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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居蟹

寄居蟹

1

我是在两周前察觉到异样的。在我结束了为期三个多月的外派任务,终于回到了自己家的第二天。

头天晚上我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整个人困迷糊了,几乎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中午醒来,浑身酸软,一点也不想起床,但是肚子发出了抗议,实在是饿得不行。于是我睡眼惺忪地点了外卖,在等待送餐的间隙爬起床洗漱收拾。

而就是这时,我发现了异常。

我是独居,三个多月没回来,桌子上多多少少肯定会积灰吧?可是我的房间里却很干净,桌子上没什么灰尘,地板也是擦过不久的样子,尤其是出差前被我清空的冰箱,居然多了零零碎碎几样食材。

当然如果仅仅如此,我还不至于感到惊慌,我的家门密码住在附近小区的闺蜜也有,我们两个坚定的单身主义者为了能互相照顾——确切地说是为了方便确认彼此都活着,前年买房的时候特地挑了两个挨着很近的小区。

至于为什么不买在一个小区,那当然是为了适当保持点距离了,总之,新时代的女青年就是这么拧巴。

她是知道我近期要回来的,所以我想当然地认为几个月未见,我的冤种闺蜜突然爱意大发,提前帮我收拾了一下家里。

然而当我拨通她的电话后,却得知她近几天根本就没来过我家,不仅如此,她昨天也刚刚去外地出差,根本不在市内。

再三确认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我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密密麻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我一个激灵,站在客厅中央死死地盯着防盗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谁啊?」

「你的外卖到了。」

听到门外的回应后,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此时我完全不敢开门,只能让对方将外卖放在门口,等到门外没有了动静,猫眼里也看不到人影后,我才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门,迅速伸手从墙根处将外卖袋子拿了进来。

但是,在我关门一刹那,我竟然瞥到在通往电梯间的拐角处,露出来了半只脚。

我迅速关门反锁,剧烈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影视剧里各种惊悚的片段轮番在脑海中上演,我大脑急速运转,一边平复着惊惧的情绪,一边靠在墙边,目光在屋内逡巡。

50 平左右简约装修的一居室一览无余,我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因为恐怖片的荼毒,有着严重的缝隙恐惧症,在装修的时候沙发和床全都是选的落地的,因此不存在底下藏了一个人这种可怕的事情,我的家暂时还是安全的。

随便扒了几口饭,我仔仔细细将房间收拾了一遍,除了冰箱里的果蔬外并没有发现别的东西,这让我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可能就是闺蜜的恶作剧,故意吓我的,反正我们俩互相吓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于是我干脆不再去想这件事,换了电子锁的密码后就将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2

可是之后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差点崩溃。

先是晚上回家,我在门口看到了一个快递盒,里面是几个毛绒玩具,起初并没有太上心,因为我的工作性质,经常会有品牌方寄东西过来。

但是一连几天,每晚回家都会在门口看到没有寄方信息的快递,里面是毛绒玩具之后还有手办、人偶娃娃这类的东西,而我在朋友圈发的认领信息始终无人回应。

一开始快递里的东西还算正常,到了后来却越来越不对劲,缺胳膊少腿的玩偶,写了红字的巫蛊娃娃,甚至还有被开膛破肚的死老鼠。

我再怎么迟钝,此时也被逼疯了,直接找了物业要求查看楼道监控,物业起初态度强硬,说是没有权限查看监控,直到我将那堆邪门的东西摆到他们眼前,他们这才支支吾吾说楼道的监控只是个摆设,压根就没有运作。

我生生被气笑了,但也无可奈何,根本没空跟他们扯皮,只能自己买了个摄像头装在了门口。

但是对方似乎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直到小长假我窝在家里,工作到深夜实在饿得不行,便点了外卖,没想到又在外卖袋子里发现了白纸红字写满了诅咒的纸条。

而最让我脊背发凉的,是纸条上那句「我正在看着你」。

我看了监控,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外卖员没有任何举动,大大方方暴露在摄像头下,我打去电话询问时,对方理所当然地矢口否认,甚至觉得我是在冤枉他,故意找茬搞他,反应比我还激烈。

3

心烦意乱地挂断电话,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工作了,我看着那张刺眼的纸条,后脊发凉,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了这种神经病。

原本觉得安全的家,此时却让我感到无比恐惧,总觉得角落里,窗帘后,视线被挡住的地方,有一双双邪恶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冒出了逃离的念头,但是当手指握上冰冷的门把手时,我瞬间清醒了过来,此时已是深夜,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窥视着我的影子,现在是不是就在门外,安静地等着我打开这扇门呢?

我缓缓退回屋内,拿起手机点开了连着门口摄像头的应用软件,好在摄像头并没有拍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楼道内空无一人,电影里可怖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我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是锁死的,然后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灯,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我完全没有睡意,或者说根本不敢睡,于是拨通了闺蜜的电话,一边接受她愤怒的吐槽,一边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告诉了她。

听完我的叙述,她似乎比我还紧张,异常严肃地说她明天就买票回来陪我。

我很感动,被这一连串诡异事件挑拨得异常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但还是拒绝了她,我知道她这段时间工作也很忙,请假并不容易。不过我答应她明天就先搬去她那边住,等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神经逐渐放松,困意汹涌而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境光怪陆离,我在梦中被变态杀人狂跟踪追杀,熙熙攘攘的街头,幽闭黑暗的楼梯间,逼仄狭窄的洗手间,甚至卧室床头,似乎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一双充满恶意的猩红眼睛死死盯着我,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当我又一次被黑影捉住,拖进血迹斑驳的洗手间,当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即将刺进我的身体时,我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喘着粗气从梦魇中惊醒。

「咚!咚!咚!」

伴随着我剧烈的心跳,一阵急促又格外有规律的敲门声骤然在我耳边响起,一声一声重重地敲击着我的神经,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也彻底打破了我的心理防线。

「谁?!你特么谁啊?!」

我歇斯底里地冲着门口吼道,几近疯狂地抄起厨房刀架上的菜刀,快步走到门口,狠狠地一刀劈到了防盗门上,刺耳的声音响起,门外的敲门声瞬间停了。

我出离愤怒,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什么叫恐惧了,红着眼凑到猫眼前,却对上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让人心底发寒。

我咒骂一声,拎着刀就准备出去看看是哪个神经病在装神弄鬼。

「江琳!江琳!不要开门!」

闺蜜焦急的喊声从卧室中传来。

刚刚扭开反锁键的我瞬间清醒了过来,赶忙再次将门反锁,走进了卧室,拿起了床上的手机,微信语音竟然还在通话中。

「没事吧?」闺蜜着急地问道。

「嗯,没事儿,我、我没开门。」我声音沙哑,握着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一阵阵后怕,如果不是她及时叫住我,这会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吓死我了,」闺蜜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幸好没挂语音,你先冷静一点,千万不能开门,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在引你。」

「嗯,我知道。」我缓缓吐了一气,瘫坐在床上,「我先看下监控。」

这次监控终于派上了一点用场,捕捉到了一个人影,只是对方全程低着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正脸。

而更让我心底发毛的是,这个人至少在我门口站了大半个小时,从动作上看,他刚开始还试图打开密码锁,无果后才开始疯狂敲门。

「报警吧。」闺蜜看完了我发过去的监控视频,冷静地说道。

「没用,他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而且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恐吓我,恐怕也早有准备,报警恐怕并没有什么用,搞不好还会激怒他。」

我一遍遍看着监控画面,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线索,他穿的鞋,跟我刚回家那天拿外卖时,在走廊拐角处瞥到的半只鞋子非常相似。

「那你准备怎么办?这事儿太邪门了。」

「我要亲自把他揪出来,问问他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4

闺蜜的再三劝说并没有起什么用,这样无缘无故的恶意彻底激怒了我,我连夜制定了计划,而闺蜜无可奈何地被我绑上了贼船。

第二天天刚亮,我拉着行李箱直接出了门,我不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的,但他对我的行踪似乎很了解,有可能就在附近监视着我。我的想法很简单,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将对方引出来,然后瓮中捉鳖。

昨天晚上我已经联系了两个异性朋友,让他们早早等在闺蜜家的小区里,如果对方的目标是我,说不定就会跟上来,只要抓住他,所有的疑惑也就都能得到解答了。

刚开始计划很顺利,我故意在小区门口停留了许久,然后才打车离开,因为没到高峰期,路上车不算太多,所以我很快就发现了跟在车后的黑色沃尔沃,为了确定就是那个神经病,我还特意交代司机绕了一个大圈子,而那辆车始终跟在后面。

我给两个哥们发了信息,将勉强能看清的车牌号一并发了过去,本以为马上能拆穿对方的真面目,没想到他还挺警觉,我刚在闺蜜家的小区门口下车,他就没有片刻停顿地直接开车离开了。

我有些失望,但并没有气馁,好歹得到了一条非常有效的信息,有了车牌号,至少有了个调查方向。

我将行李箱放到闺蜜家里,请两个哥们去了附近的早餐店吃饭。

说到得想办法通过车牌号查查对方身份时,其中一个哥们咽下了口中的包子,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你不是说那辆车是跟着你从你们小区出来的吗?那你们小区停车场那边总得有记录吧?咱们直接去找你们小区的物业。」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心底有了个猜测,对方不仅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对小区的环境似乎也非常熟悉,昨晚深更半夜敲门吓唬我,今早我一出门就跟了上来,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一直就在附近,那很有可能他就是住在小区里的人。

