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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日暮东西

日暮东西 本宫执笔,画江山 「贵妃娘娘,皇上的白绫到了。」凤仪宫外一个小太监快步奔跑到她跟前。 「呵~来得倒是快,给我挂房梁上吧。」许凤仪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凤仪宫颤颤惊惊的众人。 「怎么?我都要死了,你们还怕我啊?」她笑了笑,神色极其嚣张。 「去告诉姓赵的,没有我许凤仪,他就是个屁!」 送白绫的小太监把白绫挂好,就一

第 8 / 10 部分

「会,青葵知道娘娘你是东硕人,很久以前就学了,想着哪天给您梳一个。」青葵笑了笑,以往许凤仪都不在意梳妆,她日常喜欢把头发高高竖起,戴个发冠插个玉簪就算完事,自己学的手艺也没地方用。

「那便给我梳一个吧。」

「青葵,你家里还有亲人吗?」许凤仪看着铜镜里为自己梳头发的青葵,自己好像一直都未问过她的身世。

「有,其实娘娘您刚来西都不久我就见过您。」青葵笑了笑,挽起一个小小的发髻。

「那会我哥哥正生着重病,您还去过我的家里了。」

「去过你家?」许凤仪想了想,好像自己很少出宫。

「是啊,跟着我娘一起去的,那时您去的时候我正在煎药,您还帮我端碗了呢。」青葵嘴角上扬,和红肿的眼睛搭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是说之前我身边的嬷嬷是你娘?」许凤仪转过身,青葵点了点头,手顿了下来。

「那…嬷…你娘还好吗?」这两年里,她不敢问起嬷嬷和小芳。

「我娘走了。」青葵垂下眼角,嘴角的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没关系的,娘娘,我娘说她从知道自己要去西苑那会就知道自己活不长,她让我也不要报仇,好好跟着您就算是为她报了仇。」青葵强行笑了笑,转过许凤仪的身子,继续帮她梳头。

怪不得这丫头跟在自己身边事事都亲力亲为,怪不得自己总是觉得这丫头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来是嬷嬷的女儿,如果自己当初坚持不让嬷嬷去西苑,嬷嬷可能就不会死…她眼里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眼角落下去。

「娘娘,不要哭,青葵会心疼的。」青葵挽好最后一个发髻,弯下腰抱着许凤仪的肩膀,明明说好不哭的,自己的眼泪却打湿了许凤仪的衣裳。

她不只是在哭自己的娘,也在哭死去的小皇子,还有怀抱里的许凤仪。

「傻丫头…」许凤仪拉过青葵,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这些东西给你,你拿着,出宫去找你哥哥吧。」许凤仪将桌上的首饰塞到青葵怀里。

「不,娘娘,我不走。」青葵摇了摇头,这偌大的凤仪宫看着人多,但是真正对许凤仪好的人没几个,自己怎么能走。

「听话,就你这个性子,在后宫里估计还活不到我这个年纪就死了。」许凤仪强颜打趣道。

「你且拿着先出宫,这样我也有一条后路不是?等我处理好宫里的事情就去找你,你家我可是去过的,我记得路。」许凤仪拉起青葵,又从怀里掏出腰牌塞在她手里。

「真的吗?娘娘真的会去找我吗?」青葵的小脸上挂满了泪水。

「嗯,我何时骗过你。」许凤仪点点头,像往常一样弹了弹她的额头。

「那好,我在宫外等着娘娘。娘娘你坐,我再给您插几只珠花。」青葵破涕为笑,仔细挑了好几支珠花为许凤仪戴上,许凤仪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任由她折腾。

「好啦,娘娘你真美。」青葵仔细打量着许凤仪,以往她不爱打扮时是英姿飒爽,如今打扮起来女子的风情和娇艳居然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她不知道,这是许凤仪最后一次这般穿着打扮了。

「你快走吧,早些出宫我心里安心些。」许凤仪看了看殿外,虽又是阴天,但天已经大亮。

「好,您可以一定要记得出宫去找我。」青葵点了点头,把一堆金银珠宝揣进兜里,朝殿外走去。

「对了,这是您的药。」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昨晚她装起来的药还没给许凤仪,又折回来把药塞进许凤仪手里。

