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来自地表的繁育者
来自地表的繁育者 蝴蝶飓风 我是个繁育者,原本应该待在基地享受丰厚的待遇,遵循使命,为人类延续火种。 可我却在生完孩子后叛离地下城,来到危险的地表。 1. 「检测结果出来了,确实是高等优质基因。」 这是我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是第二句,出自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头,很疼……身体很重。」
第 4 / 5 部分
「向阳也迁移了,离我们更远,等回了朝阳,我们再说送你回向阳的事吧。」
说这话时,我脸不红心不跳的,程若云虽然疑虑,但因为小福星哭了,就没有多想。
小福星,是她给宝宝起的小名。
和我相比,程若云更像一个母亲。
她很疼小福星,是以我捂住宝宝嘴巴时,她心疼不已。
「有人在上面。」
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程若云看得懂,宝宝可看不懂。
好在这两天,小福星经常被捂嘴巴,竟也懂得了捂嘴就不出声的道理。
「人就在这附近,好好找找。」
竟然是安莱的声音!
她的话让我的心咯噔往下落,下意识摸了自己肚子上的伤口。
「你确定身上的定位芯片都取了吗?」
程若云坚定点头,她撩起腹部衣服,两道新伤在上面。
废墟上有犬吠声,他们带了专门训练过的犬类异兽来。
「这个地下室还有别的出口,我们走。」
没有犹豫,我们离开了地下室。
夜晚昏暗,难以看清路线,我也不敢停下脚步。
我们走了许久,见没人追来才停下安顿。
我很不安。
提着精神不敢入睡。
安莱,她好像知道我们在哪,她为什么会知道?
我摸着肚子上的伤,一个被忽视的细节闪过。
我掀开了小福星的小被子,摸上她受伤的那条腿。
有细微的硬物感。
「原来他们连你也没放过。」
小福星被按到伤口,眉头一皱,嘴巴一咧就想哭。
我连忙松开手,抱着她轻轻晃了起来。
「对不起啊,宝宝。」
出生不到五天,就被喂了两次麻草的宝宝,这世界也没第二个了。
程若云不忍心,我忍心。
我就给小福星喂了麻草汁,将她伤口里的芯片给取了出来。
回家的路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难。
追兵跟得太紧,哪怕他们失去了定位芯片,也还有训练有素的犬类异兽。
人,跑不过车,也躲不过犬类异兽的鼻子。
这场你跑我追的追逐战,将随着太阳落下帷幕。
彼时,我们已经跑到了部族原先的旧址,可部族如今的所在地,离我们还有段距离。
「若云,年华,把孩子给我,我们回去吧。」
安莱神情自然,就像平常在繁育院见到我们时打招呼那样。
程若云抱着孩子的手收紧,我往后退了又退,其实也没什么可退的,都被包围了。
「你们要是实在想要地表人类的基因,和我们的部族协商合作多好,何必弄得这么难看?」
安莱招手:「你拖延时间也不会有人过来的,年华,和我们回去吧。」
我摇头:「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一下我说的比较好,你放我们回去,我给你们送十几个优质的地表男性怎么样?连怀孕都免了,无时间间隙提供优质基因。」
安莱没有回答我,我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又往后退了两步。
「既然你不说话,那看来是没得谈了。」
我摆手,又后退了一步,用力一踩,地下石块凹陷。
局势的转换,往往只需要短短的几秒。
机械运转的声音忒响亮,片刻间,在包围圈的外围,几十架大炮从地下升起。
火红的信号弹划破天空。
「在别人的地盘呢,不要太嚣张。」
我抬起脚,石块挪动,露出里面的遥控器,红色按钮格外醒目。
我将遥控器拿在手上,保准在场的人都能看到。
安莱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地下城的守卫更是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停下包围的脚步。
我拉着程若云进屋,怕他们恼羞成怒朝我们开枪。
程若云低声问:「这大炮不会也炸我们吧?」
「当然了,炮弹又不长眼睛。」
我看着嚣张,但其实有点心虚:「我当初把部族迁移离开后,越想越气不过,才回来装的炮弹,想着异兽能炸死一只是一只,这都过去两年了,也不知道里面还剩多少炮弹。」
看着一地的残骨,我觉得,有可能一颗都不剩了。
程若云比了个大拇指:「那你演技挺厉害。」
