹏做低姿态,也跟着喊:「徐叔叔。」
徐建青蹙了蹙眉,看上去不太满意。
陈柯鹏立马表态:「徐叔叔,你放心,我长心然几岁,往后,我会照顾她体谅她。」
「你们都是学医的,以后工作起来太忙,有了孩子怎么照顾家庭?」
徐建青依旧很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很少看到徐建青在外人面前,这样直接。
他一直都很彬彬有礼。
「爸爸,我就喜欢陈柯鹏,非他不可,我还要跟她结婚。」
「我不准!」
徐建青直直冲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你不准跟他结婚!心悠躺在床上,倩倩身体越来越差,爸爸现在只有你了!你也要离开爸爸吗?」
他边说边用力晃着我的身子,我只觉耳朵嗡嗡作响……
我拼命挣脱,奋力推开徐建青,陈柯鹏上前把我揽进怀里。
「徐叔叔,心然是您的孩子,可她不属于您。」
徐建青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柯鹏扣在我腰部的手,一双眼睛几欲喷火。
「你如果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太好了,正如我意。
「爸爸,你今天情绪不好,我们都冷静几天吧。」
我和徐建青不欢而散,一气之下我搬出了徐家和陈柯鹏住在一起了。
徐建青大概这段时间忙于倩倩的身体,也没顾得上我。
我就选了个周末,又请了两天假,陪着陈柯鹏去杭州度假了。我频繁更新朋友圈,几乎每一张都有定位和合影。
倩倩还给我点赞留言,说下次要带她一起去西湖看看。
27
从杭州开回武汉,一共需要九个多小时。我中途在服务区休息了两次,还用杭州旅行的照片存货,以及定位小插件更新了几次朋友圈动态。
等我抵达疗养院附近的时候,是晚上七点三十分。
我缩在车里换了病号服,整理好头发,用手机给陈柯鹏发了条短信。通知提前一天坐火车回来的陈柯鹏来见我。\n 消息刚发出去,只过五分钟,车窗便被敲响了。\n 陈柯鹏穿着一套送水工的衣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我开了锁,陈柯鹏拉开副驾驶门做进来。
「你这身装扮不错。」我赞赏点头。
「你也不错,就是气色好了点。」陈柯鹏偏头打量了我一眼。
我连忙拿出气垫,在唇上,按压了一下,看上去憔悴而又脆弱。
镜子里的我,跟姐姐真的好像,我捏着方向盘的手,突然忍不住有些抖。
陈柯鹏抬起手,按在我的手臂上:「心然,你不能慌。」
我用力呼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用手机再次发了一个定位在杭州的朋友圈,配上一张在酒吧的照片,画面是我和陈柯鹏手拿香槟碰杯的图,我的中指上还戴了一枚戒指。
晚上八点,一辆小货车驶入疗养院,车身上是某个纯净水的牌子。小货车停在主楼前,陈柯鹏跳下楼,口罩和帽子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孔。
陈柯鹏扛了桶水进入主楼,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空桶。接着,他开始一层接着一层送水,等他来到 2 楼的时候,是八点十分了。
这里空无一人,一个护士都没有,确定好后,陈柯鹏再次回到小货车旁,我藏在货箱里,在医疗服外再次套了一件和陈柯鹏一样的衣服。\n 陈柯鹏说:「这个时候,2 楼果然没人。」
「前几天我听到 2 楼的护士说,晚上要帮同事一起给 5 楼的一位半身不遂,完全无法自理的老人洗澡,就留了个心眼。」\n 「去吧,注意安全。」陈柯鹏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我扛了一桶水,学着陈柯鹏的样子上了电梯。\n 到了 2 楼后,我给陈柯鹏留了个信息,不到五秒钟,疗养院全部陷入黑暗。
断电的一瞬间,我迅速脱下衣服,塞到安全通道事先跟陈柯鹏约好的地方,然后疾步跑进姐姐的房间。与此同时,陈柯鹏也用最快的速度奔向二楼,将沉睡的姐姐抱起。\n 我躺上姐姐的病床,强迫自己冷静。
不一会儿,我感受到有人走进来,闭着眼,我也能感受到眼前有光线射到我的脸上。
「一切正常吗?」
有人检查了下我的身体情况。
「正常,一切稳定。」
接着,房间又陷入安静。
我睁开眼睛,眼前依旧一片黑暗,我松了口气。
顺手将一个监听设备放在了床下。
28
半夜时分,徐建青亲自到了病房。
果然停电事件让他起了疑心,他查看后,才安心回去。
我听到他说:「对不起,倩倩等不及了。」
我知道徐建青就要动手了。\n第二晚,徐建青果然又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缓慢。
我闭着眼,等待着他的靠近。
我感觉到他在床边驻足,某个瞬间,我的心里也有过一丝期待和侥幸。
他会不会放弃?
