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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日暮东西

日暮东西 本宫执笔,画江山 「贵妃娘娘,皇上的白绫到了。」凤仪宫外一个小太监快步奔跑到她跟前。 「呵~来得倒是快,给我挂房梁上吧。」许凤仪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凤仪宫颤颤惊惊的众人。 「怎么?我都要死了,你们还怕我啊?」她笑了笑,神色极其嚣张。 「去告诉姓赵的,没有我许凤仪,他就是个屁!」 送白绫的小太监把白绫挂好,就一

第 6 / 10 部分

她一袭牡丹绣花长裙,外面一层薄纱,大有要与那凤凰花一较高下的架势,那纤细的脖子都快承担不起满头的珠钗。

相比之下,许凤仪就朴素了许多,她并未多加装扮,只是简单的穿着常服,头发高高束起,白玉发冠上插着一支白鹤玉簪。

花潋滟见到许凤仪的时候呆愣了很久,她早就派人传出风声今日要来凤仪宫,她本以为她会盛装示人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结果许凤仪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会来,这样一来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许久未见,身体好些了吗?」花潋滟在侍女的搀扶下来到殿里,环顾四周,又仔细看了看许凤仪。

「大胆,您怎可如此和我家太子妃说话!既不行礼,还这般肆无忌惮。」青葵看不惯花潋滟目中无人的模样,忍不住出了头。

「太子妃?哈哈哈…」花潋滟撩起衣袍,风情万种地坐在殿里最上方位置。

「如今皇上都登基了,我与她皆未封号,谁知道将来谁给谁行礼呀!」

「你…」

「青葵,你去帮我把院里的杂草除一下。」许凤仪抢在青葵说话之前把青葵支了出去。

青葵瞪了一眼花潋滟,才不甘心地走了出去。

许凤仪站在大殿的门口,也未进去,就那样斜靠在殿门边。

「好了,你们也出去吧,我想同太…噢,不,姐姐说会话。」花潋滟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手,见侍女们都退了出去,才收回手看着自己精心染得鲜红的指尖。

「凤仪,我这样唤你可好?」待人都走远了,花潋滟起身,走到许凤仪身边,一把拉过她。

许凤仪看着花潋滟的行为有些吃惊,她跟赵昱颐还真是般配,当初赵昱颐也是这么问自己的。

「随便你。」许凤仪拿开花潋滟的手,她不擅长搞这些表面行径。

「你知道为何皇上迟迟还未给我们封号吗?」没有了其他人,花潋滟也收起了之前那副柔若无骨妩媚的体态。

「是因为我。」不待许凤仪开口,她扬了扬眉梢。

「你不妨有话直说。」许凤仪懒得听她绕弯子,她今天来肯定不只是简单来看凤凰树,这点许凤仪早就知道。

「好。我要做皇后,你把皇后的位置给我。」花潋滟开门见山。

「给你?你拿得住吗?」许凤仪的视线突然就凝固到了她身上,不是她在乎这皇后之位,而是一旦她不是皇后,那东硕的父皇母后怎么想,东硕的臣民怎么想,跟着自己来的八百铁骑怎么想!

她自己的脸面她可以丢到一边,但是东硕的脸面她不能丢。

「不管我拿不拿得住,但是你是一定拿不到。」

「你把后位给我,我保你跟你的孩子活。」花潋滟深吸一口气看着许凤仪的眼神里多了一份真诚。

「你在凤仪宫产下孩子,我并非不知道,我父亲曾劝过我,说你的孩子不能留…」

「你威胁我?」许凤仪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花潋滟。

「谈不上威胁吧。你知道父皇为何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驾崩了么?」

「因为他不是寿终正寝!」

「你知道为何我第一个孩子失去了我并未怪罪你吗?」

许凤仪转过身,眼里有了怒气,当年他们是如何给自己下套的,如何逼自己交出凤凰令的,她历历在目,到如今了,他们居然一个个都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害了她的孩子。

「你先不要生气。我知道那件事你是无辜的。」花潋滟苦笑一声。

「父皇畏惧你手里的八百铁骑,也畏惧我父亲手里的暗卫。」

「不仅如此,他还担心赵昱颐一旦得到那八百铁骑野心太大会取而代之。」花潋滟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仿佛茶很苦,皱了皱眉头。