我喜出望外,招呼两人赶紧吃完饭,然后开车折返小区,在路上我又忍不住吐槽那人对我的行踪也过于清楚了,连我什么时候点外卖都知道。

开车的哥们闻言挑了挑眉,玩笑般说道:「该不会是在你家安了监控吧?」

「那不可能,之前我仔仔细细检查过了。」我笑了笑,浑不在意地点开了手机上的监控软件,想让他俩看一眼昨晚的监控视频,感受一下我昨晚受到的惊吓,然而当我看到实时监控的画面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此时此刻,我的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5

我彻底懵圈了,赶忙让朋友将车停到路边,三个人凑在手机前看着监控里的画面。

「这个人跟你好像。」朋友皱着眉说道:「身材,发型,还有这穿衣风格,就好像是另一个你。」

「别胡说。」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看着画面中女人的动作,是的,此时站在我家门口的女人虽然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但是确实跟我很像,她似乎一直在尝试打开门上的密码锁。

「这女人是想进你家?」另一位朋友疑惑地看着女人的动作,扭头问我,「你说昨晚监控里拍到的是个男人是吧?会不会是看错了?」

「不可能,」我摇了摇头,调出了昨晚的监控视频,「你看这个,身高至少一米八几,而且你看他的脚,这俩根本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事情发展愈发诡异,我们三个人看着监控里女人的动作,面面相觑。

「算了,不管在搞什么幺蛾子,抓到问问就知道了。」我拍了拍朋友的肩,让他启动车子驶向我们小区。

车子刚刚驶进停车场,我便看到监控中的女人似乎放弃了,准备离开,此时手机信号也变得特别弱,画面变得断断续续。

我焦急地指挥朋友将车停到了我们单元楼下的停车位,着急忙慌下车准备上楼,却被朋友一把拉住。

他表情严肃地指了指旁边车位停着的另一辆车,我一看车牌号,赫然就是早上跟踪我的那辆车,只不过此时车上空无一人。

我们三人再次面面相觑,这时手机上的监控画面又有了动静,我看到那个女人走进了电梯间,没过多久,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又推开了楼梯间的门,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

变故突发,来不及多想,我们决定兵分三路,我去一楼电梯口等着那个女人下来,两个朋友一个从电梯上到我家所在楼层,另一个从楼梯爬上去,那个男人似乎是怕被发现,没有坐电梯,那大概率还是会爬楼梯下来,顺利的话他们两人正好可以将他包围。

可是我在电梯口等了好半天,也只见到几个外卖员下楼,那个女人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与此同时,朋友那边却很顺利,两个人顺利找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并最终合力将男人制服,绑在了五楼的楼梯间。

6

我在电梯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于是在接到朋友的电话后,暂时放弃了这边,坐着电梯直奔五楼。

「你们特么谁啊?」不等我走进楼梯间,先听到了恶人先告状,谩骂声不堪入耳,让人大为光火。

我被他的无耻气笑了,直接踹开过道的门,轻轻推开挡在我面前的哥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满脸横肉的男人冷笑道:「这话该我问你吧?你谁啊?一天天监视跟踪,大半夜装神弄鬼吓唬人,还有脸问我是谁?」

看清我的脸后,刚刚还在破口大骂的男人突然闭了嘴,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这个贱人刚刚不是跑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嘴巴干净点,骂谁呢?!」我朋友听不下去了,上来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腰上。

我皱着眉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从他的话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我确实从未见过他,根本没有过任何交集,更别提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了,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和话语,好像对我很熟悉的样子。

我拉住了还想揍他的朋友,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目光凶狠,满脸愤恨的男人,「你到底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恐吓我?你要不说我们直接去警局。」

「呸!臭货拿了老子的钱,收了我的东西就想翻脸不认人了?你想得美。」

我一头雾水,跟朋友面面相觑,又突然想起刚刚出现在我门口的女人,心底生出一个荒谬的猜测,我再次调出监控画面,将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在他恶毒的注视下开口问道:「你要找的是这个人吧?」

他瞟了一眼监控画面,狞笑着说道:「装什么?这不就是你吗?你给老子发的视频里有你的照片,老子不可能认错人。」

「什么视频?」我眉头紧皱,觉得这事儿越发离谱了,「还有你刚说我拿了你的钱,收了你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拿过你的东西?」

「咋的?直播间哥哥长哥哥短骗我刷了十几万的礼物,现在不认账了?」男人面目狰狞,试图挣脱捆绑。

「微信天天跟我卖惨,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为了哄你开心我给你送了多少东西,现在有了别的大哥就干脆把我拉黑了呗?我告诉你,没有用,要不是给你寄过礼物,我还真不知道你家在哪,到了现在还想装无辜,门都没有!」

我大概明白了,这个冤大头是被人骗了,但是我实在不懂,他怎么就肯定那个女人就是我呢?直播啥的我根本就没玩过啊。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朋友眼疾手快地将不知什么时候挣脱的男人踹倒在地,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我们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瓶子中的液体洒落在地,冒着白烟,发出令人寒毛直竖的滋滋响声。

不用问都知道这玩意有多危险,如果不是朋友那一脚,这瓶东西刚刚就泼到我的脸上了,我一阵后怕,看着男人越发疯狂的表情,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朋友狠狠踹了男人几脚,再次将对方绑在楼梯扶手上,一边安抚我一边直接打电话报了警。

7

我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让我一肚子火,我上前直接甩了那个还在满口喷粪的男人两个巴掌,嘲讽道:「就你这猪脑子,活该被骗。」

「哦,不对,说你是猪脑子可能有点侮辱猪了。」

我站起身,在对方恼羞成怒的眼神中讥讽道:「首先,我根本就没玩过直播,更别说骗你钱了;其次,我出差三个多月,期间根本就没回来过,怎么可能收到你送的礼物?」

「最后,就在刚才,你特么不是开车跟在我身后看我出的门吗?我又没有分身术,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家门口?你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这合理吗?」

听到报警后一直在疯狂挣扎的男人一愣,终于消停了下来,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确实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坚定地认为我就是骗他的那个女人的,于是我再次开口问道:「你说她给你拍的视频有我的照片,视频在哪?」

「手机里。」男人抬头再次打量着我,过了片刻才喃喃说道:「不对不对,你们的声音不一样,我怎么没听出来呢。」

朋友从男人口袋里搜出他的手机,用指纹解锁后,看到了手机屏幕上还在实时播放的我家门口的监控视频,只不过那角度好像是从楼道正上方拍摄的,朋友脸色铁青地扭头看着男人问道:「你什么时候装的?装在哪里了?」

「两周前,装在楼道的灯罩里了。」男人非常配合,似乎是想明白了,比我们更想知道真相。

而他说的时间,正巧是我出差回来的前一天。

我点开了他的相册,在里面找到了他说的视频,一个嗲嗲的女声一边介绍一边全方位展示房间布置,画面我非常非常熟悉,那特么就是我家!而镜头扫过床头柜的瞬间,我之前拍的写真照赫然入镜。

我活这么大,就没有这么无语过,如果怨气有实质,我估计自己身边已经是黑雾缭绕了,只想大喊一声晦气,特么简直离了大谱了。

合着我出差那几个月,有个女人堂而皇之住进我家,不仅开直播赚钱,还将我的房子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给她的榜上大哥们看,甚至明目张胆地用我的地址收快递点外卖呗?

骗完钱骗完感情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给我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我特么究竟是招谁惹谁了啊?

我的朋友也被无语到了,好半天不知道说啥好,不过人家脑子还在线,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她是怎么进到你家的呢?」

问到点上了,我也想知道她是怎么进到我家的。

不过我们已经无法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了,这个大冤种说他在逛直播陪聊的软件时被那个女人软萌的声音吸引,然后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对方,之后就越陷越深,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当他以为两人感情已经非常到位,提出要线下见面时,那个女人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同时还不忘忽悠大哥给她买名牌礼物,之后见大哥刷不动了,就开始晾着人家。

然而大哥也不是好惹的,提出要按曾经寄礼物时她给的地址去找人,结果这个女人拉黑了大哥的一切联系方式,直接玩起了失踪。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荒诞到让我怀疑人生,女人的真实身份一时半会儿无法确定,也无从知晓她到底是怎么进到我家的,只能寄希望于警方那边能帮忙找出这个人了。

不过还有一件让我非常纳闷的事情,这个女人消失和出现时机未免卡得也太好了吧?几乎是完美地躲开了这个危险的男人,又完美地将自己做的事情嫁祸到了我的头上。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悚然一惊,看着那位被捆着满脸生无可恋的男人问:「你说你两周前就找到了这里,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具体地址的,还有你刚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人吗?」

男人皱了皱眉,有点困惑地说道:「没有,她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联系不上她,不过之前我给她买礼物,她给过我地址……但是我顺着收件地址找上门时,却发现那家根本就没人住,连猫眼都没有,完全是个毛坯房。」

「那个房子的门锁很好开,我就撬门进去了,虽然没找到人,但是那间房子的基本格局跟她视频里那个房子的格局是一样的,卧室窗外的景色也很相似,都能看到你们前面那栋楼的厨房和次卧,只是角度有点差别,我就是按照这个角度一层一层找下来的,大概确定就在 7~9 层。」

