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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来自地表的繁育者

来自地表的繁育者 蝴蝶飓风 我是个繁育者,原本应该待在基地享受丰厚的待遇,遵循使命,为人类延续火种。 可我却在生完孩子后叛离地下城,来到危险的地表。 1. 「检测结果出来了,确实是高等优质基因。」 这是我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是第二句,出自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头,很疼……身体很重。」

第 3 / 5 部分

我一头汗水,这是真疼,疼得我恨不得快点生下来,可惜还没到时候。

就在安莱等人准备实在生不下来动手术时,我抓住她说躺着使不上劲,想要蹲着生。

他们没有任何怀疑,搬来凳子,将我扶了起来。

蹲着确实好使劲,也好抢孩子。

在我瘫在凳子上,安莱用剪刀剪掉脐带的刹那,这个在我肚子里住了快十个月的小家伙和我断了联系。

没人会防备一个奄奄一息的产妇,所以我抢到了孩子,因为太过突然,安莱手上的剪刀在孩子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出来。

我愣了,其他人连忙将孩子从我怀里抢走。

安莱安抚着我,给我打了一针,我顺势晕了。

到了早上,我顺势醒来,装模作样嚎了两嗓子。

让我没想到的是,维娜会过来看我,她如今在教养所,和生育院只隔了一个短短的过道,过来确实挺方便的。

到了傍晚,安莱过来了,又给我打了一针,说是营养液。

谁家拿镇定剂当营养液打。

地下城的人实在太低估我的身体了,那点剂量的镇定剂对我来说等于没有,到了深夜,四周寂静,我翻身起床。

是时候了。

我忍肚皮下的异物感已经很久了。

我掀开衣服,下腹果不其然贴着一块小纱布,撕开纱布可以看到缝好的伤口,咬咬牙用力破坏伤口,我从血肉里扯出了一块芯片。

我知道生育院和教养所的守卫比起繁育院要松懈很多,只是我没想到居然我一个人都没见到。

异常会让人不安。

可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生产后的产妇虚弱,这时候是地下城对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在我小心翼翼走在通往教养所的过道时,看到了一抹灰色。

是北尧。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衣服,只是这次没有戴面具,熟悉的面容清晰可见。

那张脸依旧好看得令人心动,只是太憔悴了。

明明才过去几个月,他看上去却老了好多岁。

在北尧的脚下,有两个守卫。

原来不是异常,是他提前清理了麻烦。

生孩子的时候我都没有哭,这时候却红了眼。

北尧将躺在地下的守卫丢到死角,朝我而来。

我们甚至没什么说话的时间,他抱起我朝教养所里的育儿室去。

育儿室我常来,早已摸透了里面的布局,我知道怎么不惊动机关进去,知道新生儿会被放在哪几个床位。

北尧站在门外放风,我找到生下后只看了一眼的孩子。

嗯……有点丑。

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检查她腿上有没有伤口。

嗯……女婴,大腿有道被锋利物划出来的口子,确实是我的孩子没错。

我扯下机器上的奶嘴塞孩子嘴里,抱起就走。

谁知刚关上育儿室的门,就听到走廊处传来交谈:

「孩子们都睡了没?」

「小班的都睡了。」

「大班还有几个醒着的,我已经派人过去了,就差育儿室里的婴儿了。」

听着人数还不少,我们躲进走道另一旁的死角。

随着脚步声靠近,我看到维娜进了育儿室,她的后面还跟着三四个闲谈的教养员。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失算了,没想到育儿所晚上还有查房这一项。

北尧抓着我的手在收紧,他的另一只手摸上了腰间的枪。

育儿室的门再次打开,北尧也拔下了腰间的枪。

维娜和其他教养员说:「一切正常,各项数值都达标了。」

我们都松了口气。

这还没和程若云汇合就被发现,后面就更难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探头看情况,只见维娜时不时回头看两眼。