她也意识到我们处境着实不算好,又安慰道:「不过没事,刚刚不是有信号弹发射出去了么,你部族的人看到应该会过来。」
这可不一定。
当初加信号弹,是为了知道有异兽被炸死,这纯粹是我个人的恶趣味,部族里的人都习惯看到红色信号弹了。
局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安莱为了劝我收起大炮,嘴皮子都快冒烟了。
谁也不肯退让,那大家就这么耗着呗。
这地到了晚上全是异兽。
大不了,天黑了一起进异兽的嘴巴。
日头渐渐西移,一半的天都被染红了,地下城的人终于动了。
「安医师,东面发现大批地表人类!」
哦吼,还真的有族人过来了。
我和程若云探出了眼睛,只见地下城的人兵荒马乱。
汽车轰隆声越来越近,地下城的人还没来得及离开,北尧就出现在我视线里。
程若云呢喃:「不会就他一个吧?」
当然不止,跟在北尧身后的,是大批地表同胞。
地下城的人被包围了。
这才是局势大反转啊。
「首领!」
「呜呜,我好想你啊。」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见老首领了啊。」
我被族人团团围住,接受爱的抱抱。
程若云抱着小福星跑了。
对的没错,她跑了。
跑进了家人的怀里。
「若云……我的孩子……」
「阿奶,她是母亲吗?」
程若云的家人,是一对祖孙。
老人家泪眼婆娑,抱着程若云的手都在发抖,至于那个小男孩,他一脸平静,看他母亲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程若云的家人会在我的部族,这是我没想到的。
我对这对祖孙实在没什么印象。
压下心里的疑问,我无奈拍了拍抱着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友于锦:「可以了啊,天都快黑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部族旧址作为曾被异兽群侵占过的地方,一到夜晚就不太平,危险度是其他地方的三倍。
「呜!」
谁料她嚎得更大声了:「你个没良心的,我这段时间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你一回来又要离开,又要抛弃我!」
我:「……」
这话听到哪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抱住她转身:「来,看到那个小娃娃没?我生的,你干女儿。」
于锦的鬼哭狼嚎打住了,十万火急地冲到程若云跟前看小福星。
这时,太阳的最后一点身影也瞧不见了,整个天空红得像血。
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首领,这群渣滓要怎么处理?」
莫明指着那群被控制住的地下城人。
「要我说,把人绑了丢在这喂异兽算了。」
地表和地下城向来不怎么和,如今地下城又多了一条绑架地表人类的罪名,人群闹闹哄哄,都想除之而后快。
「大家都是人类,不过都是为了活着,何必自相残杀……啊!」
安莱昂着头,试图说些什么,还没说完就被莫明给打了。
我阻止了莫明接下来的拳头:「你说得对,何必自相残杀。」
「我们地表人类,向来不会对同类下杀手,但也不喜欢以德报怨。」
「既然你们在我孩子大腿植入芯片,那这样好了,我也在你们大腿上留个东西。」
说完,我就地捡了块生锈的铁片,扎进一旁的守卫大腿上。
族人领意,片刻后惨叫一片。
我将小福星抱到怀里,上了车。
「小福星,我们回家啦!」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北尧了。
车子扬起尘土,后视镜里,旧址越来越小,最后不见踪影,而前方,有个坚固而安全的家。
刺眼的白光照来。
「他们回来了!」守门的族人高声欢呼。
「首领回来了!」车上的族人高声回应。
比岩石还坚硬的铁门打开了。
在地下城那种被冰冷规则束缚住的地方待了四个月,回来后我反而不太适应这种热情了。
这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有人问起北尧,地下城那群人最后怎么处理的。
他伸手捂住了小福星的耳朵:「拿走他们的武器,再抽光车里的燃料。」
从部族旧址走回地下城,少说也得走一天一夜,地下城那群人大腿受了伤,走路艰难不提,还带着一身的血腥味,异兽最好血腥。
我最喜欢北尧的一点,就是他补刀总能补得得我心意。
我这一路上的提心吊胆,惶恐不安,还有小福星伤口上的痛,就该让他们千倍百倍地好好感受。
至于地下城的人这一路上会不会死光,那关我什么事?