「娘娘,我走了,您记得,一定要来找青葵啊!」

许凤仪看着青葵一步两回头的,微笑着点了点头。

「再见了,青葵。」

青葵一路小跑着出了宫,她哪里敢耽搁,她要去当了怀里的东西,早点回家,把家里收拾一下,等自家娘娘出宫的时候住进去舒服点。

只是可惜,她的娘娘,这回食言了,她不会去找她了。

33

青葵走后许凤仪抱起榻上的泓翰,他已经浑身僵硬四肢苍白,她咬下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泓翰苍白的嘴唇上。

「泓翰,母妃一生杀孽无数,母妃的血也定是戾气十足,带着母妃的血,你路上也顺畅点。」

赵昱颐醒来时,文武百官皆跪在乾坤殿,大有之前他父皇过世时的光景。

「皇上,您终于醒了。」一旁的太医擦了擦汗,这两日太医们都忙疯了。

「皇上是手伤感染,导致得发高烧,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啊。」太医端过一碗药,递给赵昱颐。

赵昱颐喝完药,扫了一眼跪着的文武百官,天气虽冷,但殿里却有些燥热。

「皇上,请下旨赐死皇贵妃。」待赵昱颐放下手里的碗,群臣再次开口。

一声、两声、三声…

赵昱颐单手扶起床沿,走向群臣,在他们面前来回徘徊。

「来人,拟旨!」

赵昱颐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太监连忙把早已准备好的纸砚搬了过来。

「皇后假传圣旨,戕害皇子其心当诛,罢去职位,发配边境,花家诛九族!」

「皇上!请慎言!」为首的大臣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唯恐赵昱颐再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

「爱卿、莫急!」赵昱颐盯着众臣,又望了望殿外,摆了摆手示意太监继续。

「皇贵妃替天行道,诛杀花府,虽无功无过,但…杀害太子…铁证如山,赐…白绫三尺,死后抛尸西都城外,不得…葬入皇陵!」赵昱颐说到最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他眼神阴沉得吓人,像是在极度忍耐。

「皇上圣明!」赵昱颐说完,群臣声音再度响彻乾坤殿的上空,那语气、那态度仿佛刚才咄咄逼人地不是他们一般。

「既如此,众位不用罢官了吧。」赵昱颐自嘲地笑了笑,又指了指门外。

「贤臣择良木而栖,皇上是一代明君,是西都之福,吾等…」

「好了,众位散了吧,朕不打算请众位用午膳。」赵昱颐转过身,背对着群臣,看不出情绪,只觉得周围弥漫着一股阴沉。

「待传旨的公公去了那凤仪宫,吾等自会散去。」为首的大臣仍是不肯退让,生怕赵昱颐反悔。

赵昱颐看了看身边的太监,又瞪了群臣良久,点了点头。

太监忙领着圣旨去了凤仪宫,群臣看目的达到也都纷纷告退滚回了自己的府邸。

「噗!」

群臣刚走,赵昱颐就一口血溅了出来。

「皇上、皇上,快,宣太医。」乾坤殿里又忙成了一团。

宣旨的太监到凤仪宫时,许凤仪轻轻放好泓翰,替他换了一身东硕的华服,那是她之前和青葵一起绣的,本想等他大一些了带他去东硕看看的,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放好泓翰,许凤仪又看了看凤仪宫跪了一夜的众侍女,然后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她站在殿门口,她知晓她们如今怕极了自己,她本不想这般的,她也知晓那太子不该死,也知晓花家其他家眷是无辜的,但是自己的泓翰又何尝不无辜,她打了多年的仗,只为守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到头来,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保住。

她叹了口气,又回头望了望床上早已凉透了的泓翰,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茶入喉,好凉。

「贵妃娘娘,皇上的白绫到了。」茶刚入喉,凤仪宫外一个小太监快步奔跑到她跟前,小太监的身后跟着提圣旨的太监和一个端着木盘的小侍女。

「呵~来得倒是快,给我挂房梁上吧。」许凤仪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凤仪宫战战兢兢的众人。

「怎么?我都要死了,你们还怕我啊?」她笑了笑,神色极其嚣张,仿佛间,像极了她初次来西都的神情。

「去告诉姓赵的,没有我许凤仪,他就是个屁!」她极少说脏话,除非厌恶一个人到极致,自己到死居然还被他摆了一道,替他除了花府。

送白绫的小太监把白绫挂好,就一股烟地溜走了,这地方他总觉得杀气太重。

是啊,她这凤仪宫说好听点凤仪宫,其实就是个阎罗殿,人人怕得要死,可是那又怎么样,只要有她许凤仪在,就没人敢在这里造次,姓赵的也不行!