「为了确定到底是哪户,我假装成查电表的,去那三层都看过。7 层正在装修,8 层和 9 层敲门都没有人,所以我就守在了单元楼附近,等着她出现。但是她一直没有出现过,我也不能一直在这边盯着,就买了摄像头分别装在了 8 层和 9 层的楼道里。」

大哥一脸得意,我却只想甩他一个耳光,这个大哥的脑子真是薛定谔的脑子,智商是时有时无。

「后来 9 楼的监控拍到是个男生在住,而 8 楼却一直没有动静,我基本上确定那个女人就住在 8 楼那户,不过她一直都没有出现,我等得快没耐心的时候,有个跟她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拉着行李箱住进去了,而且长相还跟她视频里露出来的床头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这可真是巧呢,我翻了个白眼接着问道:「你给她发过照片什么吗?」

「发过啊,我们还视频过呢,不过她害羞,一直没有露脸,不过身材很好。」大哥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羞赧。

呵呵,我觉得我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但是不得不说那个女人相当聪明,她应该是在收到这个冤大头的威胁信息时就有所防备了,而且这两人在交往过程中,对彼此的了解是完全不对等,这个冤大头自以为跟对方感情很好,实则被人耍得团团转,对方的关键信息一点都不知道。

反倒是那个女人对他的情况相当了解,估计在他出现在这个单元楼的头一天,女人就已经凭借长相发现了他,干脆利落地躲开了他的纠缠,而我就非常倒霉的成了她的替代品。

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8

当我将事件脉络刚刚理清时,警察也过来了,听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顺了一遍,连警察都觉得这事儿特别荒诞,但是又相当危险,倘若不是我还算理智,说不好还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警察将那个还在叫嚣的怨种大哥押上了车,并且上楼将他安装在楼道灯罩内的监控器一并拆走,我跟朋友们也一起去了警局做详细的笔录。

大哥基本上是全招了,铁证如山,由不得他抵赖,他当时试图泼我的危险液体经过化验,确认是浓硫酸,同时警方不仅从他车上找到了老鼠药这类危险物品,甚至还在后备箱里发现了一把锋利的西瓜刀和铁锹,意图为何一目了然。

警方告诉我这些发现时,我头皮都要炸了,炎炎夏日凭空吓出了一身白毛汗,都不敢细想如果之前我贸然打开门,或者今天没有顺利逮到人,那我会遭遇什么,一个爱而不得的男人竟然能疯狂到这种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不过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一时却无法确定,对方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了,看似跟男人说了很多,但是却没多少有用信息。名字是假的,地址是假的,与男人联系的社交账号也都注销了,警方一时也没办法,只说会让网警那边尽快追查,让我回去等消息。

从警局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我站在街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第一次觉得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城市竟然如此陌生,如此危险,明明我什么都没做过,却还是会莫名其妙地卷进这种危险事情中,让人防不胜防。

家是暂时不敢回了,我准备先去闺蜜家暂住几天,缓缓再说。

吃了顿丰盛的压惊饭后,朋友将我送到闺蜜家的小区,两人安慰我几句后便离开了,我洗漱收拾完,便想赶紧将手上的工作搞定,然后跟老板请两天假,我觉得我迫切需要缓两天。

但是在行李箱翻找一通,却发现早上出门太急,不仅没带电脑,连手机充电器都没带出来。

犹豫半天后,看着还不算太晚的天色,我准备回去拿一趟东西。左右那个变态男人已经被抓住了,那个骗他的女人又跟我无仇无怨,现在她恐怕是躲都来不及,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

9

我打车回了自己小区,这个点儿小区里人还挺多,电梯等了很久才下来,走出电梯间的时候我心里还有些打鼓,不过刚刚下班的闺蜜打来的电话,让我不安的情绪稍稍舒缓了一些。

我一边跟她吐槽今天的遭遇,一边打开了家门,直奔书桌,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各种充电线装好,准备离开卧室前又听到闺蜜念叨多拿点衣服,夏天太热,换的勤快。

我心想也是,可当目光不经意间瞥过衣柜时,一股电流直直窜上大脑,头皮都要炸了!

衣柜门的缝隙里露出一小节裙角。

我无比确定那绝对不是我的衣服,我从来没有买过粉色的裙子!

「江琳,你怎么了?收拾好了吗?」耳机里传来闺蜜疑惑的声音。

我咽了口唾沫,强压着惊恐,努力控制自己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收拾好了,现在就去你那边,程峰他俩就在楼下等着我请他们吃饭呢。」

「江琳,你那边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闺蜜瞬间听懂了我的暗示,因为我们几个人刚刚还在群里聊过今天的遭遇,她早就知道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嗯呢,他俩想吃火锅,你就只能看我们吃了。」我抱紧怀里的电脑包,强行拖着已经发软使不上劲的双腿朝门口走去。

「你别慌,我现在就报警。」闺蜜焦急地安抚道。

「嗯嗯,好啊,那等你回来。」我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扯着嘴角,连鞋都没换,直接走到了电梯间,手指颤抖着按下电梯键。

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一头冲了进去,火速按下了 1 楼和关门键,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到了一声拍在电梯门上的巨响。

终于到了一楼,我近乎瘫软地爬出了电梯,门口等电梯的邻居被面色煞白、浑身颤抖的我吓到了,连忙叫了保安过来。

我牙关颤抖,喉咙挤出一丝尖利的嘶喊:「我……我家里进了个杀人犯,现在她还在这栋楼里!你们、你们快把楼封了!」

我的话音刚落,聚在电梯口的人群一阵惊呼,保安听到杀人犯这三个字也慌了,一刻也不敢耽误,迅速停掉了电梯,锁住了所有的通道口。

报警及时,警察来的非常快,还是下午那一拨人,领头的女警一脸汗水冲到我面前,一边安排同事赶紧排查,一边安抚着我的情绪询问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语无伦次地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她,一边颤抖着掏出手机,试图调出监控面面给她看,她领会到了我的意思,但是我门口的监控并没有拍到任何人出入,甚至连我刚刚进屋的画面都没有。

「监控被黑掉了。」女警皱着眉拍了拍我的肩,声音柔和,「别怕,你做的很好,楼封的很及时,她应该还没跑出去,我们同事下午也查到了一些线索,很快就能把她揪出来了。」

我眼眶发热,蜷缩着身体使劲点了点头。

10

警方很靠谱,当天晚上就将人找到了。

因为事情的严重性,警察彻底搜查了一遍我的家里,竟然在我的床垫底部发现了一个豁口,里面的东西已经没有了,但是找到了一些粉末残留。

警方推测,这就是那个人非得冒险回来的理由,对方很可能在这里藏了东西,但之前被那个变态男人盯着,我又一直住在这里,没有机会进来取走东西。

与此同时,警察在我对门的邻居家门框上发现了针孔摄像头,这就是对方为什么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知道我家电子锁密码的原因。

今天下午抓住那个变态男人时,警方上来拆灯罩里摄像头的行为,还有我开门时按的密码可能都被她看到了。

她可能以为我今晚铁定不会回家,于是铤而走险黑了我的摄像头,闯入我家企图拿走她的东西,但是没想到我因为要取落在家里的电脑,又回来了。

警方查了单元楼各个出入口的监控记录,我跑下来后没有人再出入这栋楼,警方判断那个女人很可能就住在这栋楼里。

因为兹事体大,警方非常重视,挨家挨户开始排查,最终在 19 楼的一户人家里发现了猫腻。

后来我听女警说,他们差点就让对方从眼皮子底下逃脱了,因为叫开那户人家门时,屋里只有两个男生,满头大汗,好像正在居家健身。

当时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们的人都准备走了,但是一个鼻子特别灵的实习女警,在其中一个比较纤瘦的男生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氛,跟我家衣柜里的香氛味道非常相似,这才抓住了那个出现在我家的「女人」的真身。

那根本就是个男人,只是身材瘦弱,跟我差不多高,再加上声音纤细,穿上女装化上妆,乍一看就是女人。

而这也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靠着这个本领在声音直播领域混得风生水起,再加上本身作为男人,将男人的那点心思拿捏得死死的,妥妥一朵解语花,骗钱又骗感情,将各个冤大头耍得团团转,等把人口袋掏空了就转移目标,开始狩猎下一个猎物。

警方不仅从他现在暂居的窝点找到了几套风格截然不同的女装,还搜出了两人没舍得处理掉的粉,甚至在他的手机和电脑里发现了更恐怖的事情。

像他这样模仿别人,并且伺机住进别人家里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还形成组织,美其名曰寄居蟹。

这些「寄居蟹」,专门挑经常出差或者长时间空置的房子住,而且手上还不止一个备选房源,随时可以换地方,而他们就是利用这一点,从事各种违法交易,直播诈骗还算轻的,电诈、甚至黄赌毒,无恶不作。

他们都有极强的伪装本领,住在目标房子前,会对房屋主人进行长时间的观察,模仿他们的穿搭风格、生活习惯等等,借此迷惑安保和邻居们,不让周边人起疑,大量的年轻独居女性成了最完美的受害者。

他能将我模仿得那么像,也是对我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暗中观察……

那些我认为安宁又舒适的独居生活,竟然一直在被监视着。

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

在住进我家之前,他借着买房的名义让中介带他看毛坯房,然后中介带他看我对面的那套房子时,他就在那户门上安了摄像头,监视着我这边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看到了我输入的密码,在我出差后观察了一阵子就鸠占鹊巢,住了进来。

