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浮云遮望眼
浮云遮望眼 破红尘:女主她单枪匹马闯天下 在我穿越到宫里之前,赵妃已经弄死了五个貌若天仙、才华横溢的穿越女子。 刚见面不久,她就扬言要踩碎我的自尊和傲慢,让我和「所谓现代人的优越感」同时被挫骨扬灰。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根本没有那些玩意儿呢? 而且我长得丑、学历低,又因为受过情伤,对男人敬而远之,根本不足为惧! 1. 我
第 2 / 5 部分
但是为什么没人猜测,校草比我更十恶不赦呢?
第一次见面,他在背后提醒我:「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第五次见面,他牵起我的手,说:「我认定了你,我下辈子都会喜欢你。」
第十一次见面,他又委屈又失望地盯着我,质问我:「你为什么不和我上床?你是不是不够爱我?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你知不知道?」
第二十三次见面,他扔掉了我的奶茶,骂我:「你都胖成什么鬼样子了,还喝。你还有没有廉耻心了?」
第二十四次见面,他挽着其他女孩,装作不认识我。
……
第五十次见面,他告诉我,他有我的裸照。
「你真下作。」我说。
「你怎么有脸说我?你脏死了。」他大笑,「是我拿着枪逼你脱衣服的吗?装纯情给谁看?婊子,一切都怪你自己。」
怪我吗?
那我又该怪谁?
很多人告诉我:「都怪你。」
我的亲生父亲告诉我:「都怪你这个赔钱货,占了我儿子的位置。明明当时做产检的时候,医生说是个带把儿的,怎么生下来变成你了?」
邻居小孩告诉我:「都怪你,长得这么丑,我都吃不下饭了。」
初中同桌告诉我:「我妈说了,看到女人的经血会不吉利,果然我考砸了,都怪你!」
现在,校草告诉我,他拍了我的裸照,也是我的错。
我注视着他,他心虚地挪开视线,说:「看我干什么?你不自爱,还不让别人说了?」
「那么你也不自爱,你也脏,你也毫无廉耻。」我平静地回答,「而且你真的不行,去看看医生吧。」
仅凭一句话,我轻而易举地惹怒了他。
校草告诉我,学校的领导里有他的亲戚,如果我的裸照流出,校方能够以「坏了学校名声,造成无法挽回的恶劣影响」为由劝我退学。
我不想被退学。
自古华山一条路,我得继续考试,去更广阔、更远的地方。
我按照他的要求,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跪致歉,姿势标准,神情谦卑。
一如我穿越后跪拜皇帝,跪拜赵妃,跪拜形形色色的人。
颖才人快要将芦儿打死了。
桃夭跟赵妃议论此事时,我正好端着夜壶路过,大吃一惊,问:「这是为何?」
「我和娘娘说话,也由得你插嘴?」桃夭没料到我会搭话,连忙呵斥。
我无暇应付她,放下夜壶,一路狂奔到颖才人的宫殿附近。
宫门大敞,芦儿蜷缩着,像一团散落在地的红毛线球。
细细的血流如线,编织成一张精巧的渔网,将芦儿受伤后绵软的身体困在石砖上。
颖才人举着一根精巧的棍杖,哭得梨花带雨,边抽人边咬牙切齿地啐骂:「本宫平日待你这般好,你却暗地里做这种不敬之事!」
芦儿哑着嗓子哭喊:「奴婢没有……」
其他太监、侍女都远远地站着,挤成一团议论纷纷,有颖才人宫里的,也有从别处跑来看热闹的。
宫门敞着,可不仅仅是令哭声传得更远些,更是以儆效尤。
我赶紧抓了一个侍女询问情况:「动私刑是被允许的吗?不需要上报皇帝、皇后,让他们处置吗?」
那个侍女正看得兴奋,不耐烦地推开我,说:「皇帝厌恶此等不敬主上之举,所以早就说过,如果哪个宫里出现这事,主子自行打罚即可,不必特意报上去脏了他的耳朵。」
「这会出人命的!」
侍女打量了我一番,恍然大悟地说:「看你面熟,应该是伺候赵妃的那个穿越女吧?」
「确实。」我说。
「你是不是想去告诉颖才人,人人平等,她这样责打芦儿是不对的?」侍女激动地小声催促,「快去说啊,去晚了芦儿就没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挪开目光。
「你想看更大、更精彩的一出戏,所以无论是芦儿的命,还是我的命,都不重要,是吗?」我低声问。
侍女没回话,像躲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般,跺了跺脚走远了。
无奈,我只好又换了个小太监搭话:「芦儿到底做了什么?」
「她写了许多诗辱骂颖才人,将那诗压在枕头底下,被颖才人的贴身侍女发现了。」小太监哼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芦儿根本不会写字啊!
