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罪与罚

不止是许洛阳和黄学军，在冯月死后，警察也有过这方面的猜想，但没有任何监控记录下了这一幕，再加上事情发生在深夜，也没人看到，甚至在冯月的指甲、衣服、尸体上，没有任何能指控刘枫的地方。

警察怀疑刘枫，却找不出任何的证据。

「案件的突破口在第二起案子。」

许洛阳抿抿嘴，冯浩的死太奇怪了，他调查过撞死冯浩的司机，外来务工人员，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两点一线的生活，从没去过酒吧。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冯浩出事的当天去了酒吧，而且第一次去就跟冯浩起了冲突。

然而司机那边也没查出什么线索，周边人对他的印象就是沉默，一天到晚，不是工作就是睡觉，但别人知道他开车把人撞死后，都很唏嘘，说他绝对不会杀人。

一个绝对不会杀人的人却杀了人，许洛阳愈发奇怪，但就在一个礼拜后，刘枫跳楼自杀了！

许洛阳来到现场的时候，他非常不解。

刘枫为什么要自杀？

假设他是凶手，警察连证据都没有找到，他就自杀了？

性格这么软弱，能把公司做到上市？

难不成是他杀？

许洛阳瞳孔微微一震，他快步向前，拉开警戒线，当看到地上四溅的头骨和脑髓时，许洛阳觉得有些恶心，他能看得出，刘枫掉下来的时候，是脑袋朝下，死得不能再死。

「他在自己的公司跳下来的？」许洛阳对身旁的一名警察问道。

「从他 11 楼的办公室。」那位民警回答道。

「又是 11 楼？」许洛阳目光闪烁，冯月从 11 楼坠落身亡，刘枫也是如此，不同的是一个是在家，一个是在公司。

民警点了点头，许洛阳和他交代了几声，要他保护好现场，就坐电梯去了刘枫公司。

黄学军正带着警察在对员工问话，许洛阳在会议室里见了公司的两个大股东。

他们一个是刘枫的大学同学，一个是刘枫的发小，据他们讲，公司一共是 4 人创建的，还有一个人在赶往公司的路上。

「你们老板今天什么时候来的公司？」许洛阳对两位股东问道。

「早上九点，他一般都这个点来。」刘枫的发小有些疑惑，「不过他今天有点奇怪，平常他来了都直接去会议室开会，从来不去他的办公室，今天一来，直接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面，然后就砰的一声，出事了。」

「家里发生那样的事情，他最近的压力太大了！」另外一位股东也说道。

「你知道他家发生的事？」许洛阳看着另外一位股东，他是刘枫的大学同学，也是三位股东里面股份最多的一个。

「怎么可能不知道，公司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说老板杀妻证道，但我敢保证，刘枫绝对没有杀人。」那位股东说道。

许洛阳有些诧异地看了这人一眼：「你们都觉得刘枫杀人了？」

那个股东变得幸灾乐祸，甚至还有意无意地看着另外一位股东：「不是我们，是那些员工，警官，你千万别被那些谣言误解了，刘枫这个人怂得很，他被他老婆绿了都不敢说什么，做不出杀人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刘枫的发小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王东来，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你偷了他的老婆，刘枫真是交了个好兄弟啊！」那位股东讽刺说道，在把事情往这方面引。

「你和冯月有关系？」许洛阳看着那个叫王东来的股东，眼光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我……我……」

王东来有些吞吐，但在许洛阳面前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是有点关系，是她主动勾引我的，还有辛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想霸占公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故意这么说，把我送进去，你好把公司卖掉对吧。」

王东来恶狠狠地盯着那位叫辛平的股东。

许洛阳看着王东来和辛平，他们一个为色，一个为钱，都有作案动机，另外一个股东呢？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许洛阳没等多久，另外一位白白胖胖，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叫张道炎，是三大股东中股份最少的一位，但对公司有实际的管理权，地位仅低于刘枫，并且在对公司未来的规划下，与刘枫存在很多分歧，许多员工多次看到他们在公司因吵闹动手。

「张老板，你来得不算晚，警察正找你。」

王东来和辛平皮笑肉不笑，这会不用说，许洛阳也能看出来，这三人平常互不对眼，都想把对方踢出局，占领公司。

以前有刘枫做业务主导，三人勉强能维持表面的关系，刘枫一死，没人能压着。

「警官，你找我？」张道炎有些诧异地看了许洛阳一眼。

「今天早上你在哪？」

许洛阳和王东来、辛平都有过交谈，他们两个在刘枫出事的时候都在公司。

「我在家，平常我都是下午才来公司，今天也是听到刘枫的事情才赶了过来。」

许洛阳点了点头，他了解过，张道炎一般都是下午才过来上班。

「你在家做什么？」

「睡觉，我虽然下午来，但基本工作到凌晨，和刘枫一起回去。」

「事发前一天，你和他一起回去的？」许洛阳看着张道炎。

「我每天都跟他一起回去。」张道炎说道。

「昨天晚上，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还跟以前一样，真想不到他今天会跳楼。」张道炎有些感慨。