杀死他们的是异兽。
接受完族人的热情问候后,我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
几天来紧绷的神经一松下来,人就变得格外虚弱。
这具刚生产完不久的身体开始反抗。
我病了,病得还挺重。
人躺在床上,没有精神,动一下都累,就更别提管理部族里的事了。
北尧要处理自己的工作,要帮我处理族内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事,晚上还得带精力十足的小福星,本来就憔悴的人,这下更憔悴了。
白天的时候,我是见不到他的。
屋里除了来看望的朋友,就只剩于锦这个帮我带孩子的免费劳动力了。
「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程若云,身体也太差了。」
于锦是个闲不住的,抱着闹腾的小福星,嘴巴也不会停下:「她明明没生病,一做检查,比你这个生了病的人还虚弱。」
我有精神的时候,就会应她的话:「她被关在地下城太久了,又生过四个孩子,身体当然差了。」
这件事,我没有在意,只是后面让饭堂给程若云开个小灶,补补身体。
于锦在我耳边碎碎念了三四天,就被北尧给请出去了:「年华需要休息。」
于锦看北尧向来不爽,当然也不会听他的话:「年华休息的时候我又不讲话。」
北尧揉了揉眉心,不轻不重地反击:「我们夫妻要休息,你想在一旁看着也可以,记得别出声。」
于锦:「……」
她抱着小福星咬牙切齿地走了,我还能听见她的抱怨:「大白天的睡屁睡。」
「啪」地一声,门关上了。
他俩这相处模式,这么多年下来我都习惯了。
北尧脱了外套,爬上了床,抱住我后就往我怀里钻。
我回抱住,轻拍他的背:「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有点累。」
「累就睡吧。」
「睡不着。」他蹭了蹭脑袋,「太久没有好好抱抱你了。」
那确实,我们有好久好久没有抱在一起享受两人时光了。
可我看他,嗯,眼皮都快打架了,强撑罢了。
我主动问起程若云家人的事,以前也这样,睡前总要聊点什么。
北尧用力眨了眨眼,回忆起这件事来。
程若云当初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她又是罕见血型,向阳部族没法救她,她的家人就将她托给地下城的拾荒者。
那时,双方说好,她家人负责提供物资,地下城负责救人,谁知道把人交给拾荒者以后,对方就没了消息。
程若云的家人这些年一直在找她,三年前那场异兽偷袭,她的父母兄弟,包括丈夫都死在那场战役中,只有她婆婆和儿子程岩活了下来。
向阳部族因那一战死伤惨重,最终决定离开西北,老人家不愿意离开,还想着要给孙子找到他母亲,最后跌跌撞撞,加入了朝阳。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段时间部族重建,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谁敢拿这小事打扰你,最后我就做主把他们收喽。」
北尧又贴着我蹭了蹭脑袋,眼睛都迷瞪了,还扬起嘴角笑,看上去有点傻。
「身为首领家属,我不能做这个主吗?」
我也笑了,捏他的脸:「能能能。」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这些日子,辛苦了。」
腻歪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才沉沉睡去。
一切似乎恢复成以往的模样。
族人爱戴,丈夫宠爱,我还多了个可爱的女儿。
哦对了,小福星也有了自己的大名,叫年思瑶。
18.尾声
我身体恢复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附近的部族送去一封信,信里说明了地下城的所作所为。
地下城囚禁地表人类的消息就像是沙漠里的风,吹出西北地区,传遍各个部族。
之后的日子里,其他部族时不时传来解救地下城同胞的消息。
在每两年举办一次的西北地区部族大会上,还有其他首领专门研究了地下城的举动。
我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被地下城囚禁过的人,只能是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其他首领的问题了。
这是我开过最久的大会,也是最费口舌的一个,讲得人都麻木了。
「地下城那群人,我看是老鼠当久了见不得光。」
部族首领们破口大骂,我喝水歇口气,借着看女儿的借口溜了。