后来跟那个冤大头大哥视频时,他不小心将我床头的照片拍了进去,大哥后来疯魔了,就凭这点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他发现之后,就已经在准备转移阵地了。

没想到,还没等他找到下一个落脚地,大哥就找了上来,随后我也出差回来,大哥的疯狂他通过监控见识到了,不敢轻易露面,也一直没有机会拿走藏在我家的东西。

直到今天下午,警察的出现刺激到了他,而且他知道之后小区物业一定会加强安保,那些当摆设用的监控一旦投入使用,他再想来拿东西就更难了。

于是他找到了组织的同伴,黑掉了我的监控,再度潜进我家。

11

在我的再三请求下,我在警局见到了那个打破了我的平静生活,差点就将我推进深渊的男人。

与影视剧中从面相上看起来就穷凶极恶的反派不同,他非常的普通,见到我时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上去非常人畜无害。

「抱歉啊江小姐,吓到你了吧?」不等我问出心中疑惑,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声音温和地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我愣住了,想不明白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后,他为什么还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抱歉这两个字,好像自己做的事情,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失误而已。

女警拍了拍我的肩,我深吸一口气坐在了他对面,看着他纤瘦的手腕上银光闪闪的手铐,尽量平静地问道:「为什么选中我?」

「哈……」他轻笑一声,揶揄地看着我说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我比较喜欢你罢了。光鲜亮丽,独立自主,目标明确,明天忙忙碌碌,行色匆匆,但是又好像很快乐,我很好奇。」

我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他,接着问道:「这不就是大部分人的日常生活吗?」

「可能吧,可惜我不是大部分人。」他勾了勾唇角,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你习以为常的生活是我梦寐以求,不敢奢望的,我们就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被家人抛弃,被社会唾弃,不见天日,没有什么所谓的未来。所以我很想体验一下你的生活。」

我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但我相信只要你足够努力,你总会离自己想要的生活越来越近。

倘若他能将心思用在正道上,或许他根本就不需要费尽心思去当一只寄居蟹,侵占别人的空间与人生,他自己能活出独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我听着他怨天尤人的话语,失去了继续询问的欲望。

一个如此简单又可笑的理由,就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甚至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这样的纯粹的恶意让我心底发寒,因为根本无从防范,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会成为你的噩梦,这是多么的可怕。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这段魔幻的经历成了朋友们之间的谈资,但是我却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回自己家,在闺蜜那边待了很久。

我曾想过搬回去,毕竟那是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一方小天地,但是每当想起那个本该是我安全港的地方,我却始终没有独自回去的勇气。

闺蜜陪着我回去收拾东西,那个家显得格外陌生,而当我打开衣柜门,看到里面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沾有不明污渍的衣物时,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又恶心又害怕。

我最终还是将那套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房子卖掉了。

后来我搬到了闺蜜所在的小区,离得非常非常近,这让我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在家时,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默默地窥视着我。

作者:酒宸

1

凌晨,一股刺痛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不敢置信地发觉居然是从双腿上传来的,狠狠捏了下大腿上的肉,疼得我差点叫出声。

疼?!

我的腿有感觉了?!

来不及多想,我尝试着动了动脚趾、小腿、大腿,然后侧过身,下床,「噗通」跪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重的「咚」声。

不是幻觉,我因车祸而宣告神经坏死的双腿真的好了!

「于浩......」

我当即扭头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丈夫,却只触摸到了一片冰冷的床单。

难道是喝水去了?

我踉跄地走了几步,悄悄打开房门,决定给对方一个惊喜。

可等我打开房门后,却发现客厅一片漆黑,倒是二楼尽头隐隐有一丝微光透出,那是书房的位置。

肯定是临时来了工作上的事,怕吵到我,才特意去书房处理,真是太贴心了。

想到这,我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让丈夫看见我双腿走路的模样。

蹑手蹑脚地抓着栏杆,顺着台阶往上爬。

刚到书房门口,便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电话从屋内传出。

「你不会真把她当自己老婆了吧?要是哪天她恢复记忆,不得恨死你?」

女人的声音我很耳熟,是康雯,我的心理医生,上周刚来家里吃过饭,还夸我们感情好,哪怕没有记忆也甜得像新婚小夫妻。

可是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丈夫语气冰冷,「只要我们不告诉她真相,她就一直是我的妻子,别以为我没发现上次你在引导她恢复记忆,再有下次,你就别来了。」

我屏住呼吸,趴在门上,想凑近了再听清楚一点。

嘭——

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身侧的玻璃上,我被吓得一个哆嗦,直接瘫坐在地上。

走廊的感应灯瞬间全部打开,昏黄的灯光晃得我头昏脑涨。

屋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赶忙转身想下楼,却因太久没走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来不及了。

楼梯在另一头,最近的房间也在另一头。

我只能连滚带爬地钻进边上的矮柜,幸亏我体型瘦小,正好能将我藏住。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脚步声逐渐逼近,透着镂空缝,那双我特意为丈夫挑选的蓝色格子棉拖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死死捂着嘴,蜷缩成一团,恨不得和柜子融为一体,深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没什么,估计是林子里的野鸟。」

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听到了窗户打开又合上的声响。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不断祈祷,千万不要注意到我藏身的柜子。

终于,感应灯忽灭,一切都被掩藏在黑暗中,听到房门开关的声响,我松了口气。

正准备爬出来,月光顺着玻璃窗洒满漆黑的走廊,我望着面前修长的倒影,瞳孔剧烈收缩。

他根本没有进房间!

他一直就站在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我缩回柜子里瑟瑟发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于浩一定是没看见人,只是走廊的感应灯让他起疑了,只要我不出去,他就发现不了我。

这一刻,我只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书房门再次开启,倒影终于彻底消失,屋内开始传来说话声。

我浑身瘫软地从柜子里出来,彻底没了偷听的胆子。

借着微弱的月光,踉踉跄跄回到了卧室。

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我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还是无济于事。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只得硬着头皮,打开床头灯,佯装噩梦刚惊醒的模样。

「老公,你去哪里了啊,我刚做噩梦吓死了。」

背后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湿。

2

「是不是刚才野鸟撞到窗户吓坏你了?」

我被丈夫搂在怀里,本应温暖的怀抱此刻却犹如毒蛇缠绕令人窒息。

「是......」就在我打算敷衍回应的时候,猛地一颤,抬头,注意到对方眼里的探究,疑惑反问,「是吗?刚有野鸟撞窗户吗?」

主卧和书房的位置是对角线,晚上睡觉又是房门紧闭,双层别墅,我怎么可能听得见野鸟撞击窗户的声音。

他在试探我。

「呜呜呜,我梦到你不要我了,还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我吓坏了......」

我迅速转移话题,搂着对方嚎啕大哭,根本不用演,借着眼泪将一晚上的恐惧宣泄出来。

我几乎睁着眼睛熬到天亮,身边同床共枕的男人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与害怕。

两个月前,我出了非常严重的车祸,那场车祸让我失去了双腿的感知与记忆。

我只记得醒来后,身边那个熬红了双眼的男人握着我的手,说他是我的丈夫,于浩。

整个恢复期我躺在病床上动掸不得,于浩对着我的排泄物面不改色,每天清理打扫,并且按照医院的要求一日不拉的给我按摩双腿。

一度让我感动自己何德何能,有个这么好的另一半。

出院后为了让我更好的恢复,买了郊区的别墅给我静养,怕我接受不了双腿不能走路的事实,又请专业的心理医生上门开导。

他对我的生活习惯和个人爱好了如指掌,所以我从未怀疑过他是骗子。

现在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今天去超市,有什么想带的?」边上传来窸窣声,于浩凑到我耳边柔声询问,顺便给了我一个早安吻。

我强忍着害怕,摇摇头。

随即拉起被子,盖在头上,假装自己还没睡够。

「小懒虫,早饭给你做好放桌上了,记得吃,我很快就回来。」

过了一会儿,于浩隔着被子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再次叮嘱。

听到屋外汽车发动机远去的声响,我才终于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当即掏出手机想报警,可还未接通就又被我挂断,我没有证据。

难道就凭昨晚无意听到的那段对话吗,我一个失忆女人说得话,谁会信?

明面上我就是于浩的妻子,心理医生,医院都可以作证,万一警方不信我的话,当做家庭纠纷处理,我又没有身份,很可能会被于浩捉回来。

到时候想再逃,就难了。

踉跄地跑向屋外,荒郊野岭,唯一的车子被于浩开走,我寸步难行。

不,一定有办法,只要我能找到证明于浩不是我丈夫的证据,警察就会相信我说得话!

两个月的朝夕相处,我不信他没有露马脚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我根本发现不了,比如二楼,因为我上不去。

果然,我在二楼书房的抽屉里翻到了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身份证和一本结婚证。

照片上的女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右眉骨上美人痣的位置都一样。

但女人的名字叫黎晴,我的名字叫秦丽;女人的丈夫叫傅文睿,我的丈夫是于浩。

如坠冰窖。

我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也是假的

3

「傅文睿......」

我盯着结婚证上那个神情冰冷的陌生男人,心脏疯狂跳动。

难道是我的潜意识在告诉我,他才是我真正的丈夫么。

试探性的在网上输入男人的名字,居然真的出现了一大堆消息。

傅文睿,35 岁,昊海集团董事长。

官网上照片信息很少,但我还是一眼从模糊的大合照里认出了站在正中心的男人就是我结婚证上的另一半。

领证时间是三年前,年龄也和结婚证上的一样,比我大七岁。

如果傅文睿真的是我丈夫,为什么发生车祸后出现在我身边的是于浩而不是他,甚至两个多月过去了,也没有警察上门找我?

