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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景昱落鸢

景昱落鸢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我是亡国公主。 城门被敌军攻破的那刻起,我便成了亡国之人,一朝沦为阶下囚。 连最低等的士兵都可以肆意折辱我。 1 「住手。」 方才还肆意哄笑的士兵此刻皆噤了声,有人小心翼翼地唤来人一声「将军」。 我拢紧被撕扯破的衣领,蜷缩着身子。 黏腻的温热糊在我的脸上,那是我的血,不久前我被人硬生剜伤了

第 1 / 5 部分

景昱落鸢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我是亡国公主。

城门被敌军攻破的那刻起,我便成了亡国之人,一朝沦为阶下囚。

连最低等的士兵都可以肆意折辱我。

1

「住手。」

方才还肆意哄笑的士兵此刻皆噤了声,有人小心翼翼地唤来人一声「将军」。

我拢紧被撕扯破的衣领,蜷缩着身子。

黏腻的温热糊在我的脸上,那是我的血,不久前我被人硬生剜伤了眼睛。

即便什么都看不见,我也知道自己眼下定是衣不遮身,狼狈至极的模样。

「将军,听说这女的是个公主,生得也不错,兄弟伙们就想着……」

「刚才谁碰了她?」他的声音并不高,低沉中透着一股压迫。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随后站出几个人。

「自己下去领五十军棍。」

「将军!」

那几个士兵忙不迭地求饶,他却不为所动,只冷声说了句,「拖下去。」

他倾身看着我,冷冽的气息逐渐靠近。

我猛然将手挥出去,黑暗中利器刺破肌肤,身前的人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竟没有防备。

意外之余我没有丝毫心软,正欲加力时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手里攥着的东西也掉了到地上。

那是一块不大的甲片,是那几个士兵扑向我时,我从他们身上趁机拽下来,本想了结自己的。

静默中我等着他的怒火降临,谁料他却不吭一声,而是脱下外衣盖在我身上。

随后将我横抱起来,动作很轻,似是顾及着我眼睛的伤。

「公主,别怕。」他的声音脆然清冽,想来还很年轻。

我沉默着没出声,并不信他。

他的力气很大,一路抱着我行至城门口,稳稳放入车内时气息平稳依旧。

「你的眼睛……」他突然伸手擦了擦我脸上的血污,我下意识便警惕地往后一仰。

马车内空间狭小,我这一动不可避免地便要撞在车壁上。

可偏偏没有。

他一只手护着我的头,呼吸近得几乎洒在我的侧脸。

「你不必如此忌惮我,我不会伤你。」

2

我用力推开他的手,「你想要什么?不管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恐怕我都给不了你。」

我虽是公主,可却是最不受宠的一个。

我阿娘身份低微,原不过是个牧羊女,被我父王醉酒后宠幸,这才有了我。

我自小不得势,与阿娘受尽欺凌,若不是得皇兄庇佑,未必能活到今日。

可如今,连皇兄也生死不明。

心头一阵酸涩,眼睛便疼得更厉害了。

他淡淡收回手,轻声道,「我并非想要利用你。」

我疼得攥紧身下的坐垫,再没力气同他说话,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应该是注意到了,因为我察觉到他靠近了些,而后沉声对着车夫低吼了声「快!」。

马车颠簸时我疼得更狠了,面颊上热流不绝,他催促的声音也越发急切。

我疼得将身子委顿下去,紧接着胳膊被人扶住,某种掺杂着松竹的冷香迎面而来,他拿了件貂皮大氅将我兜头裹住。

颠感稍缓,好一会儿后他将我拦腰抱下马车,一面急喊「大夫」匆匆抱着我入帐。

他这般反应是我不曾料到的,似乎关心过切,忧心过度。

可我来不及细想,整个人昏昏沉沉,只听到每隔几步便隐约传来下人问好。

想来他这个将军,必定是尊贵至极,极为得势的身份。

赶来的大夫急忙查看我的伤势。

「可有止痛之药。」他沉声发问,想来是瞧我瑟缩的模样知道我受不住了。

大夫如何回他的话我已听不清了,只觉脑中炸裂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浑身发颤没了意识。