许凤仪看着眼前挂着的白绫,有些好笑,果然姓赵的还是比自己毒,这样死去,估计死样很丑。

将士以战死为荣,但是自己却死于宫闱之争,说来也是可笑至极。

她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一把药在手里,一仰头就全部下了肚!

「你们都走吧,往后,不要再来凤仪宫了。」她挥了挥手,长长的白色纱袖像一把利刃,波澜不惊的脸上风华绝代。

小宫女和小太监们蹑手蹑脚地纷纷从她身边退下,生怕再触恼了她。

待人都走完时,她才从嘴里咳出一口血,血溅在了眼前的白绫上,像一朵朵梅花一样蔓延开来。

「姓赵的,这辈子,你都不会好过了。」她勉强支撑着,坐到了凤仪宫大殿正中央的那把太师椅上,理了理衣袍。

「师父,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有今天。」许凤仪笑了笑,望着凤仪宫的大门出神,手里的小瓷瓶落地,最后一丝浅笑停留在她的嘴角。

34

西都下雪了,自她来西都第一年下过雪之后,这是第二次下雪,可惜她看不到了。

西都的雪越下越大,大到可以直接盖住许凤仪的尸体,她就那样直直地躺在草席上,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和她苍白的脸融为一体,她就那样安静的任由宫人们拉着她出皇城。

昔日那个鲜花怒马的大前锋啊,死时却草席裹尸。

她来西都不过才三年多,却长久的像是过完了一生。

她来西时还未满十八,离开时也不过才二十一,她的生命在西都也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年。

她来时身着东硕的红色喜袍,走时身着东硕公主的穿戴。

从始至终,都与西都没有太多关系。

只带走了一身的伤。

许凤仪篇番外:

西都的雪越下越厚,宫人们将许凤仪拉到西都的城门外,其中一个嬷嬷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许凤仪,不忍心看她脸上落满积雪,还伸手扫了扫她脸上的雪,大家都面面相觑了一会转身离开,留下许凤仪孤零零地躺在草席上。

「西都城」,偌大的城门上雕刻着这三个字,她来的那日天气大好,阳光四射,走时却天气灰蒙蒙的,只有漫天飞雪;她来时浩浩荡荡,走时却孤零零。

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长斗篷的人,一身黑,看不清面容,在苍茫的雪天里刺眼得很。

他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并未撑开,身形高挑消瘦,向许凤仪走去。

「仪儿~为师来接你了。」他打开伞,蹲下身,仔仔细细地将她身上的雪拍干净,然后抱起草席上的她,捡起地上的伞,一步一步向远处走去。

仿佛走了很久,久到怀里的人脸色都没那么苍白了,他才在一处茅草屋前停下。

「师兄,你可回来了,快。」茅草屋外早有一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人来回徘徊,见他回来忙打开门,取下他手里的伞,一起进了屋。

「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轻轻将许凤仪放在床榻上,退到一边让师弟上前查看情况。

「晚了一个时辰…现在呼吸是回来了…」师弟给许凤仪施了几针,然后喂了点药,又看着他摇了摇头。

「醒不过来了吗?」

「师兄…你知道那个药的药性…」师弟欲言又止,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他和许凤仪在房里安静的异常。

上一回见她,是在东宫,那会儿的她虽疲惫,但是却鲜活,如今人虽就在眼前,但是却成了活死人,他坐在床沿,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就那么坐着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不觉,脑海里就想起了第一回在鸟鸣山见她的情景。

「我叫萧风吟,你的师父。」

那个时候的她才 7 岁,也是自己第一次收徒,待她行完拜师礼,他才瞧仔细了这个小娃娃。

她第一次到鸟鸣山觉得什么都稀奇,拉着他父王在鸟鸣山到处逛,他就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娃娃蹦蹦跳跳的,觉得甚至有趣。

但是到了晚上,这个 7 岁的娃娃居然不敢一个人睡觉。

「师父…我害怕。」她蹑手蹑脚地趴在他的门外,声音滑稽又可爱。

他起身将她抱回屋,笑了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慢慢地哄睡了这个小娃娃。

师父说他们鸟鸣山一脉皆因有朝廷照拂才能有今天,所以他们虽然远离朝堂之争但是却要世代守护朝堂委托之人,那个时候的许凤仪便是他们要守护的人。

原因无他,皆因东硕皇室子嗣单薄,皇帝一生只娶了皇后一人,皇后诞有两子,大的便是许凤仪,小的是太子,皇位理所当然是小太子的,但是在皇帝和皇后的心中,许凤仪的分量并不亚于小太子,所以他们在她 7 岁的时候就送她去了鸟鸣山,更是在她 17 岁那年破格册封她为长公主,由于皇帝年事已高,虽到了退位之时,但是太子还小,皇帝暂代其管理朝政。

