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波澜再起

「程晓，我们有件案子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啊？是什么案子啊。」

「这个人，你认识吗？」

周亮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李星海的照片在我面前晃了晃。

「不认识。」我轻轻摇了摇头。

「哦？有人看到你弟弟出事前在便利店被他打了一巴掌，而他正是兴业大厦的公子哥，李星海。」

「哦，我想起来了。他怎么了？」

我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畜生的嘴脸真的化成灰都认得。

「他被绑架了，而且绑匪选择了撕票。」

「真遗憾，年纪轻轻的，应该跟我弟弟程勇年龄一样大吧。」

周亮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

「昨天他被绑到了后山的一间废弃屋子里，绑匪只要了二十万的现金，甚至还有时间编辑了一下李星海的声音，让李钟伟以为只是孩子的恶作剧，就这样我们错过了最佳的救援时间，不过今天下午李星海还是被李钟伟找到了，但是就在马上解救出来的时候，屋子爆炸了，李星海被埋在了里面。」

「没死吗？」

周亮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好像很关心李星海的生命安全，是不是因为你是他的老师啊？」

我僵在原地，果然，在如今的这种场合，被监控看到的概率太大了。

「是，我承认我刚才撒谎了，但是我接近李星海只是为了想调查一下有关我弟弟的真相，对于绑架什么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周亮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下子也愣在了原地，就跟说要我去所里做进一步的调查。

我出门的时候看了看时间，这会恐怕王杰已经把他们聚拢在一起了。

车子在路上疾驰，突然周亮接到了一通电话，然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我的头狠狠地撞到了前座。

「什么？你是说王杰绑架了三个人，还带着雷管？真是疯了！」

周亮拍了一下方向盘，掉转了车头向着海边驶去。

事情的发展也出乎了我的意料，按着我刚才说的，此刻的王杰应该向警察举报说是我杀了李星海又胁迫他绑架了其他人。

可现在他的表现到底是什么意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那座破败的小楼出现在眼前，周围三公里外都拉上了警戒线。

剩下的那些雷管没有设置遥控，想要引爆的话只能手持，但是按着现在的这种情况，如果王杰选择引爆，根本没有机会逃离。

坐在车上，我能看到周围的制高点都趴着一个特警，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枪，我似乎不怀疑他们能在一秒之内把王杰给击毙。

「他到底在等什么啊？」

周亮像是抱怨，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我回答道：「可能想最后再搏一把吧，或者想多拉几个垫背的，等到了爆炸范围再摁下遥控器一起解决？」

周亮扭过头：「就像是李星海那次一样，以一个电话为引子？」

「可能是吧。」

我含糊地应着，脑海里想着怎么才能把王杰给救下来。

周亮把车停住，冷冷地看着我。

「程晓，我们可从来没说过李星海的事故是用电话引爆的。」

我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程晓，是你设计了这一切，威胁王杰刻意接近李星海，并取得了他的信任，在考试前一天把他绑架，然后故意泄露出李星海被绑架的地点，等到李钟伟马上找到李星海的时候用电话引爆了雷管。」

被揭穿一切的我瘫倒在地上。

「对，都是我做的，是我让他在自己的父母面前被炸死，然后威胁王杰把视频里的几个人聚拢在一起，因为他们也是凶手！」

「什么视频？你刚才说……」

听到周亮这么说，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7 变成狗的王杰

我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周围藏在高处的狙击手就往王杰的位置跑去。

现在我必须要搞清楚一个真相。

一开始也只是从王杰的嘴里听到案件当时发生的情况，后来看到视频后我自然而然地就打消了一切猜忌。

但是李星海在被我囚禁的两天里也死不承认是他杀的程勇。

一直以来，不管是打着替李星海作弊的幌子还是后来的绑架，甚至连雷管也都是王杰准备的。

而最后李星海也意外地被炸死！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就在周亮刚才提及视频的时候。

我之前看视频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备受折磨的程勇身上。

第一次视频里出现了五个人，除了程勇和李星海，还有三个人。

但是拿着相机的还有一个人！

我颤抖地拿出手机第二次打开视频，把声音调到了最大，在没有画面的最后几秒我听到了一个微小的声音。

「对不起。」

是王杰的声音，王杰是视频中的第六个人！

我朝着王杰所在的那个破败小楼跑去，刚跑起来就被身后的周亮一个飞扑压在了身下。

「程晓，一切都结束了，把遥控器交出来吧，王杰他们还是孩子啊。」

我被周亮用膝盖抵住了后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努力地昂起脖子，目光一直看着不远处的小楼。

