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目击证人

「但是最后都一致认为，刘恺并不太适合保送条件。

「巧的是，另外一个候选者叫——于丽丽。」

我猛地抬起头。

江桓的声音还在继续，说什么我再没有注意了。

刘恺的脸色似笑非笑，在我的眼里却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6

「楚楚？楚楚？」

江桓回到家之中急切地握住我的手，关心地看着我的脸：

「你没事吧？电话突然就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醒来，看着他焦急的脸，抱歉地抬起手中屏幕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

「没拿稳，砸碎了。」

疲乏甚至让我连拿物的力气都没有了。

「或许是刚吃了药的原因，我太困了就睡着了。」

江桓紧紧地抱住我，庆幸。

「你没事就好。」

我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却有些绝望地开口：

「怎么办老公，那个变态知道我们家在哪儿，他甚至拿你的命威胁我！」

江桓一愣。

我捂脸崩溃地哭了起来：

「他要五百万，不然就要你的命，而我，而我就去替他坐牢。」

「刘恺？他怎么敢？！

」

江桓怒了，却不忘安慰我：

「老婆别怕，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不，没有办法。」

我绝望了。

一桩一桩的事情足以让我崩溃。

「刘恺就是个疯子，今天他才当着我的面把一个男生的头打破了，血就溅在我的脸上……」

「老公，我们交钱吧，我不希望你死，我也不想坐牢了，我们的宝宝都还没出生，我不想让他以后有一个坐过牢的妈妈。」

江桓抱紧我。

「好。

「卖房子，卖车，再加上我的一些积蓄……」

我眼睛湿润，感动强笑：

「你本来就没有多少积蓄，放心吧，我爸妈给我的那些钱我还没怎么花。

「咱们一定能挺过去。」

晚上江桓就在着手卖车的事情。

他说至少不能什么都让我一个人花钱。

我父母给我的钱也是他们的血汗钱。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他。

他的车子也是我爸妈给的钱买的。

不止车子，还有房。

7

时间回到下午，江桓的话给了我当头一棒，手一抖手机就掉落在地上。

刘恺就在眼前，他也听见了。

比起近在咫尺的恐慌，压在心中的烦躁却忍不住浮起，我几乎破罐子破摔，索性撕破脸。

抱着死也要死明白的觉悟：

「于丽丽本该是要保送的，现在她的位置空缺了，所以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对不对？

「你还没杀我是想要骗钱，再让我去坐牢对不对！」

刘恺被我突然拔高的声音吼得一愣。

他的身形挺拔，脸色有些诡异。

过了一会儿才反问：

「江桓这么说的？」

「你什么意思？」难道江桓还会骗我吗？更何况这种事情只需要我去问一问学院就有答案，他根本没有必要。

「当初保送的名单确定下来，的确是于丽丽。」

他开口：

「但不是因为院方觉得我不合适，而是于丽丽突然被人推荐，利用了关系直接占取了我的名额。

「楚楚老师，那个推荐人你也认识，江教授——你的丈夫。」

他的笑意突然变得嘲讽，这种嘲讽更像是对我作为人妻的侮辱：

「作为一位妻子，老师难道不知道你的丈夫和女学生走得太近了吗？」

「江桓……怎么可能？」

我瞪大双眼。

到底怎么回事？

「江桓和于丽丽一直以来都是情人关系，于丽丽的那些名牌都是他送的，而不是其他人揣测的那一位痴心舔狗省吃俭用给她的。

「江桓很喜欢于丽丽，所以我怀疑，杀于丽丽的凶手就是江桓。」

「胡说八道！」

我屈辱地抬起头：

「江桓要是真的喜欢于丽丽，又怎么可能杀她！」

「因为于丽丽要的太多了，多到拿要告发到你这里作为威胁，逼江桓给她更多的东西，其中或许还包括离婚娶她……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刘恺漫不经心，眼中却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现在正在证实。」

我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震惊得彻底麻木了，这让我更加疲倦，我实在想要一睡不醒。

