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3. 两相全

两相全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1. 我养大了九皇子,他却想娶我。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他是个大孩子了,又花了很多时间意识到他是个男孩子了,最近我又意识到,他是个男人了。 按理说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孩,看见他是个大男人了,是个合格的皇帝了,我该挺开心的,更应该很有成就感,我家有儿初长成…… 总之就是他开始喜欢姑娘了。 如

第 4 / 6 部分

我不想对他因为这个生气,这是他的责任,而且对我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我接着道:「这件事都忘了就罢了。」

「理下一件。」

我依旧没有责罚他什么,他显得更加颓丧,刚刚那股为礼法为社稷悍不畏死的劲,被他咬了咬舌尖重新提起来,在他谏言之前,我就一拍桌子:「从以前开始,你觉得对的,哀家都依了你,不管我自己如何想,哀家知道你是为大姜国,哀家纵你,因为哀家也为姜国!」

「这一次,你少再来与我指手画脚!我要做什么,谁也不能阻止!我要他做姜国之主,我要你做姜国丞相,我要秦奉召回家种田!」

「没人能阻止!」

我看他,穿着他的丞相官服,笔挺的背弯下了一瞬,虽然再度直起来,可终究是跪坐了下去。

「你做好你的丞相,管好姜国,其余不该操心的。」我气出得爽了,喝了口乾泽默默递上的茶。「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罪臣……领太后懿旨。」他弯下腰轻声地说。「太后娘娘,保重。」

我不肯搭理他,转身就走,乾泽小跑着赶上我,很快把他丢在了身后。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生气。

其实,乾泽一说细作的事,我就做好了自己的打算。

他对恩人安插细作,是不义;探听太后消息,是不忠;以他的性格甚至能做出这样的事,我知道他希望乾泽好,更希望姜国好。

想起那年初见他,他弱冠之年,踌躇满志却终日郁郁寡欢,他见过了姜国在先帝手上腐朽,于是希望姜国还能是以前那个姜国,我找上他时,他眼中燃着星火,仿佛就算我利用他也无所谓,他宁愿有一个机会,也不要全无机会。

他没有遇上最坏的情况,我是真心的欣赏他,信任他,重用他。

我不知道他当初决定这么做时是否煎熬过。

但现在我利用他的那份愧疚,先挫掉了他的锐气,再告诉他我从前有多信任他,让他再也不许管我现在唯一想并且想实现的事。

我成功了。

紫气东来,携他扶摇九霄;将近八年,我送给他他想要的姜国。

如今他还我与乾泽一片清净,就当两清了,我利用他,他提防我,咱们还是谁也别惦记着谁好。

乾泽带着笑意对我说:「你还真是倚重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啊这……爱美之心……

「你怎么不夸我机灵,顺坡就下,气势如虹说得大姜贤相哑口无言?」我有点不服气。

「他都那样算计你,你还当他是贤相。」他语气淡淡。

「当初你还挖我墙角呢!」

「若非他有问题,我怎么挖的过来?我用着我该有的手段,他呢?」他似乎尤为不屑萧明修那样的人。「君子,好个君子。」

这个,萧明修的作风问题,我就不想接着和他探讨下去了。

……

其实我发现,我待在宫里想要出去玩的心还在,但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

虽然萧明修我是早就错过了,但最近角色转换完,看这小子越来越顺眼。

偶尔我会躲在后面听他议政,进行突击检查,感到心里很欣慰,又发现他对萧明修其实谈正事的时候还是蛮耐心的。

我想着因为我和他的那些破事错过了上元节,但他的生辰快到了,不如弥补一下,说起来我其实一直还是对当初伤了他的心感到愧疚的。

但又找不到由头补偿,简称下不来台。

我倒是没过过生日,说起来本来我来这里也差不多忘了这回事,结果第一年给他过生辰的时候,他问我:「母后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紫云一脸难色,但我一看有黑幕,就点头让紫云说了。

原来秦梦君的娘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所以她就从来不过生辰。

唉,也是个倔的。

正因如此,老狐狸才也对这个女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随手一丢扔给个老男人。

呸,渣爹!

我因此知晓了这回事。

话说回来,我每年都会细心给他选礼物,有时是一匹宝马,有时是一柄宝剑,有时是一件玉饰,有时是一本孤本。

今年该送什么呢?