我拨通了网站上的官方电话。

「你好,我是黎晴......」

我报了身份证上的名字,如果我真的是傅文睿的妻子,公司前台肯定认识我。

果然,前台非常熟练地将我的电话转接了过去。

「喂?」男人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过了好一会,才磕磕绊绊地开口,「喂,你是傅文睿吗?」

「晴晴?!」不曾想我刚开口,电话那头的男人突然激动起来,「晴晴你在哪里?我就知道你没死!」

「死?」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吵架,让你大晚上跑出去发生车祸,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不行了,可火化的时候我亲眼看过那具尸体,尸体右腿内侧,没有胎记!」

我下意识摸向右腿,内侧确实有个红色胎记,不是非常亲近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所以,你以为我死了,才没有来找我?」我讷讷开口。

「不,我一直在找你,我知道你没死,可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一点踪迹!」

傅文睿当然找不到我,车祸后我除了医院就是在别墅静养,根本没有出过门,我被藏得严严实实。

甚至因为我没有之前的记忆,并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对劲。

「晴晴,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来接你!」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很焦急,不断让我告诉他位置,就在我打算将定位发给对方的时候,屋外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于浩回来了?!

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康雯正拎着袋子从副驾上下来,似有所感,抬头的一瞬间,目光对视。

我吓得差点将手机丢出去。

慌忙挂断电话,将东西塞回原位,迅速跑到一楼轮椅的位置,此时已经可以清楚听见屋外的说话声。

刚坐下,大门打开。

康雯站在于浩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4

「雯雯你怎么来啦?」

我挤出笑容,佯装无事地推着轮椅过去。

外面日头正足,这个点从外往里看肯定是背光,康雯不见得真的看见我在二楼。

「你们家于浩说你最近没睡好,昨晚还做噩梦了,我来看看你。」

许是我心虚,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哪有,他就是大惊小怪,不好意思啊,麻烦你大老远跑一趟。」

如果是从前,我必然十分感动,康雯是非常有名的心理医生,一个小时就要好几万,而且预约全部排满,却每周都要上门为我服务,可想而知,于浩在背后为我做了多少努力。

可现在,一想到康雯从始至终都知晓我的真实情况,却帮着于浩隐瞒欺骗,我就不寒而栗。

强装镇定地招呼对方落座,不敢让人看出一点不对劲。

下一秒,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拖鞋侧面黄褐色的泥点子。

前天刚下过一场暴雨,院子里的地并未彻底干透,尤其是坑洼的地方,肯定是刚我去车库的时候沾上的。

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她的鞋底,怎么可能会脏?

肾上腺素飙升。

我恨不得当场回房间换双拖鞋或是拿条毯子盖住我的腿。

可康雯就坐在我对面,直勾勾地盯着我,要是这么做了,引起她注意怎么办。

哪怕我极力想要维持冷静,身体还是因为神经紧张而忍不住哆嗦。

「丽丽你怎么在发抖,是冷吗?」

于浩注意到我的不对劲,担忧地握了握我的手,我当即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嗯,有点冷,我回房间添件外套。」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便推着轮椅飞速回房。

房间里,我拼命用湿纸巾擦着鞋底的污渍,才发现裤腿上也沾了点,好在我的睡裤是深色的,并不明显。

怕自己在房间待太久引起怀疑,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去面对。

就在经过楼梯的瞬间,我再次被吓得差点原地起飞。

通往二楼的原木色台阶上,隐隐可见一个鞋印子。

刚从楼上下来时正好背光,所以我并未注意到,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非常明显。

偏偏印子在中间的台阶上,不管我用什么理由,都不可能扑上去擦干净。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会?」

于浩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呼出的热气在我耳后回旋。

「没,没,刚在想你午饭烧什么呢,分心了,你推我去客厅吧,我手好累哦。」

心脏颤了颤,我拽着男人的手臂,唯恐对方注意到台阶上的印子。

能拖一时是一时。

再次回到客厅,我和康雯终于步入了正常的疗愈环节。

不愧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哪怕明知道对方有问题,我也忍不住在舒适的聊天氛围中渐渐放下防备,一度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直到于浩喊我们吃饭,康雯起身打算将我挪到轮椅上,却不小心将茶几上滚烫的热水扫到了我的双腿上。

「啊!」

我下意识呼痛,差点跳起,下一秒,我反应过来,当即用手接住滚烫的热水,皮肤迅速泛红。

5

眼泪因生理性的疼痛瞬间喷涌而出。

我边哭边吹着已经烫红的双手,仿佛这样可以缓解我大腿上的刺痛。

「怎么了?!」于浩听到动静迅速跑过来,掀起我的睡裤,大腿上红彤彤的一片,似乎还被烫出了两个水泡。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热水,你没事吧?!」

康雯内疚地蹲在地上不断道歉,和于浩一起凑近了打量着我的双腿,吞吐的气息扑在我的腿上,我强忍着害怕,不敢乱动一下。

「没事,反正我的腿没感觉,可是我的手好疼哦,被烫到了......」

我可怜兮兮地展示着同样被烫红的双手,「自证清白」。

我敢保证,康雯绝对是故意的,她在试探我!

她一定是看见了,看见我在二楼,看见了我鞋子上的泥点子!

怎么办,她会不会告诉于浩,我会不会被灭口?

无数个曝尸荒野的片段在我脑子里乱窜,我恨不得当场拔腿就跑,可我就一个人,怎么干得过他们两个。

许是我的「惨状」暂时骗过了康雯,她不再继续盯着我的腿,而是去厨房帮忙端菜,我则被于浩带着回房间擦了药膏。

「没事吧,眼睛都哭红了,你傻不傻,居然拿手去接热水,心疼死我了。」

于浩轻呼着我的伤口,神情温柔,阳光透着玻璃窗细碎地打在他的侧脸,岁月静好。

我到现在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居然不是我的丈夫。

「那套杯子我记得你挺喜欢的,怕坏了你心疼。」我哽咽地解释了两句,目光不自觉被他兜里的车钥匙吸引。

我让于浩扶我去了卫生间,锁好门后,掏出手机,无数个未接电话和短消息涌出。

都是傅文睿发来的。

我没有时间和他解释太多,当即打开定位,想将位置发送过去,谁知道转了半天定位就是出不来。

「草!肯定是移动的破网速!」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只能先把目前的情况简单编辑下发给傅文睿,看他什么时候收到短信替我查下顺便报警。

发完消息,我记下手机号码,删除了所有记录。

一上午我留了太多漏洞,现在两人都在外面忙着所以没注意,等晚点散场,绝对会发现不对劲。

我必须赶在他们发现前离开这里,而离开这里唯一的方式,就是开走于浩的车子。

对着镜子调整好面部表情,转动轮椅来到餐厅。

饭后,我借口吃药回到房间,从于浩的外套里拿出了车钥匙藏在屁股底下。

「雯雯,我想吃黄桃罐头,你替我去冰箱拿一罐开了吧。」

我故意将轮椅转到靠近大门的位置,朝康雯晃了晃手机,里面正在播放抖音某个博主的罐头测评。

于浩在里面洗碗,厨房的门很小,我的轮椅进出不方便,让康雯帮我去拿,合情合理。

开罐头至少要两分钟,两分钟,足够我从轮椅的位置跑到车库。

哐当——

确定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后,我猛地起身冲到大门,用力一甩,掏出钥匙反锁,一气呵成。

车子就停在隔壁车库,我仿佛看到自由的曙光在朝我挥手。

「丽丽!」身后是于浩隔着窗户的嘶吼,他已经发现我跑了。

我头也没回,继续朝车库跑去。

就在我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从腰部往上窜。

眼前一黑,意识全无。

6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里。

浑身酸痛。

缓了好一会,才不得不认清计划失败,被抓回来的现实。

我居然忘了,别墅楼梯后有道小门,直通车库。

晕倒前最后的记忆,就是康雯那双大红色的细高跟。

她一定是从小门窜出来,提前等在那,把我电晕的。

我猛地起身,想寻找逃生通道,才发现自己根本无路可逃。

巨大的落地窗只留了个连小孩都通不过去的窗口,房门从外面被反锁,屋里一切尖锐物品都被收走。

手机倒是还在,可打开后根本没有信号,连 110 都拨不出去。

无助感在这一刻遍布全身,我被软禁了。

咔嚓——

房门打开,于浩和康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丽丽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于浩担忧地上前,握着我的手,被我一把甩开。

「不好意思啊,下手太重了,我看你情绪太激动,怕你这个状态乱开车出事,只能先把你电晕。」

康雯跟在后面,面露歉疚。

「骗子!」

我恶狠狠地瞪着两人,搁这儿演给谁看呢,惺惺作态!