许洛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东来和辛平，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洛阳现在也查不出什么，就对他们道：「我这边没什么事了，如果后续我们还有什么事找你们的话，请你们配合。」

「当然，配合警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三人许诺。

等三位股东走出去，黄学军走了进来，对许洛阳道：「头儿，这家公司的员工都说他们的老板杀了老婆一家，是畏罪自杀。」

「刘枫绝不是自杀，从冯月的案子到他的案子，一切都太巧合了，绝对有一只手在推动！」

许洛阳看着三个股东离开的方向，凶手是他们，还是另有其人？

市刑侦队，许洛阳看着眼完眼前的资料，对黄学军问道：「你是说王东来、辛平、张道炎都有不在场证明？」

「王东来在办公室人谈话；辛平在跟人打电话；张道炎在家，但他家里装了监控，刘枫出事的时候他还没出房门。」黄学军说道。

「监控？张道炎家装监控是为了看小孩？」

「嗯嗯，张道炎家的小孩上小学，监控已经装了几年了。」

许洛阳摸着下巴：「辛平给谁打的电话？」

「小三。」

「跟王东来谈话的是他直属部下吧？」

黄学军点了点头，许洛阳又问：「你觉得他们三个人，谁的嫌疑大？」

「王东来吧，王东来是刘枫的发小，但却跟刘枫的老婆搞到一起，由此可见这人的人品好不到哪去，而且他们好了有几年了，冯月肚里的孩子，有可能还是王东来的，冯月的事，足以成为他杀刘枫的导火索。」

许洛阳摇了摇头：「逻辑没问题，但王东来能用什么方法让刘枫跳楼自杀？」

「威胁？」

「拿什么去威胁，冯月和王东来好的事情？辛平都知道，可见这就不是什么秘密；至于说王东来掌握了刘枫杀冯家的证据，他连刘枫老婆都绿了，刘枫会不拼个鱼死网破，乖乖跳楼？」

许洛阳的问题把黄学军问住了：「不是王东来的话，辛平虽然想卖公司，但刘枫在，还能让公司升值，不存在太大的冲突；张道炎能力很强，对公司的发展虽然和刘枫存在分歧，但两人也有互相敬佩的地方，动手的概率也不大，难不成真像他们讲的，刘枫杀了冯月一家，自知自己罪孽深重，就跳楼自杀了？」

「概率有，但很低，王东来、辛永、张道炎三个人还要继续盯着，说不定会有什么隐情。」

许洛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总感觉这三个人中还会有人出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事件，而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然而警察跟了三人一段时间，不仅没有找到三人杀害刘枫的线索，他们自己也没出过任何事，仿佛刘枫死后，一切都回归到了风平浪静，这起案件，似乎真的是一起家庭矛盾引发的连环悲惨案。

除了自杀，许洛阳想不到谁能在不留下任何证据的前提下，让刘枫从公司跳下来。

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刘枫自杀，即便是许洛阳心中还有所怀疑，却也不得不往这方面想，但在一次对刘枫母亲的走访调查中，给案件带来新的转机。

刘枫在死前去过农村老家，在自己母亲面前多次念叨一个叫杨珊的名字。

据刘枫母亲介绍，杨珊是刘枫高中同年级的同学，两人没什么关系，不知道怎么就会念叨她。

许洛阳在和刘枫母亲交谈的时候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在说杨珊的时候，眼睛会躲闪，似乎隐瞒了什么。

而在王东来等人的口中得知，许洛阳得知杨珊在疯狂做空刘枫公司的股价套现。

做空就是在市场上借股份，然后大量抛售，以此引发股价暴跌，然后低价买入还上，赚取其中的差价。

恶名昭彰的索罗斯就是靠这样的方法收割数国资产，但这样的方法也不是说实现就实现，需要很特殊的情况。

刘枫公司，掌舵人是刘枫，股份最大的持有者是冯家人，两方双双死亡，再加上这几起命案，为做空刘枫公司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杀人套现！

「杨珊这人有很强的经济头脑，即便王东来等三人联合起来，恐怕也抵抗不住，公司要完了。」黄学军向许洛阳转达了刘枫公司某些员工的原话。

「这个杨珊是金融专业的？」许洛阳问道。

黄雪军摇头：「杨珊没上大学，她高中肄业，在深圳打工，近几年才回来的。」

在得知杨珊这号人后，黄学军便对她做过大量调查。

许洛阳姑且认为杨珊是在社会上学到的这些，继续问道：「她回来后和刘枫有过接触？」

「没有，她回来后经营一家化妆品店，两人没有过任何接触，包括在网络上的聊天。」

「连网络聊天都没有？」需洛阳摸着下巴，「这个杨珊，长得还可以？」

「开化妆品店打扮得当然可以，而且根据她当年的老师讲，杨珊的学习成绩也很好，不过当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辍学了。」

