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17. 药人阿祈

药人阿祈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我是个药人,就是古书里那种满身毒血,又可以用来救人的东西。 每隔三日,我爱的男人就会来取走我的血,去救他刚成婚的心上人。 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问我疼不疼。 我便也配合着,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其实,他明知道的。 药人一旦开始取血,便再无活命的机会。 01 打从有记忆开始,我就被养在一个巨大

第 3 / 3 部分

这是一座不知名的荒山山洞,里面有少量的水和食物,他喘着气放下我,闭着眼倚在墙壁上静静休息。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道:「阿祈,你要好好活着。」

我对上他带着血丝的眼睛,他望着我蓦地灿烂一笑,又是从前那个惯会调笑人的少年。

「阿祈,我好像还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一开始只是觉得看着你就会有点开心,后来又慢慢不忍心骗你,甚至于我开始不敢面对你对我的依赖,所以告诉了你我脸上的伤疤的由来。」

「本来花灯祭那晚我是想把你带走的,可那天在船上,不知怎么我就是迟迟下不了手,言青抓了你之后,我甚至还想劝她放了你……」

他苦笑一声,「可能这就是报应吧,为了达到目的我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把自己都算了进去,真是可笑。」

我低头听着他的话,心里却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只是觉得心口有些发堵,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至于他说的喜欢……我哪里还敢再相信这两个字?

「阿祈,把刀给我吧。」

17

我震惊地抬头,却恰好对上他温柔却沉痛的目光。

「我虽然受了伤,但感知能力还是比寻常人要强上许多。」他苦笑一声,「在暗道里的时候,你刻意说那些话,不就是为了让我心智不稳,好趁机拿走我怀里的匕首吗?」

「……」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可你又想死,因为你知道一旦你死在我眼前,不论未来如何,我势必会杀了沈怀川和花毓清,替你药人一脉报仇,更何况你的心还可以救活我母亲,我便算承了你的情,这桩事不论怎样算,都合你的心意,」

「可是阿祈……」

他眼眶通红地望着我,挤出一个微笑,哑声道:「我真的喜欢你啊……」

手中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望着眼前这个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仿佛做错了一件事。

如果……如果他真的喜欢我,那我在干什么?

拿命算计他吗?

可明明我最恨别人算计自己,怎么如今我也成了这样的人呢?

「我……」

我想解释些什么,可犹豫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说什么呢?

我们之间隔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怎么说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阿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望着我,眉眼中突然又有了生气。

「那次你在桐花树下睡着,我瞧着就像一只大懒猫,结果走近了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个美娇娘……」

他就这样絮絮叨叨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过了那么一会儿,从初见我开始,一直说到今日发生的一切。

他说他初见我时就注意到了院子里的那树桐花,却并不觉得我会喜欢这样素净的花朵。

他说我性子刚烈,应当喜欢火红的木棉;

他说其实每天他都会来给我诊脉,只是大多数时候我都在药物影响下休息。

他那时看着我的睡颜,便隐隐觉得我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他说其实他也是第一次去花灯祭,所以对什么都很好奇。

原本是想找机会将我直接带走,谁料想自己也在满目星河中迷了眼;

……

有淡淡的香味道沁入鼻间,耳边依稀传来轻微的刀剑和脚步声。

我想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意识却开始昏沉。

「商祷……」我喃喃道。

无人应答。

18

心脏猛的抽疼,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强撑着力气睁开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床边传来:「你醒了。」

我偏头一望,这人竟是花月!

想到之前在石室中听到的真相,原来药人一事的始作俑者是沈怀川的父亲和花毓清,而我作为一个牺牲品,不仅深爱过沈怀川,更是曾发自真心地对花月抱有善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干什么?你们花家害我害得还不够吗!」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眼泪也不自觉地淌了满脸。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因为我姓花,但我还是要说,我并不比你好到哪去,至少你这一生,还有个人愿意为了你去死,在这一点上,我输得彻彻底底。」

她淡淡地看着我,眸中满是悲凉,而我在听到那句「有人为了你去死」时,也终于记起来意识昏沉前所听到的动静。

「商祷呢?他在哪?」我冷静下来,淡淡问道。

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可我不愿深想,只是执拗地问道:「商祷在哪?我要见他!」

花月偏过头看向我,神色复杂,半晌才轻声道:「……他死了。」

「你们从暗道离开后不久,沈怀川就带人追了上去,商祷本就喜欢你,又自知亏欠你太多,为了保护你,便让我提前将你带走,他留下来为我们拖延时间,最终与沈怀川——」

「同归于尽。」

花月语气放得很轻,我却觉得胸腔好像突然被压了一块千钧重的大石头,让我难以呼吸。

同归于尽……心口一阵抽疼,好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劈开,脑海里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

我想起来初见时他那双含笑的眉眼,花灯祭上揽住我腰间的那双手,还有山洞里那些极尽坦诚的衷情……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因为那个人不在了。

眼前渐渐模糊,我伸手去擦,却只触到满手湿意。

19

花月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拥住了我,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安慰道:「阿祈,哭吧,哭过之后就会好的。」

「那些伤害了我们的人,不会因为我们的痛苦而难过,我们要做的,是在痛过之后,为所爱的人、为自己,报仇!」

她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恨意,我想起花灯祭那天在园子里听到的争吵,那时的花月似乎就有些不对……

「阿祈,花灯祭那天,你听到我和花毓清的争执了,对吗?」

花月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继续道:「你现在应该也很好奇,为什么商祷会将你托付给我,毕竟我同他应当是素不相识才对,可他却让我将你带走。」

我擦干眼泪,强迫自己思考。

的确,在我的记忆里,花月同商祷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相反,花月是花毓清的女儿,又是沈怀川的妻子,即便有关系,也应当是敌对关系才对。