她不是刚因为手帕上绣的蠢字,落了个笑柄吗?
「颖才人也写诗骂回去不就行了?或者罚她的俸,降她的职、不再让她在宫里当差,为什么要她的命?」
小太监听了此话,饶有兴趣地打量我,说:「刚才就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不是赵妃身边那个?」
怎么感觉这宫里人人都认识我?
「对,我是那个丑陋的穿越女。」我回答,脑袋里闪过各种对策。
我该管这事吗?
我本来就自身难保,再插手此事,还要不要命了?
我怎么管呢?
全世界都可以踩在我的脊梁骨上,每一个从宫墙边走过的人,都可以随意欺负倒夜壶的小侍女。
我管了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学过的每一个公式、每一篇文章,乱糟糟地压在我的舌头底下,试图冲破禁锢钻出来,以证明自己还有用武之地。
我本来以为自己拼死拼活地考试,以后就算成不了什么气候,至少能做个有点用处的好人。
但现在这情景,让我上哪儿去说理呀?
眼看着颖才人就要一棍击中芦儿的脑袋,我赶紧扒开人群冲上前去,大叫:「等一等!娘娘三思!」
颖才人的棍子停在了空中,她慢悠悠地抬眼,和我对视。
我以前从未这样正面观察过她。作为小小的宫女,我得缩着脖子、低着脑袋,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看人。
这一次我看清了,那真是倾倒众生的一张脸,嘴角讨人爱怜地翘着,嗔也若喜,悲也若喜。
下一秒,她重新扬起棍子,姿态文雅,却显出了可抵万军的气度。
芦儿尖叫一声,叫的不是「救命」,叫的仍然是「奴婢冤枉」。
生死边缘,她还在试图自证清白。
棍尖扫过了她的眼睛,芦儿捂着脸颤抖,血从指缝里淅淅沥沥地滴落。
轰的一声,惊愕和愤怒几乎要冲垮我的理智。
颖才人身量纤细,看起来养尊处优,如果我冲上去抢夺棍子……
如果我借赵妃的名头,暂时保下芦儿……
如果我谎称自己身上带着一件现代秘密武器,如果她还要继续行凶,我就用这件武器夷平宫室……
颖才人打完这一棍,冷冷地瞥了周遭的太监侍女一眼,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滚回去。」
他们忙不迭地走了。
我僵在原地,尚未想到解决此事的方案。
四周闲人散尽,颖才人冲我扬扬下巴,说:「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穿越女子?」
「娘娘知道的,芦儿不可能写那些诗。」我行了一礼。
颖才人的贴身侍女笑道:「这些日子,皇帝每次来主子这里,芦儿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故意去皇帝眼前晃悠,意图勾引皇帝,你还要替她求情吗?」
芦儿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幼兽般惶恐的呜咽。
「你是想告诉本宫,这样惩处太过严厉吗?」颖才人悠悠出声,「下人可以犯错,可以笨手笨脚,但绝不该奢望命里没有的东西。本宫责罚她,一是为正宫闱,二是为灭了她的痴心妄想。」
贴身侍女慷慨激昂地补充:「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脏了皇帝的眼。还想当妃子?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一番演讲完毕,颖才人抬起指尖按揉额角,仿佛极为无奈的模样,说:「曾有位穿越来的江婕妤,非要插手本宫惩处下人之事。她的品阶较本宫高些,本宫只能暂且忍气吞声,顺从她那人人平等的道理。
「如今她死了,此世仅存的穿越女子只是个下人,本宫终于不用忍受那些歪门邪说。且告诉你吧,人就是有云泥之别,本宫是四品大员的嫡女,想让谁死,谁就活不了。
「她,抑或是你,萤火之光也配与皓月争辉,同沐皇帝尊宠?」
我在心里默念:四分钟。
颖才人真是很爱说话,已经说了足足四分钟。
芦儿的命可等不了更多的四分钟。
「娘娘教训得是,」我恭恭敬敬地给她磕了一个头,「但芦儿还得活着。」
颖才人揉着额角的手一顿。
「过几个月是赵妃娘娘的生辰,奴婢已告知她,要同芦儿一齐为她献上一台现代滑稽杂剧。如果届时只剩奴婢一人,想来赵妃娘娘会不太开心。」我胡说八道。