3

模糊中我记起被他带到了覃国,此时听到屋外鸟啼鸣翠,正是新柳抽枝之时,想也知道外头定是莺飞草长,春光大好。

这般光景,北州内却是尸横遍野,血流骸骨的景象。

屋外似有丫鬟窃窃私语,我看不见,抬手便摸到了眼睛上厚厚的纱布。

我刚一动,便立刻有人进来,捧着衣物侍候梳洗。

便是从前我是公主时,也未享过这般待遇,可笑的是我却是身置敌国将军府上。

「你们将军呢?」

我刚开口,便听闻屋内霎时安静,门外轻微的脚步声我便也猜出来人是谁了。

「公主安好。」他屏退下人后走至我身前停下,声音中并无嘲讽不恭。

他先是救了我,又这般养着我,若说无所图我必是不信的。

「公主不必如此戒备。我说过,我不会伤你。」

这一声声公主实在刺耳,无一不在提醒我亡了国。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我说。

屋内静了一下,随后我听见他温声唤我:「阿鸢。」

心头猛然一惊。

「你叫我什么?」我瞬间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我当然看不见他,只能徒劳盯着那个方向。

旁人只知道我叫朝嫄,阿鸢是我的乳名,并不被外人知晓。

他仿佛料到了我的反应,淡笑了声,「我曾见过你的,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

他认识我。却不知是因故,还是因仇,所以把我留了下来。

他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很轻,「我会找人治好你的眼睛,你好好养伤,这里很安全。」

我脑海中匆匆回忆从前可认识什么覃国之人,却愈发看不清他的意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小腿不知碰到了什么,我又看不见,一时失了平衡便要摔下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拖住我,他低下头来,「你怕我?」

我苦笑,「我既不知你是何人,为何救我,更不知你到底想做什么,如何不怕?」

听到我的话,他托住我的手松开了一些,却并未松开。

我总觉得他目光如炬,盯在我的脸上灼灼不放。

「我叫宋峥。」他说得不急不缓,似乎有意让我听清,「你要记住了。」

4

宋峥,我心头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我应该是不认识他的。

「不记得不要紧,以后有的是时间。」

临走时他留了这么一句话,我忽然便明白了,他是真的不会伤我,至少不会像杀了我兄弟姊妹那样杀了我。

如此我便也没那么担忧了,左右没了他的庇护我也只有一死,索性就这样,或许还有转机。

「姑娘,今日外头天气好呢,可要去院子转转?」话一出我便听到她猛然噤声,战战兢兢僵在一旁。

毕竟我看不见,她是怕我想起这桩事来迁怒于她。

我忽然便想起来,从前我便是这般谨小慎微活着的。

「去转转吧。」我说,果然听见她们都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听见她们说着那桃花开得多好,樱花如何灿烂簇在枝头,我不免就想起在北州的日子来。

「姑娘还会骑马?」她们听我说起时很是惊奇,满是兴味地追问。

我笑了笑,「若是在草原上,纵马而去一望无际,一国疆土皆在脚下,那才真是肆意快活。」

「想骑马了?」

身后蓦然一道沉稳之声,身侧的阳光便都被人遮住,宋峥的声音带着笑,「等你眼睛好了,我就带你去。」

这段时间他总会来看我,每天或带些北州的点心,或寻些新奇别致的玩意儿,总会自顾着同我说说话,也不管我搭不搭声。

「何须用眼,若是马术精湛,我闭着眼也能辨别八方,骑得比旁人要好。」

「就这么笃信?」

我从小便善骑术,被他这样带着似是质疑的话激起了性子,扬了扬脸,「你若不信,不妨与我比上一场。」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轻笑了声:「来人,备马,去西场。」

5

我被丫鬟扶着到了门口,刚放开她的手欲上马时,胳膊被人拖住,沉稳有力,巧而不轻。

我便这样就着宋峥的手跨上了马背,刚直起身子,背后便骤然一紧,他紧贴着拥过来,一双手绕到我的前面握住了缰绳。

我顿时一僵。

「这里你不熟,我带你跑上几圈,日后你伤养好了再来不迟。」他的语气很轻,又带着温和,明显顾及着我的情绪。

日后……我心下琢磨着这个词,不冷不淡地道了声,「罢了,左右我不是非骑不可。」

「何况以我今时今日这个身份,实在是得寸进尺了些。」

听出我语中有气,他也不恼,只含笑着说了句「坐稳」便缰绳一握夹紧了马身,良驹得令一纵数里,两颊迎风吹乱了我的头发,驷马嘶鸣,狂奔不止,像极了我从前。

「可尽兴?」

他的喉咙贴着我耳畔,说话时喉结总会轻颤,惹得我总想去躲。

耳侧他的声音散在风声里,我哼了一声,一只手往前伸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听见我笑着道,「若要尽兴,可得我亲自执缰绳。」

