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祸国太子妃
祸国太子妃 本宫执笔,画江山 母后生得很美,美到全天下的男人都爱她。 父皇只是站在天下男人的顶点,所以才娶到了母后。 然而就算这样,父皇对她也是极为宽容与放纵。 1 母后每次出游时,身边时常围着一大群对她俯首帖耳的男人,寻欢作乐。 后宫时常有人说母后水性杨花,父皇听了,就会命人将其打入死牢。 朝廷上的大夫们也爱着母后,
第 6 / 9 部分
太子忽然额头上青筋暴起,低沉的声音从齿缝里硬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说的很用力。
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这样说过话,这一刻,我觉得他好陌生,觉得他和那个温柔体贴的夫君完全是两个人。
也是,如今这种情形,还叫他如何待我情意缠绵。
他低头,终于看了我一眼,眼神冷淡的不行,与他对视之时,仿佛有一根凝结了千年的冰锥刺进了我心里。
「你,出去。」
三字两语,是那么的冷淡,没有了阿栀,更没有了一声暧昧的娘子,丫头,小哭包,这些称呼通通都没有了,他一定恨透了我吧。
眼泪不争气的成股流下,我开口想要说话,试图挽回他已千疮百孔的心,他却又一次低吼了一声:「孤让你出去!」
他终于抑制不住怒气,咆哮起来,那一声「孤」,第一次让我体会到了他作为一个太子的威慑。
我连连退了两步,只有我知道,移出那两步是多么的艰难。
我转身出了房间,又听见了屋内他震耳欲聋的声音:「都给孤滚出去!」
我侧目看向仅有一叶白色纱帘遮挡的窗户,忽然冰清玉洁的雪白染上了一片殷红,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心一惊,转身又冲了进去,却见二皇子尸首异地,太子站在床边,手里长剑的剑尖儿上滴着血。
太子杀了自己的亲兄弟,毫不留情,他转身的那一刹,我被吓到了,他的脸色好白,凄凉的惨白,没有一点血色,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如此。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太子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我庆幸死的人不是他,我又愧疚如今他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的眼眸浸透出的是冰冷,一层朦胧的阴雾叠加在上面,再不清澈,再不明朗。
此刻,我真的好恨自己,恨自己无知的自以为是,恨自己方才还在揣测他对我不是真心实意。
是我自己,亲手使那双眸子变得混浊,毁了那个温柔一世的夫君。
29
回督察院的时候,我依旧和他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他坐的离我很远,我甚至觉得身旁坐了一块冰山,一块再也融化不了的冰山。
可是我不甘,我爱他,这一刻我坚信着,我不甘心与他就这样误会下去。
「你能,听我解释吗?」
现在,该我小心翼翼了,我竟再也不敢用以前那些手段了,倘若我还有他的偏爱,我此刻一定有恃无恐的靠在他的身上,一边撒娇一边求饶。
可笑如今的我,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好,你说,孤听着。」
他异常冷静的回答令我十分意外,我抬头,与他平静如镜的目光相对,他看着我,等着我给他一个解释。
可是话到嘴边,我才发现我说不出口。
难不成,我和盘托出,告诉他我来芜国的目的是让芜国皇室不得安宁,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在利用身边的人,我没有和二皇子发生关系,因为我利用了我的婢女?
恐怕这样的真相,反而更容易让他疏远我吧。
我沉默了,他却冲过来抓住了我的手,情绪已然失控,他颤抖着声音,泪流满面道:「阿栀,你说啊,你快说啊,你只要说,孤就信你,你说什么孤都信你好不好,你说话,孤给你解释的机会了,你解释啊……」
我以为,该轮到我低声下气了,可他竟还是卑微进尘埃的那一个。
可我怎么能说,又怎么敢说,真相,只会把他推远……
如果……
如果一开始,我没有处心积虑,结果,会不会就不是这样……
「圣旨到——」
马车外响起了皇上身边一个大公公的声音,马车也随之停下。
这还没到督察院呢,醉仙楼的事都传到宫里去了?