她其实……发现了。

我心情复杂。

教养员走后,我们才静悄悄地溜出教养所。

北尧一手揽着我,一手握枪,路线很明确,他应该早就规划好了。

「不能直接离开,程若云还在繁育院等我。」

「程若云?」

「她是向阳部族的人。」

北尧停下了脚步,我见状想把孩子往他怀里塞,没想到他避开了,我急道:「你带着孩子先离开,我去找程若云,繁育院里守卫的排班我早都摸清楚了,很快就能带她出来。」

他这才将孩子接过,我刚松几口气就听他说:「孩子我带着,程若云我去找,你先走。」

我没好气道:「你知道程若云住在哪个屋子吗?你就去找。」

最终还是北尧让了一步,他带着孩子躲在繁育院外,我进去找程若云。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在程若云房间看到雅雅,是我没有想到的。

身体总比脑子快一步,等我脑子反应过来时,雅雅已经被我一掌拍晕了。

我将她安置在床上。

「你不要孩子了?」

程若云的关注点在我两手空空上,监听器显然还在运作,她说话全靠嘴型。

我皱起眉头:「监听器和定位芯片你没取出来吗?」

程若云指了指床头:「取出来了,但弄坏监听器会被人发现。」

我不由得拍了拍脑门,监听器和定位芯片不一样,是由机器人二十四小时监听的,一旦报废就会被发现,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走吧。」

我翻出藏在她屋里的弩箭,带着她躲避守卫的巡逻,一路上程若云欲言又止,直到她看到北尧抱着孩子出现。

之后一切都还算顺利,甚至因为北尧的出现,我比原先预想的还轻松了很多。

只是我没想到,程若云的身体会比我这个刚生完孩子的人还差。

我们一路躲躲藏藏,出繁育院才五百米左右,她已经气喘吁吁。

很难相信她是个地表人类。

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小时候被异兽追着跑,长大后追着异兽跑,各个体格都好得不得了,别说走五百米,就是跑五千米都不见得有多累。

程若云扶着墙苦笑:「被关了五年,人也被关废了。」

虽然身体虚弱,但程若云还是咬牙跟着。

我们不敢停,时间拖得越久,被发现的概率就越大。

当我们离地下城出口还有两百米时,地下城的警报拉响了。

「警报警报,有两名繁育者叛逃,全城警戒,全力搜捕。」

这警报响得真特么及时,声音也够大,直接把睡得正香的孩子吵醒了。

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宝宝乖,我们等回家了再哭。」

宝宝一点面子都不给,呜呜咽咽的声音从我手掌下传出。

我低声警告:「别逼我给你喂麻药。」

很好,我感觉她哭得更起劲了。

我:「……」

程若云一脸震惊。

北尧:「……」

他看到宝宝睁开眼睛,一手盖到宝宝眼睛上。

嗯,手动闭眼。

程若云更震惊了。

北尧问我:「麻药在哪?」

「在上衣口袋里,是麻草,你弄碎了喂点给她。」

这麻草还是繁育院里长的。

「你们……」程若云有些迟疑道,「这么小的孩子,食用麻草不好吧。」

我问:「你有更好的办法让她不哭吗?」

程若云沉默摇头,这时北尧也揉碎了麻草,我手一拿开,他快准狠地往宝宝嘴里滴了一滴,我又赶紧捂上她的嘴。

我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捂着她的嘴,北尧就在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小身体。

