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夺命请柬

「臻臻，你怎么在这？」王芊芊拿着我的手机，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我望着她，有些腿软，那笑容只让我觉得心里发毛。

「臻臻，不是让你等我的吗？你怎么到我家来了，还拿了我的东西？」王芊芊伸手过来。

我一把抱住了这个包，往后躲着，想办法绕过她从这里逃出去。

我现在谁也不敢相信。

「臻臻，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王芊芊蹙眉，眼中的杀意让我手脚冰凉，却把包抱得更紧。

「臻臻，你不相信我了吗，是贾诩和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想让我走，故意误导你，你是我的好朋友啊，你不帮我离开这里，难道要和他一起困住我吗？他会打死我的。」

「那尸块是怎么回事？」我颤声问道。

王芊芊的脸色沉了下来，红着眼睛说道：「是他杀了我父亲，我父亲发现了我被他强迫的事情，想要救我，被他给杀死了。臻臻，我必须要走，如果我今天不走，他以后就再也不会放我走了。」

我打断了她前后矛盾的话，反问道：「可是你说不走了，要跟我一块儿去警察局的，可是为什么报警之后，你就不见了。」

「我去收拾试衣间了，不是和你说了吗？」

「电话呢？」

「没听见。」

「那我们现在去警察局好不好？」

「好，那你先把包给我。」王芊芊伸出手来。

我慢慢地松开了手，在她碰我的那瞬间拿着包对着她狠狠地砸了下去，而后又踢了一脚她的膝盖。

趁着王芊芊没有防备摔倒的时候，我赶紧揣着包跑出了这个充满着腐臭味道的屋子。

车在一楼，只要我跑到车上，给贾诩松绑，我们二对一胜算很大。

王芊芊在后面穷追不舍，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去的，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全身的肌肉只是机械性地动着，一刻都不敢停下。

上了车，我仿佛看到了希望，锁上车门，我松了一口气，随即就转身准备叫贾诩。

他躺在后车座上，瞪着眼睛，脸色却是了无生气的苍白。

「滴答，滴答……」

染红了他衣服的鲜血还在缓缓地滴落，胸口一个大大的血窟窿像血盆大口，有着吞噬一切的凛冽杀气。

死亡的味道铺天盖地而来，无形中化作绳索将我捆紧，动弹不得。

「咔。」

车锁崩开，王芊芊站在车门外，敲了敲车窗，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还给我，臻臻。」

我僵硬地转头，车门已被她拉开。

那双手像是铁钳一般夹住了我的手，将我拖出去。

5

我动不了了，手脚都被牢牢地捆绑在椅子上，阴冷潮湿的感觉挥之不去。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倒是嗅觉也变得奇怪起来，时不时地总能闻到血腥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从醒过来的第一秒，我就在惶恐不安中等待着王芊芊来要我的命，可是她迟迟没有出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饿又累，在极度不安中我忽然听到了有人在靠近。

「谁？」

「王芊芊？是你吗？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人在我面前停下了，那双手落在我的脸颊上，撤掉了头套，我眯了一下眼睛，骂人的话在看到林越的脸的时候戛然而止。

「林越？」

「嘘，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他急急忙忙地给我解开绳子，一边解释着他在婚纱店的时候原本是按照我们的计划盯着贾诩的，却被人给打晕了。

睁开眼睛看到了我给他打的电话，知道我去了王芊芊的家就跟了过去，恰好碰到了鬼鬼祟祟的王芊芊，便一路跟过来阴差阳错地发现了我在这里。

此刻我却不敢有一丝侥幸，我和林越能看到的还是太少了，王芊芊到底藏着多凶残的秘密，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却被卷了进去，那我们的处境便是岌岌可危。

