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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药人阿祈

药人阿祈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我是个药人,就是古书里那种满身毒血,又可以用来救人的东西。 每隔三日,我爱的男人就会来取走我的血,去救他刚成婚的心上人。 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问我疼不疼。 我便也配合着,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其实,他明知道的。 药人一旦开始取血,便再无活命的机会。 01 打从有记忆开始,我就被养在一个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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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人阿祈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我是个药人,就是古书里那种满身毒血,又可以用来救人的东西。

每隔三日,我爱的男人就会来取走我的血,去救他刚成婚的心上人。

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问我疼不疼。

我便也配合着,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其实,他明知道的。

药人一旦开始取血,便再无活命的机会。

01

打从有记忆开始,我就被养在一个巨大的药池里。

我和一群同龄的孩子,每天被灌以各种的毒药。

戴着面具的管事说,只要能活到最后,就能成为世间最珍贵的药人。

那时候,天真的我们还以为这是什么至尚的荣耀。

直到,我亲眼见到了他们所谓的,药人的「活法」:那些成为药人的孩子,有的是被放血,有的是被剐肉。

还有的,是被生吃。

渐渐地,我终于明白,在世人眼中我们从来不是跟他们一样的人,而只是一味药。

同药房里的当归、龙葵和蜈蚣没什么分别。

他们吃掉我们,就像生病需要吃药一样理所应当。

02

那天天气应当是很好,外面又有人来「买药」。

绳索下坠,我的脚第一次接触到了地面,还没等站稳,一双干瘪粗粝的手就用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昏暗的空间内,那人痴迷地看着我,好像抓住了生命的希望。

「我就要这个!」

是个妇人,年纪不算太大,衣着华贵,眼睛却是浑浊不堪,还依稀可见血丝。

「有救了!我孩子有救了!」

她紧紧扣着我的手腕,浑浊的眼珠中好像突然有了光彩,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闪烁着银光的匕首朝我靠近,我知道,她是要「验货」。

割下我一片肉,放到她带来的一小盏血中,如果能将血吸收,说明我是个极正宗的药人,她就会出钱买下我。

我闭紧了眼,可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和剧烈的打斗声。

「你没事吧?」

恍惚中,我好像听到耳边有个极好听的男声响起。

我颤颤巍巍地睁开眼,便看见了一屋的官兵,和逆立在光亮中,对着我笑的少年。

我从未见过有人对我笑。

还笑得,那样好看。

一双墨蓝色的眸子,透着极美的光泽,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吸进去般。

我痴痴地看着他,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03

他将我带离这里,安置在客栈,更是遣人来照顾我,细心地为我擦拭着身上的伤口,还亲自喂我喝药,为我治伤。

我常听到那些人他们叫喊他,沈公子。

「沈……公子……」

我怯怯懦懦地,学着这样唤他。

他初次听到时倒是一愣,随即又朗声大笑了起来,赞我伶俐机敏。

他摸着我的头,心情似是极好地说:

「今后不必唤我沈公子,叫我沈怀川吧。」

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觉得这名字好听,便也傻傻地应下来,后来才知道,这世上能直呼他名字的人少之又少,因为他是权倾朝野的将军府的独子。

「对了,还未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看着他摇摇头,小声道:「我没有名字的……」

他一愣,面色却愈发柔和,思索半晌后才道:「那我为你取一个可好?祈有祝愿之意,至于姓嘛……」

他似是想到些什么,眸中满是温柔,「姓花怎么样?以后你的名字就叫花祈。」

花祈……我歪着头,默念了几遍,只觉得越念,心中越是欢喜,感觉这个名字怎么念都好听。

怀川拉过我的手,在我手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写出我的名字。「嗯嗯,我喜欢这个名字,花祈……」