可惜,下一秒,冰凉的针管插入到了我的血管。
他的动作温柔,就如这些年来他给我的无微不至和爱。
我曾经觉得,欠他的,这一辈子恐怕都还不完了,下辈子大概也不行。
可惜这一刻,那些自以为是的美好,终将破灭。
我突然睁开眼,一把拔掉手上的针管。
夜很黑,我依旧能看到他满眼的惊诧,藏无可藏,往日和蔼可亲的面孔,此刻看来面目可憎。
「爸爸,你在做什么?」
许久未曾说话,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躺了六年的植物人女儿突然醒了,爸爸似乎一点都不高兴呢……」
「我都知道,爸爸是为了倩倩,对不对?」
「我只想知道真相。」
我瞬间落下眼泪。
29
「心悠,我不能看着倩倩去死。」
徐建青低垂着头,完全没有察觉出床上的人早不是心悠,而是我。
「所以我就该去死是吗?你就可以当年拿走我的肾,如今还要拿走我的心脏?」
徐建青沉默,许久后,才略显艰难挤出一声:「对不起。」
可惜这句道歉,让我的心更寒了。
「你放心,你救了倩倩,我会加倍对心然好。她是你的亲妹妹,我会把对你的亏欠,加倍还给她。我还会,我还会给她女人该有的幸福!」
我脑子轰然炸裂,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把她养大,我要让她陪我一辈子,我不会放她离开的!」
徐建青他双眼赤红如魔,直勾勾盯着我。
过往种种的画面不断来回,在我脑海中闪现。
徐建青一口含住我手指的伤。
「谢谢爸爸就亲我一下吧。」
刘永芳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
以及倩倩的那一句「你们这样的家人让我恶心。」
我胃里突然涌上一阵翻滚,只想作呕。
徐建青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不祝福我们的人,都该死!」
他突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你,你会遭报应的……」
30
三天后。
我坐在病床上,陈柯鹏正在床边给我削着苹果。
那天关键时刻,陈柯鹏带着警察终于赶到。按照我们之前计划好,徐建青交代了真相,警察去徐建青的书房里拿到那两份协议,同时给姐姐做了检查,确认她的身体情况,这些证据形成了证据链。
而最终徐建青也交代了一切,他只说此事和倩倩无关。
倩倩来医院看了我一次。
大概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倩倩也没有隐瞒任何的情绪。
她质问我,说我们是徐家养大的人,为什么不能让姐姐把心脏给她?
「一个植物人,她可能不会再醒了,而我呢?我是一条命!」
我看着倩倩,她的贪婪如无底洞。
「如果当年徐建青救了姐姐一条命,那姐姐也用她的肾脏还给你了。徐倩倩,剩下的日子,我祝你心安。」
为了活下来,谁都可能在一瞬间,被内心的恶所打败。
只是内心的害怕,再怎么隐藏也无法解脱了。
「我都要死了,还安什么安?倒是你,跟我爸那些……」
我扬手一巴掌,重重甩在倩倩的脸上。
我早就想这样做了!
身体残缺绝不是心灵残忍的理由。
「你看不起他的行为,却纵容着这一切。你有无数种方式去反抗,可是你没有这样做!不论是刘永芳还是我,都是你抵达目的的工具而已。你说你不想死,可你真的有为自己的生命,认真负责活过吗?」
姐姐哪怕少了一条腿,她也有自己的梦想,她也为之拼命奔跑过。
「徐倩倩,你真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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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柯鹏为了我能更好地照顾姐姐,把姐姐从疗养院接到家里一起生活了。
尽管姐姐还安详睡着,但我每日都会陪在她的床边,给她讲讲发生的事情,或许某一天,会有医学奇迹发生。
我和陈柯鹏终于在我毕业后领了证。
尽管未来如何没有人知道,但能跟最亲的他们在一起,拥有一个家,我已经感到满足。
如果有人告诉你,生活的苦无法抵抗,那我会说,命运的糖全靠你的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