「丽丽你腿好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个人跑出去多危险,想出去和我说就是了。」

见于浩还在演,假装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我终于受不了了。

「够了!你们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我根本不叫秦丽,你也不是我的丈夫!」愤怒冲昏了我的脑子,我抬头直视对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叫黎晴,我丈夫叫傅文睿,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于浩却面不改色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你在说什么呢,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

「康医生,你快来看看,是不是丽丽的被害妄想症更严重了?!」

康雯上前按住我的双臂,目光直视,「秦丽,你冷静一点,你忘了在医院发生的事了吗,你的身份证,你和于浩的结婚证当时都给你看过,你却一直觉得是我们在骗你,差点报警从医院跑出去。」

我怔了怔,记忆回到车祸刚发生时,我因误食了于浩碗里的香菜饺子导致全身过敏。

哪有丈夫会不了解妻子的饮食习惯,而且我明明看见他的外卖备注上写了:多加香菜。

所以我偷偷向医院的护士求助,我怀疑这个男人想害我,甚至有可能不是我的丈夫,可事后却引来了心理医生康雯。

康雯向我出具了精神诊断报告,我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于浩也将那个外卖清单拉给我看,根本没有所谓我口中的「多加香菜」备注。

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难道这次又是我的被害妄想症作祟?

「不可能!我明明在二楼书房看到了我的身份证明!」我当即否定了这个猜测,我没说出口的是,我还和傅文睿通过电话,那个号码现在还在我脑子里,做不了假。

「好,那你去书房把东西找出来给我们看。」于浩一脸悲痛,和康雯一起带着我上二楼书房。

可我翻遍了所有抽屉,没有找到那个信封。

7

「好了,丽丽,你一定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于浩似乎松了口气,搂着我轻声安抚。

不,不是幻觉。

我盯着抽屉里被调整过的纸张顺序,早上我翻的时候最上面那张是空白的,现在却是有字的。

他们一定是趁着我昏迷的那段时间销毁了证据,再将一切的疑点都转移到我的精神病上,我甚至怀疑连我的精神病都是他们伪造的。

这样哪怕我发现不对劲,报警,他们也能拿我的精神状态作证,谁会相信一个精神有问题又没有记忆的人说得话呢?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我根本逃不出他们的掌控。

「对不起,看来是我的精神状态又出问题了......」强忍着害怕,我露出内疚的表情,假装自己被说服。

既然他们没有伤害我,就说明我还有用,绝对不能撕破脸。

「不怪你,是我没照顾好你。」于浩还是那么温柔,仿佛真的只是我的一场臆想。

回到房间,我钻进被窝,掏出手机,点开私密相册,黎晴的身份证和结婚证清清楚楚显示着,拍摄时间正是上午。

我又切到了屏幕使用时间,果然,在我昏迷的半小时内,我的手机被翻过。

幸好我提早一步将所有的记录都删除,并且拉黑了傅文睿的号码,就是担心万一计划失败,他突然打来电话。

希望傅文睿那边能收到我之前发出的消息,循着我提供的信息找到我。

比起他们的鬼话,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大脑。

可我现在没办法联系外界,也不知道他们将我困在这里的目的。

巨大的无力感让我不知所措。

晚上,发现康雯还在家里,我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她那一电棍,打得我现在全身都发麻,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她了,下手这么狠。

于浩解释天色太晚,山路不安全,就留着住了一晚,明早再将人送回去。

我不可置否,反正这两人没一个好东西,多半是为了看住我。

算了,还是下次再找机会吧,反正我手里有证据。

突然,透过餐厅的镜子,我看到于浩似乎往我的碗里撒了什么,恐惧再次直冲脑门。

他在干嘛,他是不是想杀了我,还是想把我迷晕,卖到什么地方去。

「丽丽先喝汤,今天特意去菜场买得新鲜鲫鱼,特别鲜。」

很快,于浩捧着碗,一步步朝我走来,奶白色的鲫鱼汤正冒着热气,散发着食物独有的香味,在我看来却犹如奔赴黄泉的断头药。

「呃,我胃不是很舒服,要不你喝吧,别浪费。」我挤出笑容,佯装感动地将碗推到他面前。

「那就喝一口。」然而于浩却再三坚持让我喝汤,甚至直接舀了一勺,喂到了我嘴边,「我熬了好久的,你一定要喝。」

「啊!」我终于受不了直接掀翻面前的碗,窜了出去。

顺势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电棍,打开按钮,狠狠朝于浩的腹部一扫,却因双腿无力没站稳,一个踉跄,扫偏了,被对方躲了过去。

「不准过来!」

我举着电击棍连连后退到大门位置,却发现大门上了两道锁,随即又狠狠朝玻璃窗砸去,完完整整没有一丝裂痕。

绝望瞬间席卷而来。

「丽丽你别冲动,我们真的不会害你!我们是在救你!」于浩似乎被烫伤了,捂着手呼痛,一脸懊恼地和我解释。

「我看见你在我碗里下药了,于浩,你还在骗我!」

我要疯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失忆前到底造了什么孽!

「那是舒缓情绪的药粉,处方还在我这儿呢!」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于浩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处方。

8

「那就报警!让警察来证明你们没骗我!」

我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就算下药的事是误会,那我的身份呢!

证据就在我的手机里,要是他们真答应我报警,我就信他们是不想害我。

「不能报警!」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地阻止我。

我的心再次凉了下去。

果然,他们还是在骗我。

气氛陷入僵持,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康雯突然冲了上来。

我发疯似地挥舞着手里的电棍,有几下明显打到了对方身上,只听康雯发出一阵闷哼,却没有倒地,而是开始拽着我的手。

「快点上来帮忙!电棍没电了!」

我下意识低头看向电棍,显示电量的指示灯已经彻底熄灭。

于浩从背后扑上上来,一把将我拽在怀里,四肢被牢牢抓住,彻底不能动弹。

「放开我!骗子!你们两个骗子!」

我被绑在椅子上,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挣扎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

理智因恐惧彻底崩盘,我叫嚷着说出了我拍下证件的事,他们别想再用精神病的理由敷衍我。

「我已经联系上傅文睿了,他很快就会来救我的,就算来不及,你们两也跑不了。」

看着两人因我的话神色大变,我可太高兴了,虽然我也不确定那条短信到底发没发出去。

「你哪来的联系方式?!」于浩拽着我的双臂,神情紧张,「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要是被他知道你的位置,就全完了!」

「告诉她真相吧,我没想到她能自己想办法联系上,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转移位置。」康雯叹了口气,看我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们果然在骗我!他就是我老公,我是黎晴!骗子!」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无疑确定了我的身份,他们一直都在骗我。

「都怪我,我不该乘虚而入,为了私心假装你老公,我以为是你的潜意识想忘了那段痛苦的记忆,所以选择不告诉你真相,你怎么自投罗网呢!」

于浩懊恼地看着我,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

我懵了,事情的发展似乎和我预想不同。

康雯见于浩讲了半天没讲明白,终于忍不住将人推开,告诉了我真相。

「我确实是你的心理医生,是傅文睿请来给你做心理干预的,你当时......」康雯顿了顿,「你当时被傅文睿控制了三年,又流了两次产,患了严重的抑郁,出现自残倾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上面确实有几道浅浅的伤疤。

「你告诉我,你家里到处都是监控,他不让你出去上班,限制你的交友,你想出门就必须打报告,在他指定的地点聚会,你的手表和项链上都装了定位和监听器,甚至因为反抗惹怒了他,导致你被关在家里连你奶奶去世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怕我不信,康雯从包里掏出了我的病例报告。

9

根据康雯的说法,我不是没提过离婚,可傅文睿根本不答应,并且以我家人的安危来威胁我。

所以我只能默默忍受。

奶奶的死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知道自己根本逃不了,除非我死了。

于浩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的。

他是我的大学初恋,因为业务发展刚回国,正好搬到了我所在的小区,并且撞见了我被傅文睿监控的无助与恐慌。

在我的苦苦哀求下,他们答应帮我脱离苦海。

我们制定了非常完善的计划,于浩是做药剂生意的,国外的实验室正好研发了一款假死药,而康雯会替我找合适的医院处理我的「后事」。

我趁着傅文睿出差不在家的时候跑了出来,伪造了一场车祸,并且提前吃下假死药,于浩带人将我送往指定的医院,让医院宣判了我的死亡。

等到傅文睿亲眼看过我的「尸体」后就让医院掉包,偷偷运了出来。

谁知道在运送我的途中真的发生了严重车祸,导致我记忆受损,双腿失去知觉,而傅文睿那边根本不相信我死了,拒绝接受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到处在找我。

为了避风头,于浩和康雯将我转移到山里的别墅。

我所有的身份证件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毕竟我当初的计划就是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根本不怕被查,如果不是我自己起了疑心往下查的话。

「对不起,我真的很后悔当年离开你,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于浩内疚地半跪在我面前,「卑鄙的利用了你的失忆,想和你在一起是我不对。」

我翻看着手里康雯给我的病历记录,上面还有我的亲笔签字。

于浩又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段视频。

里面是我录下来的和傅文睿吵架的画面,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在发疯,对面的男人全程冷漠。

脑子里突然闪过结婚证上对方冰冷的面孔,这真的是恩爱夫妻该有的表情吗?与电话里那个着急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将信将疑,「你们是不是又在骗我?」

「丽,不,晴晴,这两个月我对你怎么样你感受不到么,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过下去。」

顶着于浩真挚的目光,潜意识里,我已经相信了他们的说法,因为给得证据太详细了,详细到我找不出漏洞。

我的情绪慢慢平复,于浩在半小时后主动解开了绑在我身上的绳子。

见状,我默默松了口气,看来他真的没想伤害我。

「糟了!我今天和傅文睿打过电话,他知道我没死,会不会找过来?!」

我突然想起那条未发出的短信,连忙打开手机,可惜记录已经全部被我删除,我也不知道发没发出去。

于浩的脸色沉了沉,下意识想握住我的手安慰我,被我不自然地躲了过去,「不好意思,我......」

知道真相后,我可能没办法这么快接受对方的示好。

「没事,山里信号不好,你的消息应该没发出去,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附近有个私人停机场,证件我都办好了,我们马上出国。」

于浩的脸上闪过一丝受挫,但还是佯装无事地和我解释起来。

「出国?!」

这太突然了,可我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已经惊动傅文睿了,万一他报警,我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根本跑不了。

只有出国,他才抓不到我。

10

折腾了一天,终于解开真相,我整个人松懈下来。

于浩非常自觉地将主卧让给我,自己去睡了客房。

然而我刚躺下,注意到床头纸巾盒下压了一张纸条,是于浩的字迹:康雯是傅文睿的人,我们凌晨两点出发,大门口见。

汗毛倒立。

我瞬间清醒。

是了,康雯是傅文睿给我请得心理医生,没理由背叛自己的雇主,可是不对啊,既然康雯知道我的地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傅文睿来抓我?