紫云最近和白祁闹得厉害,我不爱多管,这不她才刚泼了人家一盆水,我也默许她打击报复,白祁总是黑着脸恶狠狠的面对慈宁宫,最后态度贼好的跟我请安。

切。紫云,我罩的。

让他欺骗人家感情!

让你他妈的追妻火葬场去吧!

我问紫云有没有容易做一些的又有寓意的小手工,最终反而自己有了主意,只要他不在的时候,我就拿着红纸裁剪起来折纸鹤,这种东西是这里既没有的,我也能亲手做的。

二月初二,雨水多了起来。

我站在窗边看雨,等着他下朝归来,他亲自打着伞,今日是他的生辰,他知道我在这里等他,我已经在这个窗口,看这场雨,等一个人,等了七年,这是第八个年头。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总会下雨,就好像以前我的每个七夕永远会下一场雨,有些日子不知是受到了雨水的青睐,还是和雨水有些微妙的缘分。

他收了伞,走进来,我问了他些闲话,他也一一答复,我请他换上新衣。

皇帝的寿宴,我并不想出席,于是太后抱病缺席,他总是不会在那里吃些什么,总是会回到这里。

稍晚一些的晚上,时间才会属于他自己。

我为他准备了一桌的饭菜,当然不是我烧的,从前我心血来潮,曾想着至少亲手煮一碗长寿面,可是每次面条都被我拉断。

今年我记起来这一茬,还是试了很多次,但总是不尽如人意,只好作罢,让御厨来准备,只是在此刻,亲手为他撒上一点葱花。

他先端起了碗,突然对我说:「要不,我吸这头,你吸那头。」

我心想他花花肠子真多,当即笑骂他吃就吃哪那么多话,他神色认真:「生辰,一起过我的吧。」

秦梦君的我不能过,我自己的已过不得。

我领了他的心意,又觉得有点不争气的酸楚,叹道:「我明白你为我着想。」

「一起吃,面就断了。」

「我与你平分了这长寿。」他声如截铁。

我想笑着骂他害自己和我寿数折半糊弄过去。

但眼前的东西模糊了。

我想着丢人,赶忙遮住自己的脸,用袖子胡乱擦个不停,我听到碗放到桌子上的声音,他耐心的给我擦眼泪,我是第二次哭成这样,所以反而止不住了。

「今日是生辰。」他带着笑意哄我。「别哭。」

他越出声我越想哭,把脸埋起来,死抓着他的前襟不松手,他像是我以前安抚他那样,轻轻拍我的背。

我勉强止住了,乱蹭把自己脸先蹭干净些,再自己用衣袖擦干净,把他的帕子丢到一边,他也不再动作,只是静静等我平复,也不见他在意新衣被我弄得全是水渍。

我好歹缓过来了,他端起面,对我说:「要凉透了。」

我尝到,已经凉透了,那面冷了,在我哭的时候。这小子醉翁之意究竟在不在酒,还是顺势来了个二连套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我已心甘情愿,如果他是在争取,那他成功了。

在那冷面之外,我尝到了温热的东西。

那面被咬断还是挤断了,我也无暇思考。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做我的本能。

这样,仍不足够。

我扶着他不知不觉已难以想象的宽厚硬实的肩膀,闭紧我的眼。

他那在我看来足矣分金断玉的手,轻柔无力。

我的理智在溃散,但好歹还可以自持。他比我要糟糕一些,却收了手,见我不解,他对我说:「我已……准备妥当,只等时机一到,这世间就再没有太后秦梦君……你此生最重要的事,已被秦奉召毁了一次,我该还你一次堂堂正正的……」