「这不可能，我见过凶手，他怎么可能会是江桓，要是江桓，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更何况这件事和你根本没多少关系，你为什么要插手？」

刘恺道：「因为我性格上的缺失，以及和于丽丽的关系，警察已经找过我了。

「我总得要自证清白。

「更何况江桓要挤掉我的保送机会，我这个人睚眦必报，能把他拉下来当然也算是我的报复。」

刘恺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老师要是不相信，不如试探一下，毕竟是情人，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情人」这两个字像是两根针狠狠地插进我的心里。

我几乎麻木地回到家中，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停止了思考。

要是平时，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但是现在，我看着江桓的背影，手却渐渐地握紧。

「听说……」

我好似无意地开口，眼睛却死死地看着江桓的反应：

「于丽丽在外面给人当了情人，现在大家都在猜会不会她是被情人杀的。」

江桓的背影一顿。

「你听谁说的？」

他的声音有些冷。

甚至从来没有对我这么说过话。

我有些猝不及防，怪异地看着他。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扯出一个笑：

「老婆你是怎么听到这些传言的？」

我笑不出来。

心仿佛在滴血。

却洋装高兴的样子：

「听学生说的，老公，要是我们查到那个情人是谁，是不是就可以找到凶手报警了？我们也不用卖车卖房了。」

「是吧。」

江桓回答。

我没继续说下去。

剩下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我太了解他了，多年的夫妻，他的每一个微小的表情我都知道什么意思。

但是内心深处的悲凉和愤怒丝毫没有给我半分找到凶手的轻松。

夜晚，我将手机卡塞进家里的旧手机里，登录了自己的 QQ 账号，看着刘恺发来的截图。

里面是于丽丽的空间动态，明媚的少女每天都更新自拍。

或是「男朋友」新送的奢侈品，或是和「男朋友」在高档餐厅吃饭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中的男人都没有正脸，我却一眼就能看出照片里的人正睡在我的左侧，搂着我的腰。

我咬着手背，迫使自己别发出愤怒的嘶鸣，更多的则是愤怒。

江桓根本就没什么家底，这些年来的费用大多都是我来操办的。

为了得到更多的拨款和更快地升职，他的钱几乎都投进了实验室。

我以前心疼他的辛苦，但是现在我只想撕碎他的脸！

我就像是一个小丑，自己挣的钱却被丈夫转手送到小三的手里。

于丽丽，江桓，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夜色掩盖住我有些扭曲的脸，我心里竟然多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于丽丽已经死了。

而且极大可能就是江桓杀的。

他甚至还想要我出钱出命，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可笑，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我小心地拿起江桓的手机。

因为我没有翻看他东西的习惯，所以他也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佯装深情地把密码设置成我的生日。

现在倒是方便了我。

我打开了他的手机，当然找不出半分于丽丽的痕迹——毕竟于丽丽最大可能是他杀的。

凶手怎么可能会保存着证据呢。

我只是打开他的购买软件，一点一点地看着他的购买记录，再仔细看他曾经的餐厅预约信息，心里大概明白了大半。

一点一点地用手机拍了下来。

最后我打开了他的手机设置，找到了里面的「隐藏软件」，果然看见了一个全黑的软件封面。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我的指尖颤抖，隐约知道，只要点开它，一切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指尖和屏幕触碰。

暗网阴暗的论坛瞬间涌现在我的眼前，有些帖子血淋淋的配图差点没让我吐出来。

折断手脚的猫，被火活活烧死的狗……

甚至还有一些事故人亡的现场画面。

这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恶离我如此之近。

我点开了 99+ 的信息栏。

这是「我」发出的帖子回复。

而帖子的内容极其简单。

【我想要和老婆分开但又不能离婚怎么办？PS：老婆突然怀孕了。】

我点了进去，唯一一个楼主点赞的评论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

「杀了她。」

8

我屏息沉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界面，手背被撕咬的疼痛堪堪让我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一切都早有预谋。