随着掌心的温暖触感,怀川见我喜欢,眉眼温和地望着我笑,我对上他的眸子,只感觉心尖恍若我的心尖,也开出了一朵朵绚丽的小花,酥酥痒痒,却又令人无比沉沦。

他抬头问我继续道:「阿祈,我明日一早便要奉旨前往北疆,你若是没有地方可去,不如同我一起?」

我望着他的眼眸,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头。

04

我跟着他去了北疆,一待就是整整七年。

他军务繁忙,却总会抽时间教我读书写字,通晓世事。

军营里的人都说,「阿祁姑娘,出落得愈发动人了。」

每当听到这样的夸奖,我都会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神色。

见他并无异议,我就能偷偷地开心好久。

怀川战胜归朝那日,我很是兴奋。

因为我终于绣好了人生中第一个香囊,鸳鸯鱼的纹样,我托人教了我两月才堪堪学会。

我揣着香囊去找他,嘴里小声咕叨着,反复练习了好久的话。

「怀川,谢谢你救了我,还教会我那么多东西,还有,我真的很喜欢你给我取的名字,我……」

「怀川,这就是你说的阿祈吧?」

未尽的呢喃话语被硬生生扼在嘴边,我还没反应过来,眼中便撞入了一袭明丽的鹅黄色衣裙。

一个眉目如画、言笑晏晏的女子,挽着怀川,出现在我面前。

她依偎在怀川身上,就像一朵清柔又艳丽的花,和如玉般的怀川,好似天作之合。

他们……

我一时呼吸不畅,将香囊悄悄藏进了衣袖。

「是阿祁吧!我时常听怀川在书信中提起你呢……」

她走近我身边,亲昵地牵起我的手。

我下意识想要缩回。

可怀川的一句话,让我生生地愣在了原地。

「阿祁,还没给你介绍过呢,这是花月,我未过门的妻子。」

未过门的妻子……

花月,花祈……

我意识到什么,楞楞地看向面前的怀川,却见他面色温柔地看着花月,眸中尽是我从未见过的宠溺。

同我多年梦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他为我取名时的温柔,是因为想到了她……

花祁,为花月祈福的人……

可笑我还一直自作幻想。

我竭力忍住不让心里翻涌的情绪表露出来,可另一只手的指甲却已不自觉地戳进了掌心皮肉,湿了一片。

「阿祈妹妹,一起去吃饭吧,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些元兴城的小点心,保准你喜欢。」

我有些失神地任由花月牵着往前走。

看着她一脸温暖纯净的笑容,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那天在将军府吃饭,我知道了很多我不曾了解的,怀川的事情。

比如其实他自小就同太傅之女花月定下了婚约;

比如远在北疆的七年,他每次受伤所用的药膏,其实都是出自花月的手笔;

再比如,七年前他破获药人一案后,率军平复北疆,就是为了功成名就回朝,迎娶花月。

「阿祈你还不知道吧,月儿自小熟读医书,于制药一途上天赋颇高,若不是因着身份拘束,行医救世也不在话下。」

怀川神色骄傲地看着花月,花月脸色微红,嗔怪他夸大其词。

我强装着欢笑,胸腔却堵得喘不过气。

那一天,我懂得了「珠联璧合」这个词的残忍。

05

大兴十三年四月初五,宜嫁娶,怀川和花月的婚期就在今日,我自然也被留下来观礼。

镇北将军和太傅之女,一个谦谦君子,一个婉约佳人,又是自小青梅竹马的情分,任谁都得夸赞一句「天作之合」。

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个配角,也只能当个配角。

满目红绸下,这场喜宴本该就这样完美地进行下去,可突如其来的刺客惊扰了喜堂。

花月中了毒镖,放眼大兴无人能解,怀川静静地站在外间,凭谁跟他说话都不理会。

我走到他身边,刚想出声安慰一下,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影绰烛光下,怀川望着我的眼睛,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说道:「阿祈,你是药人,你救救月儿吧!」

腕上贴着的是他温热的指尖,可我却好像失去了感受这股温暖的能力,满脑子都只有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阿祈,你是药人。」

药人?

可是怀川,七年前分明是你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将自己当成一味药,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意识的人。

你给了我名字,教我读书识字,告诉我从今以后我不是药人,而是花祈……

这些……不都是你曾经告诉我的吗?