太子松开了我的手,转身下了马车,我也紧随其后,然而他最后那一眼的绝望,大概是我的终生难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太子不修礼节,罔顾礼法,在醉仙楼杀其弟,有违祖宗,负于朕之期望,今下旨将太子逐边疆作战,贼何时退,太子何时回宫。
钦此!」
放逐去边疆作战?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儿臣接旨。」
然而太子没有一点犹豫,行完礼起身就接下了皇上的旨意,如此,应是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太子,皇上吩咐了,让你即刻启程。」
果然是狗仗人势,见着太子如今虎落平阳了,那太监竟然连声殿下都不叫了。
我以为以太子的傲气他会纠正那太监,然而没有,他卑躬屈膝应道:「儿臣遵守旨意。」
这,还是那个刚正不阿,铮铮铁骨的太子殿下吗?
这时,一匹白马被人从远处牵来,我记得这马,是太子的马,十几日前,他便是骑着这匹马恐吓我的。
那时,我讨厌这匹马,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亲近。
「孤不用这匹,给孤换一匹。」
换一匹?是干脆,把人也一同换了吗?
有人解下了刚才套着马车的那匹马,太子见了,二话不说就踏了上去,眼看着他就要挥鞭离开,我赶紧上前拦住了马。
「殿下!」
我心里隐约觉得,他若是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我们之间的缘估计也就尽了。
「你若是愿意,便等着孤从战场归来。」
他言罢,骑着马绕过了我,而后挥动了马鞭,「驾」了一声,马儿开始奔驰。
「殿下,臣妾等你,臣妾会一直等着你回来的。」
30
太子出征了,我回了东宫。
一个人守在空殿里,我方知道什么是寂寞空庭冷。
母后好像从未独守空房过,如今我这般相思回肠的滋味,她恐怕也没有体会过,她不曾教过我如何化解相思之愁。
她总说,这世上,是没有爱的,那我此刻,对太子的日日夜夜茶饭不思算什么。
这世间,是有爱的,只是从未发觉,然后一步错,步步错,待醒悟时,已为时晚矣。
半月后,那个曾当街给太子念旨的大公公来了东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得边事,太子在边疆一役战死,今芜国无东宫,自亦无太子妃,但念于太子妃柔淑之份上,朕欲将你纳入宫中,封为贵妃,辅后治内大事。
钦此!」
啊!我眼前一黑,随即感到天旋地转。
太子……战死沙场……
不,这不该是最后的结果,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赢的人是他,是那个我真正恨的人。
为了毁他,我付出了那么多,可最后,却是他毁掉了我的心爱之物。
我与母后,难道是注定逃脱不了他的魔爪吗?
殿下,我的殿下,是我害了他,若是无我,他是芜国的太子殿下,日后会是芜国的皇帝……
我颤抖着手接过皇榜,没有半月前太子的从容淡定,但心却和他一样是冷的,凉透了。
既然已经走到了如今这步,我有什么理由不拼尽全力杀掉那个狗皇帝呢?
为了母后的夙愿,也为了我内心的不甘,我打算再赌一把。
成为贵妃的那个晚上,我把自己打扮的妖艳无比,保证了风情万种。
后宫及至天下,无一人不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分明还是两个月前的新娘,如今夫君一死,便改嫁给了夫君的父皇,这样的事情,落到谁人口中,只怕都是个笑柄吧。
从东莱到芜国的前夕,我没有想到会有今日的局面。
然而我也不知,倘若能重来,是否还会走到这一步,毕竟,这皇帝想要得到我的心是真的,他也定是会清除一切障碍,把我收入宫中。
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我与太子不会是一段良缘。
皇上进殿掀开我的红盖头的时候,我想到了两个月前的那一天。
那天是我与太子的大婚,可是风太大,吹走了我的盖头,太子用衣襟遮住了我的头,自己却偷偷亲了一下我的脸,他说:「盖了章,你就跑不了了。」
盖了章,就是本公主的人了。
这是儿时,我说与他的话。
「你哭了。」
皇上捏住了我的下巴,口中微微含着愠怒道,我看向他,不顾眼中的泪渍,答道:「是。」
「你现在是朕的女人!」
他低吼一声,便抱住了我,狠狠地咬我的锁骨,我忍着痛,也不挣扎,冷声质问:「皇上还记得前朝公主吗?」
我能感受到他身体一僵,随后,他放开了我,微微眯着眼睛,看起来有些危险。
「她是臣媳的母后。」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畏惧。