我回到朝阳领地时,小福星正骑在程岩背上,一手拿着父亲留给我的弹弓,一手抓着人家的衣领,身边还跟着一群小屁孩,好不威风。
当初全身通红皱巴巴的小婴儿,现在已经是个白嫩漂亮的小妞了。
「母亲!」
看到我,小福星挥着手,从程岩背上爬了下来。
「母亲母亲,程岩想程姨了,我们去找程姨好不好?」
小家伙猛地抱住我的腿,都还没站稳呢,小嘴就叭叭个不停。
我弯腰将小福星抱起,顺着她的话看向程岩,那孩子低着头,一双手紧紧握着拳。
程若云走的那天,他也是这个样子,低着头,握着拳,转身就出了治疗室,几个小时后,带着一身血和几朵红花回来。
红花,代表着往生之路。
他将红花送给了强撑着一口气的程若云,一滴泪也没流。
「母亲,我会照顾好自己。」
程若云看向病床前的我,程岩紧接着道:「我会听首领的话。」
得到保证,程若云咽了最后一口气。
说来可笑,程若云被地下城囚禁了五年,又接连生了四个孩子,对于一个地表人来说,她的身体亏损严重,回来之后,难以适应这里的气候环境,拖来拖去,最后还是走了。
她离开之后,程岩彻底成了孤儿。
这孩子也是可怜,四岁没了家,部族迁移后,跟着阿奶讨生活,七岁时终于找到了母亲,还没高兴几天,阿奶就离世了,到现在,孤零零一个人。
因着和程若云的交情,我对程岩可以说是不错,可也做不到时时关照。
他被族里的小孩围殴,被打出一身伤也不吭声,还是北尧开口我才发现的。
部族并非处处融洽,大多数人对外来者是排斥的,尤其是小孩,对他们来说,程岩是向阳部族的人,是抢夺资源的外来者。
小孩子之间的排外和针对是很难处理的,好在北尧有经验。
他说:「小福星很喜欢程岩,让他住进家里好了。」
我笑了:「这就是你以前喜欢往我跟前凑的原因吗?」
北尧正色道:「我和程岩不一样。」
我摸了摸脸,满是自信:「哦,你是迷上了我的美色。」
「算是吧。」他悠然道,「本来打算谋权篡位的,结果被美色迷住了。」
我没忍住笑了。
美色确实误人,我又怀孕了,在小福星四岁这年。
「母亲,我要弟弟!」
我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这我可决定不了。」
北尧逗她:「小福星为什么想要弟弟啊?」
小家伙气呼呼的:「他们都说有弟弟你们就不爱我了,胡说八道,我要证明给他们看!」
「哪个胡说八道的,我找他们去。」
北尧抱起小福星就走,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从这以后族里的孩子看见他就躲。
我大概是个一怀孕就会和地下城扯上关系的体质。
不然这四年来都没见到地下城的影子,怎么刚怀上不久就碰上了呢。
只是见到的人有些意外。
「年华?!」
雅雅揉了揉眼睛,看上去比我还惊讶。
除了雅雅、江右,还有几十个人,那些女的我记得,是地下城的繁育者。
我让族人放下武器,雅雅一口气冲了过来,她还和以前一样活泼。
雅雅哽咽着:「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
我对她们会出现在地表感到好奇。
「我们是在反抗!」
雅雅说,我和程若云的成功逃脱让地下城很多人也萌生了逃离的想法。
地下城的法则太无情,人就像工具,他们不想当工具。
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大,西北地下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变革需要时间,我相信,我们会成功的!」
雅雅很坚定。
「我提前祝你们成功。」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能否成功,但起码有了意识,知道要反抗了。
人,怎么可能像工具一样活着呢。
——正文完——
19.番外:拾荒者江右
教官说,我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拾荒者。
年幼时的我问过原因,他说,因为我的基因很好。
基因,是判别城民的标准。
地下城根据基因算法,给我们每个人分配最适宜的岗位。
我从记事起就是拾荒者的预备役。
地表很危险,只有生命力和适应力极强的拾荒者才能保证自己活下去,其他人在地表待久了,容易死去。
教官说,我们得为地下城收集地表才有的资源,职责很重。
我每天都会进行大量的生存训练,从睁开眼睛起,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我甘之如饴,因为这是我的职责,我会是一名优秀的拾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