「怀川,你知道我要怎么救她吗?」我哑着嗓子问他。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我身前僵着不动,我却是没来由地闭了闭眼。

像是一直在心口上燃烧着的火焰突然被水浇湿,随着时间的流逝,怀川的静默熄灭了我心头最后一丝火星,我几乎能感受到那股彻骨的寒意,直让人全身麻木。

「好,我答应你。」

怀川,我的命是你的,你要,便拿去吧。

06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将近半年。

桐云院除了我便只有两个眼盲婢女,一个叫无萍,一个叫无音。

她们熟悉院中每一处桌椅台阶,却永远不会知道我的身份,这也是怀川选择她们来侍候我的原因。

毕竟药人一派本该在七年前就尽数湮灭,若是让有心之人知道我的存在,恐怕会有麻烦。

「姑娘,时气渐寒,您回房躺着吧!」无音唤我,我却仍是倚在院中的美人塌上,静静地看着秋日的天空。

又到了取血的日子,最近花月的身体应当是好了许多,不然怀川不会将三日一次的取血改到半月一次。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当初已经决定好要舍弃我,却又想方设法地希望我也能活下去,以此来抵消一些他对我的愧疚。

可药人一旦开始取血,周身毒血便再也难以压制,哪里还会有活着的机会呢?

「阿祈。」怀川不知何时走到了月门,见我深秋天还不在屋内待着,语气带了些急躁,「你怎么不在房内躺着?无萍、无音,你们怎么侍候的!」

他伸手似乎是想扶我,我却状似不经意地避开了。

「跟她们没关系,房间里烧了地龙,有点热,我待不住,所以才出来凉一凉。」

我借力支起身来,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这才发现怀川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

他右半边脸戴着一个白色面具,上面刻着奇异的花纹,衬得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邪魅又矜贵的气质。

见我看向他,他眉头一挑,瞳孔微微发亮,嘴角溢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不由得避开眼,直觉告诉我,此非善类。

「阿祈,这是商祷,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独命庄庄主,精通奇术,说不定他可以帮你。」怀川认真地看着我说道。

独命庄庄主?

我有些震惊,眼前这个看上去放荡不羁的男人,居然会是传闻中有通天之才的独命庄庄主?

大抵是看出我内心的犹疑,商祷径自走到我身边坐下,毫不顾忌地便搭上我的手腕,笑道:

「既不相信本庄主的身份,那就好好让我搭个脉,看商某的本事当不当得起这位置。」

他话说的洒脱,两息后神色却是略微凝滞了一瞬。

收回手的时候,他对着怀川似笑非笑道:「沈将军可以啊,府中居然还藏着个药人。」

怀川闻言,倒是坦坦荡荡地将当年救下我的事如数告诉了商祷。

「花月的身子如今已好了许多,可阿祈……」

他看向我,眸中是清晰可见的沉痛与歉疚,我偏过头不欲对上他的眼睛,商祷见状,却是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们,似是在看一出极有意思的折子戏。

「咳咳。」我低咳两声,白了商祷一眼,他见状一愣,随即收起玩笑神色,对怀川道:「她取血太多,体内毒性早就难以压制,若不是从前身子康健,只怕都撑不到我来。」

水烟氤氲,他撇了撇盏面上的茶沫,在怀川满是期盼的目光中,终于启唇道:「不过……救还是可以救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怀川急切问道。

商祷放下手中茶盏,忽地望着我勾唇一笑,说道:「我要娶你。」

07

「娶我?」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愣愣看向怀川,可他的表情同我一样,也是一脸茫然。

「没错,我商祷,独命庄第二十三代庄主,想迎娶这位……叫什么名字来着?」

商祷一脸玩弄的神情,令我心头顿时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

这个人第一次见面,还未记住我名字,便说出如此放浪之词。

我语气不善地回应道:「商庄主,请你自重。」

没想到,他仿佛被这话逗笑般,脸上调戏之意更重,甚至伸手直接在我脸上捏了一下。

笑道:「姑娘何必这样严肃嘛,难道,你想嫁的另有其人?」

他说这话时,眼神分明是直勾勾地看向了怀川。

我又羞又愤,心脏被气得一阵抽疼,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商祷见状却是眼睛一亮,抚掌道:「原来你也是会生气的啊,不错不错,看来我这招真没白使。」

招?我不解地看向他,怀川亦是皱眉问道:「此话何意?」

商祷淡定端了茶盏,解释道:「沈将军难道没发现她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吗?」

「试问有谁明知自己是被牺牲的那个,心绪却是安宁至此?她分明就是早已心死神伤,不存生志,再不让她好好发泄一下,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心死神伤……

胸口处一阵抽疼,我蹙眉望着商祷,所以……他方才其实是在帮我?