他的手不松,我便借着他的手掌控了缰绳,仰面迎上那股冷风,「驾!」

两畔柏木匆匆远去,一路被我甩在身后,迎着那股风,当真肆意极了,也自由极了。

「阿鸢,慢些。」

察觉到我控马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将要控制不住时,我仍旧不松手。

他反掌将我两手握住,紧接着腰间被紧紧箍上一只手,整个人都被他往怀里按。

马在他的掌控下渐渐慢了下来,开始悠然自得地漫步。

「阿鸢,你骑得太快了。」他的手还没有松开,依旧扣着我的腰身。

我不以为然,「这就快了?从前我骑马,一日便可穿过大半个北州。你们覃国男子未免太柔弱了。」

「柔弱?」宋峥低低笑了一声,半明半昧地道,「阿鸢以后还是轻易不说此话为好。否则……」

「否则如何?」

「恐怕会吃些苦头。」他笑意似乎意有所指,抱着我翻下了马。

6

那日回府后宋峥便出去了,直到晚膳过后我也不曾再见过他。

夜里我将要睡下时,突然听到西侧有一阵声响,想来是宋峥回来了。

我摸索着披上外衣,屋外的人闻声进来,「姑娘,怎么了?」

「我有事想同你们将军谈谈,你带我去见他吧」。我抬手摸了一下眼睛,纱布已经拆下,只是依旧看不见而已。

那婢女有些犹豫,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替我收拾一番后扶着我去了。

府里的管事正在吩咐着什么,声音听起来很是焦急慌乱。

府里的人此刻都忙慌慌的,不知出了何事。

无人有暇顾及我,我便让婢女将我引到门口,奇怪的是敲了几声也无人应答,我只好推开门进了去。

「宋峥?」

我还以为他不在房间里,谁料下一刻伴随着疾走间凌厉的疾风从我耳边过去,便听到身后的房门嘭的一声关得死紧,我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来人一只胳膊拦腰锁紧,另一只手扶着我的头凑近我的脸侧。

我这才感到他的呼吸急促滚烫,甚至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意。

我自然意识到他不对劲,连忙用手推他。

然而这一推却似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他猛然低头吻了下来。

我竭尽全力地推开他,他仿佛因为被阻挠而生了一丝不快,径直握住我的手腕提起来按在门板上,五指渐渐收紧,吻得越发狠了。

「宋峥……」我含糊不清地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听到,一只手开始去扯我的衣带。

「宋峥!」

这一声我竭尽全力喊出,他终于停了下来,摸着我的头发不确定地道,「阿鸢?」

7

我用力点点头,见他清醒过来,高悬紧提的心终于缓缓落下,「你怎么了?」

他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立刻松开钳制我的双手,喘着气后退了几步。

没听见他回答,又听见他粗重的呼吸似乎是忍得艰难。

我往前走一步却被他立马止住,声音几乎压制到极点,「阿鸢,别靠我太近。」

我站着不敢再动。

他狠狠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朝着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地便往后退去。

可他却只是打开先前被关上的房门,背过身不再看我,「阿鸢,快些走。」

他周身灼热逼人,我不敢耽误,立刻转身出了门,随后听见他大喝,「来人!备冷水!」

候在门外的婢女见我踉跄出门后连忙将我扶住,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回去吧。」

宋峥屋内的动静整整持续了一夜,期间大夫来了又去,换了几波,皆是束手无策,只有下人不断端着水进去更换。

直到天明,那边才终于安静下来。

我想着他昨晚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心。

一直照顾我的婢女似乎是看出我心中担忧,犹豫几番后才俯在我耳侧说了实情。

昏迷?

