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药人阿祈
药人阿祈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我是个药人,就是古书里那种满身毒血,又可以用来救人的东西。 每隔三日,我爱的男人就会来取走我的血,去救他刚成婚的心上人。 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问我疼不疼。 我便也配合着,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其实,他明知道的。 药人一旦开始取血,便再无活命的机会。 01 打从有记忆开始,我就被养在一个巨大
第 2 / 3 部分
万一到时候在街上出点什么状况……
大概是看出了我心中的顾虑,商祷满不在乎地说道:「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当然是我跟你一起啊。」
「你如今的身子已有了起色,按我的药方再好好养上两个月,虽说不可能比武动枪吧,但出个门的力气总还是有的。」
「至于沈将军嘛,他本来就想着说让你多出门转转,可自己又要陪着那花家小姐,正发愁没人同你一起,刚好我来了,你可不就只能跟着我了嘛!」
花月……许久不曾浮现的人名再次悄无声息出现在耳边。
是啊,花月的伤也才刚好没多久,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怀川理应陪着她才是,毕竟他们才是夫妻。
至于我……
既然如今可以保住性命,就不应该再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才对,从前种种,该抛却的就该勇敢抛却,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
意识逐渐回笼,我看向商祷,他朝我眨了眨眼,再次问道:「想去吗?」
「嗯!」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09
大兴城的花灯祭由来已久,每到这天夜里,大兴城内就会红绸高挂,烛火通明。
今日将军府会接见不少官员,商祷的身份不宜为外人知晓,因此我同他约好在将军府外不远的拱桥处碰面。
无萍和无音已经约着出门看灯了,我也太久没有单独出过桐云院,眼看着时辰尚早,便想着从府内侧门出去。
这样既可以避开不少院落,也可以看看府内其他地方的风景。
正值初冬,园子里的花朵大都凋谢殆尽,只有几树红梅开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看着有些冷清。
我正慢悠悠地走着,侧边的假山后却突然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
「……你如今是怎么了?连爹的话都不听了!」
「我还要如何听你的话?这么多年来,我被骗的还不够吗!」
「阿月你听爹解释……」
「不用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
「……」
争吵声渐渐平息,不一会儿,假山后走出来一个庞眉皓发的老者,是太傅花毓清,我曾在怀川和花月的喜宴上见过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连忙闪到了一旁的石头背后,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爹?莫非假山后另一个人是花月?
估摸着两人都已经走远,我才探身出来,却不想花月竟还站在前方不远处。
她穿着身月白色的织金裙,同身侧斜逸出的一枝半开未开的红梅交映在一起,显出一种恰如其分的清艳和孤寂。
孤寂……我被自己脑海中的这个念头惊到了一霎,而花月此时也注意到了我。
「阿祈?」
「我……」我有些尴尬,解释道,「今日同人有约,时间又尚早,我便绕路过来看看风景……」
自从那次喜宴刺杀后,我便自愿留在府里做为花月的药,她卧病在床,我也实在不知怎么面对她,所以这半年多来,我竟一直没再与她见过面。
今日见她,不知怎的,似觉得很不一样了。
「有约……」花月喃喃低语,随即便放声笑了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疯狂。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花月。
虽然只见过寥寥几面,但记忆中的她,一直是明媚又温暖的存在,她和我不同,她像是朝阳里的花,让人只想欣赏,不忍折毁。
我羡慕她和怀川的爱情,却从未嫉恨过她。
此时,看到她精神异样,想到刚才无意中听见的几句对话,我不禁有些担忧……
「花月姑娘,你……」