只有使她成为强大的人,她才能在乱世立足,只是可惜,她父皇母后的苦心全部毁于一场洪灾,曾经的大前锋在战场能杀敌,能排兵布阵,但是却斗不过人心,也不屑于过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活,最终毁于他人的算计。

屋外刮起的大风伴随着雪花,在哀嚎。

他就那样静坐着守了她一夜,仿佛白发都多了些许,他从怀里掏出一幅绣的差强人意的将士出征图看了良久。

或许有人会觉得,她出生显赫,本身实力不俗,但是却落得如今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但其实只有他明白她身上的责任和使命,也明白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哀。

「师兄…」门外的声音打破他的沉思,他收起刺绣,替许凤仪掖了掖被子,才去开门。

「师兄,你吃点东西吧。」门外的师弟端着吃食担忧地打量着自己。

「有劳师弟了,我们吃完就回东硕。」

「那…仪儿了?」师弟望着还安静躺在榻上的许凤仪不禁也有些失神,自从上次来东硕之后,他们便一直宿在这西都城外,他曾问过师兄是否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师兄只是一直望着西都城摇头。

「带她一起走,西都太冷了,这些日子她冻坏了。」萧风吟侧过身让师弟进门,又望了好一会门外的大雪。

「师弟,你先回鸟鸣山吧。」下午他们收拾妥当,萧风吟抱着许凤仪,坐在马车里不断地搓着许凤仪冰冷的双手。

「那师兄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说不定回鸟鸣山,有更好医治仪儿的办法。」

「不了,我想带着她去其他的地方试试。」萧风吟笑了笑,眼里尽是温柔。

师弟本还想再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只是叹了一口气。

马车渐渐离西都城越来越远,气候也越来越温暖,待到傍晚鸟鸣山下,马车停了好一会,师弟站在鸟鸣山下,看着远去的马车,他蹲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在夕阳的照耀下柔和而美好。

「师兄,一路平安。」

赵昱颐篇番外:

赵昱颐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她,又吐了一口血,太监上前想要替他擦拭一下,他却挥了挥手,地上的血很快被雪掩埋,一起被掩埋的,还有这三年关于她的点点滴滴。

其余关于她,很早便入了自己的梦。

第一次见她是在战场上,他本以为一介女流能强到哪里去,结果却在第一次交手以平局的结局告诉了他——她的实力。

后面他们也有再次交过手,每次她英姿飒爽骑着马朝自己奔来时,他都觉得自己仿佛不是不是在打仗,而是等待着心上人奔赴到自己的内心,虽看不到她的脸,但是那双眼睛却刚毅地让自己难忘。

但是他也怕,怕自己伤到她,又怕自己打不过她,他时常想,像她那样的一个女子,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或许是常常梦见她,所以上天给了他机会让他娶到了他。

第一次看到她的脸,是在西都的城门口,她拒绝了自己的搀扶,自己掀开盖头,抬头望了望西都的城门便骑马扬长而去,自始至终都没看自己一眼。

可能是他们不熟,他如是想。

自己带着迎亲队跟着她来到皇宫门口,她一身东硕红色喜炮坐在马背上,在太阳的照耀下格外得耀眼,东硕女子原来除了英姿飒爽,也会美得如此夺目。

后来他发现这个东硕女子,简单直率,没有心眼,她是那般洒脱,那般坚毅,即便后来一直被困东宫,自己一直冷落她,她也从未自暴自弃过。

赵昱颐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太冷,还是他在哭泣。

纵然他对她有太多的亏欠和利用,但自己从未想过要置她于死地,他千算万算,算漏了那一份母爱,也算漏了她身上那不屈的性格。

雪太大,他的身上落满了雪,雪花飞到他的眼睛上,化成一滴一滴泪水淌下。

民间不是说放满 108 个天灯,自己的心愿就会实现吗?可是为何,她还是离开了自己。

他的心愿并不大,只是想要和她携手白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