见我吃惊的模样,她连忙安慰我,「姑娘不必忧虑,我们将军素来体健,如今不过是染了风寒,过两日便好了。」

时值三月,水寒彻骨,他那样折腾了一夜,免不了便要受寒了。

我点点头,只好静静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院外突然嘈杂起来,我正想让人出去看看,却被突然闯进来的动静惊了一惊。

身旁婢女的声音戛然而止,我听见了刀剑出鞘之声。

「朝嫄公主,随奴才走一趟吧。」说话都人嗓音尖利,而我从前经常听到这种声音,他是太监。

那么找我的,就只能是覃国皇宫里的人。

我被人推着进了马车,过了很久,又被推着下来,走过好些弯弯绕绕后才停下来。

周围有些静,只能听到窸窣杯盏碗筷交碰的声音。

「朝嫄公主,北州一别,你我经年未见了。」

高座之上,说话之人音色惫懒悠闲,声音一出我便知道他是谁了。

覃国的皇帝,周景昱。

从前被送来我北州做质子,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挤掉前头几个得宠的兄弟,登上了皇位,如今更是一朝攻下北州。

且从他那些铁血手腕的行径便可知,此人心性狠戾,绝非善类。

「孤今日听闻一桩趣事,素来不近女色的宋将军,得娇女,藏之于府。更是为其清西场,亲策马,只为博美人一笑。」

他望着我,随即一声嗤笑,「原以为是何国色天香,能诱得我一能将至此,竟只是这般货色。」

8

他有意羞辱,我便不再多言。

左右进了这皇宫,生与死,不过全凭他一句话而已。

「怎么,孤只知道你瞎了双眼,可不曾听说口不能言。」

我冷冷出声,「你想杀便杀,何故多言。」

他哼笑一声,「自然,杀与不杀皆看孤的心意。不过孤突然想到了个有趣的法子。」

他这般说着,殿外便被推进来几个人,哭着求饶时所说的话,却是我北州独有的语言。

「瞪着孤作何,朝嫄公主,你这双眼睛可不适合再盯着人了。」

他淡淡一声,下令让人蒙住了我的眼睛,然后将我推到大殿中央去。

我按捺住心下的翻涌,听到他说:「孤在北州多年,知道北州女子皆善骑射,今日便亲眼见识一番,是否真如此言。」

他轻声地笑,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朝嫄公主,你的箭可得射准些,那些被绑着的可都是你的国人。」

我恨得咬紧牙关,手指攥得发白,却听见一旁的侍卫催促,「若还不射箭,今夜这里的北州人就都得死。」

在催促中我拿起了箭,弯起弓,松开手的那一瞬方向陡转,朝着周景昱射了出去。

利箭刺穿身体的声音,随后周景昱的声音响起,「公主果真好箭法,若不是有侍卫挡着,恐怕这箭便要刺穿孤的心脏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笑,可切齿间却是噬人的恼怒。

他想杀我。

我今天怕是要葬身于此了,念及至此我反而觉得轻快了很多,丢下手中的弓箭,盯着他的方向,笑,「我北州儿女自幼便可骑射杀敌,不似你这般,弱如蜉蝣虫蚁。」

脚步声起,随后我便被他猛地掐住了脖子,用力将我推到一旁的玉石桌上。

「你惹到孤了。」周景昱咬牙一字一句地道,声音怒极,恨极,又冷又厉。

脖颈上的力道寸寸收紧,我听到他倏地冷笑,「你当真以为孤不知道你是如何打算的?」

9

我有些窒息地低喘,听见他继续说道,「孤便替你回忆回忆,好叫你知道你那些伎俩,到底有多蠢,也好让你死得明白。」

「宋峥待你不一般,你便虚情假意地哄着他,想方设法地从将军府往外递消息,借机联络北州。孤还以为就凭他的才智断不会容你几日,你倒是有些本事,哄着他信你,容你,便是昨夜着了旁人的道,那般烈药下去他竟也不舍得碰你。而你,故技重施,怕是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愚弄孤吧?可惜了,就凭你,还入不了孤的眼。」

我撇开脸,没有回应分毫。

的确,自宋峥救下我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是谁了,昔日覃国质子周景昱的侍卫,幼时我曾出手救过他。

也是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在他心中不一般。

那不妨就做他心尖上的一滴血,利用他光复我北州。

可在将军府,我联络北州旧人也是力所难及,那时我便想到,若是我换一个人呢?

所以我故意让宋峥带我出去,便是要让周景昱知道我的存在,昨夜亦是猜中宋峥出事后故意去见他的。

去之前,我还在身上藏了一味攻性焚心的花,所以他一见到我才那般难以自制。

我便是要他,药性攻身,在今日醒不过来,便也阻止不了周景昱将我带进皇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