「辍学？杨珊的家境怎么样？」

「独生女，父亲是我们市一所民办高中的老师，母亲在村小任教，还算可以。」

「书香门第，以杨家的能力，肯定能供杨珊读完大学，怎么就辍学了？」

「好像是精神问题，后来杨珊的成绩下滑得厉害，父母劝不住。」

「那她和刘枫有什么关系？」

「两人的关系就是很普通的校友，都不在一个班，互相听说过而已。」

「这种关系毕业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吧，刘枫怎么会突然念叨起她来？」

许洛阳低着头思考，刘枫事业有成，杨珊也漂亮，在吉市这种小地方，两人极有可能上演点男痴女怨的狗血桥段，但两个人偏偏又没有任何联系。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杨珊其实是刘枫的小三，刘枫在用小号和她秘密联系，以冯家对刘枫的关系，他绝不敢正大光明地和杨珊搞暧昧。」黄学军越说越笃定。

「你刚才不是还说两个人没有任何接触吗？」

「私底下的关系我们也不好查啊。」

「重点关注这方面，另外杨珊在冯月出事的几天都在做什么？」

「在卖化妆品，但我们请经侦队的同事调查过，杨珊的银行账户从冯月出事后开始出现大额转账。」

「大额转账。」

许洛阳想起了刘枫母亲在说杨珊时候的躲闪，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但令许洛阳又没想到的是，三天后，刘枫的母亲死了，死于安眠药自杀！

断定刘枫母亲自杀的依据来自在她房间里面的数张安眠药购买记录。

案发晚上，刘枫母亲以睡不着为由，多次从数个地方购买安眠药，大量服用，由于家中无人照顾，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纵观刘枫母亲的一生，她是一位典型的农村妇女，丈夫在外务工，她在家一边种地，一边打零工将孩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等刘枫事业有成，却被冯家拉去做免费保姆，一身重病后又被冯家一脚踹开，再到现在的服药自杀。

可以依靠的丈夫为凑儿子彩礼，在工地被石板砸死；儿子成才又被娘家拉去端屎端尿；甚至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留给她的，只有一身重病。

再无留恋的她，选择了自杀……

「不是自杀，刘枫母亲，绝对不是自杀！」

许洛阳的眼神如寒芒出鞘的冷刀，他们刚从刘枫母亲这边获得杨珊的线索，她就自杀了？

刘家母子都想不开？

许洛阳开始将一系列的案件串联起来，杨珊杀不了冯家，至少做不到不留下证据，冯家的死源于刘枫，而刘家母子的死，源于杨珊！

「头儿，你说这个杨珊会不会半夜三更潜入到刘枫老家，趁刘枫他妈服用安眠药睡着，强行对她灌下过量的安眠药，导致死亡。」黄学军说道。

「尸体胃部的安眠药与死者购买记录的分量对得上，而且安眠药是在同一时间消化的，除非对方能在死者服用安眠药后的极短一段时间对死者用药，否则消化程度不会这么一致。」刑侦局的陈法医说道。

「喂药的可能性太低了。」许洛阳缓缓开口，老太年纪是大了，但还没死，强行喂药下去不可能没感觉。

他在想催眠还是威胁？

杨珊和刘家甚至冯家之间，绝对有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这或许才是这些命案发生的原因。

案情到了这，已经有了明显的调查方向，可当警察沿着杨珊这条线去找，却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就在许洛阳一筹莫展之际，他办公室外面传来了声音：「许队，外面有人找。」

「有人找？」

许洛阳皱了皱眉头，等走出后，他发现找他的是一位中年的派出所民警。

「你找我有什么事？」许洛阳看着那位民警，他不认识他，之前也没任何联系。

「许队，我听说你在调查一个叫杨珊的女人？」那位民警说道。

许洛阳点点头，问道：「你有什么线索？」

黄学军为了调查杨珊和刘枫之间的关系，跑过好几个派出所，眼前的民警知道他在调查杨珊并没有什么奇怪。

「嗯，杨珊在上高中的时候被人强奸过，你们查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和这个有关。」那位民警说道。

「你确定你说的杨珊和我们调查的杨珊是同一人？」许洛阳身体一愣，这位民警提供的和他所想的要真是同一个人的话，那案情就有大进展了。

「当然，我记得差不多有十几年了，她一个人来过我们派出所，当时是我见的她，她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推断起来可能就是她被强奸了。」

「推断？」许洛阳看着那位民警。

「她不太敢说，支支吾吾半天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结果还没有立案，那女孩的父母就找了上来，把她拽走了。」

「你能详细跟我说一下这件事情的经过吗？」

许洛阳把这位民警请到了办公室，民警也与许洛阳详细说了起来。

杨珊的父母都是教师，杨珊从小品学兼优，对于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杨珊的父母不希望传出去败坏家风，所以就牺牲了杨珊。

「杨珊被带回去后我找过他们家几次，不仅她父母说没有，杨珊后面也改口说没有。」

「她是被她父母胁迫了？」许洛阳很吃惊，他想不到，杨珊的父母为了名声，能做出这种事情。

「是啊，案子没立，当事人也没追究，最后就没有结果了。」

许洛阳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你知道是谁强奸了杨珊吗？」

「不知道，我查过很多人，校内校外，都不是。」

「刘枫呢？你当年有没有查过他。」许洛阳说道。

「刘枫是谁？」提供线索的民警一脸疑惑。

「你对他没一点印象？」

「事情发生的时间太久了，我对这个人确实没啥印象，他当时至少不是重点排查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