林越也不说话，拉着我一路往前跑。

到了门口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变得严峻起来。

「门怎么打不开了？不对，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是可以推开的。」

「是不是她发现了？」我紧张地抓住他的袖子，「还有别的出口吗？」

「就在外面，出去我们就能逃走。臻臻，不要乱跑，我们一块儿把门撞开。」

我很怕撞的动静太大把人给引过来，但林越已经开始一下一下地朝门撞击了。

一门之隔，那里是生路。

也顾不得许多了，我和林越一块儿，后退了几步，然后拼尽全力地朝那扇门撞过去。

「砰」地一下，失去了重心的身体就这么毫无阻挡地往前扑去，一个狗吃屎地栽倒在地。

门开了，我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碰到门，就这么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在一片恍惚中抬头，看到的是一张笑脸，王芊芊俯身，她的影子迅速将我笼罩。

我手脚冰凉，完全僵在原地不敢动。

「快，快跑。」

林越爬起来，扯着我的衣服往后拉，而王芊芊的钢叉恰好从我的脸颊边擦过，冰冷中带着细细密密的痛。

连滚带爬地往门后撤，身后死神如影随形。

我的脑子里叫嚣着快爬，恨不得化作闪电，可腿脚早已不争气地吓得发软。

那一钢叉下来的时候，我认命地闭眼，准备迎接死亡。

身后是林越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几乎是滚过去的。

但鲜血溅了我满身，带着温热融进我的眼眶里，我闭了一下眼睛，听到王芊芊的笑声掩盖了林越痛苦的闷哼。

那把钢叉穿胸而过，林越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鱼被钉在砧板上，身下的血色潮水般散开来，铺在地面上像是墨色。

「快，快跑。」他的手颤抖着往前动了一下，眼睛仍盯着我。

王芊芊垂眸望着我们，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在她手下正在痛苦挣扎的不是一个人。

「臻臻，你真好，又给我送上门了一个猎物。」

她鲜红的唇带着笑意：「你瞧，是你杀了他。」

「那鲜血，很好看吧。」

她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心里发毛的我一直在颤抖。

可低头，我就看到我手上紧紧地握着那把钢叉，戳烂了林越的胸膛，他已没了呼吸，只是仍旧瞪着一双眼睛望着我。

「不，不……」

「你杀了他啊，臻臻，你杀了林越，你杀了你男朋友。」

「不，不是我。」我惊叫着松了手。

「没用的，你看你手上都是血，那是林越的血啊。」

「没有，我没杀人。」

我一边哭，一边惊恐地往前跑。

他说的，门外是生路，跑出去，我们就可以活。

可是，明明我们已经跑出去了，为什么林越死在了门口？我也没有看到生路，眼前只有一条条狭窄的甬道，每一条都是漆黑幽深的。

身后王芊芊的脚步声又响起了，她在笑，一边叫着我的名字。

我一咬牙，随便选了一条往里跑。

尽头是扇门，推进去是空荡荡的，毫无藏身之处的房间。

现在重新跑出去也来不及了，绝望中我只能先抵住门。

我想哭，懊丧自己的无用，眼睁睁地看着贾诩、林越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在我面前，可我仍旧无法逃出生天，只能等死。

黑暗中，有什么亮了一下，我怔怔地看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

这是……

林越的手机！

是刚才逃跑的时候，他塞到我口袋里的吗？

他用生命保护我，拼尽全力给了我生的希望。

哆嗦着，我打开了手机，手上因为黏腻的鲜血在按键的时候总是打滑，怎么也擦不干净。

电话拨通的那一瞬，我几乎要哭出声来。

「救命！救救我！我被一个杀人魔困住了！我在……」

我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可王芊芊已经到了门外，一点点地逼近。

「女士，你在什么地方？」

我试图查找定位，可网络是断开的。

我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

怎么办？怎么办？

「臻臻，我看到你了。」

门被敲响，发出轰隆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在哪，绑架我的人叫王芊芊，她杀了我的男朋友林越还有她的未婚夫贾诩，她……啊！」

好疼！我想尖叫，可喉咙像是破烂的风箱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

血从我的喉管中喷涌而出，怎么也捂不住，我想抬手，却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原来我的血，印在这地上也是黑的一般。