我的脑子又成了一团浆糊,到底哪句话真那句话假我已经分不清了。

尝试着打开手机,想问于浩到底什么情况,发现还是没有信号。

凌晨两点,就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几条短信提示弹出。

信号恢复了?

我激动地拿起手机,发现居然是傅文睿在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糟糕,白天我的短信还是发出去了,他会不会已经带人过来抓我了?!

我吓得直接跳了起来,但还是按耐不住好奇,点开短信。

「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他们在骗你!」

「康雯在你患病期间一直偷偷在给你下心理暗示,加深你对我的误会,因为她喜欢我,我怕影响到你,就偷偷将她辞退了,没想到她居然会参与到这次事件来!」

「于浩在国外的公司是负资产,他接近你是为了让你替他偿还国外的巨额债务,结婚后我在国外给你开了个账户,每年都会往里打钱,必须你本人到场才能提出来。」

许是怕我不信,傅文睿又发来了于浩公司负资产的报表以及办公室监控录下的康雯主动搂着他亲吻的视频。

咚咚咚——

微弱的敲门声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我吓得打了个寒颤,是于浩!

「晴晴,快出来,我给康雯的水里下了安眠药,趁她睡着我们赶紧走。」

怎么办,要不要出去?

傅文睿说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算算时间还要半小时,可如果他是骗我的呢,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万一他说得是真的,我跟于浩出国,人生地不熟,岂不是任由对方拿捏。

「晴晴,快出来呀。」敲门声愈发急促。

「你是不是在国外欠了很多钱?」我趴在门板上,紧张地反问。

但门外却突然没了动静。

「于浩?于浩?」我试探地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动静。

纠结了一会,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笃笃笃——

隔着门板听到了不远处手机的震动声。

他就在门口,为什么不接电话?!

一股刺鼻的烟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我趴在门缝底下往外看,隐隐看到了一丝火光。

糟了!

我当即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开门,只见餐厅边的窗帘已经烧了一大半,客厅中央放着一个炭盆,四周门窗紧闭。

于浩趴在不远处毫无动静。

我连忙扯了快桌布扑灭火势,想打开窗户却发现窗户从外面被封死。

「于浩,于浩!」我又跑到于浩这边,想将他唤醒一块想办法。

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凉意,我猛地侧过身,噼里啪啦的电流擦着我的发丝,蛋白质烧糊的味道窜入鼻尖。

11

康雯面无表情地拎着电击棒,站在我面前。

显然,刚于浩就是被她电晕的。

「哎呀,打歪了。」

我浑身发抖,将手边能丢的东西全部丢了出去,她的状态不对。

那电棍要是真砸我身上,绝对会去了我半条命,她是真想杀了我!

「康雯,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好商量的......」

我一边躲避一边想着对策,现在逃回房间不现实,到时候她一把火烧了,我逃都逃不出去。

荒山野岭,等消防队收到消息,我估计只剩下骨灰了。

「明明我才是先来的那个,凭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和他在一起!」康雯像疯了似的朝我挥舞着手里的电棍,根本没法沟通。

我根本拼不过她,扫了眼地上的炭盆,咬咬牙,使出最后的力气,猛地向炭盆处一扑,右腿狠狠将炭盆踢向康雯的位置。

火花四溅,康雯发出惨叫,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于浩不知何时苏醒,一把扑上来,将人死死压在地上,我赶忙捡起地上的电棍,狠狠戳向康雯的腰部。

只见她胡乱颤抖了一会,眼白一翻,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我们找了条绳子,将人绑在了椅子上,才总算松了口气。

此时大厅已经一片狼藉,我裸露的四肢也被溅出不少伤口,严重的地方还起了几个水泡。

「晴晴,我们得赶紧走,傅文睿肯定已经收到消息过来了!」

不等我喘口气,于浩拽着我往车库带,被我一把甩开。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国外欠了很多钱?」我举着电棍,防备地看向于浩。

我现在谁的话都不信。

「来不及了,晴晴,路上我和你解释,傅文睿真的要来了,我听到康雯给他打电话了!」

「我问你是不是!」

见我坚持,于浩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是,我是在国外欠了很多钱,可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我真的是在救你......」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心虚么?」身后,康雯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讽刺地看向我,「你的腿根本没问题,是他让我给你下了心理暗示,让你以为自己的腿不能走路。」

「不然你觉得你一个重伤患者,就算腿突然好了,连康复过渡期都不需要吗?」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于浩。

「晴晴,你听我解释......」

「他故意让你依赖他,离不开他,这样才好牢牢把你掌控住顺利带出国,让你替他解决债务危机,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国外账户上多有钱吧?」

「你闭嘴!」

于浩恼羞成怒地掐住康雯的脖子,想让对方闭嘴,可该听的我都听到了。

难怪,我的腿一点萎缩的迹象都没有,甚至恢复后也能马上走跳,还以为是因为于浩每晚给我按摩的效果。

却不曾想,从始至终,我的腿都是好的。

12

嘭——

大门突然从外被踹开,我怔怔地望着门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傅文睿......」

我终于见到了我真正的丈夫。

下意识想上前,却被于浩喊住,「不要过去!他就一个人,我们现在联手跑还来得及!」

「晴晴,快过来,我的人马上就到了,你不要怕。」傅文睿站在门口,朝我招手。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见我没过去,傅文睿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他们是不是告诉你,我控制你的自由,把你逼疯?」

「不是这样的,你当时因为接连流产,患了非常严重的躁郁症,我和康雯在认识你之前交往过一年,她的专业能力非常强,我才请她来给你做心理干预,没想到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自残倾向,我怕出事,就在家里装了监控,而且你经常一个人跑出去,又不带手机,我怕找不到你,才给你安装了定位,根本不是他们说得那样!」

说到这,傅文睿咬牙切齿地盯着于浩,「这个男人,以老同学的名义接近你,蛊惑你,都怪我,当时太忙,没有发现你的不对劲,还以为你终于恢复了。」

「还好晴晴你聪明,自己联系了我,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傅文睿的状态看起来很差,眼底发青,眼眶泛红,神情疲倦,似乎真的为了找我操碎了心。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电棍,往他那边靠。

「不要过去!他在骗你!就是他让我把你困在这里,等着你自己发现真相,主动回到他身边!你知道真相会崩溃的!」

于浩终于忍不住冲过来,一把将我拽住。

我来不及反应,电棍就被他打落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我吓坏了,疯狂挣扎,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

傅文睿也在这个时候冲了上来,一脚将于浩踢开,我害怕地扑进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好了好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门口来了几辆车,我疑惑的发现并不是警车,「你没报警吗?」

被来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于浩露出苦笑,「晴晴,你还不明白吗,他根本不会报警,从头到尾都是他策划好的啊!」

心底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傅文睿紧紧搂着我,将我转过来,捧着我的脸,目光真挚,「喜欢这栋别墅吗?我特意送你的生日礼物,哦,你忘了,今天就是你生日哦,生日快乐。」

头皮发麻。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对啊,于浩在国外欠下巨额债务,怎么还会有钱买别墅,这两个月的生活水平只高不低,他哪来的钱,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给他提供。

如果别墅从一开始就是傅文睿的资产,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哪里。

别墅里几乎所有的窗户都很小,连小孩子通行都困难,更别提大人了,大一点的窗户也被人从外部封死,刚搬进来的时候,说是为了防止森林里的野兽。

如今细想,不正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吗。

想到这,我尖叫着往大门跑去,却被门口的两个大汉堵了回来。

「是我害了你,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应该带你走的......」

此时,趴在地上的于浩脸上终于露出绝望的神情,不断地向我忏悔。

13

我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突然,冰冷的触感沿着脖子抚上我的脸颊,我浑身发颤,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其实啊,你刚要是死了,倒是解脱了。」

是康雯,她不知道何时被人从椅子上放了下来,此刻正从我身后抱着我的脑袋,凑在我耳边低语。

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意识越来越模糊,一瞬间我仿佛坠入深邃的海底,无边的黑暗让我透不过气。

「晴晴,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身边。」傅文睿的声音不断在我脑海里浮现,我猛地睁开双眼。