我不能承认我是他的女人,此生,只做太子一人的妻。
我来芜国,是做太子妃的,这一次,太子是人,不是称谓。
看着皇帝抓着喜服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里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娶了自己辜负过的人的女儿,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看了眼桌上加了料的合卺酒,我又觉得凄凉万分,这世上能与我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的人,如今在黄泉深处,彼岸花丛,奈何桥上等着我。
只希望,他慢一些喝下那碗孟婆汤,慢一些忘了我。
31
次日清晨,我正在梳洗打扮,刚要抹上唇脂的时候,手中的脂膏忽然被人夺走,我抬头一看,原来是皇后娘娘。
连忙起身,欠身行了个礼,口中恭敬着:「臣媳参见皇后娘娘。」
「啪——」
空气中闪出一声响,然而我的脸却不是很疼,这一巴掌,我觉得应当。
「你算什么儿媳?」
她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这可一点没有我第一次见她事的那种温柔贤淑。
我不说话,在她面前,我的确配不上儿媳这个称呼,这世上,哪儿有儿媳嫁给自己公公的道理。
见我不反驳,皇后倒是自己消了一半的怒气,她松开了我,却依旧冷着声音质问:「陛下今晨发病了,是你做的吧?」
发病了啊,看来昨日抹在锁骨上的毒药功效还不错,不出意外,一个月之内他必死无疑,就算有神医续命,也活不过半年。
「是。」
我希望他死,我不介意这件事情人尽皆知。
「你凭什么?」
皇后扬手,正是一个巴掌又要扇过来的时候,我抓住了她的手,厉声道:「凭我现在是贵妃!」
我只是知道这个理由牵强,甚至与我杀那狗皇帝没有一点的关联,可我就觉得这个身份也应该在皇后面前摆正了,凭什么她打人张手就来。
皇后听了我的回答,明显也愣住了,我松开了她,她也不再撒泼,只是两眼变得空洞迷茫。
「是啊,你是贵妃,你凭一个贵妃的称号,就要杀掉本宫爱了近三十年的人,你一个贵妃,好大的威风啊。」
爱了近三十年,结发夫妻,果然是真爱啊,原来,母后是他们之中的介入者。
我好奇,皇后知不知道在她爱那狗皇帝的前十年里,那狗皇帝每日到前朝公主府里舞剑,勾引我母后的事啊。
「贵妃娘娘,你以为你高尚吗,不过是和你母后一样,借着一点姿色就恃宠而骄,破坏人家姻缘,扰乱别人清梦!」
「你知道我母后?」
二皇子和皇后都知道幕后是东莱皇后之事呢,然而太子和狗皇帝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恐怕是本宫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人,本宫恨她,恨进了骨子里,你知不知道,你的模样和她如出一辙,本宫怎么可能不揣测你们之间的关系,如今陛下让你进宫,不就摆明了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她,一直……都爱着她嘛……」
那狗皇帝,爱着我母后?
这恐怕是我这一生,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爱?哈哈哈,谁爱一个人,是弑她的父,亡她的国?谁爱一个人,是看着她被凌辱,被践踏?谁爱一个人,是亲手把她送给别的男人?皇后娘娘,你觉得这是爱吗?」
方才是她义正词严,此刻换我来步步紧逼,我一边质问着,一边向着她走近,她倒是也不退步,仿佛有着十足的把握碾压我。
「这是她咎由自取,当初,皇上给了她两个选择,是她自己请求去和亲,皇上是给她留了情面的。皇上醉酒时曾对本宫说过,当年她但凡说一句想要跟着他,他便会舍下所有,义无反顾的护住她。你以为夺权是镇国将军府的本意嘛,还不是因为她父皇忌惮将军府兵权过重,想借着他们二人大婚的幌子收回兵权,此前,还多次雇遣杀手暗杀他们父子二人。」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母后段然是不知情的。
「而本宫与皇上,分明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镇国将军府和丞相府,本来就有婚约,凭什么你母后一句话,他父皇就只当婚约作废,一朝圣旨让本宫未来的夫婿去做她的驸马?」
如此,那男人,也不见得是什么钟情之辈,明明已有婚约在身,却还要去勾引未出阁的女子,这是一个正人君子该做的事吗?