「我三四岁和弱小的异兽打架,小腿被咬下一大块肉,北尧更是从小就在异兽嘴巴里抢吃的,我们大大小小受了多少伤,不都活得好好的。」

怀里的孩子慢慢闭上了眼睛,我松开手,看着她憋红的小脸,没忍住亲了一口:「她父母命那么硬,一滴麻草汁对她影响能有多大。」

孩子安静了,就该想接下来的问题了。

程若云暂且不论,我和北尧都是生存能手,短时间内躲避地下城的追捕不成问题。

我原先的计划,是带着孩子和程若云爬江右说的阶梯出口。

那是地下城一个被人遗忘的出口,虽然费体力,但好就好在通道复杂且没有守卫,爬上两三百米后会有电梯,电梯运行用的是独立的蓄电池。

这样就算地下城的人后面追过来,我也有把握能甩开,但现在……

我是按照北尧定好的路线离开的,而且程若云的体力也不允许她爬阶梯。

北尧定的是离繁育院最近的出口,耗时短,省体力,只是可惜警报响得太早,我们还没来得及到出口,卫兵已经出动了。

这夜的地下城不再平静,到处都能听到声响。

我们决定下得很快,北尧引开出口的一部分守卫,我带着孩子和程若云离开。

他把枪交给了我,把我的弩给拿走了。

我们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抱着我,又亲了怀里的孩子一口,便转身离开了。

「你就不怕他被抓住吗?」

「异兽都抓不住他,地下城的人就能抓住了?」

我看上的人,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

很快,城内的守卫朝着一个方向追去,城门的守卫也少了大半。

我把孩子交给程若云,带着她摸到守卫后面,一路上劈晕好几个,手都劈疼了。

这个出口也是个电梯,每秒可运行二十米,四分钟就能直通地表。

就是可惜,能中途按停。

随着电梯运行的声音响起的,是枪声。

枪里的前几颗子弹,我贡献给了电梯控制箱,随后的几颗子弹,给了追上来的守卫。

电梯门闭合,挡住了所有子弹。

暂时安全了,我也不敢歇口气。

我怕自己一松下来,就遭到身体的反噬。

毕竟刚生产完不久,要说我能和正常人一样蹦蹦跳跳还一点事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四分钟的时间能让我们回到地表,也能让地下城的守卫搭另一部电梯上来,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电梯门再次打开,入目的是月光下破旧的废墟,异兽的嚎叫时不时传进耳朵里。

地表,早就没有难闻的气味了。

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

而夜晚,是异兽最活跃的时候。

按理说地下城的人不会在夜晚上地表,可我也不敢赌他们的胆子,对我来说,躲避异兽比躲避人要轻松多了。

我将枪收好,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牵程若云。

夜晚不怎么明亮,废墟很危险,连体力都失去了的程若云,我总不能指望她的肢体还记得躲避危险。

对于我们这种长期在异兽嘴下生存的人来说,身体最直接的反应比脑子想出来的应对可靠得多。

何况,这地下城的出口也不知道设在哪,又是大晚上的,我根本认不出回部族的路。

「你拿上枪吧,我自己能行。」

程若云松开我的手,拿起北尧临走前塞给我的一支弩箭。

我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支箭不是留给已经有枪的我的,而是留给她的。

程若云笑了,我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星星:「我好歹在地表生活了二十多年,就算被关了五年,最基本的技能还是没丢的。」

我思考片刻,同意了。

程若云的基本技能确实没丢,一只小型异兽扑来时,她的身体虽然迟钝了一瞬,却还是避开了,而后举起弩箭连刺了异兽十几下。

异兽的血混着她的泪,她说:「这才是地表人该过生活。」

我暗自叹气,杀一只小型异兽就费了她大半的力气,后面怕是更难了。

我找了个相对隐秘的地方作为落脚点,这里离地下城的出口不算远,走得远也没用,他们有车,哪是我们两条腿能跑得过的,还是躲起来安全点。

天还没彻底亮,我怀里的小家伙哭了,应该是麻草的功效过了。

程若云说,孩子饿了。

我靠着为数不多的理论知识,想喂她,却发现,我没奶水。

嗯……

我将目光放到程若云身上:「你有吗?」

这话问得我好尴尬。

但好在,程若云她真的有奶水。

「我上次奶孩子都是六年前的事了,算一算时间,我儿子今年得有七岁了,也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

她摸着我女儿红皱皱的小脸蛋,一脸温柔。

我跟着轻拍小家伙的背,什么也没说。

说什么呢,说向阳部族早在两年前就迁移离开西北了吗?

那样对程若云的打击太大了。

孩子喝奶水,大人啃干粮。

赤红的太阳光照进我们的暂时歇脚的小窝,驱赶一丝丝的凉意。

我趴在出口观察许久,确定没有异兽和追兵才出去。

我需要确定自己的位置,找到回部族的路,这真的是……

难如登天!