我叹他傻,又只能再叹他傻,虽然我不是秦梦君,当初也的确被老狐狸膈应得不轻。

我只好离他远些成全了他,少给他添些麻烦,特地出去一趟散散步,让自己和他都冷静一点,我想到底是这小子太会了,还是他如此一字一句皆是真心所想。

若是后者,也太过于让人动容。

我等自己脑子清醒了,才慢慢走回慈宁宫去,他已在我常站的位置等我,我走过去,他把我纳进怀里,说:「在这里等,会很着急吗?」

我从前还管事的时候很少等他,但生辰的时候一定会在,后来空闲了就常等了,一开始确实会着急,后来越来越觉得,我在这窗后看见的一切时移世易,越来越让人耐心。

于是我摇头。

「我总是没有你这样的心境。」他低语着用下巴抵我的头。「我很着急。」

我笑,那是因为我二十四岁已经开始养老了,但当时光流转换过了一种方式,我就发觉自己总愿意看着以前就一直变化的人,接着变化下去。

我见证着那一切。

……

末了我想起了我尚未把礼物交给他,于是走到床边柜子前,取出了那木盒,他跟在我身后,我对他笑道:「是今年的礼物。」

「现在打开?」他问道。

我点头,一如既往,由他亲自打开。

「这些是……何物……」他有些不解的拈起一只,那上面牵着红线,连串的被他带起。

「这是千纸鹤。」我也捏住线的一程,让它们垂起来,「这是一种象征着幸运的鸟。」

「曾有一个女孩,因为家中大人与别的人有纷争和仇怨,出生不久被下了一种诅咒,她活不到十二岁,会极其痛苦的死去,可她一直知晓,仍顽强的活下去。」

我尽量把这个故事说得他能听懂一点。

「当地的民俗有为病人送去纸鹤祈福的习惯,于是她也开始叠纸鹤,把痊愈的祝福注入其中,很快叠满了一千只,把它们挂起来,她不断地折,勇敢的折,即使到最后没有机会实现梦想,也永远没有了十二岁。」

他听的认真,我看着纸鹤,道:「它既象征着不向命运屈服的勇气,也承载着折叠它们的人的祝福。」

「我很喜欢。」他从我手上捧过去,仿佛我也不能跟他抢。「我可以不挂起来吗?」

挂起来要是掉了坏了怎么办。

「傻子。」我又骂。「它是你的,你想如何就如何吧。」

「我也不想信命。」他说道。

啊这……

我心想我还是别说批话扫兴,而且他这样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只好推说我困了,赶紧睡觉。

羞死人了!

给别人折千纸鹤什么的,明明只是那么普通的事,明明谁都可以做,对他却可以这么重要吗?

我习惯他抱着我,然后我背贴着他,弓成一个虾米。

第二天,我照例睡到日上三竿不想起,他什么时候走的我还是不清楚。

不如说,我都睡到了,他几乎要处理完事情回来了的时辰。

不愧是我!

他问我有没有打算早点把我们的事过了明路,又一面安慰我说已经安排好了后路,帮我诈死换个身份,改个臣女身份。

我仅是一笑,我知晓这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我不可能永远不露面,而只要众臣见过了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到时候还死谏的、上奏的,闹个天翻地覆的,总不会少。

也许之后因为他的压力,无人再敢多说,可这些事依旧会被记录下来,这并不能缓解我们该有的困局。

可惜。

吾往矣。

我叫他不必再「弄死」太后,只叫他按照原计划做事,他有些犹豫,但我好歹是答应了,所以只好按照我的意愿来。

我想他知道我想做什么吧。

对,他的这出金蝉脱壳只是自欺欺人,破绽百出。

而我呢,我刻意不抹掉我原来的身份,我要让以后太后和皇后分明都活着却永远不能同时出现,我想让会记录这件事的人把它记录下来,对每一个对这件事指指点点的人开一个玩笑。

呵!我,姜国太后!任性!

果不其然,一听说皇帝娶妻,满朝文武那叫一个欣喜若狂,只是没想到文将军还有一房女儿啊……

哈,哈,哈哈哈?

怎么远远看起来,那人那么眼熟?

是看错了?

我对着所有人笑,还特地看了眼摸着自己山羊胡眯眼一个劲思考的老头,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熟悉,他立即差点背过气去,颤巍巍的伸手指我,满朝文武那份心里的猜疑才逐渐落到实处。

我挺直了腰板,想瞪他,他把我拦到身后,当即呵斥:「封后大典,李典你竟敢用手指着当朝皇后,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不是我说,当代敢闹婚礼的都是狠人,这老头是属实太狠了,他闹的还是皇帝的,我不想躲在他身后,我一如从前那样站着叉腰,告诉他们我这个文元到底是谁。

好像需要很大的勇气,可是叉起腰的时候又是真的爽。

他们求救的目光望向萧明修,可他只是低着他的头。

他们希冀的目光破碎了,老李头也没被他拖下去,萧明修一倒,竟然再也没人敢再冒头。

哎呀,这些老臣嘛,他们辛辛苦苦,兢兢业业,跟皇帝死谏,为了个女人多可惜啊,这条命还是留着到国家危亡之际,才用得是时候嘛!