她看着我,眸中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绪,似是不忍,又像决绝。
「我没事。」她继续说道,「花灯祭快开始了,阿祈,你快去吧!」
我往前跑了几步,心底却突然一空,好像今夜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我转过身看向花月,想再同她说些什么,可她却向我挥了挥手,随即便转过身离开了。
我心想,或许明日,我该问一问怀川关于花月的事……
圆月高悬,同商祷约好的时辰快到了,顾不得多想,我连忙往外跑去。
10
成元大街上挂起了一列列的花灯,几乎点亮了整个元兴城。
五颜六色的彩绸被编成一股,从街头延伸至街尾,各种小摊支起在彩绸旁边,每个小摊上都挂着一盏橙黄色的灯笼,温暖了每个购买的客人。
「诶你看你看,那个人会喷火!」
「哇,老伯你的糖人捏的真像,您手艺可真好!」
「阿祈。」商祷笑咪咪地拉我过来,指着面具摊上一个半脸红色狐狸面具,「快看,我给你挑了个面具,是不是很好看啊?」
火红色的狐狸眼面具,上面画着几道白色的花纹,左眼下还有一朵白色小花,看着就很俏皮可爱。
他拿起面具放在我眼前比了比,很是满意地掏了钱递给摊主,「我就说你戴着肯定好看,给,快拿着,前头还有好玩的呢,咱们再往前走走!」
商祷今日穿了身暗红色锦袍,上面是银线绣的仙鹤暗纹,他没戴从前那张白色面具,而是换了个更为精巧的银制雕花面具,同今日的衣服相得益彰。
今夜的他看着是真的高兴,比之前我见他时那种单薄的笑看着真心许多。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热闹繁华的场景,从刚出门开始就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热闹得像是个孩子。
「小心!」暗红色袍角擦过我的手,腰间被一双手迅速揽过。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却是皱眉看着前方快速驶去的马车,「就这驾车技术,还敢上街!」
「你没事吧?」商祷皱眉看向我,这才发现他的手还揽在我的腰上。
「这……抱歉,是我唐突了。」他收回手,略微转过了身子,我却发现他的脖颈处悄然冒出了片片红晕。
原来这个人也是会害羞的啊……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略显拘束的背影,心情不自觉地也好了很多。
11
灯火倒映在湖水上,船只行进其中,仿佛步入绚烂银河。
北疆从来没有这样好看的风景,我看着暖黄色的湖水,一时间有些愣怔。
「你今日好像没有那么开心。」商祷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我身前。
「那日同你说起这花灯祭时,你明明还很开心,今天却好像一直有心事一样,话少不说,也不怎么笑,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我接过酒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商祷,你……是不是就要走了啊?」
「是啊,庄中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他抬首饮尽杯中酒,又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勉强撑起嘴角,「前两日在门口,无意间听到了你同怀川的话。」
圆月沉沉,洒下点点光晕,我看着这人脸上的明媚神色,只觉得老天待我着实谈不上公平。
「商祷,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啊?」
他斟酒的动作一顿,随即笑着看向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好像又挂上了之前那种镶在脸上的笑容,我没再多问,只是自顾自地开始喝酒。
「我幼年时不得父亲喜爱,母亲又早逝,身边只有一个乳娘陪着。」
「那年冬天,我无意间摔碎了父亲极其喜爱的一个花瓶,他回来后很是生气,罚我在房内静思己过,未经允许不得擅出。」
商祷的声音有些醉后的哑意,面色却是少见的肃穆冷静。
「乳娘听说这事儿之后去求我父亲,希望他可以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饶过我,可父亲没同意,更是在乳娘一声声的祈求中大发雷霆。」
「他命人将我的院门打开,却不许我出去,然后在我的院门外,当着我的面,活生生杖杀了乳娘。」
我感觉浑身都开始颤栗,因为一个花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害死了一条人命!这是一个怎样的父亲?