我要死了，可是为什么呢？我不想死啊。

我死了怎么办，我爸妈怎么办？林越为了救我而死，可我竟然也这么轻易地死了。

王芊芊依旧云淡风轻的，她会找其他人做替罪羊，然后继续逍遥法外。

「臻臻，好可惜，就算搭上了你男朋友的命，你也杀不了我。」

她的指尖拈着我的血，怜悯地望着我。

我好不甘心，我不想死。

6

好冷，好冷！

这是死亡的感觉吗？

「臻臻？」

谁在叫我？

我动不了，循着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

「臻臻，吓死我了，你可算醒了。」

林越？他没死？

我，好像也活着，喉咙也还好好的！

「你怎么了？」林越奇怪地拍了拍我。

我还在被王芊芊关着的地方，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臻臻，你再坚持一下。」

林越解开绳子，拉着我就跑。

他跑向的是那扇门，刚才那个噩梦里要了他命的那扇门。

看着林越开始撞门，我害怕得手脚发凉，似乎一切都在按照梦境中的轨迹发展。

「别……别撞了。」

我不想再看着他死一次了。

「怎么了？」

他不理解我的恐惧。

「你带武器了吗？」我摸索着，在我的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林越的手机……又是一样的。

我在崩溃中开始疯狂地寻找武器，如果一切真的如同那个噩梦一样发展，我要拼死一搏，至少，不能再让林越为了保护我而死。

我们在角落里摸到了一把有些钝的刀，王芊芊大概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杀人，什么时候遗落了武器，她自己也忘了。

我握紧了这把刀，红着眼睛，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开口：「林越，等会儿我们说一起撞门，但实际上你不要去撞，试试踢一下。」

林越没问为什么，他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他一样。

门被踢开的时候，林越愣了一下，而我直接冲了过去。

我要在王芊芊动手之前先把她制服，我不能再让她杀了林越，不能再死在她的手上。

我一鼓作气，可满身的力气只撞见空空的房间。

王芊芊不在这里，不一样，梦里的事情没有发生。

「臻臻。」林越追了出来，紧张地望着我，「怎么了？」

「怎么会不在呢？」

「什么不在？」林越抓着我的手，脸色也沉下来，「出口呢？出口怎么不见了？明明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在这的。」

他失魂落魄地到处找出口，而我惶惑不安地找寻王芊芊的身影。

她一定还埋伏在这里，在哪？在哪？

「臻臻，在这！」

林越兴奋地朝我招手：「快过来，我找到出口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望着胸前的血窟窿，痛苦而又震惊。

他张了张嘴，朝我说：「快跑。」

他倒在地上，身后的王芊芊带着轻蔑的笑意走过来，想要从林越的身上拔出凶器。

但她没成功，林越死死地抱住嵌在他身体里的钢叉，嘶哑着喊：「臻臻快跑。」

我怎么能跑呢！我是恐惧的，但此刻愤怒和痛苦占了上风。

我只看到眼前的一片血色，耳边是王芊芊的嘲讽：「搭上你男朋友的命，你还是杀不了我。」

不，就算我死，这一次，我也要拉着她一起。

愤怒烧红了我的眼睛，握紧的钝刀也沾着我的血。

就这么冲了上去，不顾一切地，我只想杀了她。

看到我冲过来，王芊芊越发急切地想要把钢叉夺回去，但林越不给她机会，我也不会给。

就这么直直地，刺向了她。

我的意识是模糊的，但是手上鲜血的温热却是那样的清晰。

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刀子虽然钝，我用足了力气刺进去的时候，就像捅了一棵白菜一样。

手心的黏腻，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我恶心，可我不敢松手。

因为王芊芊的脸上终于再没了得意的表情，她是错愕的，可她却并不悲伤的样子，只是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看着有点像是欣慰的笑容。

我把她推开，自己也没站稳踉跄跌在地上。

身边全都是血，她的血，林越的血，将我包裹在中间。

望着王芊芊躺在地上，苍白得毫无生气，她在平静地等待死亡，似乎完全失去了威胁。

我将她身边能碰到的所有武器推开，拖着林越离她远远的。

「我们走，林越，我们走。」

我叫着他的名字，可林越却沉默地看着我不说话。

「林越，我好害怕，你跟我说说话好吗？」

他没有回应，一动也不动。

我摸了摸他的脸，继而是心跳……而后茫然地坐在地上。

王芊芊要死了，可是，我的林越也死了。

我拖着他，哭着往前走，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好冷，好累……

可我找不到出口。

对了，还有手机。

我急急忙忙地准备报警，却忽然听到了外面响起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很多人正在朝这里跑过来，脚步声越发清晰……