「西都的皇子其实不止赵昱颐一个人,只是如今只剩他而已。所以为了让他的父皇不对自己生疑,他贡献了我的孩子,还有你的声誉。」

「你说是他亲手害了自己的孩子?」许凤仪觉得自己简直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虎毒都不食子。

「是啊,那天他亲手端来一碗堕胎药,我哭着求了他好久,可是没有用。」花潋滟笑了笑,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般。

「所以你说,那么有城府、那么狠心的一个人,连自己父亲、兄弟、孩子都不放过的人,他会真心待一个人吗?你对于他来说,你有什么了?八百铁骑现在归了他,你没有利用价值了。」花潋滟嘲讽地笑了笑,像是在笑许凤仪,又像是在笑自己。

「但是我不一样,他对我有愧疚,而且连父皇都畏惧我父亲手里的暗卫,你说他能不畏惧吗?」

…噢,对了,他的皇位也是拿兵权和我父亲换来的,父亲拥立他登基,皇位归他,兵权归我父亲。」花潋滟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走到许凤仪身边,仔细打量着她头上的玉簪,这样的玉簪,赵昱颐也有一支。

「这样的一个人,你不怕将来有一天,你对他没用的时候,也会被弃之如敝屣吗?」许凤仪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一个人怎么能可怕到如此地步。

「怕啊,但是那又能怎么样了?我从小就幻想着有一天能嫁给他,哪怕是个侧室也没关系。我爱他,即便是知道有朝一日会栽在他手里,那我也认了。」花潋滟的脸上挂着笑,笑得那么无力,不堪一击。

「那他爱你吗?」许凤仪问道。

「他?呵…」花潋滟望着许凤仪的脸,目光黯淡了下去。

「好了,该说的我也说了,我走了。」花潋滟转身往外走去,留下一身甜腻的香味。

「凤仪,如果有选择,你还会来西都吗?」走到门口,她突然转身问许凤仪。

花潋滟等了好一会,见许凤仪都未说话,才转身走了出去。

「不知道。」许凤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还会吗?大约是不会吧。

「不会的,如果有选择,你不会来西都,像你这样的姑娘,应该是飞在蓝天之上,怎么能被囚在一方围墙。」

花潋滟看着院里的凤凰树,突然想起她刚进东宫悄悄溜去凤仪宫的那晚,本想去看看太子妃到底如何,却趴在墙上恰巧碰见她在院里练枪。

月光下的她,英姿飒爽,身法了得,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输了,这样一个女子,那般神采照人,谁会舍得移开目光。

她是英气逼人的,那自己便做妩媚动人吧,她如是想。

但其实她也明白,爱这种东西,狭隘得很,一旦里面待了人,他人便再也难进去了。

25

赵昱颐当晚就来了凤仪宫。

「她跟你说什么了?」他的脚还未踏进殿里,声音先传到了许凤仪的耳边。

许凤仪原本在认真地擦拭长虹,她便是这样,有心事的时候就会一直握着长虹,仿佛这样能让她安心一点。

「这你应该去问她。」许凤仪收回思绪,看着殿门口的赵昱颐,有那么一刹那,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不管她说了什么,但我从未想过伤害你。」赵昱颐深吸一口气,走到许凤仪身边,蹲在她面前,许凤仪擦拭长虹的动作并未停下,他就那么望着她。

很多时候,赵昱颐都觉得许凤仪很遥远,明明人就在自己身边,但是却遥远的让他抓不住,摸不着。

「对她好点吧,毕竟她是全心全意地在爱你。」

赵昱颐愣了愣,他没想到她会说这样一句话。

「可凤仪,我不爱她。」

「嘘,你小点声,你不怕打雷吗?」许凤仪放下手里的长虹,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昱颐,她的嘴角挂着笑,眼里却一片寒意。

「你日理万机的,早点去休息吧,凤仪宫,你能少来就少来。」许凤仪转过身,背对着他。

过了良久,赵昱颐的脚步声才渐行渐远。

从这之后,赵昱颐果然很少来凤仪宫,只是偶尔来一次,说他想泓翰了。

西都又开始转凉了,夜里泓翰时不时地闹一闹,大约是太冷了,许凤仪不放心他便直接把放在了自己的里殿。

转眼间泓翰也快一岁了,赵昱颐好歹是对外公布了这个孩子,只不过依然打着孩子体弱,不宜见人的由头,便也未办过任何生辰礼。

西都自许凤仪来的第一年下过雪之后便一直没用下过雪,冬天总是干冷干冷的,冷得人心发慌。

这天夜里,好不容易哄睡了泓翰,赵昱颐来了。

「凤仪,最近朝堂的局势不太好,众臣都在上谏立后之事。」赵昱颐解下身上的长袍,交由侍女挂在一边的屏风上。

「那你权衡好了吗?」她本以为上次花潋滟来过之后,这事会很快有着落,但是没想到愣是又拖了快小半年赵昱颐才在自己面前提起此事。

「凤仪,这是最后一次,等我拿回一切,所有属于你的,我都会还给你。」

「还给我?」许凤仪看着赵昱颐有些好笑,有些东西是说还就能还的吗?