「乳娘死去的那晚,我半夜做噩梦,一个人跑出了房间,夜深露重,我看不清路,我跌在了院里的石尖上,右边脸颊被划伤,自此便留下了疤痕。」
他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脸,「这里有个疤,有些吓人,所以啊,为了保护其他人的眼睛,我就干脆戴着面具,你瞧,我是不是还挺伟大的?」
我看着他这副含笑的眉眼,心里却是满满的心疼和难过。
「行了行了,别这样看着我,我现在可是堂堂独命庄庄主,很厉害的好吧!」
他眉眼弯弯地看着我,好像一点都没有被当年那件事情所影响。
可方才那一瞬,我明明看见了他眼底的落寞。
「商祷……」
后颈一疼,未尽的安慰话语被止在喉中。
意识迷蒙之际,我看到商祷猛地站起身来,却并不是看向我。
12
「庄主,你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她不过就是个药人罢了。」
「言青你听我说……」
冷,好冷……后颈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散,我迷蒙着睁开眼。
入目是一个昏暗阴沉的石室,而我此刻正被左右石壁上的铁链绑着双手,整个人被拉到了空中。
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七年前在那间药房下面的日子,也是这样双脚悬空,等着买主过来挑选,从来没有自由,也没被当成「人」对待……
「啊——」我尖叫出声。
石门被打开,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地闯入我的视线。
「怎么了?」商祷疾步走来,不知是按下了什么机关,铁链缓缓放下,我的脚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跑来拥住我,身上有好闻的沉木香,「没事了阿祈,没事了。」
我用力地抱住他,好像这样就可以逃出过往那段毫无自由地被当成药的日子。
「庄主,你当真要放弃苦心谋划这么久的计划吗?」
石室内隐约站着个人影,她走出角落,一身黑色劲装,墨发高挽,是个面容极艳的女子。
她轻蔑地瞥了眼商祷怀中的我,继续道:「夫人如今还在冰棺之中,再不取血,那您这七年来的苦心筹谋便都白费了。」
取血……我的身子一颤,商祷闻言却是低喝一声:「言青!」
好像有什么秘密在天光下被掀起一角。
我想起失去意识前商祷看的方向,又想起昏沉之间听到的那几句交谈,再回忆起刚才商祷进门之后熟稔按下的机关……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
「商祷,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今天这一切你都不知情,你快说啊!」
商祷痛苦地闭上了眼。
「花姑娘,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言青皱眉看着我,眼神中带了些怜悯。
13
「药人自当年被研制出来起,就注定是要被牺牲的,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也是这样。」
「庄主之所以为你续命,不过也是为着你这一身药人之血,不然何以会在将军府耽搁那么多时日?」
「恕我直言,若是没有庄主,你都活不到今日。」
我松开手,楞楞地看着面前这人,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神色,只是垂在衣袖边的双手却是紧握成拳,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商祷……」
「阿祈,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起过的乳母吗?」
他打断我的话,平素带着笑意的一双眼里,此刻只有无尽的悲伤。
「我同你说的那个乳母其实就是我的母亲,她并没有死在那场杖杀里,而是被言青的乳母救下,只是因着伤势过重,一直无法苏醒,而要想救她,只有……」
「只有药人……也就是我,对吗?」
泪水不自觉地夺眶而出,我望着面前这人噙着眼泪的眸子,一时间只觉得恶心讽刺。
「所以……你其实从救我的那一刻起,想的就是用我的命,来换你母亲,是吗?」
他张嘴似是想解释什么,最终却默默低下了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本以为迈过了幼年不见天日的日子,又侥幸从那七年的情锁中平安挣脱,自此便可以好好地为自己活一回,好好地当一回「人」……
原来到头来,我终究无法如愿。
商祷抬头看着我,似是想要说什么,可石门外却突然传来刀剑铮鸣之声。
他猛地止住话头,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商祷,放了阿祈!」
我睁大眼睛,这声音……是怀川!