说谎的感觉极差无比,我的背后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颖才人的表情看起来更不开心。
她和贴身侍女东拉西扯一番,最终还是默许我抱起芦儿带走了。
芦儿很轻,像羽毛浮在我的手臂间。
若不是冷冰冰、黏糊糊的血,成为了连接我们二人皮肤的纽带,我真担心她会从我的怀里飞走。
说来好笑,我在赵妃宫里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那是个肮脏破败的废弃库房,无窗无灯,梁上结网,异常窄小。
尽管这个房间被我尽力打扫过好几遍,但空气里仍然有着挥之不去的灰尘气息。
桃夭领我来时,我高兴坏了,说:「让我住单间?赵妃娘娘对我未免也太好了。」
桃夭满脸疑惑,我这才看明白,原来这属于惩罚和折辱,并非优待。
我把芦儿放在榻上,她回光返照般呻吟了一声,四肢挣扎,似乎很抗拒的模样。
我赶紧解释:「别怕,这是我的住所,不是停尸房。」
芦儿不动了。
我好说歹说,请来了一个心肠不错的太医。
太医说,芦儿的眼睛保不住了,且五脏六腑有损,恐怕命不久矣。
他留下了外敷的药膏和绷带,还有几包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药材,教了我好多遍如何用小坛子煎药。
我受不了。
我受不了所有事。
让我跪,让我被人嘲笑,让他们在我背后窃窃私语,怎么样都行。
但别让强权如此直观地砸在我眼前,砸碎人的皮肉、骨头和两只眼球。
芦儿还这么年轻。
她的头脑那么灵活,听一遍就能记住所有诗句。
芦儿破损的身躯,染红草席的鲜血,因痛到极致而有气无力的呻吟,这一切都让我无法忍受。
换药时,伤口腐烂的气息萦绕在房间里。她的手指摸索着,紧紧揪住我的袖子,说:「别走,我没有勾引皇帝,你别走。」
可我还是要走,去给她煎药。药煎煳了,我蹲在炉子旁哭。
桃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一脚踹过来,道:「行啊你,现在都学会藏人了,嗯?」
我抱住她的腿大声嚎啕:「帮帮我,帮我救救芦儿,她很像我的姐姐,我不能看着她死。」
桃夭冷笑道:「呦,以前还说我像你姐姐呢。怎么,这么快就换人啦?」
我哭得更大声看,说:「不是的,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姐姐,所以谁都可以像我姐姐呀!」
我的姐姐。
我未出生就变成血肉的姐姐。
她可能长成世间所有女子的样貌,拥有所有女子的品性。
国色天香的是她,貌若无盐的是她。
骄矜的是她,谦和的是她,大声欢笑的是她,低头沉默的是她。
聪颖的是她,愚蠢的是她,胸怀天下的是她,庸俗愚昧的是她。
医生说,这胎是个女孩儿,因此这些她都没了。
颖才人说,她要勾引皇帝,因此芦儿奄奄一息地躺在我破旧的榻上。
我能怎么做?我能做什么?我连鲜血淋漓的伤口都不敢直视,我连一碗药都不会煎。
桃夭警告我,这事别惊动了赵妃娘娘。
她帮助我煎好了药,芦儿养了两日,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生气。
「我想识字。」喝完第三包药后,她说。
「我不会繁体字……就是你们这朝代的字。」我说。
她静静地歪过脑袋,绷带之下的眼睛似乎在注视着我在的方向。我妥协了,捉过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勾勒笔画。
「这是什么字?」
「这是『人』。」我咳嗽一声,想解说一番,但发现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我又写其他字。
天,大,飞,花,皇,帝,宫,钱。
我在她的掌心写了半天,她一直安静地感受着。
我忍不住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芦儿说:「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问:「你想要什么?」
她答:「我不知道。」
于是我回忆起为教资面试所作的那些模拟练习。
也就是在没有学生的情况下,假装自己是个合格的老师,在考官面前有序合理地讲一堂课。
我站起来,假装身后的墙是黑板,眼前的床榻是讲台。