看出我心中所想,花月淡淡解释道:「早在三个月前,我便是独命山庄的人,同花家和沈怀川再无干系。」

三个月前,也就是商祷来元兴城的前一个月,那时的花月怎么会……

「阿祈,你因为花沈两家的私心不能拥有同常人一样的人生,这是不幸,我也一样,因为我也是这场谋算中的牺牲品。」

花月看着我,眸中有掩饰不了的痛意。

「早在数十年前,花毓清就和沈怀川的父亲沈安,一起研究药人用以敛财,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花毓清的野心也慢慢不止于此,于是他设计害死沈安,妄图将药人和沈安手上的兵力尽数夺去,以筹谋皇位。」

「可他没料到沈安早就将兵符给了沈怀川,而沈怀川更是抢在他之前,将药人一事捅了出去,用以光复沈家荣耀,所以他让我嫁给沈怀川,好替他在将军府收集信息,以求将来。」

「可他忘了我也是个人,我有自己的感情。」花月眸中含泪,厉声道:「我自小便同沈怀川交好,心里早就笃定自己要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我怎么可能愿意伤害他?」

「为了保护他,我假意答应花毓清,于是顺理成章地可以嫁给他,可就在我们成亲当天,我却被毒镖伤到。」

「那时的我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绞在一起,恨不能直接一死了之,可想起他为我痛苦的模样,我硬生生忍下了。」

「我就这样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伤口也慢慢好转,可那日单独出门,我却听见府里下人在议论着取血之事,一番打探下我才知道,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竟已重病到需要人血入药的地步。」

说到此处花月苦涩一笑,看着我道:「阿祈,你能相信吗?喜宴上的毒镖其实不是刺客,而是怀川……」

「他不知何时查到了沈安当年死去的真相,又恰逢天子重病,为了让你心甘情愿放血,也为了给花毓清一个教训,于是毫不留情地利用了我。」

花月满脸是泪,厉声道:「我被毒镖折磨得满身汗水的时候,他却在暗地里同花毓清提交易,让花毓清拿手上权力换我的平安……可他们都没想到,从始至终,根本没有人真正在意我的死活!」

「所以两个月后,沈怀川不再用这个毒折磨我,而是放任我待在他身边,好反向洞察花毓清的动向。」

「至于商祷……」

花月看着我,说道:「我不愿继续留在元兴城,我想离开这里,所以我找上了他,成为了独命山庄的弟子。」

「终有一天,我要为自己报仇!」

花月眼神坚定,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和决心。

是啊,报仇,虽然如今沈怀川已死,但花毓清却还活着,他所犯下的罪恶,必须要偿清才是。

20

大兴十四年二月初三,帝薨,天下大乱,朝中无可用武将,太傅花毓清携镇北将军余党,拥兵为王,惑乱朝纲。

独命山庄内,已经苏醒的商夫人来找我聊天。

药人之血的确可以救治好商祷的母亲。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恢复了很多,在知晓一切之后也没有怪我,甚至以商祷母亲的身份让我留下,成为独命山庄的新任庄主,只是我没有接受。

「阿娘,你来了。」

商夫人很喜欢我喊她阿娘,商祷已逝,她说这怪不得我,却还是希望我可以唤她阿娘,全了她这么多年的遗憾。

「阿祈,你还是不愿意留在山庄吗?」她握住我的手,暖意传到我的掌心。

「我说过的,阿商的事情我不怨你,庄内也不会有人敢造次什么,你留下来,就当是陪陪我,好吗?」

我思索了一阵,还是婉拒道:「我知道您的意思,留在庄内自然可以,但庄主之位……我真的不能接受,您要是一定要一个人来当庄主,我向您举荐一个人,花月。」

商夫人来了兴趣,「花月?是那天同你一起来山庄的女子吗?」

「没错就是她,她本就习医,且很有天赋,商祷……」

我顿了顿,已经过了快两个月,可每次说起这个名字时还是很艰难,「他也曾指导过她,琼枝露便是他教给花月的。」

商夫人凝神想了想,说她会抽时间去见一见花月,我听了这话也放下心来。

琼枝露就是那日在山洞我闻到的香味,花月告诉我,木棉花,又叫琼枝,商祷以琼枝为名,其中的情意我应当知晓。

是啊,我知晓的……

所以为了这份情意,我也一定会帮他在乎的独命山庄,谋求一个最好的掌舵人。

花毓清这人阴狠自私,为了谋求皇位,先是利用自己的女儿将她作为棋子,又是在沈怀川死后一手夺了他的兵力,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不知踩了多少人的白骨,自诩威风机智,实则尽断后路。

花月有天赋,也愿意钻研药学,意识到沈怀川和父亲对自己的利用之后,果断选择商祷作为依托对象。

由她担当庄主,一定可以让独命山庄走得越来越远。

至于我……

前些日子花月告诉我,她在我昏迷之时曾去山洞找过他们,却并没有发现商祷的尸骨。

「阿祈,你应该去找他。」花月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暖意像一汩清泉,慢慢抚平了我焦躁的心。

「花灯祭那日我其实隐约猜到了商祷原本的计划,可我并没有阻拦你,为此我一直很歉疚。」

「阿祈,报仇很重要,但爱更重要。」

……

夜风拂过院中还未开花的木棉,轻轻掀起了小桌上画至一半的画像——

暗红色锦袍的男子,手中折扇半合,眉眼弯弯,同记忆里那人几乎分毫不差,只是这次,他的脸上没戴面具。

更深露重,我从枕中暗柜里拿出那个在花灯祭上的红色狐狸面具,伸手轻抚,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商祷,木棉花很快就要开了,你要等我来找你啊。

(全文完)

作者:十八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