「中秋夜里,你与二皇子在花园里的谈话,本宫是都听见了的。你以为,二皇子平白无故便会知道你是前朝公主的女儿?」
「是你……」
「自然是本宫没错!」
原来,她也只是个表面温柔贤淑,知书达礼,实则,也是个有心机有城府的,她的计谋,恐怕才是我们之中最深的一个。
「只是可惜,皇上的狠绝,太子没学会,倒是把本宫的痴情给学去了。」
太子殿下……是啊,他当真是痴情,只是我的无知,让他走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本宫倒是没有想到,他为了你,竟然杀了自己的亲兄弟。你同你母后一样,都是芜国的祸患!」
皇后言罢,转身愤然离去。
她说,我和母后一样,都是祸患。
真的是祸患吗?
32
之后的一个月,我倒是过的安逸,皇帝中毒卧病,芜国也已经一月未开朝,百官怨声载道。
夜晚我站在铜镜之前,看着铜镜李肌肤似雪,眉目如画的自己,不禁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态势,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把自己活到万人唾弃,把爱自己的人推入深渊,把一个好好的国弄得国不成国,这是我要的吗?
我的目的确实快要实现了,那个男人也行将就木了,可是,其他的人有什么错呢?
皇后娘娘,一片痴心爱了他一生,太子殿下,战死沙场尸骨无回,二皇子惨死在兄弟剑下,连我自己,也飘如浮萍,无所依靠。
若是那皇帝真的死了,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砰铛——叮叮当铛——铛铛砰砰——」
殿外忽然一片骚动,很不正常,按理说,玉熹宫应是最清冷的才对。
走到床边,微微撩开一点窗帘,正好一个宫女带着行李慌忙路过,我赶紧喊住了她,询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太子篡位谋反,皇上急火攻心驾崩了!」
她言罢,慌张逃走。
她方才是说,太子谋反,皇上驾崩。
太子……太子没死?
我一喜,什么都不顾的跑出殿外,他若是篡位,此刻应在中宫。
我朝着中宫跑,一点不顾及零零散散掉落在地的珠钗玉饰,宽大的披肩很碍手,我干脆就脱掉了披肩,不管周围逃亡宫人的目光。
众人企图往西宫撤,而我逆流而上,直面中宫。
有个宫女拉住了我,她大叫:「贵妃娘娘,别在往那边走了,太子的人在那边。」
可是她刚刚说完,在她身旁的一个小太监扯了一下她拉着我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你管她做什么,她从前是太子妃。」
宫女闻言,也恍然大悟似的放开了我,而后跟着小太监往西宫的方向去了。
是了,我从前是太子妃,可是现在,还是吗?
太子出征之前,对我说,若是愿意,便等着他回来。
当时,我信誓旦旦的对他的背影说,我会等着他。
可是现在呢,他回来了,我却成了他父皇的妃子,他会如何看我?
就算我对他初心不改,矢志不渝,可他又该如何信我?
我若是对他说爱,还想继续留在他身边,这不是……难为他嘛……
我停住了脚步,再难向前迈出一步,我怕,怕见到他以后,依旧是那日的冷眼相向,再不温柔,再无情分。
看着周围逃亡的人,熙熙攘攘,吵闹喧嚣,前面,是透天的火光,几具尸体落在宫墙下。
看向中宫的方向,却隐约见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过来,手中,是一柄沾满血的长剑。
人越来越近了,终于清晰了他脸庞得轮廓,是太子。
他身体精壮了不少,然而脸上的肌肤却十分单薄,眼睛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神韵,他从火光中走来,满身的戾气,这强大的气息,似乎比冲天的火光还要恐吓人。
马儿到了我面前,我仰头看他,四目相对,他是那么的不屑,在他眼中,我甚至看不到一点愤怒,仿佛他已经麻木了。
他抬手,那柄长剑落到了我的脖颈处,一阵冰凉刺进心里,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对我剑拔弩张。
眼泪从眼角流出,低落到了我下巴下的剑面上,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漫天的火光和刀枪剑戟种,竟给了我一中震耳欲聋的感觉。
但我依旧看着他,仔仔细细呃呃看着他,企图从他眼中哪怕找到一点心疼的神色。
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