7

我像只被人捏着脖颈，浑身竖着毛的猫，死死地瞪着那扇门。

当我看到冲进来的那群人的身上穿着的警服时，浑身才脱力般地卸下了防备，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活下来了，可是，却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中……

「秦臻，当时在那个地下室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王芊芊？」

「我是为了自保，王芊芊她绑架了我，她杀了贾诩，还杀了林越，我是正当防卫。」

面对一次又一次的问讯，我将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我不断回响想那个时候的痛苦记忆，他们好像并不相信我的话。

警察蹙了蹙眉头，表情有些异样：「你说，王芊芊杀了贾诩？」

「是，贾诩在那辆车上，后来我就被王芊芊弄晕了，我不知道贾诩被她弄到了哪里，可我亲眼看到的，就是王芊芊的那辆车，白色的大众，车牌号我记不清了，好像有 258 这几个数字。你们找到那辆车，肯定能检测出贾诩的血迹。」

「你和王芊芊、林越、贾诩分别是什么关系？」

「林越是我男朋友，王芊芊是我的发小，贾诩是王芊芊带回来的未婚夫。」

「你确定？」

我不懂，这有什么好疑问的。

「秦臻，我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你说的王芊芊的那辆白色大众，但是我们没有在车上检测出血迹，那辆车好好地停在王芊芊所住的小区里。」

那张车子的照片放在我面前，车牌号也是一样的。

「而且，贾诩也没有死。」

「什么？」

「他人就在外面，完好无损。案发后，贾诩主动来找我们，向我们反映了一些情况，和你所说的，完全不同。」

录像里，贾诩微微蹙着眉头，一脸严肃地正在说话，仿佛那个躺在后车座的血泊里的苍白尸体就是一场梦。

他身上的灰色外套有些眼熟，我正疑惑，他却说出了让我震惊到大脑空白的话。

「我和臻臻在一起两年了，她平时的时候对人都很温和，我们感情也很好，但我们同居了之后，我才发现她其实一直藏着秘密。

她一直忘不了她的前男友林越，甚至好几次看着我喊出林越的名字，我在她的抽屉里看到了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照片，他们曾经一起去看过的电影票和车票。

后来，我也找到过她的朋友悄悄地问过，才知道她和林越是校园恋爱，在一起 9 年，可两年前林越忽然和她分手，转头和她的闺蜜王芊芊在一起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身边的人再也不敢提起林越和王芊芊的事情。」

贾诩有些沮丧地垂眸：「我没想到，她居然还把林越当作她的男朋友，把我臆想成王芊芊的未婚夫，原来她从没把我当作她的男朋友看待过。」

「本来一切都还好好的，可是王芊芊和林越回来了，而且他们两个要结婚的消息不知道是谁告诉了臻臻，她的情绪就变得很不好，一下子就病倒了，在家里休息了几天。

我原本以为她好了，可是她却开始和她的朋友旁敲侧击地打听要来了结婚请柬，还跑到他们试婚纱的地方，我不放心跟着她，但是没来得及阻止她。

等我赶到的时候，她和王芊芊还有林越已经消失了。她的电话一直联系不上，直到你们联系我说出了命案。」

贾诩抬起头，幽深眸子仿佛透过摄像头看向了我。

8

我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不可能，不可能。林越才是我男朋友，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谁。」

「我们已经找到你的发小和朋友问过，这两年和你同居，一起出席过朋友聚会出双入对的人确实是贾诩。秦臻，你要不要看看你的手机。」

警察将手机递过来，被我置顶的联系人，备注赫然是「林越」。

「是林越，你看，这两年的聊天记录，那是我和林越，林越才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