一切都早有准备。

我的丈夫要杀我。

他杀于丽丽。

也不过是杀我的一环。

「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报警。」

刘恺头像闪动。

「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完美的犯罪，只是需要消磨的时间会长一点而已。」

他似乎对查案有着浓厚的兴趣，打字也快了好几分。

「不过要是让他露出马脚就好了。」

「……」

我应该不会回复他。

至少没有一个女人会在知道丈夫出轨杀死情人，甚至要杀了自己之后可以心平气和地应对问题。

但是事到如今，我感到格外惶恐，无边的黑暗将我吞噬，我连最亲近的枕边人都要戒备。

我迫切地需要获取安全感，以至于我颤抖地打着字，将自己发现的事告诉了他。

那边沉默了几秒，几乎急切地发给我：

「你快跑！」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江桓熟悉的声音。

可是这次却冰冷异常，没有半分困意。

「楚楚。」

回头，江桓就在我的身后。

——黑暗之中面无表情躺在我的身后。

苍白的脸抖动肌肉，僵硬地看着我手中的手机。

「你在看什么？」

9

「咔！」

手机再次掉落在地上瞬间黑屏。

我疯狂地滚动着掉落在床下，捂着肚子想也没想地就朝着门的位置跑去。

许是我的反应太大，让江桓有些猝不及防，给我争取了几十秒的时间，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快速地朝着我追过来。

跑不出去的！

我几乎可以想象。

男人的身体素质我一个孕妇怎么可能抵得过，我想要锁门。

但是下一刻却被大力地推开，我被推倒在地。

我畏惧地看着一步一步朝着我走来的人。

——江桓。

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狰狞过。

高大的身影如同恶鬼。

「是你……」

我挣扎着后爬。

「是你杀了于丽丽。」

「不，是你，老婆。」

江桓低头，狰狞地笑着：

「是你杀了她。

「你发现了她是小三，所以你偷偷在暴雨夜约她出来，借着拿 U 盘的借口去教学楼。

「你恨她，恨她抢走了你的丈夫，所以你把她推下了楼，但是没想到还是把 U 盘落在了案发现场。

「原来一开始你就想好了的。」

我头一次那么后悔。

原来不过自己眼瞎。

没有看出这是一头披了狼皮的狼。

大城市发展很不容易，尤其是站稳脚跟，而我不过是他的一个跳板。

他就是个心理变态！

「我肚子里的也是你的孩子。」

我愤怒得流泪。

没想到江桓却开口：

「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想要杀你。

「毕竟有了他离婚就会麻烦，财产也会被分出去。」

他扯着我的头发。

我尖叫出声。

但高端小区的墙壁带着隔音效果，没人听得见这间屋子里在发生什么。

头皮撕裂的疼痛让我清醒，我就像一条狗一样被他拖行。

他眼中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疯狂的恶意，他摸着雪白的墙壁：

「你的事被我发现后畏罪潜逃失踪，而我主动上报警方，你觉得怎么样？」

我感到恶寒。

恨不得杀了这个畜生。

可是困倦袭来，腹部的疼痛让我没有反击之力。

我看着他举起的刀，滔天的恨意只盼着死后化作厉鬼！

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活物落地的声音。

甚至就砸在我的身边，我和他面对着面——是江桓。

只是他现在已经昏迷了。

我抬头，看着客厅阳台的门打开得大大的，穿着一身睡衣的刘恺扔下棒球棍。

冷笑着看着江桓：

「朋友，大半夜扰民了你知道吗？」

10

「我对我出轨这件事感到愧疚，我对不起我的妻子，尤其是在知道她已经怀孕之后，我就下定决心彻底断掉这层关系。」

审讯室里，江桓红着眼眶，俊逸的脸上浮现脆弱。

「但是我没想到我的妻子早就发现了异常，再加上她怀孕之后脾气越来越暴躁，竟然偷偷约了于丽丽。」

「你知道她约了于丽丽？」

警察反问。

江桓：「是的，我知道。

「我以为她只是去质问，但是我没想到她会把于丽丽推下楼。」

说着他捂脸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更何况……她还怀了孕，我上去查看的时候于丽丽已经死了，我看见了楚楚落下的 U 盘。」