我在西北的土地上生活了这么久,对这地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父亲常说,一个好的首领得懂得给族人找安全的落脚点,得会规划,会审视利弊,不能优柔寡断……

他教了我很多,就是没教过我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到回家的路。

大概是没想到我还有走丢的一天。

我被地下城的人捡走,是个意外。

那时我肚子都五个月大了,北尧包揽了大部分的工作。

我每天要做的事很简单:检查部族内的防御点、粮食生长、各部的工作进程。

都是些轻松的活,我原本以为能一直闲到生产后。

直到一天夜里,巡逻队队长莫明敲响房门。

「首领,出事了。」

他头上缠着枯叶,衣服上沾着泥巴,脸色十分难看。

「异兽在朝北面的山坡聚集。」

莫明跟随我父亲三十多年,是族内经验丰富的老人,他的话我自然相信。

只是,我也不能只听他的话。

那天夜里,我叫上不少有经验的族人,由莫明和北尧带队,去北面山坡探查。

他们夜里离开,天明时归来,各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接近百头的巨击异兽在北面山坡里,我们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巨击异兽,指所有体型大且破坏力强的异兽,这类异兽,一般不喜欢群居,智力也是异兽中最低的,根本不懂得隐藏。

莫明等老人怀疑山坡里还有其他进化出智商的异兽。

长达好几个小时的会谈结束后,北尧送我回房间。

在会谈上欲言又止的男人,抱住了我:「年华,我看到了猿人异兽。」

猿人异兽!

是三年前偷袭致使多个部族死伤惨重的猿人异兽。

这个消息要是让族人知道,怕是还没开战,就能吓退一部分人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发了好久的呆。

时间拖得越久,异兽聚集就越多。

一天的时间里,我不知道开了多少个应对会议。

最终由我带领族内的年轻主力军对抗巨击异兽,而那只猿人异兽,我交给了北尧和族里的老人。

抢在它们偷袭之前,我们主动进攻了。

死伤不大,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是那只该死的猿人异兽最后发现我才是带头的,临死之前奋起,冲破防御抓着我跑了好远。

它想捏死我陪葬,被我反杀了。

它死了,我也没落得多好,晃晃悠悠地,一脚踩空跌下废墟。

就这么被地下城的人给捡了。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和地下城的人打过交道,就更不会知道他们的地表出口设在哪里了。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性格,搞不清楚方位,那就先搞吃的。

我们带出来的干粮不算多,撑死顶个两三天。

经过上百年的时间,现在地表上还是能长出少数可以吃的东西的。

什么野菜啊,野果啊,还有极少数飞禽类异兽也是能吃的。

左右我没有奶水,喂孩子的事也帮不上程若云什么,还是收集食物来得实在。

为了节省为数不多的子弹,我从废墟里扒拉出一根顶部还算尖锐的铁棍,用来对付时不时出现的异兽。

就这么一边打异兽,一边找吃的,顺便看一下地下城有没有派追兵上来。

嗯,派了不少人呢,连江右都在里面。

原先只用收集地表资源的拾荒者,现在又要找物资,又要找人。

每个拾荒者队伍里都多了两三个守卫。

离得近,甚至能听到守卫的谈话。

「找什么地表繁育者,要我说抓住城里那个地表人类比什么都强,那是个男的,抓住他后,一天一个繁育者送过去,还怕没有地表基因吗?」

我:「?」

我拧断手里还在扑腾的异兽脖子。

回到地表的第二天,我确定了行走方向。

向东走,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

我们小心翼翼走了一天,看到早已破败不堪的高楼大厦,我就知道方向走对了。

再往前走个二十多公里,就会回到部落的旧址,我父亲身死的地方。

天色昏暗,不宜赶路。

我带着程若云东拐西走,爬上废墟。

「我小时候常来这,是有固定的住处的。」

废墟之下,有个地下室,是我小时候的秘密空间。

每当我把父亲气个半死时,就会徒步二十多公里躲到这里,玩离家出走那一套。

我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叛逆期的时候更厉害,看到比自己大三四倍的巨击兽,都敢一个人冲上去打。

「明天我们就能回到家了。」

程若云显然还记得路,从见到这地随处可见的破旧高楼起,她就异常开心。

「先到朝阳部族,再往南十公里左右,我就到家了!」

程若云激动得手都有点发抖,关于向阳部族搬离西北的事,我还是没想好怎么和她开口。

「我的部族已经迁移了,原先的那块地成了废弃的旧址。」我说,「明天晚上前,我们应该能赶到朝阳部族现在的所在地。」

程若云紧接道:「那我们可以先回向阳啊,到时候再用车送你回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