14
昏暗的石室内,怀川身前是十名自小保护他的影卫,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而商祷前面只有一个武功尚不知深浅的女子言青。
「商庄主,你还不速速放了阿祈!」怀川看着我,眸中有不加掩饰的担忧和痛惜。
「放了她?」商祷冷哼一声,「沈将军,你敢保证如若我真的放了她,你就会让她平平安安吗?」
我看向商祷,他面上再也不是从前那种嬉笑活泼的笑容,看着怀川时,眸中有不加掩饰的恨意。
「沈将军,我只问你一句,你敢不敢当着阿祈的面回答我,她的血,当真是用来救花家小姐的吗?」
脑子一震,我楞楞转头看向对面的怀川。
他听到这话面色没多大变化,只是在对上我的目光时,不自然地避了过去。
我的血……难道不是为了救花月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疑惑地看着商祷。
「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七年前轰动大兴的药人一案,其实本就出自你的手笔吧。
沈家自前朝便开始没落,当今君主登基后更是一直难被重用,你为了沈氏一族的荣耀,将花毓清和你父亲筹谋数十年的药人尽数公之于众,自导自演了一出『沈家儿郎智破药人案』的戏码,从中得到了前往北疆的机会,自此朝堂上才有了你沈怀川的名字。
至于阿祈……」
商祷看了我一眼,似是不忍。
「或许七年前你也没想到,自己曾经的一念仁慈,会在今日给自己的仕途带来多么大的益处,你现在来找她,真的是出于七年情谊,还是因为当今王座上的那个人急需一颗药人心!」
那一刻,四周忽地安静下来,铁窗外似有铮铮风声,我感觉心脏如撕裂般地疼。
我痛苦地闭上眼,脑子里完全一团乱麻。
我回想起在药池里暗无天日的恐惧、疼痛、绝望……
药人、放血、自导自演……
我看向对面低头不语的怀川,只觉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痛得我无法冷静下来。
明明昨晚我还和商祷一起看花灯祭,怀川也在将军府内陪着他深爱的花月,我刚放下这七年来无望的感情,打算好好地为自己活一回……
可只是一个晚上而已,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15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怀川紧皱着眉,厉声道:「商庄主,我只问你一句,你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将独命山庄的最后一点血脉断送在这里吗!」
「庄主,你快带着药人走,我掩护你!」言青神色凛然,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直逼向怀川的面门,影卫迎剑而上,不一会双方便开始缠斗起来。
商祷趁机掷出一枚烟雾丸,不知按下了什么机关,背后石壁处居然显出一条暗道。
「放箭!」
身后传来怀川气极怒喝的声音,随即无数箭矢如猛兽一般向我们扑来,丝毫不留活路。
沈怀川这次当真是下足了功夫,居然还带了箭师。
「阿祈,快进去!」商祷一边抽出腰间软剑挑开箭矢,一边推着我往暗道跑,可箭实在太多太密,很快他的衣服上就带了数不清的血迹。
「小心!」
怀川不知何时穿过言青的阻拦,竟提了剑直直朝商祷而来,商祷听到我的话也立马迎了上去,硬生生凭自己内力扛住了这一击。
他嘴角渗出血迹,却还是狠笑着道:「原来咱们的大将军也会搞偷袭这一套啊,当真是我高估了你。」
怀川恨恨地吐出一口血,他的状况也不比商祷好到哪去,若不是商祷受了箭伤,他的赢面只会更小。
暗道门就在眼前,商祷看准时机,趁着沈怀川受伤箭雨稍缓的空档,猛地揽着我翻进其中,机关关闭,暗门随即落下。
商祷拉着我往前走,「这个暗道不保险,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到了地方之后会有人接应你,到时候……」
「商祷,我走不了了。」我打断他的话,「刚刚进来的时候我中箭了,伤在腿上,我没办法离开了。」
商祷沉默地看着我,片刻后直接点了我的穴道,然后将我稳稳地背了起来。
「你……」
「要走一起走,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16
狭窄的暗道内,他背着我快步往前走,浓重的血腥气在我们之间蔓延,身后还隐约传来兵器相鸣的声音,明明他和沈怀川一样,也是为了利用我而来,可此时此刻,我却莫名觉得安心。
「商祷,你杀了我吧。」我说的认真,却忽视了身下人一闪而过的冰冷和僵硬,「与其死在沈怀川手上,成为他攀附皇权的工具,我宁愿死在你手上。」
「别说了……」
「我死了之后你就去救言青,然后再将你母亲救活,日后再想办法替我报仇,这样我就死而无憾了……」
「我让你别说了!」
他厉声打断我的话,随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晌才平复下来,只是嗓音低得吓人。
「阿祈,你不会死。」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猛地瞥见他通红的眼眶,于是默默地咽下了嘴里的话。
前方有丝丝天光,商祷带我来到了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