「没错,就是在帮你。」商祷看着我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他无奈扶额,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阿祈姑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商某不才,偏偏又生了颗七窍玲珑心,你那点小心思,我全看得出来。」

「……」

「咳咳。」怀川低咳两声,打破了空气中这股尴尬气氛,又郑重地朝商祷行了个礼,哑声道:

「阿祈自小跟在我身边,我视她如妹,当初为救花月迫不得已,我一直深感痛苦,倘若商庄主可以救治好阿祈,我沈怀川发誓,今后必倾尽全力,护佑独命山庄百年繁华!」

我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这话,心中五味杂陈。

怀川啊怀川,在你心中,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件东西呢?

当初你既毫不犹豫的舍弃,又为何总要作出愧疚的模样救我呢?

如今,你又给我冠上兄妹之名,要将我嫁予他人。

难道,你当真从未看出过我的情意吗?

「阿祈!」

我回过神,就见商祷正笑眯眯地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那只眼睛里好像有涟涟波光,让人心头一跳。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在发呆,所以喊喊你,以后我就唤你阿祈了,好不好?」

秋日的阳光没有那么刺眼,斜斜地洒进屋子,照得屋内的一切都仿佛镶上了一层金边,透着融融的暖意。

这是北疆极难见到的明媚秋天。

08

再次见到商祷是在十日后。

平心而论他的医术确实了得,他开的药虽然苦的不行,但效果确实不错,最为明显的转变就是我不再同从前一样嗜睡。

或许是那日他激将我发泄心火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我终于看开了对怀川的感情。

这些天我感觉之前一直萦绕在心口的那种堵滞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花月的身子如今已经没有大碍,更何况怀川身边还有个精通医理的商祷,她今后一定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哪怕没有我的血。

至于我……也该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呦,今天精神还不错嘛!」

商祷今日穿了件玉白色直踞,脸上还是那副遮盖了半张脸的面具。

他手腕轻翻间,一柄天光山色的折扇就这样自袖间倾斜而出,端的是无方君子。

「托你的福,最近没那么容易困倦,所以出来走动走动。」

我倚在窗台边的软榻上,看他径直走进房间,丝毫没有男女之间的顾忌。

「这话说得好听,来,手伸出来。」他坐在我身边,两指一合便开始给我诊脉。

「毒性有所控制,看来最近在乖乖吃药啊,嗯?」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很明显是已经知道了我之前背着怀川偷偷倒药的事情。

「别这么看着我,上次沈将军在场,我估摸着给你点面子,免得让你在他面前看着太过懦弱。」

折扇轻摇,他淡定地瞥了我一眼,调笑道:「为了成全那点子不值当的感情,连药都不喝,你莫不是以为自己很有骨气?」

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他这话说的没错。

「从前是我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遮住了眼睛,现在不会了,以后我想好好活着。」

折扇「啪」地一声收起,我捂着头瞪他:「你干嘛敲我脑袋!」

我十分不解,堂堂的独命庄庄主,怎么行为举止都像个江湖登徒子。

他略微敛眉沉吟了一会儿,而后忽地朝我笑开,声音干净又明朗,「嗯……大抵是突然觉得你还不算太笨,还有得救。」

我:「……」

「两月后城中会有一场花灯祭,你想不想去看看?」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我的身影,唇角轻勾,小小的一颗虎牙看着很是可爱。

「花灯祭?我……可以去吗?」我有些担心。

花灯祭诶,听起来就很热闹,可我最近虽然没那么嗜睡,身子却还是常常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