我全想起来了。

原来我的假死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成功。

康雯和于浩出卖了我。

于浩在国外欠了巨额债务,意外得知我过得并不好,手里又有一大笔钱,便想和我旧情复燃,让我替他还债。

为了拿到我手里的钱,他答应替我逃离傅文睿的掌控,带我出国,等到了国外,我会替他还清债务。

出于信任,我将这个计划告诉了康雯,我并不知道她和傅文睿的过往,一直将她当做知心姐姐,希望她可以替我制造机会和于浩见面,在傅文睿那边隐瞒我装病的真相。

可康雯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傅文睿,并且提了个建议,趁此机会,彻底打碎我逃离的信念。

让我在失忆的状态下自投罗网,信任着自己最恨的人,等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我绝对会奔溃。

而于浩,从傅文睿口中得知我国外的银行卡已经被全部冻结,便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我。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假死药,车祸是真的,但只是轻微侧翻,我被喂了影响神经的药物,在意识薄弱的状态下被康雯催眠,洗去了全部记忆。

他们给我编造了一个完美的新身份,又在新身份中处处设置精妙的漏洞,引导我发现,顺着线索,我一定会找到傅文睿,并且真正的信任他会帮我。

到那一天,就是恢复我的记忆,看我绝望的时候。

康雯每周来一次,是为了检查我的记忆是否出现松动。

可于浩却在与我的朝夕相处中后悔了,他藏起了所有证据,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我的丈夫,甚至不惜瞒着康雯想带我跑路。

傅文睿的目的达成了,想起一切的我彻底崩溃。

这段时间我做得一切努力在对方看来不过是无畏的挣扎,杀人诛心,他给了我希望,又狠狠掐灭。

显然,我的崩溃愉悦了他。

「你不是喜欢他么,你怎么能忍受他爱上别的女人!」我将求救的目光转向康雯,渴望这个我一直信任的姐姐可以迷途知返,傅文睿这种变态,根本不值得留恋。

谁知康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所以我本想成全你和于浩做一对亡命鸳鸯啊,烧炭殉情,多完美,你们死了,阿睿就只属于我了。」

「雯雯,你这次过分了,闹出人命就不好了,放心,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有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

我眼睁睁看着傅文睿像是施舍般地亲吻了一下康雯的嘴角,原先面无表情的女人一瞬间变得娇羞起来,像是得到了巨大的恩赐。

疯了,都疯了!

许是为了掐灭我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傅文睿当着我的面拽起于浩的衣领,「你放心,我还是会按照约定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国,你说,你会去报警吗?」

我看着于浩闪躲的目光,心如死灰。

「更何况,黎晴不是死了吗,你是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亲属关系的秦丽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我终于明白了傅文睿的目的。

他要将我真正的身份借着这次车祸彻底从社会上抹去,把我关在这座牢笼中,只属于他一人。

就在我绝望之际,别墅外,警笛声响彻整个夜空。

「怎么会有警察?!」

傅文睿自信满满,运筹帷幄的表情终于变了。

14

我得救了。

警察告诉我是附近的热心村民看到这边大晚上火光冲天不对劲,所以报警了。

我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差一点,我就要被傅文睿囚禁一辈子了。

出来时,正好碰见于浩被警察带走。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开口,「你真的失忆了吗?」

我一脸茫然。

警察从别墅里翻出了一堆监控,从始至终,我都活在傅文睿的视线下,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追求所谓自由。

非法囚禁,故意伤害,侵犯隐私,随便哪一条都够坐牢了。

于浩,康雯自然也逃不了。

别墅里的监控清楚的记录下了一切罪恶。

只要撬开一个口子,剩下的早晚能扒出来。

可就算证据确凿,傅文睿还是给自己留了后路,他出具了自己的精神病鉴定,逃脱了法律责任,他说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太爱我了。

法院轻判,他被转移到了精神病院,并且驳回了我的离婚起诉。

「你放心,我会继续替你提交证据起诉的!」律师是个非常有正义感的小姑娘,对我的遭遇非常同情,义愤填膺的表示会替我力争到底,并且要替我争取应得的利益。

我摇摇头,苦笑道,「他算计好的,连公司都卖了,有的是钱和时间陪我磨,算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但我还是按照律师的意思,去了趟医院,想当面和傅文睿谈谈。

「晴晴,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此时病房里就我们两人,他毫不避讳的在我面前露出了真面目,看着我森森地笑着,活脱脱就是个疯子。

我噙着泪,附身凑到他耳边,语气冰冷,「你真的以为,我想离婚吗?」

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中,我起身,擦干眼泪,「对了,我给你请了一位主治医师,专业能力非常棒,而且还是熟人,一定能对你的病情有帮助。」

似是为了回应我的话,身后的房门打开。

女人穿着白大褂,踩着红色的细高跟,笑盈盈地进入房间,「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康雯。」

15

一年后,我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傅文睿的病更重了。

我担忧地再三叮嘱医院照顾好他,钱不是问题。

「黎小姐你人真好,这种渣男让他自生自灭就行了,你为了他连婚都不离了!还给他善后!」

我接手了傅文睿的公司,当年的律师小姑娘此时已成了我的专属法务顾问,正在边上替我不平。

「夫妻一场,他又没有别的亲人,我不管他还能谁管呢。」我笑了笑,不以为然,随即让助理取消了晚上的饭局,决定下班后去趟医院。

作为合法妻子,丈夫病情严重,我怎么可以不去探望一下。

病房里,康雯正扶着傅文睿从厕所出来,我盯着他干瘪的双腿,皱了皱眉,「你还在给他吃药?」

康雯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淡淡道,「嗯,之前攻击性太强,只能吃药控制,一不小心就过量了。」

我走到傅文睿面前,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哪里还看得出一丝之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形如枯槁,浑浑噩噩,已经完全认不出我是谁了。

「换个地方吧,他这病越来越严重,医院早晚会起疑心的。」想到今天打来的电话,我好心建议。

毕竟一年前如果不是「热心村民」康雯报警,我又怎么能这么顺利的被救出。

按照事先的约定,我请了律师为康雯辩护,替她作证,证明她是为了揭发傅文睿的真面目,拯救我而潜伏在对方身边,花了好大功夫才让她无罪释放,成为傅文睿的专属医师。

傅文睿以为自己掌握一切,拿捏人心,却不知这场逃亡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的。

从他带我去见康雯的第一眼,女人的直觉就告诉我两人有猫腻。

我悄悄买了一支录音笔,塞到康雯办公室的花盆里,每次去看诊,都会给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反复几次,终于让我拼凑出了他们的故事。

原来他们在国外读研的时候交往过一年,康雯的家境很差,和我一样,父母离异,寄人篱下,但她很争气,一路靠着奖学金被保送到了国外读研。

潜意识的自卑让康雯在国外活得很孤僻,没朋友,没社交,只想尽快毕业出去赚钱。

傅文睿的出现成了她生命里的光,带她社交,陪她学习,让她体验了从未有过的美好爱情。

康雯也从最初的抗拒到逐渐被打动,开始规划着两人的未来,却在她毕业前夕,被分手了。

后来她才从两人共同的校友口中得知,傅文睿除了自己,同时和好几个女生交往着,他特别喜欢征服那种明明家境很差却端着的高岭之花。

康雯被征服了,自然就没了价值。

可此时康雯早已深陷其中,明知对方骗她,也甘之如饴,甚至为了和傅文睿在一起,放弃了继续进修的资格,毅然回国。

这一刻,我只觉得傅文睿对我说得那些爱意让我觉得恶心,他不过是享受征服我的快感。

娶我,不过是因为我长得还算不错,学历高,带得出门,身后没有娘家依仗,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奶奶,非常好拿捏。

偏偏我年少无知,误以为自己遇到了灵魂伴侣,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打动,掉进深坑。

他在我身上宣泄着他的控制欲,不让我工作,限制我社交,在我的手机里植入监控软件,家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活得像个傀儡,没有一点尊严。

他喜欢看我挣扎反抗又不得不认命的样子,我就像是他手里的玩具,弥补他空虚扭曲的内心。

孩子的到来让我看到了希望,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让我绝望,我的两次流产,都是他故意给我下药导致的!

他根本没想过和我过一辈子,只是想让我屈服,低头,像康雯那样,拿他当个神。

我拿着那段录音,与康雯对峙,反正我死猪不怕开水烫,被发现了,大不了就说我介意正宫的地位受到威胁,也许傅文睿还会高兴呢。

这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我收获了一位好盟友。

我要自由,康雯要他。

我们一起在他的镜头下演了一出计中计。

我至今记得当傅文睿脸上的错愕,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不会再给他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注入未知的药水,浑浑噩噩度过余生。

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后悔,采纳了康雯的建议,给自己开了精神病的鉴定。

「你,有没有考虑重新开始,他已经废了。」

见康雯开始给傅文睿剪指甲,我有点心疼,真不知道拖着这么个累赘到底是在害她还是帮她。

可康雯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你不懂,在国外的时候我们约定过,无论生老病死,都要照顾对方一辈子,现在他终于不会离开我了。」

我叹了口气,实在无法理解她的执念,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么,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换到哪里去呢,他这个情况普通住宅楼可能不太方便。」许是知道我不理解,康雯适时的转移话题。

我盯着傅文睿看了会儿,扬起嘴角,

「就那栋别墅吧,他亲自设计建工,一定有感情。」

作者:肌肉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