切,比萧明修还虚伪。

至少我觉得那人要不是我切入点奇好,萧明修真可能要跟我死磕。

其实萧明修这样的人,他的那股气如果通常是宁死也不会泄出去的,这件事属实是有点特殊,想必也是因为违背了他的原则。

老李头也是个硬茬,只可惜气晕过去了,他大发慈悲让白祁送他去太医那儿,接着拉我的手往上走,我往回看,这条长长的台阶,我陪他走过一次了,那时我也拉着他的手,也走在他边上,我亲手带着他走上最高,亲眼看着他对所有人说平身,亲耳听见山呼他万岁与我千岁的声音。

这一次也是一样的声音,只是太后变成了皇后。

那时候大家觉得我不合规矩,我狼子野心,我居心叵测。

现在大家依然觉得我不合规矩,我居心叵测,有违礼法。

切。

傻逼。

我这么想着。

……

我发觉,我虽然是个太后,勇了大半辈子,今天有点勇不起来。

我终于不用再把自己的头发盘成那个样子,我看着我都嫌老,再加上装模作样摆臭脸,说我三十都有人信。

只是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有属于我的责任。

白日的时光是天下人与文武百官的,不是他和我的,我累的半死,而且听说西国这里的习俗,封后是要一路拜进来的。

我和乾泽压根没搭理这东西,笑话,又骂我有违礼法,就没点儿新词了,你们这些人就没有新的词儿了?

你看我在这里和你东拉西扯,尤其还是在封后大典的晚上,其实还是我怂了。

啊,我当初进宫的时候,裴云和皇后还在,哪有我什么事,而皇帝终于开始扶持我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祸害我,就给老狐狸弄死了。

我真的真的在这件事情上再度敬佩我那位枭雄果断的老爹。

所以,我现在就没地方安放我的眼睛了。

哎呀要是我不习惯,乾泽肯定会理解我的嘛,毕竟一直都是那么顺着我,善解人意。

他只是笑,我面子过不去,凭什么他就可以直勾勾看着我,我就只敢看桌子,他给我倒酒,我并不太会喝,就跟他讲:「不许倒多。」

「只此一杯。」他当即点头应下,我接了过来。

「啊呀好辣!」我感觉脸有点热,离得太近了,而且当我跨越这里所不允许的鸿沟后,发觉其实回到与他尚能亲近的时候并不是很难。

他还小的时候,我时常能把他抱起来,只是他会很生气,紫云则在后面笑。

只不过现在掉了个儿。

我已不可能抱得动他,而我对他而言只怕也已如我当初觉得的那般。

轻。

俩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占领高地了。

我感觉有点飘,脸烫原来不是我的心理问题啊!

「那是什么酒,好上头。」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上头的酒。

他像是在说一件普普通通的事,道:「连城醉。」

啊这……

「我便猜到了。」他淡淡的说,但最终似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你需要点别的东西帮帮你。」

我上头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好在只是少少的一口,但我事后觉得,我可能软成了一滩烂泥。

具体感觉建议不会喝酒的去试着喝三矿泉水瓶盖的伏特加体会一下。

好奇怪的形容。

啊呀我死了。

我听见他一直笑,我能偶尔听到他的笑声已属不易,更何况是这样的接连不停,哪怕我上头了,也环住他,他好开心,我能感觉到他的开心。

他的情绪就算是对我也很少肯暴露得这么彻底肆意。

「在……笑什么?」

他不回答我,于是我便不能知晓,乾泽我很了解他,可他真正隐藏在心里的那部分,我好像并不能猜的透出,但至少那东西的根源显而易见。

反正是为了我。

我可以是所有人都敬仰的太后,却只能是一个人敢视为珍宝的珍宝。

我想我们都有责任,也要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可是管他的呢!

等我躺下来,他才对我说:「终于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