我清清嗓子,说:「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学的是……嗯,《阿房宫赋》这篇文章。在正式上课之前,老师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听说过阿房宫吗?」
芦儿还是静静地听着。
我手舞足蹈,豪情万丈,把脑海里能回忆起来的知识点都讲了一遍。
讲完后,我猛灌了几口水。
芦儿问:「这是什么?」
「这是讲阿房宫的文章。」
「我是问,你这是在模仿夫子的举动吗?」
「是呀。」
芦儿的脸笼罩在黑暗里,片刻后才轻轻回答:「真好。」
「你才好呢,过耳不忘,我的老师——我的夫子肯定爱死你了。你能考很高的分,找很好的工作,赚很多的钱。」
一阵窸窣声,我放下水碗,发现芦儿正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她双膝落地,向前俯身,竟是要行礼。
我赶紧摁住她,问:「你要干吗?」
她有气无力地喘息道:「要谢谢你。」
「别……别给我跪,我们现代人不流行这个。」我扶她躺下。
浓稠的血珠滴在我手边,她的语气听起来又像哭又像笑:「那你们流行什么?」
我想了想,捉过她的手郑重地握住,晃了几下。
「是这样?」
「是这样。」
此时正是芦花纷飞的季节,芦儿告诉我,她看不见了,但很想摸摸它们。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还剩半包药,我不知道该煎给谁喝。
寒风把我的手帕吹跑了。
那是那种侍女统一配备的手帕,在空中飘来飘去,最终高高地挂在树杈上。
眼看四周无人,我手脚并用,笨拙而快速地爬到树顶。伸直胳膊努力了好几次,还是抓不到它。
真希望我是一只猴子。
我向远处眺望,看见皇帝被人群簇拥着,浩浩荡荡地从小径尽头拐了过来。
我大惊失色,身体下意识往前一扑,手指攥住了帕子。
树枝咔嚓一响,我又一次摔在皇帝面前。
皇帝上前几步,接过我的手帕,漫不经心地瞧了瞧,道:「这上面绣的野草倒颇有几分神韵。」
我默默想:那是芦花。
「你就是为了它,才爬到那么高的树上?」他问。
「是。」我痛得要死,努力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恭敬的音节。
「若早知道你会跌落,朕就疾行几步,恰巧可以接住你了。」他笑。
「不敢,您太客气了。」我抬起头,不仅是为了看清他的神色,更是为了让他看清我的脸,看清我伤痕般狭窄的眼睛、被揍扁的鼻子和两片干裂渗血的嘴唇。
皇帝投来宽恕的、平和的、怜悯的目光。
明君仁慈,饶了我相貌冲撞圣驾之孽。
他无所谓的。君恩如流水,溅到谁算谁的。
我也无所谓。下辈子当一只猴子就好了。
皇帝抬袖,一指前方的凉亭,说:「朕很久没听故事了。」
我会意,叩首道:「奴婢告退,不打扰您的雅兴。」
旁边的太监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我:「蠢脑子,怎么如此愚钝?皇帝是想听你们这些穿越者的新鲜故事!」
待皇帝在凉亭里的软垫上坐定,我刚好想起一篇男频网文的内容,干干巴巴地复述道:「有个男人,他的钱全被妻子和她的娘家人骗光了。他很愤怒,也很无奈。这时,有人告诉男人:三年之期已满,你……」
皇帝静静地打量我:「然后呢?」
我后背发冷,干脆利落地跪倒:「对不起,奴婢不会讲故事。」
周围鸦雀无声,过了很久,皇帝绵长的叹息打破了寂静:「程修仪也是穿越而来的。每次见面,她都要给朕讲一个故事。
「她总是只讲上半部分,待到下一次朕传召她时,再将余下部分尽数道来。
「朕后来找同为穿越女子的宋嫔查证了,那些故事,并非是程修仪将前人所著书目据为己有。
「字字句句,都是程修仪自己的手笔。每个故事都跌宕起伏、精彩绝伦,可惜……」
他端起热气袅袅升腾的茶杯,话音拖长,似有无尽的怀念。
可惜,她穿越了。
不然她可以讲故事给全天下人听,将锦绣文章作为文思泉涌的奖牌,而非绞尽脑汁夺宠的跳板。
「可惜,后来程修仪疯了。」皇帝放下茶杯,语气怅然。
皇帝看来是真的很清闲,喝完了一杯茶,他又开始打听我的事:「赵妃待你如何?」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很好。」
一阵浑厚的笑声像棍棒砸在我的脑袋上,皇帝边笑边安慰我:「不打紧,朕这里没有外人,你直说就行。听说你任人欺凌,杂务繁重?」
「哈哈怎么会呢?赵妃娘娘宽厚待人,仁……」