「对,我保证。」赵昱颐紧握住许凤仪的肩膀,力道有些大。

「赵昱颐,你真的要让我处在如此不堪的境地你才满意吗?」许凤仪挣开他的桎梏,往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凤仪,我必须掌控暗卫,也必须拿回兵权。我不能走我父皇的老路,不能让花家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我要让西都真正姓赵。」赵昱颐咬了咬牙,眼里的狠戾令许凤仪浑身生寒。

「好!我可以不要那后位,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半晌,许凤仪才开口。

「好,你说。」

「后位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其实你比我更清楚。」许凤仪其实也明白,就算她不同意,赵昱颐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反对而改变计划,那么能用这个后位挽回一点便是一点。

「我要你公告天下,正大光明地送八百铁骑回东硕。」

安静,整个凤仪宫都很安静,他们二人就这么互相望着彼此,都在想着各自的处境和心事。

「好!」赵昱颐咬了咬腮帮子,点了点头,他怎能不明白,她是东硕的长公主,也是东硕曾经的大前锋,她的地位一旦撼动,东硕王室、将士、民众大概都会愤怒,东硕和西都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将会打破。

虽八百铁骑相当于东硕的护城河,但实则他们跟着许凤仪陪嫁过来也是东硕在警告西都,如今虽八百铁骑握在他的手里,但不是自己的人,他始终用得不放心,不如就此顺水推舟,送八百铁骑回东硕,也比将来送还给许凤仪强。

在赵昱颐看来,如果是许凤仪拥有这八百铁骑,他也是不放心的,自己是西都的皇帝,是她的夫君,自己的枕边人不需要有兵力与自己抗衡,如果她需要,他也有信心自己能保护好她。

「既如此,希望你说到做到。」许凤仪伸手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出去。

赵昱颐看着许凤仪,好像她一下子就憔悴了许多。

「这是最后一次,凤仪,你信我。」他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凤仪宫。

26

终于,新帝登基半年之多,终于册立了他的皇后——花潋滟,许凤仪为皇贵妃。

天下哗然,正妻尚在,册立侧妃为皇后的还是头一回见。

虽对外说许凤仪身体不适,无法承担起统领后宫的职责,但是民众还是议论纷纷。

同年岁朝过后二月,新皇亲自送八百铁骑到西都的城门,说感念他们一生戎马生涯,现特地恩准他们回东硕安享余生,众人纷纷称赞新帝有情有义,况且还封了皇贵妃,为了弥补皇贵妃,连那么大一股兵力都能舍弃。

与此同时,册立皇后之子为太子,摄政王花百尧降封丞相,赐良田百亩,钱财万贯,免死金牌三道,西都终于姓赵了。

这一年前后,西都发生了太多新鲜的事情,比如权倾朝野那么久的摄政王突然就成了有名无实的丞相,比如明明新帝也才二十多岁,却早早立下太子…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茬一茬地都不用愁会冷场。

花潋滟自册立皇后之后便搬去了坤宁宫,自赵昱颐父皇死后,他母后便搬去了龙华寺吃斋念佛去了,所以偌大的坤宁宫就空了出来。

皇宫里什么都变了,唯一没变的便是许凤仪,她还是同往日一样,练练枪,逗逗孩子,泓翰正是学走路的时候,她与青葵一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

没有了花家的挟持,赵昱颐这个皇帝也当起来得心应手多了,对于他来说,和花家交换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后位给花潋滟,他得暗卫,封花潋滟的孩子为太子,他得兵权。

对于赵家的列祖列宗上来说,他是伟大的,他结束了西都从他父皇以来就一直是花家当家的无奈局面,对于黎民百姓来说,也是好事一桩,没有了暗卫长期以来的苛征税收,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相比之下,花潋滟虽当了皇后,但是却好像失去了夫君一般。