「对了，你发现 U 盘为什么要拍照，甚至还有你妻子的身影？？」

这是一个巨大的矛盾，如果江桓真的爱他的妻子，为什么会冷静地拍照？是害怕？还是为了证明时间和地点？

江桓沉默了一分钟。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我、我总要证明，杀人的不是我……我承认我自私，但是我没办法，我的实验还在继续，还有家里……」

他哽咽。

「这段时间我一直很矛盾，却没想到昨晚楚楚发现了我知道她的秘密，为了抢夺手机删除照片和我起来冲突，她的学生就把我打晕了。」

「她的学生？」

「是的，楚楚和我说过这个学生性格孤僻，和同学关系不太好，但是成绩不错。如果没有竞争的话，会保送到她那儿读研。

「所以他这段时间对楚楚很亲近，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楼上的邻居。」

两位警察对视了一眼，看着上交上来的 U 盘和照片。

同一间审讯室里，我有些恍惚地坐下，看着对面的警察，眼中的疲惫和沧桑的确像是个疯子。

索性扯了扯嘴角：「他是这么说的？」

「你的丈夫的确是这么说的。

「至于你所得的照片和短信，我们修复手机的时候发现记录已经自动删除，无法找回了。」

「论坛、论坛呢？」

我语气急促，想来谁都可以在我的眼中看见疯狂的怒气。

「暗网的确是违法的，但是你丈夫的帖子只能证明他有这个想法，不能证明他是凶手。」

年轻警察的声音柔和：

「女士，可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在雨夜里独自去办公室吗？在这期间，你又在哪里？」

我的眼睛满是血丝：「你们认为我是凶手？」

我的情绪激动：

「你们怎么不问他为什么不录像！因为录像了之后他就会暴露！我根本就只是路过！」

「你不是去找 U 盘？」

「为什么要找？我根本不需要！

「更何况……」

我在杂乱的头发之中抬起脸。

「我还有人证。」

「谁？」

「刘恺。」

11

江桓定罪的时候我刚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的律师护着我朝着后门离开。

毕竟高校教授杀害情人污蔑妻子太过轰动一时，无数的记者架着长枪短炮等着我这个唯一可以采访到的受害者。

而我在后门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边靠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听见声音他回头与我对视：

「老师。」

车上很安静，我的精神很差，脸色苍白地坐在副驾驶。

「江桓今天定罪了。」

刘恺看着路：「听说最少二十年往上。」

我有些触动：「嗯……」

刘恺继续：

「他处理得的确很完美，雷雨天，停电，监控和痕迹都不会存在，又算好老师像往常一样去实验室一定会路过五号楼，所以拍下照片。

「但是他没想到那天老师还有安排。」

「是啊。」

我有些庆幸。

「你是我要带的研究生，我原本想请你吃饭的，没想到走到半路居然下雨了。」

说到这儿我感激地看着他，眼中却满是悲哀：

「但是我晕倒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刘恺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丝寻常人对可怜人的怜悯：

「没事，毕竟谁也没想到一个教授会给自己的妻子下慢性药……胎还能保得住吗？」

我摸了摸肚子，带着几分母亲的希冀：

「我相信我的宝宝和我的确是有缘的。」

「……」

压抑的话题和气氛让车里变得安静。

到最后刘恺都没有说话。

我站在家门口回头看着他还站在车边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有时间，把那顿饭补回来吧。」

他点了点头：「好。」

家里的陈设还是和原来一样，只不过被警察搜了好几处，我揉了揉太阳穴，疲倦感袭来。

医生说这是江桓下慢性药的后遗症。

会让孕妇感到疲倦发困，体弱的孕妇或许会晕倒，换句话来说那也是补药，所以看不出来什么。

效果慢得出奇，八九月份的时候肚子里的胎儿才会胎死腹中。

这样医生也不会发现。

好在发现得早，现在还有机会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