周亮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从我的身上起来，带着其他的警察就冲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一个废弃仓库突然发生了一起爆炸，余波震碎了一排车辆的玻璃，警报声不绝于耳。

我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艰难地朝着前面走去。

王杰站在窗边，躲在一个人质的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遥控器，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别过来，不然我把剩下的两个人也炸死！」

王杰瞥见慢慢摸过去的警察们，对着窗外喊出声。

周亮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王杰，然后扭过头朝我点了点头，暗示让我过来。

见到我到了楼下，王杰变得激动起来，在窗边不停地踱步。

「王杰，你别做傻事，你还小，不值得为了这群人搭上一辈子。」

「你闭嘴，程晓，我本来以为你还能有点出息，没想到连个李星海都不敢杀，他可是杀了你弟弟的凶手啊！

「凭什么不杀，这样的人渣在监狱里待个几十年之后再出来，随便说上几句对不起，我们这些被他欺负过的人却要有阴影地过上一辈子！」

王杰扯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疤，新的瘀青夹杂着旧伤，整个后背的痂剥落了好几层。

王杰的胳膊上胡乱地纹着一条狗的图案，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王狗」「贱种」的字眼，图案的边缘显出不正常的绿色。

「我在他们面前每天过得像一条狗一样，你喝过马桶的水吗？你闻过烟头摁在身上的焦糊味吗？知道自己的裸照被发到班级群里的滋味吗？为什么就只有我自己过这样的操蛋的日子？凭什么程勇没我有钱，他能不受欺负，他能享受正常人拥有的一切！」

王杰说到兴处，顺脚朝着破烂的窗户踢了一脚，碎玻璃从楼上摔下去散乱了一片，他大半个人暴露了出来，癫狂地笑着。

「所以最后是你把程勇给推下去的，还特意伪造了留言？」

我抬起头，迎着王杰狂热的目光。

「是！我就看不惯他那副自命清高的样子，我凭什么过得还不如你们这群社会的蛀虫，我想让你帮我杀了李星海，没想到你他妈竟然想让法律来制裁他！」

王杰咆哮地朝我喊道，跪在窗户边的两个人质双手被绑在身后，因为害怕，在不停地颤抖。

就在这个时候王杰的身后有一道人影闪过，他没有意识到，因为那个小楼的后门早就被王杰关得严严实实的。

「李星海也是我杀的。」

王杰的语气越来越急促，说到杀字的时候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去打那通举报电话的时候我想让李星海跟我说一句道歉，我就想让他知道自己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可他对我说的是：『王狗，快点把绳子解开，不然就杀了你。』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叫我王狗，原来不管我做到什么程度，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只任人欺凌的狗啊。

「所以我在雷管里做了手脚，死，都给我死！」

王杰手里举着遥控器，大拇指放在按钮上正准备按下。

王杰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整个人站到了窗边。

这个时候我的心猛地收紧，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朝着旁边的高楼望去。

下一秒。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王杰的胸膛涌出一团血雾。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紧接着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我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旁边的警察们全副武装朝着小楼涌了进去。

我看着车玻璃上自己满是灰尘的脸，麻木，枯槁，像是被掏了心肺的木偶。

夕阳的余晖打在我的身上，光线沿着楼宇消失，温度飞速地下降，一同消失的，还有我淌过脸庞的眼泪。

8 尾声

因为认罪态度好，加上只是从犯，不到三年我就出来了。

监狱门口一排香樟被推倒，变成了宽阔的马路，我眯着眼睛从大门出来，周亮从旁边的轿车里走了下来。

「程勇的案子改判了，李钟伟也被抓了，幸亏你提供的那个视频，对不起，如果当初我相信你的话，恐怕事情不至于会变成这样……」

周亮抿着嘴，有些歉疚地看着我，三年不见，他的脸上写满了沧桑。

我从脸上挤出笑容，朝他摆了摆手。

我之前想说很多话，但是到这一刻的时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紧了紧衣服，问：

「有烟吗？」

周亮从怀里掏出一盒我没见过的香烟品牌，用手挡着风帮我点燃。

然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本作文选，翻到中间的一页，作者的落款写着程勇，发表的日期正好是他的生日。

「不能就这样逃跑。不能永远像一个胆怯的小孩子，总是不敢正视眼前的东西。只有了解真相能给人正义的力量，不论那是怎样的真相。」

不知道怎么了，眼泪无声无息地就流了下来。

「他妈的，你这烟也太呛了。」

• 完 -

□ 慎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