「泓翰,过来,过来父皇这里。」许凤仪正在一大片凤凰树前和青葵扶着泓翰走路,赵昱颐站在凤仪宫门口,蹲下身伸出手。

泓翰咿呀咿呀地笑了笑,就要往他那边跑,可他却还站不太稳,这些日子,泓翰倒是和他熟悉了不少,从开始地抱他会哭会闹,到现在一看到他就笑,着实进步不少。

赵昱颐也时常宿在凤仪宫,只不过自始至终,他睡哪个殿,哪个殿里就没有许凤仪。

赵昱颐走过去抱起泓翰朝殿里走去,许凤仪和青葵跟在身后。

花潋滟站在凤仪宫外,华丽的皇后装扮让她看起来像是她在装饰它们,她从赵昱颐下朝之后便一直在坤宁宫等他,许久不见他来,我知道他定是来了凤仪宫,还是没忍住来凤仪宫看了一眼,他们三个人,幸福得那么刺眼。

回坤宁宫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值不值,有了这后位又如何,赵昱颐却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也好像越来越可悲。

父亲前几日进宫说让自己小心,赵昱颐可能在预谋着要重新立后,父亲一直说自己傻,但是爱一个人奋不顾身难道错了吗?

花潋滟回到坤宁宫自己一个人待在寝宫里大哭了一场,她羡慕许凤仪,羡慕得要疯掉。

27

花潋滟自一个人大哭一场之后,她也跟转变了战术似的,天天往凤仪宫跑,有时候还带着那年幼的小太子。

两人都是小孩子,很容易就玩到了一起。

只是每回赵昱颐下朝之后都以各种理由把花潋滟赶回了坤宁宫。

「你看不出来她来这里是因为想见你吗?你又何必这么无情。」许凤仪想起每回花潋滟脸上窘迫的神情,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凤仪,我之前说过,是你的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快了。」赵昱颐抱起泓翰,亲了一口他的小脸。

「你想做什么?」许凤仪想起之前花潋滟对自己说的话,她突然就害怕了起来,赵昱颐做起事来太狠绝,他生泓翰那会为了不让自己产子的消息让外界知道,给自己把脉的那位大夫当天夜里就被人杀害了。

「你安心等着好消息便是。」

他的话更加让许凤仪不寒而栗,但好在后面他也未再提起过。

就在大家都相安无事的各自按部就班的时候,西都边境突然爆发了一群造反的人,那群人专干劫富济贫,事情大得已经闹到了西都皇城。

赵昱颐为了搞清楚事情原委,亲自微服私访去了边境。

他不在宫里的这几日,凤仪宫就安静了许多,花潋滟也不往她那跑了。

就在赵昱颐要回宫的时候,花潋滟却在深夜带着一大帮人去了凤仪宫。

「凤仪,太子这几日说孤单得很,不如让泓翰去陪陪他吧。」

「你可以带太子来凤仪宫,何必要泓翰去你那。」许凤仪想也不用想,让泓翰去她那儿肯定是不放心的。

「那由不得你了。」花潋滟挥了挥手,一群太监侍女冲过来就要去里殿抱泓翰。

「慢着!」许凤仪走到一旁,拿起长虹往手里一横,挡住他们的去路。

「想要带走泓翰,过了我的枪再说。」

众太监侍女互相示意点了点头,准备上前。

「大胆!朕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都胆子肥了吗?凤仪宫也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吗?」赵昱颐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花潋滟花容失色地回过头,怎么会?父亲明明说他明早才回来的,父亲说自己一定要在他回来之前处理了她们,不然这次赵昱颐回宫一定会废了自己立许凤仪为后,她坚持了那么久,不能在这最后一步就这么算了。

「皇后,你就是这么掌管后宫的吗?」赵昱颐走了进来,挥手遣退了太监和侍女们。

「我…」花潋滟语塞,这会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既然如此,那朕便收回你的凤印,暂交由皇贵妃保管。」花潋滟跌坐在地上,原来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么?

几个太监得令火速跑去坤宁宫取回了凤令。

「赵昱颐,你好狠的心啊。」花潋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笑着离开了凤仪宫。

他原是要明早回来的,但是他总是心里觉得不安,便提前回来了,本来还想届时找个什么理由废了花潋滟,她自己倒先沉不住气了。

「赵昱颐,你放我出宫吧,我不想妨碍任何人。」许凤仪等花潋滟彻底离去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